《觉醒后被宿敌强娶》 1. 第 1 章 第一章 长剑贯穿心脏的那一瞬,成菡明白了一件事情。 凡是对季允起了杀心的人,没有一个人能从他的剑下存活。 她也不会例外。 刺骨的疼痛很快蔓延了全身,成菡持剑单膝跪地,手中的剑钉在地上时微滑了下,连带着她的身体轻轻一颤。 炽热的光灼烧着她的视线,散在她清冷魅惑的容颜之上,将她雪白的皮肤衬得愈加苍白。 此时此刻,她一双潋滟桃花眼毫无波澜,却依旧引人动情。 只不过,这般美艳同时又具备灵气的容貌对季允是无效的。 不过一刻,血的腥甜味已在成菡的口中彻底弥散开来,聚在她周身的血腥气息同样吞噬了一切。 由鲜血编织而成的红雾在她足下扩散下去,与别处的血河交汇在一起。 她心知肚明,今日她是活不成了。 一瞬间,季允沉步走上前来,没有片刻的迟疑,冷漠抬手抽出击穿她心脏的寒剑。 他长身玉立在她面前,一袭紫衣逆光布下长影,吞掉倾覆在她身上所有的光。 长夜降临。 季允似是冲破这浓重黑影的唯一颜色,如他这一身的深紫色长衣,神秘,高贵,不可一世。 “没想到你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须臾,一道清冽又含着讥诮与不屑的声音冷冷落下。 季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浴血的长剑抬起她的下颌,唇角微微勾起,慢慢道:“只是可惜了这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成菡闻声倒吸了口冷气,捂住心脏的手滑了下去,鼻间溢出一丝笑来。 “我想,你应该先可惜一下你自己……因为我的死会将人、仙、冥三界重新联系在一起,同心协力覆灭魔界。” 她强撑着站起身,不卑不亢直视他的双眼。 “魔界被灭已成既定的事实,你可要好好看着,它是如何毁灭的。” 见她起身,季允跟着默然一瞬。 那双黑沉沉的瞳眸望着她,只见他眉心轻轻一压,眼底暴戾之气顿显。 他滞在唇边的笑转瞬间荡然无存,双眸很快被冰冷的神情吞没。 成菡觑见他旋即出手想要触碰她,掌中聚起致命一击。 她则是快他一步,身体重重的栽了下去。 以上的内容,皆出自于一本名为《替嫁魔妃》的古早仙侠虐文。 十年前,成菡穿进这本书中,无意中通过了第一仙门深华宗的门派考核,被破例收为当时仙尊的徒弟。 一晃眼八年过去,成菡偏在机缘巧合之下,拔出了上一任仙尊留下的佩剑,继承其大半功力,修为一朝飞跃至化神期。 按照“拔出此剑便可继任”的门规,她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任仙尊。 在那之后,她日以继夜的不断修炼,不曾有过片刻的松懈,终于成长为可以与魔君季允抗衡的存在。 季允本人就如同他的传闻那样,暴戾凶残,孤傲冷血,心狠手辣,是六界中最招摇狂妄的存在。 凡是惹到他的人,下场都极惨。 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独成菡处处与他对着干,一直坏他的事,又出奇的存活到今日。 到此为止,她拿的都是女主剧本。 不过很快也要到头了。 实际上,即便她已跃升至仙尊之位,本质仍是一个炮灰。 她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推动剧情发展,让女主和男主相遇。 在成菡死后,其好友兼女主的暮雪为了帮她复生,自愿替姐姐嫁入魔界意图夺取凝魂珠,因此与男主沈律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 女主暮雪出身名门,天赋异禀,心思缜密,灵根罕见,是千年难遇的双生修士之一,同时也是深华宗格外器重的剑修。 双生修士本就少见,因为两人一旦开始进行修炼,就会相互抢夺对方的气运,同时福祸共享。 最终赢过对方的人会承载两人的全部修为,与其同生共死。 像暮雪和她姐姐朝月这样两人皆是稀有灵根的修士则更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病弱的暮雪会满盘皆输的时候,赢的人却是她。 自那以后,暮雪被当做是仙门接班人进行培养。 即便是成菡接掌了深华宗,暮雪仍将她当做挚友,一心只想复活她。 然而事与愿违。 剧情过半之时,凝魂珠被男主沈律亲手毁掉,抹灭了成菡重回仙界的最后一丝希望。 三日之后,成菡将如书上所说,于仙魔大战中被她的宿敌——魔君季允一剑杀死。 成菡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 一是将凝魂珠拿到她手里,二是避免自己死在季允手上。 身为仙尊,无论有什么理由,成菡都不能缺席这场仙魔之战。 为了改写自己的BE结局,成菡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亲自来到魔界,尝试自救。 而现在,成菡乔装改扮成一位魔族少女,光明正大的踏入了此地魔界境内。 为以假乱真,她特意佩戴了魔息链,既能掩盖她身上气息,也可伪造出魔的气息。 她此次假扮的无名少女,出生后几日就被送出了魔界,因身体原因久住在人界,再没回来过。 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记得她。 不过她作为魔的身份,是无需质疑的。 若有朝一日成菡任务失败,他们也只会以为是那位魔族少女对魔界存有异心,而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事成之后成功脱身。 毕竟一旦入了魔界,就相当于亲身奔赴龙潭虎穴,来去皆非易事。 来到宫门前的那一刻,成菡下意识脚步一顿。 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她的想法进行,除了—— 刹那一瞬,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倏然跃至她面前,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她。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走进来的啊。 成菡淡然抬眼看向身前的人,与那人对上视线后,不着痕迹挪开。 她还在想来人会是谁,原来是他。 沈律。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书中那个不近人情,禁欲克制,身上藏有秘密的男主。 沈律生性多疑,行事过分谨慎小心,因此他和身边的人都维持着距离,就连季允都不例外。 在他面前,行错半步,便会身首异处。 虽然成菡的实力在他之上,但为了顺利潜入魔域,她特意压制住体内大半灵力,将自己伪装成是平凡又不起眼的模样。 不曾想会在宫门处遇上了沈律。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最好还是不要在这里和他动手。 她垂眼松开握在手中的剑,定了定神,露出一副无害的笑容。 “如今仙魔两界开战在即,听闻魔君正在召集人手,我是来加入你们 的。” “魔界从不留无用之人,你若执意要进,我就在这里杀了你。”沈律冷淡的看着她,将剑从她颈间微微上移半分。 无用之人。 她吗? 成菡略挑了下眉,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 就他这眼力和判断力,暮雪是眼瞎了才会看上他的吗? 杀就杀,她还怕他不成? 不可以打架,但跑路她擅长啊! 沈律驱动长剑的瞬间,成菡眼瞳微转,心脏蓦地一沉。 不好。 有其他人正在过来。 “等……等一下!”成菡见状立马出声阻止沈律,自动用剑鞘拦住他的剑,急声道:“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既然不能从大门进,那她就换个方式进去。 待她混进魔宫,沈律怕是很难再从千万魔族内认出一个她来。 “何事发生。” 她话音才落,另一道低沉声音就从沈律背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听见那声音,沈律瞬即拿开了架在成菡肩上的剑,侧过身去。 机会。 就在长剑挪走的那一瞬,成菡趁机开溜,匆忙间,余光瞥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属下方才看见一女子试图闯入宫中,现已让她离开。”沈律当即低头作揖,态度冰冷恭敬。 “不必太过警惕,沈律。”黑衣男子薄唇轻启,蒙眼的紫纱迎风而动,肆意张扬。 沈律眉头轻蹙,耳畔落进一句冷冰冰的话。 “迟早要杀的人,我更喜欢晚些时候再除掉。” 从沈律眼皮底下跑走后,成菡绕了魔域宫殿几乎一整圈,挑了一处最合适的地方,选择翻墙进去。 这个位置阴暗潮湿,看不到半个身影,显然是无人看守的荒芜之地。 成菡轻而易举的翻身入内,安全落地的时候,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小心的打量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从茂密的林叶下走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走到阳光里的时候,身侧陡然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成菡本能后退半步,重新落眸时,撞见一黑衣男子走了过来。 那人身材高挑,肤白若玉,鼻梁高挺,唇色鲜红,下颌锋利秀美,模样似人偶那般精致。 这是一张极美的脸。 唯独双眼被缚,叫人窥探不到半分波澜。 单看外表,成菡只能判断出他的年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她不记得书中有这样一个人。 也许他和她一样,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成菡见来人蒙着双眼,放心的松了口气,不想那人却在走过她身边时停了下来。 “谁在那里。”他冷声问道。 成菡面无表情的看着身旁谪仙一般的男子,在心中惋惜。 可惜了,如此美貌的男子,是个魔族。 她试探着在那人面前挥了挥手,从容回道:“你看得见我。” “看不见。”他朝她的方向歪了下头,声音清凌凌的,“但我感觉得到你。” 如果真是看不见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是新来服侍魔君的人,还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一不小心迷了路。”成菡思忖着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道:“你能带我去大殿吗。” 察觉到她靠近的步伐,那人轻扯了下唇角,慵懒的声音中带了丝笑意。 “好啊。”他说。 2. 第 2 章 第二章 三个月前,成菡派去魔界的人曾失手放火烧了季允的魔宫。 她本意只想震慑魔族,让他们安分守己,却不想变成这副样子。 这场火不大不小,只烧毁了宫中的花园。 浓烈的火焰将这死气沉沉的宫殿中唯一鲜活的生命力,转瞬间变为了一地的焦土。 而那花圃中的每一株的花,都是由季允亲手栽培的,对他来说尤为珍贵。 成菡早就做好了季允大发雷霆的准备,枕戈待旦等着他来。 等了三日,无事发生。 成菡以为他转性了。 直到花园被毁的第四日,季允直接派手下逆恒炸毁了深华宗的一座山。 那座山孕育了无数的奇珍异宝,灵芝仙草,是深华宗为数不多的医修栖息之地。 医修们几乎所有白日都在那座山中度过,其中就包括女主暮雪的姐姐——朝月。 被夺取修为的朝月无法再修炼剑道,便同时作为医修和乐修留在深华宗。 山被魔族炸毁时,朝月也受了伤,致使一向沉稳冷静的暮雪失了理智,差点单枪匹马杀进魔域。 后来,是成菡亲自出面,了结了此事。 现在想来,那回是她第一次踏入魔界。 不过她一直都站在魔宫外,甚至没有机会同季允面对面交谈。 到了今日,她才得以一窥殿内的真容。 成菡跟随那人的脚步来到宫殿之内,越往前行,眼前的光越变得稀薄。 这好像……并非是通向魔宫大殿的路啊。 这样想着,成菡不自觉的停住脚步,重新开始审视走在自己前面的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跟着步伐一慢,背对着她道:“怎么不走了。” “这不是去大殿的路。”她顿了顿,刻意让语气缓和了些,“可是走错了?” “若你真的是魔君的侍女,这条路就没有错。”那人淡淡道。 “莫非……你是要带我去见魔君。”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冒出了这个答案。 “你已经见到了。” 半明半暗的长廊中,他悠然转过身来,单手扯下蒙眼的紫纱,露出乌亮的眼眸。 这是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瞳眸漆黑幽深,像那望不见尽头的长夜。 她怎么能忘记这双眼睛。 就是面前这位拥有倾城之颜的男人,终结了她的生命。 摘下纱带的季允脸色暗沉,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看。 如同要用黑沉的双眼将她吞噬一般。 半晌,季允低笑了声,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她。 “我的侍女,这倒是件新奇的事情。” 成菡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沉步行至她的面前,周身溢出来的杀气将她瞬间包围。 “谁批准的。”他表情冷峻,垂眸看着她,“你吗?” 是我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办。 还想要威胁我,你新种出来的花又不想要了是吗。 “是我……”她险些把心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了,“是我记错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是记错了还是在说谎。”季允的神色冷淡了几分,眉眼微垂,“我只要实话。” 听了他的话,成菡不禁一愣,眉梢微挑。 季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竟能再给形迹可疑的她一次机会。 他想听实话?那他还不如做梦来的实在。 论骗人,她可是专业的。 季允将她出神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更冷了些,唇角微动,寒声道:“看来没有留下的价值了。” 成菡被这句森冷的话惹的浑身一凛,一下就回了神。 “我的确说了谎。”她顺势低下头去,慢条斯理道:“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要回到魔界的理由。” 季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神色冷厉,眼里没有半点情绪。 成菡不去看他,接着往下编。 “魔君您有所不知,我自幼患病,寻遍人界百草都无法治愈,已时日不多,偶然在几日前得知魔界之中有一物,或许能让我活下去。” 说到这一句,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弯身垂着头,额面几乎贴地。 “听说有药能续我的命,我一时被迷了心智来到此地,竟想要欺骗魔君,是我做错了,还望魔君饶我一命,若能留下我,我必定会对您忠心,为您排忧解难。” 成菡这一跪着实超出了季允的意料。 她方才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语气从容淡定,呼吸平稳,虽是低着头,身体却是放松的状态。 她表面上摆出一副求生的姿态,可实际上,她并不怕他。 季允生来就被人所惧怕和忌惮,他被赋予毁灭和杀戮的含义,一生注定被困在黑暗与冰冷之中。 包括他的父母在内,即便他们想要掩饰住那份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丝毫不害怕他的人,从始至终只有成菡一个。 眼前这个女子,是第二个。 有趣。 思及此,他不动声色的弯了下唇,正色道:“你的名字。” “我……”成菡犹豫了一下,重新理了理思绪,“回魔君的话,我叫顾谣。” 成菡不记得穿书之前的事情,只依稀记得顾谣这个名字,索性就直接拿来用了。 “顾谣。”季允冷冷念出这个名字,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沉声命令道:“跟过来。” “是。”成菡揉了揉双膝,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她知道季允并未完全相信自己。 可既然他留她一命,那就说明她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没过多久,成菡跟随季允的脚步来到了大殿之上,她被守在一旁的沈律拦在门口处,季允则是径直走向王座,面无表情坐了上去。 明明他还穿着那身朴素的黑衣,此时却显得他一身贵气,英气逼人。 少顷,一名黄衣男子双手被缚,被两人推上了大殿中央。 黄衣男子跪在地上,抬眸望向高处的季允,神色凶恶。 “季允,你不要以为抓住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么说,我该感到害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遽然落眸看向那人,眼瞳猝然被厚重杀气侵染,“祁津,你不该怕我,——尤其是在杀我的时候。” 那人挺直腰板看向季允,字字铿锵有力。 “我不后悔杀你,只是可惜没能亲手杀掉你。” 短短几句过后,季允对这次谈话彻底失了兴趣,斜眸给了沈律一个眼神,示意他动手。 沈律出手的瞬间,黄衣男子莫名慌了起来,站起身挣扎。 “我可是公主派来的人,你若杀了我……” 听到“公主”二字,季允微抬眼眸,顷刻间,已提剑离开位置,一剑刺穿那人的心脏。 几名途径门口的侍女见了此景,皆是脸色一白,仓皇跑开。 站在不远处的成菡细细观察着沈律和逆恒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们都冷着脸,对此 事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逆恒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他们态度麻木,已然是早就熟悉了这件事情。 杀个卧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在这魔宫之内的侍女看样子就像是从未见过季允杀人一样。 说来也奇怪,如今大殿上只有她一个女子,再寻不见其他人。 来的路上除了侍卫,她没见到一个侍女。 这是怎么回事? 鲜血飞溅而出的那刻,黄衣男子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去,用力抓住季允的衣袖,话说的断断续续。 “公主她……不久后就会来找你,季允,你也该尝尝害怕是……什么滋味了。” 一句结束,季允利落拔出长剑,黄衣男子顺势倒地不起。 季允收剑之时,沈律走上前来,想要收拾掉地上的尸体。 目睹了全程的成菡视线微微移开,瞥见季允阻止了沈律的动作,转而向她投来目光,肆无忌惮地望着她。 不知为何,成菡每一次看见季允这张亦正亦邪的脸,心头总会涌进不知名的情绪。 就好比现在,他神色不明的凝视着她,让她觉得有些不爽。 有话你就直说,装什么哑巴,我又不是来和你玩哑谜的。 成菡心念一动,还是来到了季允跟前,柔声道:“请魔君吩咐。” “处理掉。”季允抬手指了下地上的尸体,目光始终在她身上。 他这分明就是在试探她。 “是。”成菡乖巧的点了下头,正要拖走那名黄衣男子,再次被季允唤住。 “今后,你就听从逆恒的安排。” 逆恒。 就是他,率领魔族炸山,让朝月受伤。 成菡眸光微闪,手中力气一松,低声回道:“是。” 她转身驱动灵力,轻而易举的将那具尸体拖了出去,脸上偏又露出吃力的表情。 逆恒见成菡拖个人都如此艰难,心中自然生出不解。 他无奈阖上眼睛,轻叹出一口气。 魔君总是挑出精锐人士交给沈律,再将一些无用之人分给他。 这回倒好,连中看不中用的壮硕男子都没有了。 也不知季允是怎么想的,留下这种虚弱瘦小的女子,上了战场也只能是累赘。 “魔君,祁津死前说的话,让我有些在意。”逆恒思忖良久,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他说公主会回来,难不成她已经破除了封印。” “仙界和冥界亲自设下的封印,没那么容易解开。”沈律走到逆恒身侧,代替季允回答他,“若她已打破封印,来的人就不会是祁津。” 下一瞬,季允轻挥衣袖,夹在袖中的字条顺势而落,被他抬手接住。 字条上写道: 公主锦岚被封印在废弃的神域 三年前的仙、魔、冥三界大战中,魔界公主锦岚和继任魔君芜川皆被封印,无人知晓他们的去向。 在那一战中,季允守住了魔界,杀死了上一任仙尊。 成菡因此被推上了仙尊之位。 “这定是祁津等人设下的局。”逆恒当机立断,劝阻季允道:“谁人不知一旦进入废弃的神域,无论仙魔都会暂时失去法力,公主她屡次派人来杀你,殿下你该不会还想救她出来吧。” “自然要救她。”季允敛眸捏碎手中的字条,神色晦暗,唇边出勾勒危险的笑,“不是亲眼所见,她又怎会知晓,在这魔界之中——已无她容身之地。” 他要为她带去光,再亲自踩碎她的希望。 3. 第 3 章 第三章 季允在成菡的面前亲自杀掉那个卧底,无非就是在告诉她,若她对他起了杀心,会是同样下场。 这是警示。 即便他暂且留下了自己,她也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处理掉那具尸体后,逆恒带成菡去了长廊最边缘的房间。 在那里,她遇见了余歆——和她用同一间房的魔族少女。 “这是你的房间。”逆恒推开房间的门,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她,眼尾轻微上扬,“没有安排的时候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我知道了。”成菡自然而然的走进房间,抬手就要关上房门。 逆恒压在门上的手被她这么一推,险些就被门夹到。 “你——”逆恒轻嘶了一声,飞快收了手。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这个女人就这么急着赶他走了。 谁给她的胆子? 成菡整个人都站在门后面,察觉到门上阻力后,像一只小狐狸一样探出头来看他。 “你怎么还在,是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我进去做什么。”逆恒皱起双眉,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说的也是。”她朝他微微一笑,毫不留情的将门关严,“好走不送。” 他被迫往后退了一步,看见门被合上后,不耐烦的啧了声。 这个女人力气比想象中要大许多。 莫非——魔君留下她是因为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才能? 成菡和逆恒相继离开后,大殿之上只剩下季允和沈律两个人。 “你想说什么。”季允转了转手腕,偏眸看了沈律一眼。 沈律和他隔了一段距离,黑着脸沉声道:“殿下,我分明已经赶走了那名女子,你为何执意要留下她。” “我要留下谁,还需要同你交代吗。”他忽而视线一定,冷冷的觑着沈律。 沈律抬起头来,面色严肃。 “此女子十分古怪,身上虽带着魔族的气息,可我听不见她的心声,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奸细。让她待在这里,兴许会坏了我们的事。” 沈律拥有探听魔族心声的能力,除非是像季允这般拥有无尽法力的魔,不然就算再微弱的心绪,都会被他听见。 这是沈律第一次,听不见季允以外魔族的心声。 如此一来,就有两种可能。 她不是魔。 抑或是她极为强大,强到足以与沈律抗衡。 “听不见心声。”季允唇角微弯,带笑的双眸半敛,“那就更有趣了。” 沈律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季允从他身边走过,低沉的声音砸进寂静的大殿,如同坚石坠落山谷。 “你派人去人界探查,查清是否存在一名叫顾谣的女人。” “是。”沈律略点了下头,随季允一同离开。 关上门后,成菡刚转过身,余歆就拉住了她的手,引她走向了床边。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太没有意思了,今日起就有你陪着我了,我叫余歆,你呢。” “顾谣。”成菡轻轻抽出手,默不作声的环视起四周来。 这个房间离大殿最远,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不知她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余歆朝她露出亲切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聊。 “顾谣,你才来魔界,估计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尽管问我就好。” 她配合的在床边坐下,沉吟片刻,双唇轻启。 “你是服侍季……魔君的侍女?” 余歆在她身边坐下,颇有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我不是魔君的侍女,准确一点说,魔宫内的女子负责浇花,熬药,打扫房间等事情,也会上战场,比起侍女,手下这个词或许更贴切一点。” “就没有人服侍魔君?”她接着问。 “魔君一直都是一人自己生活的。”说完这句,余歆神秘兮兮的凑到成菡耳边,压低了声音,“听说他讨厌女人,别说服侍他了,就连房门都不许我们靠近半步,凡是有人意图进去,都被赶出了魔界。” 讨厌女人吗? 成菡眉目一低,卸下了腰间的剑。 所以季允在她说自己是他的侍女时,就已经识破了她的谎言。 他倒是同往常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他不需要侍女,她就没有理由进季允的房间寻找凝魂珠了。 那么,要先从其他地方开始找起吗? 她还有不到三天时间。 若无法顺利找到凝魂珠,她就得改变战术,想办法不让季允向众仙门发动战争。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需要先从季允下手。 “你来了,就有人陪我聊天了,真好。”余歆一句话打断了成菡了思绪,喃喃自语道:“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同我说话了,我还以为自己会这样被遗忘下去,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情,太无聊了。” 待余歆说完,成菡才寻到机会问话。 “在魔界之中,我们应该负责什么。” “我是负责煎药的,你应该也是吧,逆恒没有和你说吗。”余歆反问道。 成菡试着回忆了一下,只能想起逆恒那副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没有。”她肯定的摇头。 另一边,守在季允房外的逆恒莫名打了个喷嚏。 “啊嚏——!”逆恒捂了下唇,脑海中仓促闪过成菡的模样。 季允安排那个叫顾谣的女人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 等等,打扫季允的房间! 成菡没想过自己会来魔界做煎药这样的差事。 “在这宫殿之内,有人生病了吗。”她好奇的问。 “是魔君。”余歆如实回答。 季允?原来他病了吗?可他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虽然有的时候,成菡也觉得他应该看看大夫,治一治他动不动就威胁人的毛病。 思忖片刻,成菡再次开口问道:“是……很严重的病吗?” “说严重也没到致命的程度,不过很磨人就是了。魔君经常会头痛,几乎整夜都睡不好。” “煎药这件事,你做了多久?” “一年多了,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在负责这样的事了,按照之前奉命熬药的姐姐说的话,这样的情况应该至少维持了三年。” 成菡闻声转了转眼眸,快速将已知的事情串到一起。 三年的时间,那正好就是上次三界大战的时候。 季允的病,会是那件事导致的后遗症吗。 “在这三年里,他的病就不曾好转过?”成菡用指尖轻压了下眉心,唇角下弯。 明明不是什么奇难杂症。 余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褪去。 “是啊,这些年换过不少药了,却怎么都治不好。” “所以他明知自己身体欠佳的情况下,仍要向仙界开战?” “是这样没错。” 听见余歆的回答,成菡面上表情一瞬僵住,无话可说。 季允这个疯子。 三年前的三界大战究竟给他烙下了什么阴影,让他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发动战争。 啊,想的她头疼。 不过季允一向行事诡异,她要是能想明白了那才奇怪呢。 一炷香时间后,余歆突然从床上坐起,神色紧张。 “先不说了,我要去熬药。” 成菡跟着起身拦住余歆,试探地问:“这次的药,就我去送吧。” 余歆迟疑了一下,愣愣的回她。 “好吧,那你可要小心些,魔君很讨厌不守时的人,在我之前负责管药的姐姐就是因为迟了片刻,我就再没在这里见过她了。” “好。”她简短应答,“我会注意的。” 余歆离开后,成菡在床上摊开了魔界四殿的地图。 如今她身处的地方是主殿,戒备最森严,守卫最多,也最难潜入和攻克。 其余三殿本住着季允的父母,长兄和二姐。 但在三年前季允的父母战死,哥哥和姐姐被封印之后,那里就一直空着,只有少数侍卫在殿外守着,殿内空无一人。 斟酌良久,成菡决定在夜里“光顾”地理位置最偏僻的那一殿。 她将地图收进怀中,仔仔细细的观察起眼前的一切。 这个房间内没有窗户,关着门却有风进来。 说不定是有密道。 思及此,成菡尝试摸索起此处的墙壁和地面。 一盏茶时间后,就在她打算触及一块可疑墙面的时候—— 门开了。 余歆低眸端着药走进来,视线一刻不离那碗药,一边嘱咐成菡道:“顾谣,你把药交给守门的侍卫就行,他们会送进去的。” “好。”成菡离开墙边,面无表情接过放药的托盘,在余歆的注视下离开。 行至半路,成菡在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掉头去了花圃。 各异的花朵盛放在暖阳下,散发着沁心的香气。 她单手执起那碗药,视野狭窄到独剩这一处。 药的苦涩味迎风灌了进来,让她愈加的清醒。 若想动手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一瞬的犹豫,她冷着脸打翻手中的药。 下一刻,清凉的风呼啸而至,吹拂过她耳畔的发,略微遮住她眼前的画面。 同个瞬间,一道身影在她身后站定,抬手执起那缕落下的发丝。 季允偏过头,鹰隼一般的黑眸深深将她望住,语气幽森。 “看来,还漏掉一只会咬人的白兔。” 他短短一句话,如那汹涌而至的山洪,无情又锋利。 顷刻间,吞没万物的生机。 包含她在内。 4. 第 4 章 第四章 与季允视线交汇的那一瞬,成菡面不改色擦去落在她手背上的汤药。 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阴鸷,垂眸松开手中那缕发,五指紧握到一处。 “魔君口中的那只会咬人的白兔,该不会是……”她身体微僵,狐疑的用手指了下自己。 季允冷笑了声,低瞥了眼渗入泥土的药汁,眸色跟着一暗。 “不是你。”他口吻凉薄,星眸深沉如寒潭,“还会是我不成。” 季允和小白兔吗?这个画面还真是不太协调。 成菡差点被他这一句话逗得笑出来。 “那还真不能是你……”她微一咬牙,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不是魔君您。” “不能是我。”他垂眸笑着复述这几个字,继而歪头掀眸看向她,微微挑了挑眉,“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做了这件事后,下场会是如何。” “这件事?啊,我知道了。”她跟着开心一笑,云淡风轻道:“我倒掉了毫无用处的药,所以魔君你要奖励我。” 适当的装傻有助于让对方降低防备,这是朝月教她的。 见了她的笑容,季允蓦地一怔,眼里的笑快速冷却。 “奖励你。”他微眯双眼,表情阴森可怖,“送你去冥界报到这个礼物,喜欢吗。” 这招原来对季允行不通吗? 就算不行,他也不必用这么好看的脸吓人吧。 “若这是奖励的话,那我这副药,便是对魔君的惩罚。”她收回脸上的笑,往前迈了一步,轻描淡写拿出怀里的药递给季允,“这种药可以帮助缓解头痛和失眠的病症,虽然只是暂时的。魔君不妨先试试,再决定要不要杀我,如何——” 季允的目光轻轻飘下来,凝在成菡脸上。 她这双清澈的眼中,无畏亦无惧,洋溢着坚毅自信的光芒,让他一时失了神。 “让我试试吗。”他眼瞳一动,神情冰冷如寒峭冬风,席卷而来的,是飘忽不定的杀意。 “殿下,不能相信她。”沈律走上前来,沉沉落音。 “你说这是对我的惩罚。”季允向前凑近成菡一步,寒冷的气息如利刃般在她周身游走。 他眼中沉进轻蔑的笑,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挡住她身前所有的光。 紧接着成菡感知到他冰凉的手指轻触过她的掌心,拿走了那瓶药。 半晌,季允迈步离开成菡的身边,视线挪至逆恒身上。 “记得让她来我的房间。” 听到这句话后,一种莫名的情绪轰然而上,在她脑中炸开。 去季允的……房间? 她是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少顷,她竭力平复了心情,艰难的说出那几个字来。 “我为什么……要去您的房间。” 她话音刚落,季允就转回身来,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改用一种冷漠的态度对她。 “你自己说过的话也忘了吗。” 见了此景,逆恒几步来到她身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从今日开始,魔君的房间就由你来负责打扫。” 打扫季允的房间?这么突然的吗。 成菡:“……”你怎么不早说。 逆恒仿佛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散漫的抛过来一个眼神,不走心的解释道:“我想说来着,奈何你……门关的太快。” 成菡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嘴角,平静地注视着慢慢走远的季允。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一会儿吓唬她,又一会儿给她机会接近他。 她的确是和季允说过自己是新来服侍魔君的侍女,可他不都知道那是她胡诌的吗?! 不过这样也好。 如此一来,她便有理由进入季允的房间寻找凝魂珠。 就算可能是季允设下的陷阱,她也要去。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季允会信任她。 拿到药的一瞬间,成菡就知道这个药有问题。 她特意来此处倒药,就是故意想被其他人发现,再借机献上她随身附带的灵药。 毕竟给季允送药这件事迟不得,原有的药没了,发现她的人即便心存疑虑,也只好拿她的药充数,并且还会报出她的名字。 一旦季允出了事,便全由一人她担责,与他人无关。 若她一开始就拿出自己的药,免不了被其他人怀疑,换药成功的机会也很低。 她要的就是以“顾谣”的名义奉上仙界的灵药。 若能因此事理所当然的帮季允治病,她就有方法拖延时间,寻找凝魂珠。 正因为无法让季允相信她,她才要成为他所需要的人。 她对季允有用,他就不会杀她。 只是成菡没料到,来的人会是季允。 “走啊。”在成菡走神的时候,她被一边的逆恒推了一把,“难不成还要我亲自送你去魔君的房间吗。” 成菡一个趔趄,束起的长发甩下来挡住视线。 她微微蹙眉,用余光狠狠瞪了逆恒一眼。 离开魔界前,她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没礼貌的小子一顿。 “还真得麻烦你带路。”她说,“我不知晓魔君的房间在何处。” “不知道你还敢来送药?”逆恒难以置信的盯着她看。 “总会送到的。”她淡定地看着他,眉目舒展开来,“找到你,不就找到魔君的房间了。” 他不耐烦抓了把脖颈,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成菡瞟过去一眼,一言不发的走在他的身后。 “简单打扫就行,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完了就赶紧出来。”逆恒推开季允的房门,不悦的看着她,“我就在门外,没有生命危险的话最好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叫了你也可以当做没听见。”成菡越过他走进房间,右手扶在门上,回头看了他他,笑了一声道:“逆恒。” 说完,她利落的关上了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前踏出一步。 季允的身边怎么净是像他一样冷漠的家伙。 他莫不是在照着自己的样子在选手下。 当成菡开始认真的审视这里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甚至短暂的忘记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 这也能叫房间吗? 冰冷,死寂,空荡,阴暗,带给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窒息 感。 前方的窗户被紧紧封住,见不得一丝的光线,只能隐约透进来风。 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说到光,成菡才回想起来,她刚到魔界那时,季允就用丝带蒙住了双眼。 方才他来到她面前,虽然天光已不强烈,却也同样背对着光。 所以他是眼睛不能见强烈的光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用手拍了下自己的头,快步走到床边,盯了片刻后,无奈长叹出一口气。 只有一张床的房间,真不知道需要她打扫些什么。 季允应该不会心大到——将魔界仅此一个的凝魂珠藏到自己的床下。 就算凝魂珠真在此处,他也会在她来之前将其拿走。 话虽如此,成菡还是将床上床下都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遍。 她盘腿坐在床边,随手摸了下额角的汗。 很好,没有。 那就继续按照原计划,夜里再行动。 临离开的时候,她象征性的重新铺了下床,开门走了出去。 逆恒装作不经意的往房内瞥了眼,在成菡身后叫住她。 “你做了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吗。”她闻声转过身来,掩唇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因为无事可做,我就在里面睡了一会儿。” “敢在魔君的床上睡觉,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逆恒当即就要拔剑走向她。 “我可没说自己是在床上睡的。”她不紧不慢的倒着后退开两步,一脸轻松的打趣道:“怎么,我躺在地上睡觉你也要管。” “看来你很喜欢睡觉。” 陡然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成菡身后传来。 她猛地截停脚步,背脊处传来阵阵阴风。 是季允。 魔界的宫殿原来小到可以一天偶遇三次的吗。 这里的确是季允的地盘没有错,可她去到哪里,哪里就有他,这就是他的错了。 身为一个魔君,他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同仙界开战在即,他现在可以这样悠哉的过日子吗。 她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去,一字一句道:“也说不上是喜欢,但是很需要。” “再迫切也不能睡在地上不是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晦暗的目光掠过她的眼,一瞬就能将她刺伤。 成菡:“……”被他听到了。 “万一受凉后得病。”他俯身靠近她,眼底笑意冰冷,语气出奇的轻快,“丢了性命该如何。” 成菡抬眸安静的睨着他看,庆幸自己对眼前的倾世容颜已经免疫了。 他这张脸再怎么好看,体内住的仍是那个从寒冰深渊中,踩着白骨爬上来的杀戮修罗。 若被他迷了心智,再被蛊惑心神,最后会被他吞的不剩一根骨头。 “多谢魔君关心,睡在地上这件事——不会再有下次了。”成菡一双眼没有丝毫的波澜,寂静如一潭死水,空无一物。 寻不见他,亦无半点情绪。 静默一瞬,她再度启唇,眼里添了虚假的笑。 “既然如此,我也祝魔君——今夜好梦。” 5. 第 5 章 第五章 成菡回到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余歆急切的走到她的身边,手里还拿着擦了一半的长剑。 “你给我的药有问题,不过好在没让魔君喝下。”她顿了顿,轻声问余歆,“熬药的时候,你可有离开过。” “因为听到门外有动静,我就走开了一小会儿。”余歆低眸思索片刻,忽而抬眼看向成菡,“再回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道黑影快速闪过,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就没在意。” 出现黑影了吗? 成菡转了转眼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余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打起精神来,说不好那个人还会再次出现。” “……是。”余歆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迟钝的问她,“你的意思是有人对药动了手脚,想要害魔君吗。”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余歆,眼神清澈如常。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因为这种事情每个月都会发生好几次。”余歆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悄悄回道:“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个要害魔君的人,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没想到短短几年内,他树敌不少。”她应景的感慨一声,默默隐去后半句话。 她还以为季允只有她一个宿敌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派来的人几乎都是魔族,听说他们都是魔君姐姐的手下。”余歆跟着附和了几句,眼里写满了困惑,“可为何她要杀魔君呢。” 季允的姐姐锦岚,早在三年前就被仙冥两界封印。 没人知晓她在何处,她却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季允。 杀掉季允,就意味着魔界会再次陷入混乱中,无人可依。 成菡一时分不清锦岚是想毁灭季允,还是魔族。 “杀人哪有什么理由。”成菡眼睛冷了下来,“想杀便杀了,魔族向来如此。” “你说得对。”余歆赞同的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入夜后,成菡轻轻推开了房门,一路直奔魔界的边缘处。 宫殿的四周守了十多名魔族,她费了一番功夫躲开他们的视线,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宫中。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宫殿,没有光,亦没有人烟。 成菡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能辨清方向。 时间有限,她要在天亮之前回到房间,不然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一个时辰过后,成菡从黑暗的冰冷宫殿走出,踏入另一幕黑夜之中。 就在她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一道人影先她一步越过高墙,在树林间飞速移动。 成菡眼神一闪,本能的摸了下腰间,当即追了上去。 她跟了那人一路,眼睁睁看着这道黑影走进季允的宫殿之中。 她双眉轻拧了下,轻声步入灰暗的长廊,回首一望。 那个人,不见了。 幽冷的火焰慢慢燃烧,发出咝咝啦啦的声响,与冷剑挥舞的声音交织在一处,共谱阴森的乐章。 光与影,惺惺相惜,交缠共存。 逆恒一剑削掉眼前所有的光,遽然收回长剑,眼下的黑眼圈若隐若现。 他用胳膊推了推身边的沈律,建议道:“反正魔君今夜也不会睡着,我们要不就回去睡觉吧,在这里守着也没用。” “你自己回去。”沈律看也不看他,声音冷像绵延不绝的春雪,“我不会走的。” “哪有我自己一个人回去的道理,你不走,我走什么。”他烦躁的用指尖敲着剑鞘,漫不经心地问,“让魔君吃来历不明的药,真的没问题吗。” 沈律闻声扯了下唇角,冷冷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毒药能置他于死地,你又何必担心。” “话虽如此,就怕这药会加剧他头疼的毛病,到时受苦的还是你和我。”他一脸烦闷,声音不自觉拔高。 很快,房内传来季允低沉的声音。 “逆恒,你很吵。” 听到季允的声音,逆恒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自己嘴,双唇紧闭。 房间内,季允坐卧在床边,长睫微垂,把玩着手中的药瓶。 待成菡的模样在眼中变得模糊起来,他甩手丢掉手中的空药瓶,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起初他将她留下,是出于那一点好奇。 好奇她的内心是否和她那双眼睛一样,无所畏惧。 同样好奇,什么才会让她感到害怕。 若她不是胆色过人,便是同他一样,冷血无情,无依无靠。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的存在,很有趣。 有趣到让他觉得可以晚一些再杀她。 一夜过去,季允从无尽的黑暗中睁开双眼。 灿烂的阳光拼命的挣脱窗户的桎梏,来到他的床边,留下惨淡一笔。 已经是早上了吗。 他疲惫的从床上坐起身,沉声唤道:“沈律。” 沈律应声快步走进来,寒声作答:“魔君,你找我。” 他略一转眸,视线凝在角落里的药瓶上。 “现在是什么时候。” “辰时。” “辰时吗?”他极快的轻笑了声,抬手拢过倾泻而下的长发。 “让她过来。”他说。 成菡梦还没做完,人就被强制叫醒。 一抬眼,就看见了逆恒那张讨人厌的脸。 “魔君找你。” “好不容易睡着了,他怎么不再多睡会儿。”成菡不情愿的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怎么知道魔君睡着了。”逆恒有些讶然的看着她。 “这有什么。”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偏头对逆恒笑了下,“药是我给的,肯定有效。” “……”逆恒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 她是如何做到这么平平无奇又这么自信的。 没过多久,成菡再次走进季允的房间。 只不过这一次,沈律和逆恒也跟了过来。 “这个药,你从何处得来的。”季允定定地望着成菡,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她避开他的眼神,面不改色的说谎。 “久病成医,这本是我给自己配的药,只要魔君你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多少都会有些效果。”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他。 季允垂头笑了笑,无辜地凝望她的眼睛。 “你是说我无药可救了。” 成菡:??? 她何时断定他没救了。 瞧 瞧他此时的神情,倒像是她的话伤害了他一样。 这是诬陷! 莫非她从仙界带来的药对季允没有作用? 不然他为何这样看着她。 啊,失策了。 这个季允到底是什么体质啊,仙界最灵的止痛复眠丹都能对他无效。 不应该啊。 见她一直没有回答,季允索性就动也不动的盯着她看,端详她脸上的表情。 他不急于让她回答,反倒很乐意观赏她眼中变化的情绪。 看她苦恼着急的样子,他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季允目光深沉地上下打量着她,让成菡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觉察到他审视的目光,她蓦地抬眸看回去,冷静道:“若魔君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竭尽所能为您效劳,假以时日,定能配出适合您的药来,治好您身上的病症。” “那就这么做吧。”他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为我配出昨夜的那副药。” “您的意思是……”她迟疑一瞬,眼神微变,“之前那副药是有用的!” “我并未说过它无用。”他朝她淡淡一笑,模样似一个故意捉弄人的恶魔。 成菡:“……”有用你不早说,耍我呢! 她强忍住心中的怒意,语气平平回他一个字。 “好。” 半晌,季允眸光渐深,冷淡丢给她一句话。 “你不怕我。” 怕? 成菡在心里笑了笑。 我不仅不怕你,我还敢打你呢! “当然害怕。”她顺势压低了头,轻抿双唇。 “哦?怕我什么。”他冷眼看着她,冷白的手指扶在颈间,慵懒闲适的倚在床边。 怕你时不时用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对我笑行了吧。 成菡在心中咆哮完一句,登时转眸看向旁处。 “因为不了解您是什么样的人,这才害怕。” 听到她的回答,他眼里的冷意褪去一半,唇边吊起玩味的笑。 “正好,我也不了解你。”他说,“我们互相了解,如何。” “……如何了解?”她一头雾水的对上他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谁想了解你啊,趁我没发脾气之前,改变心意。 “待在我身边吧。”季允唇边笑意加剧,冲她挑了挑眉梢,“让我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 他话音刚落,成菡腰间长剑跟着一震。 每时每刻?那她岂不是除了他身边哪里都去不得。 这样她还怎么找凝魂珠的下落。 他还真是她天生的宿敌。 在妨碍她这件事上,他简直就是无师自通。 忍住,成菡你一定忍住。 在这里动手打他可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思及此,她深深呼吸了一次,静下心来望向季允那张欠揍的脸。 成菡轻咬着牙,硬生生扯开唇角,一字一句道:“您这是让我——做您的护卫。” “护卫吗?”季允思索片刻,忽而起身来到她身边,垂眸睨着她,“那我可要试一下,你是否担得起这个位置。” 下一瞬,他已率先出手,攻向她细白的脖子。 6. 第 6 章 第六章 季允靠近成菡的那一刻,她当即旋身避开他的攻击,同时在身前御起长剑。 就算她要当他的护卫,也不必他亲自来试她的水平如何吧。 更何况她还没答应要当他的护卫,他能不能好好听她把话说完! 成菡下颌微抬,语气笃定。 “魔君想要测试我的实力,让那两位来便可,何必亲自出手。” 说完,她的视线快速跑到沈律身上。 季允神色冷肃,偏头对她一笑。 “我的东西,自是要我亲自来试。”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活生生的人。 你才是东西! 成菡费力压住心中的火气,翻动手中长剑,目光直坠季允剑上。 “那魔君可要手下留情。” 既然无论她怎么选择都有可能会死,那也只好试一试了。 但愿季允只是想试探她,而非真的想要她的命。 因为她不会全力应战。 成菡手上的魔息链不仅会改变她的气息,还会压抑她体内的灵力,以防被人发现她的真实实力。 一日戴着它,她的身份就能瞒住一日。 听到“手下留情”这四个字,季允轻笑一声,抽出身侧长剑,朝她狠狠砍了下去。 成菡整个人快步退到墙边,堪堪躲开他挥下的剑气。 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转瞬间,季允刺来了下一剑。 若她躲不掉,就会被一剑穿喉而亡。 不能再一味的躲避了。 成菡眼神微变,上前一步接住他的剑,迅速贴了上去。 她神情专注转动手腕,微一用力,手中长剑便一下变为软剑,如蛇一般缠住季允的剑。 被她困在原地,季允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指尖轻轻一点,就将她的剑震开。 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挣脱,成菡飞速来至季允背后,手中聚了五分力,快准狠刺向他的肩膀。 在那一瞬,季允半侧过身,与她手中的剑擦肩而过。 在她的剑中,他感觉不到半点的杀气。 紧接着,他眼睫半垂,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连人带剑往旁处一甩。 成菡顺势闭眼,配合季允那道力,被他摔了出去。 后背砸在墙上的时候,她悄悄在手中运了气,为自己在落至地面之前做了缓冲。 就在她睁开双眼的时候,位于她头顶上方的窗子被人顷刻间粉碎。 下一刻,一道身影跳了下来,直奔季允而去。 这道气息…… 是她昨夜遇见的那个人。 成菡目光跟着一凝,本能的握紧手中的剑,疾步追了上去。 那人本是想要攻击季允,可在感知到成菡的存在后,改而转过身向她抛出暗器。 她一剑打飞暗器,趁那人回身的时候引出袖中银线绑住他的脚踝。 那人想要挣脱,反而因此摔倒。 黑衣人后背朝地倒下,正准备起身,一柄长剑横了过来,在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别动。”成菡神色冰冷的看着那个人,一脚踏在他胸膛之上,“你逃不掉了。” 抓住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成菡揉了揉自己受伤的肩膀,一双眼自然而然的找到季允。 “这样我算是通过测试了吗。” 季允应声走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那名黑衣人。 “你也要杀我。” “是公主要杀你,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那黑衣人顿了一顿,反问道:“你就不想见她最后一面。” 季允轻“啊”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看着黑衣人,目光有一点飘。 “你是说她快死了。” “是你要死。” 黑衣人话音刚落,一根毒针就从他口中飞了出来,猛然刺向季允。 季允用两指夹住毒针,冷漠落眸回去,反手将剑和毒针一并刺进那人喉咙。 温热的血飞溅而出,染在成菡身上。 “想要杀死我是吗?”季允冷笑着抽出长剑,双目漆黑冰凉,“那我就成全她,去见她最后一面。” 成菡默默将剑挂回腰间,身体退至一边,视野中闯进沈律和逆恒上前的画面。 “魔君,若是此刻前往封印之地,就无法准时攻打仙界了。”逆恒有些为难的看着季允,“战书我们都送过去了。” “那就让他们等着。”季允勾了下唇角,轻描淡写道:“让他们整日提心吊胆,因不知何时会被攻陷,而彻夜难眠,这样也不错。” 站在角落里的成菡:“……” 季允原来这么任性的吗。 早知道她也搞点事情,让他拖延大战好了。 不过他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睡不着,所以也不想让其他人睡觉吗? 为何在她看来,他就是嫉妒别人能睡着。 “你有什么话要说。”陡然间,季允的目光移了过来,直直的看着她。 “没有。”她冷淡的回他。 “很好。”他眼中带笑,声音却是凉飕飕的,“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护卫。” “是。” 见沈律和逆恒带着那具尸体离开,她微一欠身,迈开脚步。 “那我就和他们出去了。” “你留下。”他沉声道。 听到他的命令,成菡收回抬出去的腿,被迫停在原地。 为何不让我走,你不是讨厌女人吗? 那就不要双标,也讨厌我啊! 还是说在季允眼里,她不算是女人。 啊,因为季允,她也要开始头痛了。 “我留下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做。”成菡坦荡的对上他的双眼,小心地询问道:“要不我也去门外守着吧。” “不要。”倏忽间,季允掀开眼帘,望向破碎不堪的窗子,声音随意,“这扇窗,你来重新封起来。” “封什……”她微怔了下,蹙眉看向碎了一半的窗,“这还能封?” 成菡轻叹出一口气,松开了攥在剑柄上的手。 真想把他的嘴给封起来。 “给你一个时辰。”季允轻步走回床边躺下,安然闭上双眼,“在那之后,我不想看见这里还有一道光。” 那你不如去地底下住好了。 永无天日,十分适合你。 “是。”她低低应了声,面色沉重的走到窗边。 成菡望着窗外的风景,单手扶在窗沿,面无波澜的伸手挡住撞进来的光。 为何他要拒绝这般温暖明媚的光,而把自己圈在无尽的黑暗之下。 要利用季允畏光这一弱点来对付他 吗。 封好窗之后,成菡倚在窗边,越过层层黑暗,遥望季允的睡颜。 她带来的那副药原来药效这么好吗。 听着她方才又敲又打的声音,他竟然还能睡着,也是厉害。 面向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轻声唤道:“季允——” 没有回应。 “季允?”她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前空荡荡的景中,唯有黑暗永垂不朽。 很难想象,会有人自愿留在这无尽的黑夜之中。 仿佛光明与温暖对他来说,才是一个无人需要的世界。 这样想着,成菡在这团黑雾中摸索着走向他,眼神坚定。 如果他真的睡熟了,她兴许可以搜一下,凝魂珠是否在他身上。 过了一小会儿,成菡终于来到季允的身边,没有丝毫的迟疑,她弯下身去,靠近他。 手指慢慢触过去的那一瞬,成菡的头莫名痛了起来,神经像是被人猛地扎了一针。 她身形一动,指尖无意识的抓住季允身前的衣服。 坏了—— 内心涌起来的不安让成菡快速清醒过来。 她触电似的松开手,刚要退开,手腕一下子被人攥住。 “怎么不继续了。”季允从床上坐起来,冰凉的手指按在她手腕处的经脉之上。 成菡听见他森冷的笑从身下传来,声音里夹着几分愉悦。 “做事情要从一而终,半途就逃跑可不行。”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猜得出此时他的眼里,应是盛满了兴奋的情绪。 如同在捉迷藏时抓住了藏起来的猎物。 “您没睡着吗。”她镇定的站在他的身侧,明知故问道。 “本是睡着了。”他手上加了些力,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些,“但我听到,你在叫我。” “在叫我的名字。”他冷声补充道。 “窗已封好,我想得到您的允许再离开。”成菡动了动手腕,费心解释道:“您没有回应我,我才来叫醒你,是我唐突了。” “是这样吗。”季允冷不丁松开手,声音幽幽传出来,“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叫醒我。” 黑暗中,他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襟。 “这里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方才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于是失手……”她转头看向旁处,掐着一副煞有其事的语气,淡定道:“是我冒犯了。” “你说你什么都看不见。”季允唇角微提,轻步走下床,来到成菡面前。 他身子一低,探头注视她的双眼。 “可我看到了,你——在看着我。” “您……在这里吗?”她继续佯装看不见的样子,故意抬手去摸他的脸颊。 季允微一蹙眉,反射性后退躲开她的手。 见他躲开,成菡的手开始往其他的方向转移,转过身背对季允,动作犹豫又小心。 “您现在还在吗?”她的声音温柔又好听,如那和煦的阳光,一字一句照进人的心里。 这个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季允沉着一张脸,在一层层黑影勾勒出的墨景下找到她,稳步向她走去。 “别再乱碰了。”他在她面前站定,从怀中拿出丝带绕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 “我就在这里。”他说。 7. 第 7 章 第七章 手腕被扯动的那一瞬,成菡毫无防备的贴近季允,心跳猝然停了一拍。 这是什么情况。 “既然魔君您已经醒来,那我应该就可以走了吧。”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眼睛。 “我说过要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他重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深邃的黑眸如同深渊一般,紧紧注视着她,笑容如常。 哈,又是这该死的每时每刻。 那你倒是不要说话,一直盯着我看啊。 成菡抿紧双唇,强忍住要与他争辩的想法,顺从的低下头。 “我知道了。” “太听话就没意思了。”季允眼中的笑瞬间湮灭,五指一松解开手中的丝带。 “从我眼前消失。”他冷冷道。 “是。”她乖巧的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脱离逆恒的视线范围后,成菡的身体才得以放松下来,缓慢地揉起自己受伤的肩膀。 与季允交手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撞到了哪里,回房一看,才发现肩膀处已青了一大片,留下一道结痂的血痕。 “他们不是传你去问话的吗,你怎么还受伤了。”余歆心疼的看着她,谨慎的为她上药。 “有个刺客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我在抓捕他的过程中不小心受的伤。”成菡自然而然的隐去她同季允过招的事情,怕余歆询问细节的时候,自己忍不住诅咒季允。 这几日在魔界吃到的苦头,早晚有一天,她要让季允加倍受过。 “刺客?”余歆上药的动作一慢,有些担心的看着她,“那刺客抓住了吗,不会还躲在魔界某一处吧。” “抓住后杀掉了。” 说到这里,她脑中空白一瞬,不自觉浮现出季允落剑的模样。 他出剑的动作狠厉果决,神情阴郁冰冷,恍如冥府的执掌者,毫无缘由便可夺人性命的罗刹。 和书中他杀死她的场景没有一丝区别。 她微微晃神,深吸出一口气,安慰道:“已经,安全了。” “那便好。”有了她这句话,余歆才露出一点笑容,替成菡拢好身上的衣服,“所以我们现在也可以轻松一点,不必再担惊受怕了吧。” “但愿如此。”成菡轻声道。 亥时,魔界与人界交界处。 成菡望了眼天上的月亮,默默长叹一声。 她本以为头痛和失眠这两件事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怎么也不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跟着季允在夜间赶路。 他失眠的事情确实叫人惋惜,可到了夜里她得睡觉啊。 “好困。”成菡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困倦的瞥了眼身边的逆恒,“我们就不能坐轿子吗,非得走着去吗。” “有专门通向封印之地的路,那条路人类看不见,还有——”逆恒抱臂持剑,斜着眼睛看她,“魔君讨厌铺张浪费。” 铺张浪费?坐个轿子而已,怎么就是铺张浪费了? 说实话,你们魔域是不是没银子了。 “要去你们去吧。”她顺势往地上一坐,不受控的闭上双眼,“我要睡觉。” “瞧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吃不了什么苦,我也想不明白魔君为何要带上你。”逆恒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可你我现在是魔君的侍卫,除非死,不然就要听他的命令。” “有本事你就一直提着我。”成菡打定主意要和他耗到底。 季允离开魔界,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选在此时寻找凝魂珠,再好不过。 让她和季允一同离开,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最好是逆恒烦了,出手将她打伤,这样她便可明正言顺的留在此处养伤。 “真是烦人。”逆恒松手将她丢在地上,眉目间写着不悦,“趁我没发火之前,赶紧自己站起来。” “不起。”她盘腿坐在地上,惬意的用双手捧住脸,“你们走吧,我今天是不会再踏出一步了。” “你——”逆恒生气的握紧双握拳,当即拔剑朝她走了过来。 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成菡微微一笑,乖乖地待在原地。 很好。 她现在只要稍稍避开逆恒的剑,不被他刺中要害,便可大功告成。 然而,她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逆恒。”陡然间,季允低沉的声音飘了过来,“她既然想睡觉,你就背着她,让她睡。” “是。” 成菡本以为逆恒会拒绝,没想到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让逆恒背她,开什么玩笑。 逆恒走过来的那一刻,她猛地抬眼站起身来,伸出手拦住他。 “不用。” “不喜欢逆恒的话,沈律也可以。”不知何时,季允已来到她的身后,目光灼灼,正看着她。 沈律跟着来至成菡的面前,冷冰冰的看着她。 “我……” “别!”她立即打断他的话,唇边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自己走。” 季允闻声从她身边走过,视线凝在她的腿上。 “既然双腿无碍,那就好好发挥它的作用。”他星眸微弯,挑眉看她,“不然也不必留了。” “魔君说的是。”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们可以上路了。” 走了一个时辰,四人来到一家客栈。 一家只为妖魔鬼怪开设的客栈。 “真想不到这里还有客栈这种地方。”成菡小声感慨道。 “要不是你一路上因为犯困不停摔倒,我们也不会来这种地方。”逆恒瞟了她一眼,推开客栈的门。 成菡一步踏进去,第一眼,就见一名女妖怪朝她走了过来。 “客人快请进,二楼还剩几间上好的厢房。” “哦。”她转头看了一眼逆恒,“拿银子吧。” “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老实待着。”逆恒将她推到自己身后,沉声对老板娘道:“需要什么。” “待你们离开之时,自会告诉你们。”老板娘露出一个魅惑的笑,身影一闪,从他们面前消失。 “果然。”逆恒了然的轻哼一声,回头去看季允,问道:“客栈里的其他人怎么办。” 他说的人——便是此处的妖魔鬼怪。 季允薄唇轻启,黑眸中全无笑意。 “都杀掉吧。” 说完,他偏头去看成菡的反应,见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玩味的笑了下。 “算了。”他说。 等他们说完,成菡敲了敲肩膀侧过身来,声音里带 着倦意。 “还不能上楼吗?”她问逆恒。 “走吧,我带你上去。”逆恒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引她上楼。 “你睡床。”季允站在门外看了成菡一眼,稳住走进来关上门。 她顺势在床上坐下,问他:“可这不是魔君的房间吗?” 他会有这么好心让她睡床? 没有回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扑倒在床上的那一瞬,成菡听见自己身上的骨头发出了几声脆响。 “终于可以睡觉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眼的那一瞬,隐约看见了身影站在自己的床边。 可她实在是太困了,刚一合眼,就沉沉坠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梦见有人前来刺杀,将睡在床上的她当做是季允。 她一剑杀掉刺客,生气的踹了下腿。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季允悠悠倚在窗边,静静看着已经熟睡的成菡。 半晌,看见她踹开被子后,他狠狠的皱了下眉。 这个睡相也太差了。 望着她的睡颜,季允不自觉的走了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很快,他眼中铺进不解的情绪。 他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可她竟没有一丝察觉。 “顾谣。”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似是因为感到好奇,他开始模仿她对他做过的事情,像之前一样。 回复给他的,除了那道浅浅的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 季允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昨夜他曾短暂的安睡一段时间,今早醒来,险些以为这是梦。 可他是没有梦的。 没有能梦见的人,亦没有想梦见的人。 在他的记忆之中,人们见到他,眼里都带着恐惧之情。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他是他自己,他的父母就因此厌恶他,甚至撇弃他。 这么多年来,除了沈律和逆恒外,没有人能留在他的身边。 她也不例外。 他很好奇,她会因为什么害怕他。 死亡,抑或是濒临死亡的恐惧。 思及此,季允双眸微眯,冰冷的指尖来到成菡的脖颈之上。 只差一步,他就能紧紧握住她纤细的脖颈。 就在此时,成菡无意识的翻了个身,让他的指尖从她的唇上擦过。 他微怔了下,眼中的残忍顷刻间荡然无存。 没等他继续下一步动作,床上的人遽然睁开双眼,半梦半醒的盯着他看,忽而抬手指向季允,满意的笑道:“是你啊。” 睡迷糊了吗。 “是我。”他漠然收回手,阴冷的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可算是让我抓到你了。”她瞬间出手捉住他的衣襟,直接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开始在床上摸索起来。 “我的剑呢。”她喃喃自语道。 “拿剑做什么。”他垂眸去寻她,眸光冷酷森冷,“怎么,你也要杀我。” “杀你?”她蓦地凑近他,澄澈的眼直直的看着他,无奈的笑了一声,“不是你要杀我吗。” “装什么无辜,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口吻冷静得可怕,“我才不会可怜你。” 8. 第 8 章 第八章 天色微亮的时候,逆恒身处于季允隔壁的房间内,不停地踱步。 沈律冷漠的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推开窗向外看。 “现在我只能听到你走步的声音,无法感知其他。”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烦躁。”逆恒停了下来,一双眼找到沈律,“你说魔君他为何要和那个女人共处一室?这也太反常了。” “反常又如何。”沈律神色自若,淡淡道:“你和我只需奉命行事,不必在无用的事情上费心。” “无用的事情?你就一点都不担心魔君吗。”逆恒几步走过来,嗤笑了声,“我还以为你成为魔君的手下后,会有什么不同,看来还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沈律闻声也只是冷淡的看着逆恒,什么都没有说。 逆恒见状嘲讽般的勾了下唇,神色微变。 “对你来说,跟随锦岚或是魔君,都没有半点不同是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才会在锦岚被封印后,主动归顺于魔君。” 提到“锦岚”后,沈律才终于有了些反应,空洞的双眼望了过去。 “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逆恒挑了下眉,长剑一瞬出鞘,“我现在看你不爽,要打你。” “好吵啊。”成菡很快就被隔壁打斗的声音吵醒,捂着耳朵坐起身。 而后,她看见了躺在自己身侧的季允。 “啊——”她下意识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低下身靠近他。 还真是季允。 他是何时到床上来的,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他此时是睡着了吗?明明她给他的药只有一天的药效,他应该再睡不着了才对。 还是说是因为个人体质不同。 不对,这不是重点。 若他没有在装睡,她要怎么做? 就在成菡思索的时候,隔壁兵刃相接的声音越来越大,扰的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真是太过分了。”她从床上随手拿起一把剑,越过季允跳下床去,快步走到另一间房门外。 “从一开始,魔君就不应该把你养在身边。留下你这个隐患,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逆恒用剑指着沈律,眸色渐渐凌厉。 沈律神色一凛,慢慢垂下眼睛。 “所以你要替他除掉我。” 就在两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成菡一脚踹开门,拔剑直行至两人中间,生生将他们的剑剥离开。 “你们吵到我……吵到魔君睡觉了。”她淡声道。 “魔君……睡觉?”逆恒成功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正怒气上头。 “不信的话你自己过去看。”她面无表情收剑。 须臾,沈律的声音沉沉落了下来。 “魔君的剑为何会在你的手上。” “魔什么?这是我的剑。”她轻呵一声,边说边执起手中的剑一看。 等等,季允的剑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手上? 他的剑不应该是随身佩戴,从不离身的吗? 她记得自己是从手边找到的这柄剑,并不是季允那一边啊。 难道……季允把他的剑丢她床上了? “我不小心拿错了。”她冷静的看回去,作势就要走出门去,“你们记得安静点,我走了。” “等一下。” 下一瞬,映着寒光的剑横了过来,将她拦住。 “逆恒,你去看一下魔君是否安全。”沈律冷声对逆恒道。 逆恒疾步走了出去,离开时不耐烦地丢下一句话。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 事情转变成这个样子,成菡直接被他们两个人气笑。 “真是,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无法信任你这件事,还需要我重申吗。”他语调平平,声音透着股冷意。 “就你这判断力还当什么……”话到嘴边,“男主”两字又被成菡咽了回去。 很好,她决定了。 绝对不能把暮雪交到他手上。 逆恒赶到房间的时候,入目便是季允躺在床上的景象。 “魔君——”情急之下,逆恒冲到他的身边,沉声唤他,“魔君,您还好吗。” 季允闻言睁开双眼,半坐在床上,声音冷得像冰。 “被你吵醒,我现在很不好。” “吵醒……”逆恒愣了一下,下意识询问道:“在没有服药的情况下,您竟然睡着了吗?”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逆恒。”季允闭目活动了下脖子,深吸了口气,又问:“她人呢。” “她……您是说顾谣?她现在正和沈律在一起。” “砰——!” 与逆恒所说的“在一起”一同落下的,还有一道猛烈的声响。 季允和逆恒循着那道声音看过去,望见沈律斜靠在走廊的墙上,面无表情的捂着自己的肩膀。 紧接着,成菡从那扇门中走了出来,来到沈律的面前,敛眉低声道:“逆恒有件事没做错,你的确欠打。” 说完,她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季允。 四目相视的那一瞬,她脚步一顿,心虚地将手中的剑藏到身后。 逆恒他怎么进屋不关门? 那刚才那幕不就被季允全看去了吗? 她料定沈律就算被打也断不会往外说,这才动了一下手。 果真,和季允待在一处后,她的运气也变得不好了。 “你出去。”季允看也不看逆恒一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成菡,“让她进来。” “是。” 片刻过后,成菡低头走进来,全程看着地面。 门被“砰”地一声合上。 “休息好了?”季允颇有兴趣的盯着她,视线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 “还没有。”她揉了揉脑袋,眼神一顿乱瞟,“兴许得再睡上几个时辰才行。” “可我看你精神很好。”他偏头对她一笑,意有所指道:“连我的剑都用的很好。” “因为夜里太黑,我没有看清,还以为这是我的剑。”她上前一步将剑丢回去,“还您。” 季允略一抬手接住了那把剑,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上次我与你交手,你的实力远不及此。能在一日内修为大增的原因,我很好奇。” 你能不能不要整日好奇这个好奇那个,你就不累吗?< /p>我累了行不行。 成菡低低呼出一口气。 “魔君误会了,我能侥幸赢过沈律一招,全是依仗了魔君的剑,和我本身没什么关系。” “看来是我误会了。”季允一步瞬行至她面前,将她的剑送到她的面前,“继续赶路。” “现在吗?”她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实在是笑不出来。 如今天色半明半暗,如同黑与白相互融合,揉杂至一处。 四人来到楼下的时候,客栈的老板娘再次出现,脸上露出妩媚的表情。 “所有人都可以离开,除了……他。”她抬手指向季允,身姿曼妙婀娜,“我需要他,这就是我想要的。” “你在找死。”逆恒双目锐利,身上戾气尽显。 “逆恒,你退下。”季允轻一挥手,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女子,“你说你需要我。” “不过很可惜,因为这个心愿。”他眉目疏冷,语气不容置疑,“你会死不瞑目。” 眨眼间,季允手起剑落,一具尸体跟着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大群妖魔鬼怪迎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困住。 “保护魔君。”逆恒即刻挡在季允身前,目的明确地看了沈律一瞬,“我们中计了,这是锦岚的圈套。” 去封印之地的路上,只有这么一处客栈。 想必其他的地方,也埋伏了锦岚的人。 从一开始,她就做全了准备,若无法引季允离开魔域,她就会一直派人进去刺杀。 一旦季允来找她,她就会在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来。 季允早就知晓这是锦岚布下的局。 他还知道,自己一定要入这个局。 唯有让她得逞,自觉胜券在握,他的回击,才能精准的打中她的要害。 季允游刃有余的杀死阻碍他的存在,唇边挂起满足的笑。 不到一炷香时间,客栈内便已尸横遍野。 成菡摸了把溅在脸上的血渍,脚步一退,惊觉自己身后正站着季允。 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对着他,险些就要撞到他。 瞥见他唇边的笑,她愣怔片刻,心中漫上来一个想法。 杀戮对他来说,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在封印之地埋伏着人恐怕只会更多。”沈律甩了下剑上的血,沉声问道:“还要前进吗。” “若我在此处停下。”季允垂眸翻动手中剑,深邃幽暗的眼眸映在鲜红的剑身之上,闪过一丝戏谑,“又要如何逼的她无路可退。” 寅时,魔界境内。 一红衣女子行色匆匆来到宫殿门外,一言未发,就要闯进去。 “你是什么人。”守在门口处的侍卫伸出手臂将她拦下,面带疑惑。 “连我都不认识吗?”红衣女子轻哂了声,下颌微抬,“让你们魔君出来见我,就说妖界帝姬棠英——有事要同他商议。” “魔君此刻不在城中。”侍卫胳膊还举着,一板一眼道:“帝姬还请回吧。” “不在?” 棠英神色一动,在心中暗道:莫非季允还在封印之地。 “既然他无法来见我,那我就亲自去找他。”棠英笑吟吟道。 9. 第 9 章 第九章 天将明,云雾开,周遭的一切皆变得清晰可见。 成菡跟着季允踏入这片虚无之地,视线微微凝住。 这里就是被废弃的神域,同时也是封印锦岚的地方。 季允悠然站在悬崖的边缘,目空一切,神态自若。 锦岚就被封印在这悬崖之下,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就能看见了。 无论再强大神仙妖魔,凡是进入到此地,皆会被暂时压制住自身修为,法力尽失。 这也是当初为何仙、冥两界选择将锦岚封印在此地。 入了此地,别说救人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身陷险境。 他们要她无处可走,无人能救。 为了将她封印在此处,仙界前任仙尊以身祭阵,才取得到了时间,不受此地的限制,全力封印了她。 而季允的哥哥芜川,则被前任冥帝亲手封印,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魔君,即便我们见到了锦岚,也无法杀死她。”逆恒在季允身侧停下了脚步,视野完全被足下望不尽的深渊吞噬。 “我何时说过要在这里杀她。”季允眼睫微抬,疏冷的眼眸被戾气所侵染,气质孤高清贵。 俨然一副帝王之姿。 他漠然抽出长剑,锐利的瞳中带了笑。 “和被毁灭相比,自我毁灭——更有趣。” 成菡在季允斜后方悄悄瞥了他一眼,唇角下弯。 这对姐弟之间的关系也太奇怪了,和她之前见到过的完全不一样。 暮雪和朝月自出生起就被预言只能存活一个,从小就被逼迫着相互竞争,以战胜对方为目标,但她们的感情却好到让人羡慕。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少顷,成菡丢下来一句话,主动向后退了两步。 季允闻声偏头找到成菡的存在,一双星眸睨着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到身边后松开手。 “在这里死和一起下去,选一个。” 成菡:“……”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自己一个人死总比和季允死在一处要强。 若是她再怎么违抗,仍要死在季允手上,那这就是命。 她认了。 “那我还是在这里——” 她最后那个“死”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季允再次伸出手,将她拽了下去。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下坠的那个瞬间,成菡无意识的闭上双眼,紧紧攥住了季允的衣袖。 好吧,就算要死,也要让季允给她垫底。 这样才合理。 落下去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双脚触地的那一瞬,她轻闭着眼,手还握着季允的衣袖。 季允撤开握住她胳膊的手,正要上前,才发现自己衣袖被人扯住。 他退回原地,好奇地看了看成菡双眸微阖的模样,笑了起来。 “你原来害怕这个啊。” 她一下睁开眼,甩开手中的衣袖,直视季允深邃的眼眸。 “谁,谁说我怕了。” “我说你怕了。”他俯身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更放肆了些,“你就是怕了。” 她回避开他的目光,本能的抬手推了下他。 “您离我太近了。” 他被动的往后挪了半步,眼中的笑跟着一停,有些困惑的望着她。 “你不喜欢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双眉微蹙,眼里带了丝抗拒,“您又不是我倾心之人,我如何会喜欢你的靠近。” “你几个时辰前还说过喜欢。”他隐去最关键的后几个字,转眸看了下腰间长剑,“甚至执意要抱着我的剑入眠。” “什……么?”成菡难以置信扯了扯唇,在视线被引到那把剑上时,拧紧了眉头。 她又不是失忆了,可为什何季允说的事情,她一个都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逆恒和沈律在两人身后现身。 “魔君,我和沈律分头找过了,锦岚并不在这里。封印之阵中什么都没有,说明她并未破阵。”逆恒谨慎的审视四周,沉声道:“有人抢先我们一步,带走了她。” “除了我,竟还有其他援兵吗。”季允敛眉挥动手中的剑,好听的声音轻飘飘落下,“都出来吧。” 他话音才落,无数黑影便从地底下冒头,腾的一下涌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成菡身形一动改变阵型,与季允背靠背站着。 “是死士。”沈律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毫无感情地进行说明,“无论我们动手与否,他们注定都会死在这里。” 换句话说,他们效仿了前任仙尊之举,付出了生命以换得在此地放肆横行的准许。 他们可以在这里运用法力,修为也不会被压制或削弱。 眼下,只有季允他们四个变得如同常人一般,手中挥动的也变成了如同的剑。 “有没有什么对策。”成菡御起长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打起精神,就会真的死在这里。 “有啊。”季允唇角虚提了下,反手将成菡推了出去,“你先上。” 什么? 被推向那群黑影的那一瞬,成菡本能的想调动出灵力,却一剑刺空。 黑影们目的明确的避开她,就像没看见她一样,成群结队的奔向季允。 这又是什么情况。 因为是为杀季允而来的,所以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是吗。 竟还有这等的好事。 若她此时能够脱身,抢在季允之前回到魔界,在找到凝魂珠后,她就可以离开了。 不过前提是——季允会被他们拖住,或是死在这里。 成菡遥望一眼那片黑影,已寻不见季允的模样。 可若是他侥幸存活,第一个要杀的——恐怕就是临阵脱逃的她。 她慢慢抬起手中的剑,就算自己能再回到季允身边,也不过是一介无用之人。 此刻,她手中的剑已再发挥不出半点的威力。 身为“魔族”的她,是无法在这里驾驭这把剑的。 除非—— 思及此,她当即闭上双眼,摘下了腕上的魔息链,左手握在剑刃之上,轻轻擦了一下。 温热的血随之掉落下来,装点了此地的荒芜之景。 她一身黑衣迎风而动,遽然换作红裙拂地。 束缚在她身上的易容术被一下解除,变回她原有的容貌。 天光越过层云,一往无前的披散下来,光线刺眼又炙热。 她仰望头顶的天空,眼眸微微一动。 现在的情况,对于季允来说还真是十分不利。 先救他脱困,再变作 “顾谣”的样子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亦可当做“顾谣”重新回来找他,而不算叛逃。 下一瞬,成菡的剑上若隐若现的显出紫光,剑气一落,顷刻间将那一块地面灼烧成焦土。 一个个黑影连续不断地扑上来,季允用手中的剑将其斩断,冷眼看着麻团黑影再次复原。 这些死士,用他手中的剑,是杀不死的。 明媚的光刁钻的刺了下来,他蹙眉偏开脸,低眸的那一刻瞧见一抹紫光,驱散他周身处的黑暗。 就在他视线上移的瞬间,一只纤细柔软的手覆了上来,温柔地蒙住他的双眸。 成菡到来之时,沈律和逆恒皆已被黑影拖进地里,再寻不得半点踪迹。 如今这个地方,只剩她和季允了。 “你答应我不睁开眼,我就带你出去。”她用原本的声音同他对话,语气冷静沉稳。 “你要帮我。”他轻笑了声,眼睛轻轻闭上,“好啊,我答应你。 “你要说话算数。”成菡撤下手转过身去,改为抓住他的手腕,带他往前走。 她用受伤的左手持剑,斩碎了源源不断冲来的黑影。 自从上任仙尊以身祭阵后,成菡就埋头钻研古书,终于让她找出了其他的应变之法。 用自身之血饲养剑灵,便可驱动长剑。 不过此法最长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且不可多用,否则就会被反噬,成为剑的傀儡。 成菡因其血脉特殊,这才冒险试了这一次。 在挥舞手中长剑的同时,她身上的力气会快速消耗,以支撑剑气的维持。 成菡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季允从她眼前消失那一刻,她望着那片无尽的黑影,心里竟变得空荡荡的。 在意识到可能再也看不到季允之后,她不可控的迈出了脚步,做出了这个决定。 反正救他这一次,她迟早会让他还回来的。 “是顾谣让我来救你的,若要谢你就谢她好了。”成菡走在季允身前,一字一句道:“她在入口等你,见到她后你们就一起离开吧。” 季允眼眸半垂,只瞥见一红衣女子的倩影。 他冰冷的目光在她牵住他的手上停留,神色微妙。 “你说你不是顾谣。” 她身上的气息的确和顾谣不同。 可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像是同一个人。 季允微眯双眸,回想起夜里那一幕。 成菡拍了拍他的脸颊,在他耳边清楚道:“我才不会可怜你。” 紧接着,她视线挪开,把季允身上的剑拽了下来,赶紧纳入怀里,笑得很甜。 “找到了,我的剑。” 看来她的确是睡迷糊了。 “这是我的剑。”他冷冷看着她,伸手就要拿回来。 “不行。”那一刻,她果断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从容的摇了摇头,“我说这是我的,那它就是我的。” 而她说的下一句,又像是梦话。 “你也是我的……” 是我的宿敌。 季允看着她阖眸低声自语,抓住自己的手还没放开,轻笑着问了句。 “就那么喜欢吗。” 她跟着抱紧了怀中的剑,重新回到了梦中,声音越来越轻。 “喜欢啊。”她说。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你说你不是顾谣。”季允沉着一张脸,重阖双眸。 “怎么,我不是顾谣,你失望了。”成菡挥剑刺穿眼前的黑影,步伐没有一点要慢下来的意思。 “你好像很熟悉我的样子。”他猛地停下来,转手抓住她的胳膊往自己面前一带,微歪了下头,“就像我熟悉你一样。” 被迫来到他面前,成菡眉头微蹙,抬剑在他面前慢慢挥了挥。 可恶,他当真看不见吗。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她垂下手臂,神色自若,镇定道:“若是你对我好奇,我们可以过后再聊,但现在要先从这里离开。” 当然,成菡不会兑现自己说的这句话。 一旦走出封印之地,这个她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出现的“顾谣”。 “提议不错。”他松开抓住她的手,薄唇微勾了下,声音阴森悦耳,犹如鬼魅在侧,“只是,你能逃的出去吗?” 下一瞬,两人中间的地面遽然断裂开来,被生生截成了两半,将他们分隔在两端。 紧跟着,成菡脚下的地面剧烈的震动起来,藤蔓飞速绕了上来,拴住了她的脖颈和四肢,很快就抽掉了她身上的力气。 她的心脏蓦地抽痛了下,不得不放开了他的手。 眨眼间,她就被拖进了地底深处。 天光即将被头顶处的地面隔绝之时,成菡定睛一看,瞥见在她身上紧紧缠绕着的树藤。 想不到这样的地方还能有树妖存活。 是循着她手心处滴落的血追过来吗。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这个树妖便是靠着吞掉误入封印之地的人,吸取他们的精力,以此来维持生命和妖力。 不过片刻,地面上的裂缝已再次缝合,完好如初。 沉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剑上的光芒开始变得越来越微弱,正在被此处的黑暗同化。 成菡长叹出一口气,微合双眸。 方才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季允身上,一时失察,不想竟着了这树妖的道。 真是太不公平了。 明明那时季允就在她的身边,为何不连他一同抓了,只抓她一个? 枉费她花心思将季允从那片黑影手中救出来,关键时刻,他却选择袖手旁观。 等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一定要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成菡拼尽全力挥剑斩断了树藤,她的身体由此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摔落了下去。 一路掉至了树根处。 被她斩断的藤枝安静的躺在她的身边,引得其他漫过来的藤蔓停在原位,不敢再靠近。 成菡趁这个时间缓缓站起身来,站立在白骨与灰烬之上。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将药粉洒在剑身之上。 对付这样喜欢搞偷袭的妖,用这种专治妖的毒是再好不过的了。 “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今后你不必再辛苦了。”她举起手中剑,凌厉抬眸,“我来送你上路。”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藤蔓就如失控一般飞速冲了过来。 成菡向后退了一步,小声念了个剑诀,同时引出五把长剑飞袭而去。 她旋身挥舞长剑,身姿轻盈,用剑划过意图攻击她的树藤。 凡是被她的剑刺穿的藤蔓,皆在瞬间融化,化为虚无。 这时,千年树妖才想起来要逃跑,可是已经来不及。 成菡掐诀掷出手中长剑,一剑便粉碎了那妖的妖丹。 妖丹一毁,妖形尽消。 失去妖丹的树妖就犹如高塔损毁了地基,顷刻间崩塌殆尽,断了生息。 除掉树妖之后,成菡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沉甸甸的黑暗从上方结伴降临,压在她的双肩之上。 树妖已除,可她仍被困在地底深层,动弹不得。 已经到极限了吗。 她尝试用剑撑住自己的身体,这一回,没能站起来。 若此地是被废弃的神域的话,那么还会有神的存在吗。 神,会出现吗。 正因被世间六界所需要,才存在着众神。 倘若只有一人她需要的话,神也会存在吗。 仅为她一人存在。 剑上的光芒褪去的那一刻,成菡疲累的闭上眼,身子一斜,倒了下去。 在她倒地的瞬间,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带着微不足道的光芒。 正在走向她。 大地裂缝愈合的瞬间,季允向前一步,踏过不久前曾裂开过的地面。 那道气息不见了。 看来是已经被妖怪吃掉了。 像她这样无法自救的人,还妄图要救他出去。 不自量力。 在这世上,能够拯救他、带他走出无光高塔的人——根本不存在。 “季允——!” 忽然间,有人在身后唤出他的名字。 还真是让人感到不悦的声音。 他微掀眼皮,满目的疏离与厌恶,漆黑的眸望了过去。 入目可见的,是一身俏丽红影。 那人很快来到他的面前,喋喋不休道:“来了之后看到没人就离开,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决定不是吗。你待在这里不走,莫不是在等我来寻你不成。” 这一身艳丽的红衣,狠狠地闯入季允的眼中。 猝然间,他的耳中再次响起那道声音。 “你答应我不睁开眼,我就带你出去。” 季允微微晃神,失态的伸出手,抓住那人的手腕。 须臾,他冷漠的松开手。 “你不是她。”他语气冷淡。 “你以为我是谁。”棠英撇了下唇,表情不屑,“季允,你可给我看好了,本帝姬是谁。” “我不记得你。”他快速挪开眼,绕过她往回走。 棠英跟上他的脚步,高傲的抱着双臂。 “季允,我来找你,你该感到庆幸,而不是忘了棠英这个名字。” “让我感到庆幸?”季允闻言冷笑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地上半干的血渍,“你还不配。” 他记得那人以左 手持剑,为两人开辟出一条鲜血点缀的路来。 可惜,同他扯上干系的人,都死得太快。 棠英一向不理会季允的冷嘲热讽。 半晌,她警觉开口。 “季允,你是不是走的方向反了,这不是出去的路。” “是我要走的路。”季允斜睨了她一眼,背对着光继续前行,“别再吵个不停,让人头疼。” “是吗?”棠英略挑了下眉,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了最初的那个地方。 沈律和逆恒就是在这里失去了踪迹。 季允倏忽抬眼,指尖摩挲着剑柄。 “你在找什么?”棠英环顾了下四周,耐着性子对他道:“别找了,你和我回魔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说。” 他没再理她,抽出长剑在地面上划出几道痕迹来。 棠英认得他画的似乎是一个失传已久的魔族法阵。 用来寻人的。 在人消失的地方布下此阵,就会出现通向那人的道路。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阵法就画好了。 季允面无表情收剑,从出怀中拿出一个珠子扔到地上,眨眼间,阵中闪起绚烂的光芒。 他微微闭目,再一睁眼,落下视线,而后发现—— 地上画出了两条发着光的线。 被分开了吗。 思及此,他上前一步,垂眸踏碎那颗珠子,脸色阴沉。 天亮之前,他最好离开封印之地。 破晓降临的瞬间,便是那群黑影重回之时。 封印之地的白昼与黑夜交替,与其他几界不同。 两个时辰白昼过后,将会是两个时辰的黑夜,如此不断反复。 黑夜到来之时,万物皆会醒来,吸取外来者的精力,强制让其陷入沉睡,被世人成为“安眠阵”。 亦被叫做“死阵”。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躲过此阵。 来到该地的外来者,极有可能睡了一觉,就不会再醒来。 若是要这样计算,他的时间只够救出一个人。 选择了一条路,便没有时间再折返赶往另一条路。 如今,天就要黑了。 “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季允冷然侧过身去,眼眸一沉,“但我没时间陪你玩。” “你生气了?”棠英嫣然一笑,毫不在乎的看着他,“想要救人是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和我成婚。” “我说了,没时间陪你玩。”季允神情一冷,随意选了其中一条路,顺着光的方向找过去。 棠英紧跟着踏上另一条路,朝他的背影朗声道:“季允,你可记得要好好谢我。”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夜幕翩然而至,用漆黑的羽翼将万物都包裹在其中。 “砰——” 听见棠英倒在地上的声音,季允淡淡扫过去一眼,接着走自己的路。 他长睫微垂,寒潭般的双眸被笼在阴影之下。 想不到在这样的“安眠阵”下,他还是失眠了。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一缕柔和的光芒倾落下来,映照在成菡脸上,她本能的别开脸,缓缓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头顶的黑暗紧紧的缝合至一处,齐心合力的将她困住,不让一丝光进入。 她还在地底下。 那这束光又是从何而来。 成菡起身看向光传来的地方,意外撞见一张俊朗苍白的容颜。 他一身白衣胜雪,身形颀长,模样有些瘦弱,周身却染着光,如同有神泽拂照。 “醒了?”他一句话说的不咸不淡,“我有话要问你。” 她脑袋晕晕沉沉的,捂着头轻声回他。 “问什么。” 路淮低头看着她的脸,一本正经道:“为何唤我出来。” “我唤你出来?”她思忖片刻,一头雾水道:“可我不认识你,也什么都没有说过。” “心里也没说吗。”他反问她。 “心里……”她怔了一下,回忆起自己倒下之前想过的话。 神,会出现吗。 倘若只有一人她需要的话,神也会存在吗。 “你……”成菡木然抬眸,愣愣地望着他,“是神?” “准确的说法是不再被需要的神。”他一脸正色纠正她,“我曾经是神。” 一旦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神就会湮灭,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早在十多年前,路淮就被撤下了神职。 神界不再需要他了。 可他并没有消亡。 换句话说,正因还被人需要着,他才会活下来。 但这些年过去,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亦无人召唤他。 几年前的某一日,他意识到—— 或许,人们已经忘记了他。 忘了他的名字,也忘了如何召唤他。 从那时起,路淮便不再心存期待,甘心被束缚在这废弃的神域之中,消极度日。 后来,他开始构想死亡那一日的到来。 应该很快就会来的吧。 如果他不被任何人所需要的话。 然而,就在同样无聊的一天,他如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却听见有一道声音在呼唤神。 ——在呼唤他。 那一瞬,他的身体不受控的动起来,来到了地底深处。 “所以——”他抬眸扫了眼无边的黑暗,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想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可以吗。”她眼中亮起光。 “可以。”他眼眸坚毅明亮,懒懒朝她伸出手,脸上瞧不见一丝的表情,“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 成菡上前一步,指尖搭至他手心,动作很轻。 就在一瞬间,两人就来到了地面之上。 只是就算到了这里,眼里拥有的仍然是一片漆黑。 她竟然睡了那么长的时间吗? 成菡收回手,正要答谢路淮,忽然间一阵困意袭来,她身形不觉一晃,差点摔倒。 不是吧,自己怎么还困。 她原来就这么能睡的吗。 “这是安眠阵,专门对付你这样的入侵者。”路淮虚扶了她一下,语气平静,“你可以选择让我带你去其他地方,或是自求多福。” “你能去哪里。”成菡仰头看向他。 “除了冥界的任何地方。”路淮轻瞥过她一瞬,一板一眼的回她,“当然,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也可以送你去冥界玩一圈。” 玩?冥界有什么好玩的。 她闻声转了转眼瞳,抬手指了下上面的悬崖。 “我要去那里。” 在那悬崖之上,可以俯瞰整个封印之地。 “知道了。”他伸手向她。 成菡轻轻握住他的手,转瞬间,人已到达悬崖顶端。 她落目往下方一瞥,自觉松开了手。 废弃的神域外,天仍是亮着的,视野也算是清晰。 成菡自如的挥动手中长剑,调动出全身灵力,探查封印之地内的气息。 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沈律,逆恒,亦没有季允。 以她的修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吗。 既然如此,那要不要问问……他? 她心念一动,偏头注视着路淮。 “你有没有看见三个又高又瘦,容貌好看的男子。” “具体一些。”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山崖下的深渊。 她想了一想,用手比划了一下,斟酌道:“他们身穿黑、墨蓝、和蓝色的衣服,和你差不多高,身形同你相似,比你好看一点?” “没看见。”他想都不想就回答。 “我说错了,他们没你好看。”成菡立即改口,再次试探着问:“这回看见了吗。” “看见了,都在地底的牢中。”他忽而转眸看她,一脸认真道:“也要救他们出来吗。” “不,就继续这么关着吧。”成菡同样认真的摇了摇头,“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谢谢你带我出来。” 她救季允一次,已仁至义尽,也是时候回到魔界,完成她的任务了。 只要确认他们被困在此处,她就可以安心动身了。 “那现在,该换我说了。”路淮挡住她的去路,垂眸盯着她看。 “哦,那你说。”她从容与他对视,神色不挠。 “你需和我约法三章。”他抱起双臂,目光懒散,语气笃定,“不要随意召唤我,不能随心所欲指使我,最重要的是——不要再在晚上叫我出来,我不喜欢。” 成菡一边听一边点头,在他声音消失的那一瞬,她歪头扯了下唇,问他:“就,没了?” “没了。”他态度果决。 “虽然我现在还不太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你救了我,我还能再次召唤你,那么——”她顿了顿,慎重道:“你就没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 路淮目光微凝,神情一下变得柔和起来。 “不要忘记我的名字。”他说,“我叫路淮。” 若只有一个人会记得他,也好。 自从被神界遗弃的那一刻起,他的记忆就开始渐渐褪去,一点点模糊不见。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记住些什么,也想被人记住。 他眼睫轻垂,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清朗。 “你的名字。” “我叫……”她犹豫了下,慢慢道:“成菡。” “成菡。”他沉声念了一遍,眼睛从她身上移开,“我记住了。” “谢谢你,路淮。”她跟着挪开视线,定定的望着眼前漆黑的长路,“接下来的路,我可以一个人走了。” “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放下双臂,原地消失 不见。 季允在神域的地牢中找到了沈律,此处本是为了关押犯错的神而设立,直到十多年前,被众神完全遗弃。 该地处于神、人两界的交界处,因屡次人类闯入后产生祸端,最终被舍弃,成为一片荒芜之地。 但因这个地方曾经浸染过神的气息,极难被摧毁,原有的地牢和大殿便被留了下来。 季允到来之时,沈律已成功解开了地牢的锁链,同他半路相逢。 “魔君。”见来人是他,沈律放下了手中的剑,脚步一停。 “该出去了。”季允视线漠然,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沈律低下头去,几步追上了季允。 “逆恒应是在与我相反的方向。” “怎么分开的。”他冷声道。 “是锦岚。”沈律握了握手中的剑,声线冰凉,“她带来的人控制了我和逆恒的神识,将我们引到了牢中。她告诉我,要我亲眼看你如何选择,而我背叛她的下场——是被您丢弃。” “你不信她。”季允轻笑了声,沉眼补充道:“也不信我,所以才会自己砍掉铁链。” 沈律脚步一缓,如实回答。 “是。” 季允没有选择沈律,只是恰巧来到了这里。 对他来说,先遇见谁,都一样。 能获取和锦岚有关的消息,也不枉他来此一趟。 “你做的很对。”他沉步在黑暗中,声音幽冷,“带逆恒来见我。” “是。”听到季允的命令,沈律步速稍提,越过他身边,走进更阴暗漫长的黑影之中。 “这锁怎么回事,怎么解不开。”逆恒正垂头和自己眼前的铁锁做斗争,忽然间,一道黑影落了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因为不是让你解的。”沈律一剑砍断了铁链,板着脸收剑。 “我的剑没了,想砍也砍不了。”逆恒活动了下酸疼的手臂,抬眸看向沈律,“你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我的剑。” “没有。”他拽开铁门,“出来。” “啊,真是让人头疼。”逆恒烦躁的揉了揉头,满眼的郁闷都快要溢出来了,“这可是魔君赐给我的宝剑,这下完了,找不到了。” 沈律没空听他废话,抬腿便走。 “再耽搁下去,你才是真的完了。” 逆恒不死心的低头寻找,边找边问:“那魔君呢,你看见魔君了吗。” “就在前面。” “魔君有没有受伤?” “你自己看。” 沈律移开身体的那刻,逆恒上前两步,走到季允另一边站定。 “还好魔君无碍,若您受了上,逆恒难辞其咎。” “都跟上来。”季允面无表情的撇下一句话,一路直行到封印之地的出口。 那名女子说过,顾谣会在这里等他。 想起这句话后,他脚步一滞,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双眸眯起。 看来,是先跑了啊。 抑或是,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漆黑的夜幕之下,季允唇角微勾,眸色渐深,声音如同寒冰坠地。 “将她找出来。” “她?”逆恒停下找剑的视线,眸中带了丝疑惑,“魔君是说——” 在繁星和孤月的映衬下,季允一双星眸微动,薄唇轻启。 “顾谣。”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路淮不见之后,成菡重新带好了魔息链,易容回那名魔族少女的模样,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原路返回。 一个时辰后。 忽然间,一道疾风从她身后飞速袭来,直击向她背部。 她当即拔剑转身,轻而易举接下了那一剑。 “沈律?”成菡手上稍一用力,将他的剑推开,脸上露出敷衍的笑容,“还好你们没事。” “你这是何意。”沈律冷着脸将剑收回。 “我见你们和魔君迟迟未从封印之地出来,便想着回魔界搬救兵。”她这几句话说的语气坦荡,表情真挚到到自己都要信了。 “你会这么好心。”他明显不信她。 “我们是四个人一起走的,没理由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但既然魔君将我推开,那必是有他的理由。”她收剑回鞘,态度诚恳,“魔君不忍让我涉险,我自是要救他的,不过我一人的力量实在渺小,只好回魔界找救兵。” 她这句话也不算是在说谎。 毕竟当时确实是季允亲手将她推开,即便他本意是想“让她先上”,但她这样解读,也无错。 “看你忠心护主的份上,我就和你解释几句。”成菡身子一歪,探头去看沈律身后,“魔君现在何处?” “你说呢。”陡然间,季允出现在成菡的身边,冰冷与死亡的气息环绕在她身侧,将她瞳中情绪冻结。 成菡触电般的侧开身,躲掉他的手。 “我们方才说的话,您都听到了。” 季允挑眉看她,语调懒洋洋的。 “一字不差。” 这样很好,省的她再说一遍。 她轻吸一口气,与季允那双深邃眼眸对视。 “沈律看样子并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么您信吗。” 她只需要过季允这一关。 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在搬救兵之前,你可有让一红衣女子来救我。”他敛目凝神,黑沉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试探中带了几分寻求肯定的意思。 成菡本就无意让“顾谣”和“救季允的人”有所牵连。 将这两个身份绑定,只会让她更快露出破绽。 那时她只是为了让季允和她一起离开,才提出顾谣这个名字。 他口中红衣女子的身份,她原本就打算用过一次就丢掉。 季允心思难测,若她说认识红衣女子,他定会刨根问底,问她如何与其相识,为何会与修仙之人扯上关系。 成菡没有办法讲每一个谎言都圆的尽善尽美。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撇清关系。 “没有。”她信誓旦旦道。 那一瞬,成菡看见季允眼眸微动,因她的一句话,动摇了。 “你说没有。”他似实想到了些什么,意味深长地弯了下唇角,笑了笑,“那就是没有。” 成菡:“……”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还有点熟悉。 蓦地,季允将一个药瓶递到成菡面前,她下意识接过来,低眸一看。 这是她先前给季允的药。 “魔君是想让我再为您配出这副药。”她转了转眸子,神情灵动似一只小狐狸,笑着将药瓶攥在手中,“好说。” “逆恒。”季允漠然挪回视线,神色冷沉下来,“你跟着她去。” “我一个人采药就可以了。”成菡眼神一变,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魔君让逆恒和我一路,是不信任我吗。” “找你很浪费时间。”他冷着眼睛将衣袖抽了出来,笑意收敛,“我不喜欢。” 季允特意让逆恒跟她一起走,莫不是想要借此拿到药的配方,待不需要她的时候,将她解决掉? 不排除这种可能。 看来她要尽快找到凝魂珠,从这里脱身了。 “这株药草,你倒是摘还不是不摘?”逆恒看了看走神的成菡,又看了看她手里攥住的药草,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她。 “啊?”她怔了怔,松开手中的药草,拽下另外一株,“当然要摘。” 最后,逆恒还是跟着她过来了。 “这两株有什么不同吗?”他拄着脸,看上去精神不佳的样子,兴致缺缺的问。 “当然不同。”成菡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架势来,淡淡觑了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明明就没有区别。”他轻嗤一声,起身走到旁处,冷声道:“你还要摘多久。” “等不及你就先走。”她摘下一株药草丢到筐中,眼皮都不抬一下,“做事情不能光图快,万一采错药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你已经采了两个时辰了。”他黑着脸打断她。 “才两个时辰?”她讶然一声,接着闷头采药,“不急,还有三个时辰就采完了。” “你说什么?!”她这话说完,逆恒就像是炸了毛的刺猬,提步来到她跟前,“还有三个时辰?” “这不是普通的药,药草自然难寻,接下来还要再去两座山。”成菡直起身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并非是她故意拖延时间,只是人界的寻常药草,很难比得上仙门里生长的灵草。 想要达到相似的效果,都需用上十多种草药才行,马虎不得。 若是药效不行,季允吃过后没有效果,估计又要找她的麻烦。 配出了药,她才能安心寻找凝魂珠。 “再找下去天都要黑了,你动作利落些。”逆恒耐着性子催她。 “天黑了又不妨碍采药。”她慢悠悠的采下一株药草,朝他淡淡一笑,“怎么,你怕黑啊。” “我怕黑?你开什么玩笑。”逆恒背过身不再理她,无聊的抽出长剑挥了挥。 耳边少了逆恒不悦的声音,成菡低下身来,终于能安安静静的做事情。 她敲了敲肩膀,疲惫的叹出一口气。 这个季允也真是的,哪怕是把沈律派到她身边也好啊。 偏偏是逆恒,他来只会帮倒忙好吧。 三个时辰后。 成菡背着一筐的药草,慢慢前行至魔界境内。 她远远就看见一道身影向她跑了过来。 “余歆,你怎么来了。”她脚步一停,轻声问道。 “我见你没和魔君一道回来,又迟迟未归,有些担心你,就出来寻你。”余歆的视线一偏,不自觉的被她背的 药筐吸引过去,“你……采了这么多的药啊。” “是啊。”成菡往自己身后瞥了一眼,淡淡道:“我还觉得摘的不够,因为这些药只够配两三副药。” “……哦。”余歆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拿下了药筐,替她分担一半的重量,“那我们回去吧。” “好。” 回房间的途中,成菡和余歆经过了大殿,正好听见门内传来的声音。 “季允,你竟然将我丢在封印之地不管。”棠英声音清丽,在大殿上画下浓重的一笔。 这个季允能不能改改不关门的习惯。 成菡循声往殿内偷瞄了一眼,正好被季允抓个正着。 季允无心去听棠英的话,幽深的眼眸定定的望着成菡,神色阴沉。 “站住。”他一声令下,犹如坚冰袭来,顷刻间就足以将心脏刺穿。 成菡慢慢停下来,面无表情的回视他:“魔君可是在叫我。” “进来。”他态度冷淡。 “是。”成菡简单和余歆说了句话,一人捧着药筐直入殿内。 “魔君。”她在大殿中央停了下来,低头道:“药都采回来了。” 待成菡出现,棠英才回过神来,眼里皆是不满:“季允,我在同你说话,可你在看着谁。” “我乐意看谁便看谁,你能如何。”他用这句话打发棠英,眼睛仍在盯着成菡。 “过来。”他对成菡说。 “是。”成菡无视身旁聚起的视线,一步一步走到季允跟前去,手里还捧着筐。 “季允。”被再次忽视后,棠英眉头一拧,声音沉了下来,“我说了要与你成婚,你当是儿戏不成。” 成菡:“?” 她听到了什么。 季允原来就是有未婚妻的吗? 那现在她是不是消失比较好。 思及此,成菡身子一低,放下手中的筐,正打算开溜,余光却瞥见季允从王座上走了下来。 他伸手按住成菡半抬的手臂,冷声道:“你就留在这里。” “遵命。”她快速抽出手。 “我没有要与你成婚的想法。”季允冷着眼睛看向棠英,不笑的时候模样冷酷阴郁,拒人于千里之外。 “魔界若与妖界联姻,那么六界之内将无人会觊觎魔界。”棠英走上前来,高傲的抬着头,“你该不会是忘了三年前的三界大战,忘了自己曾失去过什么。只要你我联手,便可保妖魔两界平安。” “失去?”季允鼻间逸出一丝笑来,唇角微勾,“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何谈失去。三年前魔界未亡,如今更不会。” 他蓦地抬眸,眼里的笑阴森可怖。 “在害怕的人,是你。” “你——!”棠英狠狠蹙眉,不觉握紧双拳,“我来与你求和,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想要依附魔界,但魔界——”他顿了顿,轻飘飘的回她,“不需要你。” “魔界需不需要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是需要我的。”棠英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声,“殿下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姐姐身在何处吗。” 季允闻声神色一暗,戾气漫上了眼底。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你知道。”季允微提了下唇角,眼神微妙,敛目看向棠英。 “这可是我同你谈判的条件,又怎会不知道。”棠英嫣然一笑,以为他上钩了。 “我前不久偶然看见了锦岚的身影,便派人跟踪了她。”她笑着走到季允面前,细眉微抬,“你若是答应同我成婚,我就告诉你锦岚的藏身之处,如何。” “真可惜。”他凉凉笑了声,转身离开她的身边,“你本可以直接带她来见我。” “将锦岚带到你的面前,你就会同意?”她下意识追上去一步。 “这要看你能否做到。”他神色一敛,提步走到成菡面前,低觑了眼地上的药筐,道:“你收获不小。” “魔君谬赞。”成菡低着头扯了下唇角,试探道:“炼制丹药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若魔君无事,就请容许我先行告退。” “不急。”他垂眸望着她,阴冷声音无形中蛊惑人心,“好戏刚要开场,现在离开,你会后悔。” “顾谣……知道了。”她刻意放慢说话的语速,眼睫被动的颤了下。 他没说要杀她,却在字里行间藏着杀意,拐弯抹角的说会取她性命。 她若此时踏出大殿一步,恐怕就会被他杀掉,因此而后悔。 陡然间,另一道声音落下,有力的敲击在整个大殿之中。 “季允。”那名女子不急不慢的走进大殿,着一身橙色衣裙,手中长剑泛着冷光。 见到橙衣女子后,棠英神色一变,讶然道:“锦岚,你怎么会……” 同一时间,成菡的视线也跟了过去。 她就是锦岚。 那个想方设法要杀了季允的魔界公主。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锦岚朝棠英笑了下,妖媚惑人的容颜更加生动起来。 须臾,锦岚转目看向季允的背影,笑道:“我来见我唯一的弟弟,你慌什么,我又不会吓唬他。” 季允闻声侧过身去,眼神冰冷可怖,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没有笑,亦没有怒。 见他转身,锦岚停了下来,随意挥了两下手中的剑,凌厉抬眼。 “你不是在找我吗,怎么见了我,你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的样子。” “见到你,我还得高兴吗。”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锦岚,一双黑眸暗如不见天日的深渊。 “你为何不高兴。”锦岚不禁笑出声来,弹拨了下头上的发饰,“以前你见到我,不都是笑着跑向我的吗。怕你忘了我的样子,我这才亲自来见你,你该高兴才是,季允——” “我的确该高兴。”季允漠然启唇,神情冷淡,“如果你真的亲自前来的话。” “何须我亲自来。”锦岚唇边笑意收敛,御起手中长剑,“杀你,这个我就够了。” 说罢,锦岚握紧长剑,迈步朝季允冲去。 危险。 成菡忽而抬眸望向季允,却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是什么都不打算做的样子。 他在等什么。 “真是……”她咬了下牙,提剑赶到季允身边,抬手去挡锦岚的攻击。 那一瞬,锋利的剑气瞬间狠狠压了下来,随之而来的疾风斩断了成菡耳侧的发。 肩上的伤口同时再次裂开。 她的身体随即弯了下去,拿剑的手向下一滑,险些握不住剑。 “你要杀他。”与锦岚四目相对的瞬间,成菡微一皱眉,清澈的瞳中目光坚定,“我偏不让。” 下一瞬,成菡将灵力运至掌中,一剑将锦岚推了出去。 锦岚连连后退了几步,强行用剑刺进地里,这才稳住了身体。 “我正想着为何逆恒和沈律为何不在。”她拔出长剑,凝神看着成菡,“原来是找到了更得力的属下,实力不赖啊。” “我不仅实力不赖,还能将你打出去。”成菡挑了下唇角,忍痛抬起手中的剑,指向锦岚,“不信你可以试试。” 如今她面前站着的,并非锦岚,而是锦岚的分身。 这是魔界擅用的分身术,分身受本人意识操纵,行动自如,实力又因此被削弱。 就在出剑的前一瞬,成菡明白了季允留下她的用意。 他在试探她的忠心。 逆恒和沈律如今不在,她便是她仅有的护卫。 他们不在,在季允遇到危险时,能出手的人也只剩下了她。 他早就感知到了锦岚的存在,这才执意让她待在这里。 若她方才没有动手,选择袖手旁观,季允免不了会对她产生怀疑,甚至是降罪于她。 季允在等的人,是她。 “想不到你还挺忠心的。”锦岚毫不在意的转了转手中的剑,视线越过了成菡,找到了她身后的季允,笑着道:“我还以为我的好弟弟只会抢我身边的人呢,看来这三年里,你的确成长了许多。” 成菡见状挪开一步,挡住锦岚的视线。 “废话少说。”她掩唇打了个哈欠,腕上的魔息链清晰的露了出来,“还是我来送你走吧。 下一刻,成菡已快速移动到锦岚的面前,利落斩了一剑下去。 锦岚的模样随即化为轻烟,随风而散。 “你不要忘了,季允,没有谁会真心待你。”身影化去的那一刻,锦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来的真不是时候。”锦岚离开后,成菡尝试动了下自己的肩膀,倒吸了口冷气,瞬间收回了手。 让人讨厌的季允。 没日没夜的试探她,害她如此辛苦。 “受伤了。”季允来到成菡身后,一句话轻飘飘的落下。 “小伤,不碍事。”她避开他的靠近,径直走到筐的旁边,重新捧起筐,“我去熬药了。” “你生气了。”蓦地,季允冷不丁的问她。 成菡脚步一顿,深深呼出一口气来。 生气?这问题问的好。 她当然生气啊,不过她生气关他什么事。 明明他轻而易举的就能打退锦岚的分身,非要要隐藏实力的她强行出头。 说实话,就是沈律和逆恒太惯着他了。 他的生死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却让别人为他冒险赴死。 在她眼里,他像极了一个被人宠坏了的任性小孩。 事情因他而起,他却想要旁人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生气”和“没关系。” 按照成菡的性子,如果不是她此时还需潜伏在魔界,定要和季允好好打上一架,与他一较高下。 “生气?”成菡慢慢转了过去,一头雾水的看着季允,“魔君何出此言。” “若是没有生气,为何不听我的话。”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寒声质问她,“我还没让你走。” “不知魔君还有何吩咐。”她懒得应付他,直接移开眼。 季允思忖片刻,蛮认真的回道:“改日你我再切磋一番。”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等你伤好之后。” “是。”她毫无灵魂的点了点头,掉头就走。 棠英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终于在成菡离开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她原来是你的护卫,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季允冷声打断棠英。 “我以为——你是因为她才拒绝的我。”棠英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想法,坦荡落音,“还好你没有眼瞎,因为她错过我。” “那是你以为。”他毫不留情的打击她,眨眼间,身影化为紫烟,消失不见。 到此为止,棠英才反应过来,一直站在她的面前,同样也是季允的分身。 成菡本来想要炼制丹药,但她今日实在是乏了,就将熬药的事情交给沈律去做,自己一路跑回了房间。 “什么?公主她出现了?你还替魔君挡了一剑?”余歆吃惊的看着成菡,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啊,我肩上的伤口就是拜你们魔君所赐。”成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找人的是他,吃苦受累却是我。” “虽然魔君脾气是古怪了些,可现在除了他,无人能再护着魔族,其实魔君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余歆在床边坐下,将季允的故事娓娓道来。 自季允出生那日起,他就被断定是天煞孤星,凡是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听闻他的双眼有一种奇怪的能力,任谁看了,都会不由自主的害怕他,动不了,也跑不掉。 因此,他被关在魔界的高塔之中,终年被黑暗所困,不见天日。 多年来,无人管他,亦无人记得他的存在。 唯有锦岚一人来见过他,可是带给他的,仍是更深的伤害。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早已学会不再相信任何人,心肠变得狠硬,不放过一个要杀他的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光,黑暗便成了耀眼和恒久的存在。 季允一直都在黑夜中前行,并习惯了它,熟悉了它。 如今,他的世界不再需要光了。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所以,魔君的家人抛弃了他,而他却放不下魔界。”成菡安静听完余歆讲的故事,低声落下一语。 因为终年被黑夜吞噬和同化,才会畏光? 无数次的摧毁重建,让他变成了如今的季允。 他明明有机会离开这个冰冷又不近人情的魔界,可他为何留了下来。 真难以想象,在成为魔君之前,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糟糕,感觉有点无法直视季允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成菡,你清醒一点,不可以对他产生怜悯之心。 可怜自己的对手,只会让自己变得可悲。 “是啊,我也因此下定决心要追随魔君。”余歆赞同的点了点头,“即便在外界看来,他残忍冷情,可对我们却是极好的,于我们而言——他就是我们的神,拯救并接纳了一整个魔界。” “想不到你这么崇拜魔君。”成菡缓缓掀开眼帘,眼睫微动。 “你不也是因为这样才回到魔界的吗?”余歆反问她。 我不是。 成菡摸了摸藏于袖中的魔息链,面无波澜道:“比起你来说,还差一些。” “你就别谦虚了。”余歆轻手推了她一下,浅浅一笑,“你都替魔君挡剑了,还亲自为他采药,治愈了他的病,若非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对他好,又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发自内心的吗?”她呢喃细语几字,随后肯定道:“听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的。” 如果她不是别有用心的话。 是夜。 夜深人静之际,成菡悄悄走出房间,来到花圃前站着。 白天的时候,她找时间搜了宫中各处,只差这里还没有查过。 季允格外重视这些花,想必是有什么理由。 若凝魂珠真在此处,倒也符合他古怪的性子。 她俯身凑近那些花,凝视着种花的土。 一旦翻开土,就很难复原,操作起来有点棘手。 “想什么呢?”在她出神的时候,季允忽然间从她的身后靠近她。 “在想……”她一下回过神来,灵活的闪到一边去。 抬眸看到季允的瞬间,她愣怔的念出一个字来:“你。”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她在心中怒吼。 “想我。”季允神情冷淡,眸中没什么情绪,视线向下一偏,“在这里想?” 成菡:“……”这下误会大了。 都是不能说真心话惹的祸。 她拧眉握了握肩膀,谎话顺手拈来。 “伤口疼的厉害,我睡不着,就出来随便走走,无意中来到了这里,又想起了这些花是魔君所种,这才……” “怎么,想要花。”他挑眉敛眸看她。 是的,我想要把花都拔出来,翻土找凝魂珠。 成菡望着季允那双讳莫如深的星眸,忽然心中一动,忘了方才所想。 可惜了,多么好看的一双眼。 若这双眸子能在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心能否也迎来片刻的光明。 余歆说的没错,季允这双眼的确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她不应该直视的。 “是啊,我想要。”她不受控的迈步脚步,坚定不移的朝他走去,澄澈的眼里盛满了怜惜与遗憾。 被她这样注视着,季允反倒后退一步,冷漠地回望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不太对劲。 这双眼睛,分明就是在同情他。 在可怜他。 “你不是说过——不会可怜我的吗。”他眸光渐深,神色晦暗。 这一句话,生生截停了成菡的脚步。 她停了下来,似是梦醒般眨了眨,忽而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我没有啊,是你看错了。” 不过,她何时说过这句话? 梦话吗。 算了,不重要。 紧跟着,她转过身去,一双手揪在身前,无声叹了口气。 成菡,你说说你,可怜谁不好,非要可怜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她几步走回到花圃前,胡乱指了几下。 “我想要这朵,这朵,还有这朵。” “从今以后,这三朵花就归你管。”季允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落下 。 然而,就在成菡感到意外的时候,他移步到她身侧,语气温柔。 “养死一朵,你也跟着陪葬。” 什么? 成菡睫羽轻颤了下,右眉略抬。 用最柔和的口吻说最狠的话,不愧是你。 留意到成菡僵硬的表情,季允勾了下唇角,薄唇轻启。 “你不是想要吗。”他一句话轻似羽毛,却锋利如刀,“这么快就后悔了?” “……”是啊,我就是后悔了,怎样。 她思忖了下,慢条斯理道:“我没想到魔君会真的将自己珍惜的花赠予我,激动的有点说不出来,我开心还来不及,哪里会后悔。” “很好,那你就好好爱护它。”他顿了顿,侧过脸睨着身边的人,冷笑道:“像爱护自己的命一样。” “是。”她避开他的视线,快速点了下头。 我都答应你还不行吗?你快回去睡觉吧。 你妨碍到我了你知道吗? 见了她刻意躲开自己的样子,季允歪了下头,眯起双眸紧盯着她。 “你有的时候会让我觉得很新奇。”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嘴角勾勒出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的模样,“就这副瘦小的身躯,我一只手就能捏碎,你何处来的底气——不怕我。” 对成菡来说,生命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却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因为想要继续活下去,她来到了魔界。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做她内心抗拒的事情。 她会选择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决断,哪怕是死,也不能改变。 在死亡结局来临之前,她会拼命争取,但若是斗不过命运,她也会放弃。 所以在季允面前,她不会感受到对死的恐惧。 “迄今为止,你没做过任何一件伤害我的事情。”成菡果决转回身去,视线直直闯入他的眼中,无畏亦无惧,“这样的你,我没有理由要害怕。” 季允闻声怔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听你的意思,还是我做错了。” 他上前一步,俯身垂眸看着她,沉声道:“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我虽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成菡欣然一笑,飞速转移话题,“在众魔族心里,你是一个很好的君主,同我共用房间的余歆,她就很喜欢你。” “余歆?”季允扬了下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她忍着袭上来的困意,解释道:“我到这里之前,就是她在一直为魔君你煎药。” “我知道是她。”他转开了头,漆黑的眼眸遥望另一片黑夜。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成菡见到了一座高塔。 那座塔高到仿佛要直入云霄,实际上却离天很远,沉重的压在地面之上。 压的人喘不过气。 就是那座塔,一直困着季允,至今也没有放过他。 思及此,成菡的头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本能的用手扶住头,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 怎么回事。 强烈的疼痛感叫她无暇顾及周身的一切。 她捂着头后退半步,双腿撞上花圃处的围栏,整个人向后一跌。 那一刻,她失去了意识。 紧闭的大门被一瞬打开,沈律抬眼看向门口,只见逆恒毫不迟疑的走了进来。 “还是被锦岚跑掉了。”逆恒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我追了她半路,被她的手下缠住了。” “她既然有信心现身,就不会轻易被你找到。”沈律淡淡回他。 “你倒是了解她,那你怎么自己不去追。”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明显不悦。 “我有我的任务。”沈律从椅子上起身,单手推开窗,低眸觑着窗外锦岚的身影,“会对魔君产生危险的女人,不止锦岚一个。” 看棠英的样子,她似乎并没有对季允说谎,她确是为了两界联姻而来不假。 此刻魔界正为攻打仙界做准备,若是在此时伤了棠英,容易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 棠英若是在魔界受了伤,很有可能会引发群妖的怒火,借此对魔界发起攻击。 正因如此,季允没有赶走棠英,而是让沈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你还漏算了一个。”逆恒自然的站在另一边,正色道:“顾谣。” “她是最危险的那一个,但魔君偏偏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沈律冷冷合上窗,身上散发着寒冬般的气息。 逆恒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手臂自然的搭在椅背上,一脸认真的看着沈律。 “你说她之前给魔君的药是不是有问题,也许她给魔君下药了也说不定,像是迷魂药之类的。” “她若真是用了那种药,魔君不可能没有察觉。”沈律微一凝神,肃色道:“正因为她什么都没做,才更危险。”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魔君,让他小心这个顾谣,或者直接将她赶出去。” “你觉得你能改变魔君的决定。”沈律冷声质问道。 “能不能行总要试一下才知道,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魔君误入歧途。”话说到一半,逆恒猝然起身,迈腿往门边走去,“我要去看看魔君是否睡着了,一起去吗。” “不了。”沈律直接拒绝,“我还有任务在身。” “知道了。” 逆恒推开门,正要往外走出,恰巧撞见—— 季允抱着成菡走过门前的画面。 逆恒站在原地扶着门,呆滞了片刻,迟缓的甩手关上了门。 “我刚刚,是看见了什么。” “魔君。”沈律若无其事的待在窗边,后几个字念的重了些,“还有顾谣。” “魔君他是疯了吗。”逆恒抓了下自己的头,难以置信的蹙起双眉,“为何要做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情啊。” “看来你还是晚了一步。”沈律眼皮下搭,视线凝在长剑之上,“现在只剩一个办法。” 逆恒眼眸微微一转,迟疑地转过身去。 “你该不会是……” “她不在了,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沈律抬起清冷的眼,蓦地拽动剑柄,褪去一半剑鞘,“不是吗。” 一个时辰后,成菡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中睁开眼。 冰冷的空气聚拢过来,将她团团包围。 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臂,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 床? 她记得自己正和季允在花圃那边说着话,忽然间,就失去了意识。 她又不可能是自己爬回来的,那么,是有人带她来到这里的? 会是谁呢。 啊,头疼。 成菡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 “这是哪里啊。” “醒了。”倏忽间,季允的身影降临在这片浓重的黑暗之中,来到她的面前。 “季……”她吞下还为说出口的“允”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无目的看向季允所在的方向,“是谁在那里。” “对了,你眼睛看不见。”季允说罢在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是我,你听不出来吗。” “魔君?”她扯开唇,不确信的问了句,“是你带我来了……” “我的房间。”他接下她的话,冷着眼睛陈述事实,“你摔倒了,差点伤到我的花。” 差点,那就是没有伤到了。 “所以是你接住了我。”她轻声念出这个结论。 “不然你以为是谁。”他忽而靠近她,声音幽冷,“若你摔进去伤了我的花,你觉得自己有几条命可以赔。” 成菡:“?”所以花比我的命还珍贵。 就这么一瞬,她心中冒上来的那一点点感动,被季允的话狠狠捏碎。 她就说季允怎么可能好心救自己,原来还是为了他的花。 这让成菡对那些花更加好奇了。 按照折了花枝就会没命的逻辑,季允帮她避免了前者,姑且算是救了她一次。 “多谢魔君救我一命。”她微微欠身,作势要走下床。 “光感谢可不够,你要好好记着。”他伸出手臂拦住她,“你欠我一条命。” 成菡闻声不动声色的握了下拳。 想让我记着,可以啊。 你先把你欠我的还了再说吧。 我帮你治了病,还替你挡过一剑。 “魔君对所有的魔族都是如此吗。”她顿了下,字字有力,“施恩于谁,便要谁记得偿还。” 季允似是被她这句话问住了,停了半晌,轻飘飘丢下一句。 “只对你如此。” 成菡: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受不起,你还是收回去这个特例吧。 她反应了片刻,慢慢道:“既然魔君都这么说了,那顾谣定会将此事铭记于心。” 就让顾谣记着去吧,和她成菡没关系! 见季允撤下了手臂,她起身走下床。 “那顾谣就不打扰魔君休息了。” 我还要去找凝魂珠,我警告你不要再妨碍我了。 “还是睡不着吗。”他猝然间开口问她。 才离开床边两步的成菡:我恨! 她被迫停在原地,淡淡道:“现在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应该可以睡着了。” “那明日你应该可以早起。”他的目光凉凉的掠过她身边。 他特意也用“应该可以”回她。 成菡看着在黑暗中眼里带笑的季允,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翌日。 天还没亮,成菡就已动身前往花园,开始浇花。 一朵一朵仔仔细细的浇。 说好她只用管三朵花。 谁知那个整日阴晴不定的季允受了什么刺激,竟然让她照顾整个花园。 少一朵,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不得不说,论折磨人的奇怪招式,季允无师自通,且变着花样来折磨你,配得上“大师”这个称号。 这世间哪有不枯萎的花,花开花谢本就是寻常之景,她如何能加以控制。 成菡这边正浇着花,棠英就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你不是季允的护卫吗,浇花原来也归你管啊。” 她低觑棠英一眼,什么都没说。 你以为浇花很容易吗? 浇花是这个宫殿里最危险的工作好吗? 棠英见她一声不吭,了然笑了下,抬手就要去碰其中一朵花。 成菡当即抬手抓住棠英的手腕,不可避免的浇了对方一身的水。 “你这是在做什么!”棠英愤然甩开她的手,扑了扑肩上的水,一身狼狈。 “在浇花。”成菡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语气不善,“所以也请你不要妨碍我。” 棠英笑着扯了下唇,眼里尽是不 屑,转手抽出腰间佩剑,“季允无视我就算了,如今就连他的护卫也想无视我,是吗。” “你说我妨碍到你了是吗,那我今日还非要妨碍你不可了。”紧接着,棠英出剑刺向成菡。 这位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成菡来不及思考很多,只能放下手里的浇花的工具,拔剑迎了过去。 逆恒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脸上挂了副看戏的表情,漫不经心的问身边的沈律。 “这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沈律抱臂持剑,瞳中不见一丝波澜。 “看来不用你我亲自动手解决了。” “最好如此。” “你心中有气,最好还是去找魔君谈一谈。”成菡从容接下棠英一剑,冷静反问道:“打赢了我,你便能解气了?” “我就是要和你打。”棠英用力推开她的剑,“我倒是要看看,在你我都有可能受伤的情况下,他会出手帮谁。” “我是魔族,魔君自然是要帮我的。”成菡稳住身体,再次看回去,“你虽是妖界帝姬,却与魔君无半点关系,他为何要帮你。” “你以为我手里就只有一张牌吗。”棠英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剑,同时砍向成菡。 成菡眼眸轻转,旋身躲开棠英的攻击,深吸了一口气。 棠英打定主意要找她出气,不管她说什么,棠英都不会停下来,除非她能赢了棠英。 或是…… 方才与棠英过招,她只用了三分力。 若真的打伤了棠英,怕是会引起妖魔两界的纷争。 即便他们要开战,导.火.索也不该是她。 但眼下的情况就要另当别论了。 她低眸看了眼自己被剑气撕坏的衣袖,无奈的摇了摇头。 “既然你这么想我打,那我就成全你。” 转瞬间,成菡就已移身至棠英身后,运起掌风,将剑推向棠英。 察觉到背后袭来的冷风,棠英闪身避开,白皙的颈上顷刻间划下一道红痕。 “下一剑,我不会再刺偏。”成菡站在棠英对面,掌心一握收回长剑,眼里闪过厉色,轻声道:“还打吗。” 棠英蹙眉碰了下颈上的伤口,敛起眸子,缓声道:“当然要打,莫非你怕了不成。” “好吧,那就接着来。”成菡才踏出去一步,就被余歆拉住了胳膊。 “顾谣,你可不能再跟她打了。”余歆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眉心狠狠一压,“你若是真将她打伤了,魔界难辞其咎,你可不要中了她的计。” “中计?”成菡挑了挑眉,低声回道:“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两界联姻,又怎会想要发起战争。” “所以啊,她的目的就是要联姻。”余歆踮起脚尖,附到她耳畔,道:“你若打伤了她,为了避免两界开战,魔君肯定会在杀了你和联姻中选择一个。” 成菡自然知晓棠英的真实用意,关键是对方现在追着她打。 此时她被魔息链压制住了近乎一半的修为,就算她拼尽全力,不过是与其打成平手。 “你就输给她,让她消气好不好。”余歆急切的晃了晃成菡的胳膊。 她垂眸扯开了余歆的手,提剑接住了棠英的攻击。 “有时间犹豫,我看你还是自动认输好了。”对方再次尝试激怒她。 想是昨日她与锦岚交手之时,棠英就已决定选她做对手。 棠英看出成菡与自己实力相近,即便输了,也不至于死在成菡手里,还能用此事要挟季允。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你先打赢我再说吧。”成菡冷眼挥开棠英的剑,不着痕迹卸了几分力,再次迎上前去。 棠英全然不知成菡已看透自己的想法,转手将妖力凝聚在剑上,猛地一剑刺了下去。 成菡把剑一横拦在身前,下一瞬,汹涌剑气劈了下来,生生将她的剑斩成两半。 余下的剑气分散在成菡身上,合力将她推向花圃。 这一回,没有人出手帮她。 成菡身影一晃,整个人摔进泥土之中,花香一瞬弥漫入鼻间。 她双眸微闭,俯身吐出一口血来。 恍然间,一道光跃出厚重的土壤,刺进她的双眼。 成菡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东西,瞳眸遽然颤动起来。 这是—— 凝魂珠。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不久之前,成菡曾从一本古书上见过凝魂珠的模样。 以防自己忘记,她反复看过许多次。 错不了的,这就是凝魂珠。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忍痛将凝魂珠藏入怀中,快速拿出一枚假的放回土里。 成菡短暂的维持了下这个姿势,佯装继续吐血的样子,缓慢站起身来。 第一眼,就看到了棠英脸上讶异的表情。 与成菡对视的时候,棠英身体僵硬,轻握着手中的剑,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打伤成菡。 “你……” 棠英愣怔着开口,看着成菡浑身泥泞,踉跄着走出来。 成菡抹了把唇上的血,轻咳了两声,抬眸道:“敢问帝姬满意了吗。” 得尽快从这里离开。 成菡料定棠英不会拦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才跨出一步,高大的黑影已从她头顶上灌了下来。 是季允。 一想到凝魂珠就在自己身上,成菡惊的停下脚步,心口跟着猛地抽痛起来,让她不得不低下了身子。 季允沉眸看着眼前的人,懒散地伸出手,想要去扶成菡。 她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止不住的咳出了血。 温热的血落于地面之上,季允的视线随即凝住,冰冷的声音犹如尖刀一般扎入半空中。 “谁伤了她。” “是我。”棠英收剑站了出来,厉声道:“怎么,你是想要处置我吗。” “看来是我让你会错意了。”季允漠然抬眼,目光笔直的落在棠英身上,冷冷扯唇一笑,“你不该挑战我的耐心。” 下一瞬,季允挥动衣袖,唤得两把长剑一并朝棠英飞去。 棠英立即拔剑回击,竭力挡住了那两把剑。 “季允,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杀我。”她面露不快。 “不仅是她。”季允薄唇轻启,倏然抬起眼皮,每一字都震慑力十足,“但凡归属于魔界的,你都碰不得。” 顷刻间,棠英被那两把剑压的站不直身,咬牙挺了片刻,猛然身子一斜,单膝跪地。 季允冷眼对上棠英不甘的视线,轻抬了下手指,将双剑撤回。 “别忘了,这里是魔界。”他挪开视线,声音清冽慑人,“无论现在或以后,都不会有你的位置。” 成菡本想在拿到凝魂珠后就离开,可是余歆突然间出现,硬是要将她送回房间。 她拗不过余歆,只好和余歆回到房间。 余歆一路搀扶成菡回来,拧眉看了她一会儿,纠结于是先让她吃药,还是先换身干净衣服。 “你还是先洗个澡吧,我去弄些热水,你等我回来。”说完,余歆抬步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来。”成菡上前跟了一步。 “你都吐血了,哪里还能提的动水桶,还是我来吧。”余歆将她拦在原地后,匆匆跑了出去。 看着门被轻轻地合上,成菡拢了拢衣服,低眉思索。 以她现在的身体,即便能够顺利离开魔界,也会被他们追上。 看来只能先待在魔界,找机会逃走了。 沐浴过后,成菡刚换了一身衣服,余歆就端了碗药进来。 “这种药对治疗内伤很有帮助,你赶紧趁热喝了。” “哦,好。”成菡愣了一下,慢慢接过那碗药。 浓郁的药香很快盈入鼻间,她的指尖在碗边摩挲了两下,轻微抬眸看向余歆。 “其实,我也很好奇魔族公主的故事,不知你能否讲给我听。” “当然可以。”余歆盯着她手里的药,“你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好。”她唇角轻动,将药喝了下去。 魔界宫殿外。 “魔君就应该下令将妖界帝姬赶出去。”逆恒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一脸的不悦,“我真是想不明白,既然看出了她心怀不轨,为何还要将她留在这里。” “那是因为她还有用。”沈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尾音微扬,“你真相信她说的,只是偶然见到了锦岚?” “莫非她说了谎。” “我无法对她读心,但并不能排除她说谎的可能。”沈律沉着双眸,如机器一般陈述事实,“除了魔君,你,我和顾谣外,并没有第五个人知晓字条的内容。她出现在封印之地这件事,太过于巧合了,况且在她出现后,锦岚也跟着现身,你觉得这是为何。” “你是说棠英本就知晓了锦岚被封印在何处,亦知道我们会前往封印之地,难道……棠英和锦岚一直都有联系?” “或是她们早就已经结盟,互通了消息。”沈律冷声补充道。 只要棠英留在魔界,他们就有机会从她身上找到线索,从而找到锦岚。 前任魔君有三个孩子,分别是长子芜川,次女锦岚,和小儿子季允。 在季允被关进塔中的那些年里,锦岚一直都比芜川优秀,屡战屡胜,从无败绩。 无论是天赋和实力,她都是魔族中的佼佼者。 早在五年前,她就被认命是下一任的魔君,学习了只传给魔君的秘密功法。 锦岚不仅得到了父母的器重和关爱,还赢得了民心。 不过她的野心并未止步于此。 为了能够登上魔君之位,她要确认自己是最强的,扫清前行路上的所有绊脚石。 芜川是第一个。 下一个,便是季允。 每过一月,她都会抽时间见季允一面,骗他说他要是能打败自己,就可走出这座塔。 季允不信她的话。 因为想要打败锦岚,他便欣然应战。 可惜的是,他从未赢过锦岚,一次都没有。 在掌握秘密功法不久后,锦岚只身进入高塔之中,再次打败了季允。 她本来想在那时杀了季允,不过她失败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锦岚的实力都在季允之上。 直到三年前,锦岚和芜川被封印,季允走出高塔,成为新的魔君。 一切戛然而止。 “余歆,你说你是一年前才来到这里的。”成菡眼瞳轻转,骤然掀眸望向余歆,“可为何你会那么了解季允和锦岚的事情?按道理说,你不会见过锦岚,但是听你的语气,你应该见过她。” “我说的没错 吧。”成菡手中幻化出长剑,微敛双眸,“你才是锦岚费尽心思插入魔界的人,其他前来行刺的人,不过是你的掩护罢了。” 听完她的话,余歆锁死了门,正视着眼前的人。 “你是何时知道的。” “一开始我就怀疑你了。”成菡转了转手腕,沉声道:“你是负责给季允熬药的人,药出了问题,最可疑的人就是你。” “所以你故意和我提起有可疑的黑衣人出现,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余歆用充满敌意的视线看着她,拿出了身后的剑。 “那时我也不确定就是你,本来只是试探你一下,谁知你很快就自己露出了破绽。”她轻步走向余歆,苍白的脸上微微露出笑意。 “你现在揭穿我,是想抓了我,到季允面前领赏?”余歆嗤笑一声。 “你害了季允和我有什么关系。”成菡冷笑着扯了下唇,清醒道:“你错在不该对我下毒,余歆。” 她执起一旁的碗,丢掉地上。 余歆低眸一看,瞥见碗底残留的白色粉末。 “是我小瞧你了。”余歆用剑斩开那个碗,复而抬眼去看成菡,“看来今日,我非杀你不可了。” 在拿到那碗药的时候,成菡就察觉到了药中下了毒。 她将灵力凝聚在掌心,把毒从药中分离出来,留在碗底。 方才棠英给成菡造成的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休息了一段时间,已痊愈大半。 成菡本打算等伤好后再设法离开,但她此时改主意了。 逃跑的路,如今眼前就有一条。 只要将余歆交给季允,必能分散季允等人的注意力,那时她再动身,胜算更大。 “为何对我下毒。”她正色道。 “如今季允如此看重你,若我能用药物控制你,为公主效劳,必回事半功倍……现在不需要了。”余歆抬剑指向她,眼神充满敌意,“只要我杀了你,你就会替我成为卧底。” 一旦成菡身死,余歆就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栽赃给她,借此脱身,再获得季允的信任。 这是余歆在字面上表达出的意思。 余歆话音刚落,突然间朝成菡的方向飞出几枚飞镖。 成菡凝神打掉飞镖,一剑刺中余歆的左肩。 余歆的身子向左侧一歪,咬牙对她笑了下。 “我猜的没错,你果真是在隐藏实力。” 转瞬间,余歆握住了刺进身体的剑,一字一句道:“不过你还是赢不了我,因为你只想活捉我,但我会杀了你。” “那你就杀了我。”成菡果决抽出长剑,快速来到余歆身后,一脚踹了下去。 余歆后知后觉转身,前腿挨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坐倒在地上。 成菡上前一步踢走余歆的剑,低下身来,目光动了动。 “你嘴上说要杀我,下手时却没有拼尽全力。”她说,“你是想要逃跑。” “可是怎么办呢,你这回跑不掉了。”她淡淡一笑,眼神往门的方向瞟了下,“他们来了。” 她话才说到一半,门就“砰”的一声被人斩成两半。 在那片冲破阳光的阴影下,有人走了过来。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三道身影破门而入的瞬间,余歆挺身一跃抓住了成菡的手腕,让她挡在自己的身前。 余歆用手掐住她的脖子,站起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让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成菡低头叹了口气,淡淡道:“你杀不了我的。” 她敢离余歆这么近,就是因为她有把握将余歆制服。 下一瞬,她正准备出手还击,季允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坠落下来。 “好。” 听到他这么一说成菡手上动作一停,登时抬眸看向季允。 你说什么?谁允许你答应了。 “行,你可不能反悔。”余歆带着成菡一步一步往后撤,直接快速退到窗边,又一把推开她,想要翻窗逃走。 已经到手的猎物,哪有放开的道理。 成菡眼疾手快抓住余歆的手腕,紧紧攥着。 “不好意思,我可没有答应放走你。” 对上季允那双眼,余歆心中一慌,连忙去扯成菡握住她的手。 若无法在此时走掉,她必死无疑,任务也会因此而失败。 好巧不巧,余歆这么一扯,指尖就勾住了成菡手上的魔息链。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心绪一动,立马松开了手。 另一边的力忽然间松开,余歆身体猛然向后一倒,险些直接拽下成菡手上的魔息链。 但余歆很快松了手,忍痛翻墙跳了出去。 成菡再想追过去的时候,季允已然来到她的身后,垂眸睨着她。 她忙扯下衣袖遮住手链,故作懊恼的模样。 “是顾谣办事不利,让锦岚的卧底跑掉了。” “无妨。”季允漠然关上那扇窗,冷声道:“让她离开,反而能帮到我。” 放跑余歆,好让她去找锦岚是吗? 成菡的视线在沈律、逆恒和季允身上一一扫过,细声询问道:“魔君为何会此时来我的房间,莫非……你早就知道余歆是卧底了?” 所以她之前提起“余歆”这个名字时,季允才会说“我知道她”。 “你很意外?”季允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眼眸半敛,走到她跟前去,“不然你以为,她为何会和你一个房间。” 他同样不相信她,才将她和余歆安排到一处。 “也没有很意外。”她佯装心口很痛的样子,身体微弯,咳了两声,“我要休息了,魔君慢走。” 为今之计,只有先装作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等他们走远,再想办法逃了。 情况一再变化,她只能随机应变了。 听到成菡咳嗽的声音,逆恒毫不掩饰的移开了眼。 季允闻声偏眸看她走开,眸光晃了下,冷声对其他两个人道:“你们退下。” “是。”沈律和逆恒齐声回应,退了出去。 门……没办法关。 走到床边的成菡拧了下眉,侧对着季允半卧在床,心情略微沉重。 什么叫你们退下? 最需要离开的是你好吗。 “又受伤了?”季允不咸不淡的问了句,再次走向她。 “没有。”她忙不迭地摇头,轻手盖上被子。 “为何你要在受伤后与她动手。” “是她先出手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眨不眨的盯着手边的剑。 “在这个时候?”他轻笑了声,轻瞥一眼地上碗的碎片,“光给你下毒还不够,还要用剑攻击你。” “她给我下毒失败,恼羞成怒,才改用剑刺我。”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被子里的双手不觉握紧。 可恶,这个季允到底在怀疑什么,直截了当的问她不行吗?非要旁敲侧击,惹她不快。 “她对你痛下杀手,你却在关键时刻松开她。”季允薄唇微勾,轻歪了下头,目光移至她手腕处。 她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解释道:“因为突然间心口很疼。” “好像并非如此。”他握住她的手扯向自己,垂眸觑着她的手腕,复而眼皮微抬,望着她的眼睛,“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成菡低下了眼睛,思忖着开口道:“我自己来。” 一直以来,成菡都将魔息链藏的很好。 唯一一次露出来,便是与锦岚交手之时。 为了保护她身后之人——季允。 成菡拉下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魔息链,经余歆方才一扯,链身几乎断裂,现如今摇摇欲坠,只能勉强挂在上面。 因此,魔息链的作用大打折扣,才被季允看出端倪来。 “这是我珍视之人送我的手链,刚才余歆就是抓住了它,我才松开手的。”只露出一瞬,她已抬手握住魔息链,面露疲惫之色,“魔君可以放手了吗。” 季允仍是凝眸盯着她看,须臾,指尖一松,放开了她。 成菡快速缩回手,神色凝重起来。 魔息链撑不了多久了,要想办法赶走季允才行。 她低眸想了一想,为难的看向身边的人,弱弱地问:“魔君你不走吗,我不太喜欢休息的时候有人盯着我看。” “你这是在赶我走。”他冷笑了声,眸色深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她轻吸了一口气,谨慎道:“那总不能你和我一起睡……吧。” 等等,可以的! 忽然间,成菡神色一变,主动抓住了季允的双手,朗声道:“魔君,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来帮你睡着吧,就在这里。” 季允双眸微眯,半信半疑地打量她,凉凉道:“松开。” “松不开了。”她盈盈一笑,看着他的眼睛掐了一个催眠诀。 转瞬间,季允身影一晃,在成菡眼前直直倒了下来。 她向前倾身,伸出手接住了季允,让他的头挨在自己肩膀上。 “好险——”她长呼出一口气,双眼微闭了下,轻声道:“你就好好睡一觉吧,季允。” 成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成功算计到季允身上。 按照他以往防备的态度,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今日算是她运气好。 很好,她的运气终于又回来了。 确认季允是真的睡着之后,成菡让他平躺在她的床上,而后快步走到窗边,翻窗而下。 没过多久,成菡就已来到了仙魔两界交界处,深华宗已近在眼前。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季允也应该醒过来了。 思及此,她轻手摘下了魔息链,解开自己身上的易容术。 可惜的是,就在成菡要回到深华宗之时,身后陡然间袭来一阵阴冷凌厉的剑气。 她一个转身挥袖挡掉了剑气,平静的面容下,呼吸跟着一紧。 然而,在剑气褪去之后,她再次看见了季允那张绝美的脸。 “成菡。”他冷冷念出她的名字,轻哂了声,容色冷淡,“是你。” 所以……这回是他骗过了她。 “哈……”成菡低呵了声别 开脸,沉默半晌,重新正视对面的人,“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容易中计,原来是你装睡骗我。” “不骗你,怎么知道你是谁。”他歪了下头,睫羽略抬,口吻是一贯的凉薄,“好了,现在和我回去。” 季允的语气和神态十分自然,如同在哄离家出走的人。 不过在成菡看来,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在威胁她罢了。 “办不到。”她后挪一步退回深华宗境内,手腕一动幻化出长剑,“你我迟早会有一战,但并不是现在。” 她还记得,她曾答应过季允,要和他再切磋一番。 只不过下一次,她会死在他手上。 “是吗?”季允淡淡落眸,悠然抽出长剑,“既然你办不到,那么就按照我的方式来。” “你想进,那便来。”她面不改色望向他,挑了下眉,“若你能全身而退的话。” 在季允动手之前,有两道身影越过他,直接朝成菡的方向冲了过去。 两道剑光对准了她的心脏和脖颈,狠狠刺了下来。 同一时间,成菡的身后冒出两个人影,双双挡住了那两道攻击。 成菡落于耳畔的发随风而动,她的视线轻描淡写落下,与季允视线相融。 朝月抵挡着对方的剑,余光瞥向身后的成菡。 “成菡你先走,这里有我和暮雪挡着。” “想走?”逆恒狠狠压下手中的剑,语气不善,“今日怕是你们谁也走不掉。” 朝月因先前的修为都被暮雪夺去,即便用剑也无法自如运用灵力,此时只能用特质的铁扇堪堪接下逆恒的攻击。 此扇上暗藏锋利的刀尖,亦淬了剧毒,只要轻轻碰了一下,对面的人必死无疑。 “不想死就闪开。”朝月拧眉看着面前的逆恒,手臂有些不堪重负,轻颤起来,“深华宗可不是你们这些魔族能来去自如的地方。” 沈律一直默不作声的站在逆恒身边,在看到季允的示意后,眼眸瞬间定住,同逆恒道:“杀了她们。” 下一瞬,暮雪挥开沈律的剑,抓住朝月的胳膊让她移到自己身后。 暮雪抬眸与身前的沈律对视,神情冰冷。 “想杀她,先杀我。” “你们退后。”成菡握了握手中剑,走到两人前面,一双眼定定看着季允,“你既然想要杀我,那就亲自动手。” 她话音刚落,季允就已持剑瞬移到她面前,抬手袭击她的脖颈。 成菡身体微微向后一退,立即出剑还击。 季允见状勾唇一笑,似乎早已猜到她如何出手。 他不慌不忙聚起手中掌风,对着她的方位,指尖微微一握。 猝然间,成菡怀中的凝魂珠跟着飞了出去,她一颗心只想着攻击季允,没料到他并非是为了杀她而来。 凝魂珠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成菡伸手往前追了一下,可是已经来不及。 拿回凝魂珠的季允身形一动,快速向后退出深华宗的范畴。 逆恒和沈律骤然收剑,与他共进退。 此时,成菡再前行一步,就会进到魔界境内。 “可恶。”她被迫在两界交界线处止步不前,眉心微微一压,叹了口气。 现下她已无法再拿到凝魂珠。 不远处,季允手中握着凝魂珠,眼中带着轻蔑笑意,凝视着成菡。 “成菡。”他神情冷漠,唇角噙着笑,一字一句直探人心。 “你不来,我便过去。”他说。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短短一瞬过去,浓重白雾蒙了上来,阻隔了所有的目光。 少顷,季允往前迈出一步,连同沈律和逆恒一起消失不见。 待那片雾气散去,成菡转身进入深华宗,收起泛着锋芒的长剑。 朝月和暮雪见她离开,默不作声的跟了过去。 “你不来,我便过去。”朝月一头雾水的复述完这句话,困惑的抬眼看过去,“成菡,他这是要攻打深华宗的意思吗?” 成菡脚步一停,沉着回道:“若无意外,魔族会在入夜时分攻进来,传令下去,让各峰弟子做好应战准备。” 季允双目畏光,这才会在刚才退回魔界。 如果她的推测准确的话,今晚便会迎来书中“仙魔大战”这一情节。 “是,仙尊。”暮雪简短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成菡轻瞥了朝月一眼,淡淡道:“你也回去准备吧。” “好。”朝月点了点头,与她分开。 久违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成菡站在门口,以陌生的视线看着房内的一切。 如今凝魂珠被季允拿回,她已无法借此物傍身。 故事再度回到原点。 看来无论她如何努力,一切还是会按照原来的剧情发展。 她能做的也只有在拼尽全力后,听天由命了。 思及此,她走到床边躺下,轻闭上眼。 一瞬间,有关于季允的画面涌了上来,最后定格在他离开的那个眼神。 犹如将所有的事情掌握在鼓掌之间,晦暗平静偏又胜券在握的眼神。 他追她来此,仅是想要拿回凝魂珠吗?还是别有所图。 攻陷深华宗之后,他就会停下来吗。 季允。 她在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低声开口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魔界境内,大殿之上。 季允倚坐在王座上闭目养神,姿态慵懒,没有一丝紧张的神情。 “魔君。”逆恒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耐不住性子,启唇问道:“如今顾……那个女人走了,锦岚的下落也暂时断了线索,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向仙界开战了。” 深华宗作为仙界第一宗门,要想拿下这一界,必要最先收掉深华宗。 为了等到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太多的牺牲。 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再过一会儿,你就和沈律带兵攻进去。”季允蓦然抬起眼帘,修长手指轻扶额角,唇边浮起笑意,“要将她抓回来。” 带回到我的身边。 半个时辰过后,成菡从密室里拿出仙尊的专属佩剑,还没走出去,朝月就推门疾步走了进来。 “成菡,魔界的人攻过来了。” “什么?”她微惊了下,眉头一皱。 天色明明还亮着,季允怎么会…… “可有看见季允?”她下意识询问。 “没有。”朝月握紧手中的降魔鞭,如实回道:“率领魔界士兵的是季允的手下,白天见过的那两个。” 只有沈律和逆恒来了吗。 成菡闻声松了口气,面无波澜引剑出鞘,镇定向外走去。 “要一次击退他们,不得有误。” “是。”朝月微微颔首,快步走在她身后。 深华宗外,长阶之上。 “那个女人在哪里。”逆恒抽出鲜血淋漓的剑,上了一层台阶,视线转向身边的沈律。 沈律直视着眼前被血染红的景象,目光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她还没有出现。” “是躲起来了吗?”逆恒扯唇笑了一声,甩了下剑上温热的血,神色忽然变得狠厉起来,“还是嫌我们杀的人不够多。” “你说谁躲起来了。” 逆恒闻声抬起眸子,谁知迎头就是一鞭下来,狠狠对着他的脸抽了下来。 他立马侧过身去,脸颊被长鞭蹭过,留下浅浅的红痕。 “找死。”他用手背拂了下侧脸,怒目而视。 朝月利落收鞭,站在高处的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是你在找死。”她用力握拳,又是一鞭打了下来,“我要让你偿命。” 逆恒伸手攥住了她抽下来的鞭子,唇边挂上嘲弄的笑。 “就凭你也想杀我。” 他稍一用力扯动鞭子,朝月重心不稳,整个人跌了下来。 她生生截住脚步,赶在摔到他身上前停了下来。 “你给我放开。”她敛声凶他。 “灵力少的可怜,还想逞能。”他静静看着她,冷嘲道:“这样离近了看,更可怜了。” “谁要你这种人的可怜。” 下一瞬,利刃刺进了逆恒的肩膀之中。 他低下头去,看见一把匕首插进自己的肩头,鲜血溢了出来。 就在沈律和逆恒正在浴血奋战的时候,季允悠然走到夜幕之下,神情自若。 他垂眸看着满花园的一片狼藉,云淡风轻挪开眼。 今日辰时,他察觉到凝魂珠被人带离了原来的位置,故而来此。 而后,他在匆匆离开的成菡身上,察觉到了凝魂珠的气息。 可他第一时间,只看见她受了伤,甚至无暇发现花园已经被毁掉了。 再后来,他赶去她的房间,在她身上感知到另一道气息。 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记得那股气息。 一日都不曾忘记过。 那个时候,季允其实已经被成菡成功催眠,奇怪的是,她才走了片刻,他便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季允循着凝魂珠的气息一路追了过去,在看到成菡的模样时,比起感到意外,他更觉得有趣。 他从未这样好奇过一个人。 若是攻占她所赖以生存的深华宗,她就会害怕了吗。 季允幽深的眼注视着黑夜的降临,不觉提了下唇角,倏忽之间,拂袖而去。 是时候了。 他要让成菡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血腥味在空中弥散不去,成菡看着眼前的景,每一幕都像极了书中的画面。 “等很久了吗。” 恍惚间,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她背后靠了过来。 她本能回过身,觑见季允探身上前,清冽的气息拥了上来。 “希望没有让你白等。”他唇角浮起冰冷的笑,指尖在她脸旁掠过,“你猜猜看,我会怎么做。” “直接动手吧。”成菡淡定拍开他的手,遽然御起长剑,目光笃定。 他们之间,除却生死,再无其他。 他微怔了下,低低笑了一声,如她所愿握剑在手,声音凉凉的,很好听。 “好啊。” 没有片刻迟疑,成菡抬剑一刺,锋利的剑气腾空而出,震得周围的树叶纷纷零落。 季允徒手架起一个屏障,从容拦住她的剑,奈何她多么用力,都无法将其刺穿。 为了应对这一日的到来,成菡做了许多的努力。 可……还是不行吗? 她的眼睫微搭下来,瞬间收回了手,抬指引出五把长剑悬于头顶。 下一刻,她轻一握拳,长剑随即坠落而下,直奔季允而去。 不过片刻,长剑已对准季允刺了下去。 冷剑撞击地面发出不小的声音,惊起一地的尘埃四处分散。 石块被撞的四分五裂,引得地面往下塌陷了几分。 即便如此,季允仍是安然无恙,被屏障完全保护起来。 她的剑,未能伤他一分一毫。 “仙尊,你我二人合力发动阵法。”不知何时,暮雪已来到了她的身边,语气平淡如常,“应该可以破了他的屏障。” 说罢,暮雪拿刀割破手指,让血滴于符纸之上。 “好。”成菡敛眸看着屏障中的季允,面无表情用剑划开了手掌。 鲜血迎风而落,在地面上盛放出红色的花朵。 霎时间,成菡身上的白衣被铺染成红色。 她着一身红衣立于漆黑夜里,宛如耀眼的星辰临世,甚是醒目。 季允就在屏障中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几乎就在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出现在封印之地的红衣 女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若是你对我好奇,我们可以过后再聊,但现在要先从这里离开。” 熟悉的声音从回忆中源源不断冒出来,季允一下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锐利的目光蓦地锁定了成菡。 “是你。” “是我。”成菡淡然握剑走到季允的面前,被割伤的手覆在他制造出的屏障之上,一字一句道:“季允,我想救你,你却让魔族肆意残杀我的同门。” 末了,她坚定落下一语。 “所以,我要杀了你。” 暮雪同时抛出手中的符纸,操纵符纸将季允包围起来。 那一瞬,刺眼的金光从地底下浮现出来,深深刻在他的脚下。 疾风伴随着阵法呼啸而来,扰动周遭的一切。 突如其来的风吹乱了成菡的发,她半阖双眸,睨见季允眼中的光顿然熄灭,表情冷了下来。 “你说你要杀了我。” “是。”她毅然回他。 成菡知道季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杀掉他的人。 而她,将无可避免的迎来自己的死亡结局。 狂风大作,拨动地面上的血河汇至一处。 肆虐的黑暗从季允身边退开,暂停了所有厮杀的声音。 季允提剑上前,被夺目的金光刺的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的头剧烈的疼了起来,阻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这是怎么一回事。 脑海中的回忆无止境的涌了上来,将他吞没。 一幕幕的片段从他眼前呼啸而过,他微一抬眸,看见了芜川和锦岚。 他们持剑走向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芜川玩弄着手中的剑,冷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就那么想从魔界逃出去吗?只可惜,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魔界。” 锦岚与芜川并肩而行,下巴微扬,轻蔑的目光似是利刃,一刀刀钉入他的体内,将他刺穿。 “季允,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刹那一瞬,两柄长剑同时朝季允刺了下来。 他想躲开,却怎么都挪不开脚步。 无情的剑锋探过来的那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冰冷的指尖。 “快走。” 他视线转了过去,不自觉跟着那名女子离开。 紧接着,一阵风肆意的吹了过来,掀开了女子面上的白纱。 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的脸。 回忆的最后一幕,是成菡望向他的瞬间。 冷风停止的那刻,季允周围的屏障一并褪去,化为乌有。 成菡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季允握剑朝她走来。 她将剑横在身前,正准备向季允发起最后一击,谁知他突然丢了手中的剑,单膝跪在她面前。 成菡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要如何是好。 只见他温柔执起她的双手,目光深沉热烈,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坦诚和认真。 “嫁给我。” 成菡:“……” 他在说什么。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逆恒站直了身,视线扫向不远处的沈律。 魔君原来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求娶心上人的吗? 可哪有人是这样求婚的。 杀了人家深华宗的人,还要娶走他们的仙尊。 这算盘打的……怎么乱七八糟的。 “那这仗还打吗?”有人在人群中弱弱的问了一句。 “还打什么打。”另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剑,“先看戏吧。” 季允……向她求婚?这不可能。 成菡尝试着想要把手抽出来,可是她失败了。 “季允。”她低声唤了他的名字,眼睛不自然的看向四周,“你先冷静一下,起来说话。” “好。”季允乖乖的点了下头,起身时还握着她的手。 她费力抽出手,难以置信的和他对视。 “你……认真的?” “你不信我吗?”季允用那双深情的望着她,俨然一副一颗心拴在她身上的样子。 而她差一点就信了。 19.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我不能嫁给你。”成菡说完这句话就走,没给季允挽留的自己的机会。 他想要追上去,顷刻间被暮雪用剑强行留在原地。 “仙尊已经拒绝了你,休要再向前一步。” 沈律几步走到季允的身前,抬剑指向暮雪,寒声威胁道:“收回你的剑。” 暮雪冷着一张脸,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所有魔族,禁止踏入深华宗一步。” 他闻声神色一变,什么都没说,直接挥剑刺向暮雪。 “住手。”季允忽然下令。 沈律猛地止住手中的剑,停手时,剑刃已经划伤了暮雪的脖颈。 可她躲都没有躲,仍是固执的用剑指着季允。 “我们不进去。”季允往后退开几步,薄唇轻启:“我就在这里等,等她出来见我。” “魔君。”这一回,沈律看向季允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逆恒虽然很想问季允,他是不是方才伤到了脑袋,所以神经错乱了。 可他没敢说。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相信季允的判断,遵从这个人所有的指令。 不过今日,他头一次产生了质疑。 如今他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们的魔君吗? 从季允的眼皮底下逃走后,成菡回到房间坐下,紧闭双眼,面色惨白。 “伤亡情况如何。”她的声音有些颤。 方才成菡用自身灵力帮受了重伤的弟子吊着一口气。 逆恒和沈律以为自己已经杀死了他们,其实不然。 朝月同样一脸沉重,静默半晌,犹豫道:“上百名弟子受了伤,千春峰的弟子正在全力救治他们。” 成菡长叹出一口气,眉心狠狠压着。 “要尽全力,将他们救回来。” “是。” “成菡。”朝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斟酌道:“四位峰主想要见你。” 深华宗原有七位峰主,千春峰、竹夏峰、倾秋峰、玉冬峰、长乐峰、无梦峰分别主修医、符、体、丹、乐、剑。 唯有永醉峰,收的是像朝月这样同时修炼两门术法的修士。 但在早些年时,其中两位峰主下落不明,又有一位峰主长年闭关不出,如今只剩下四位峰主。 不用想就知道,这四位峰主定是为了季允向成菡求婚的事情,特地前来与她探讨。 偏偏她现在思绪混乱,根本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成菡身体向下一弯,单手扶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想。” “那我这就去回复峰主们。”朝月很快退身出去,轻手合上了门。 “系统,出来吧。”她在心里道。 系统:请宿主说出你的诉求。 成菡:你说过我要想避免死亡,就只能设法改变与自己有关的剧情,可季允又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人物季允出现异常,原因未明。 成菡:也就是说季允本身出现了问题,那么,有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吗。 虽然季允正常的样子就是不正常,可总现在的他要好一些。 兴许是成菡与季允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突然间改变,反倒让她觉得更不自在。 系统:请宿主遵循现有的剧情展开行动,不要试图改变除自己外的任何人,否则会导致该书中世界崩塌,因而让自己与此世界一同消失。 成菡:我知道了,没你的事了。 系统不再发出声音后,成菡顺势往床上一躺,半天都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如同睡去了一般。 三年前,失忆的成菡再次绑定了系统,从而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和现状。 至于她为何会在穿书后失忆,失去了什么记忆,系统并未告知。 在这里,她有两个选择,一是适应这个世界,二是她改变自己。 换句话说,擅自改变和感化任何人物,试图篡改主线剧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这条无足轻重的炮灰线。 逆袭成为女主,或是与有官配的人物发生感情戏,都是不被允许的。 成菡获取到的剧情十分有限,除了男女主外,她并不知晓其他人物的故事,包括季允。 令她想不通的是,凝魂珠既已被季允拿回,她应是按照原来的剧情,在仙魔大战中死去才对。 即便她没有死,故事也应发展到暮雪替嫁入魔界,可为何此时变成她要嫁给季允? 她不信季允是真的喜欢她。 他突然间向她求婚,也许是他一早就想好的计谋。 可这个计谋……有什么用? 成菡就这样在屋里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待到第二天辰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仙尊,千春峰峰主厉青,长乐峰峰主泽伊,无梦峰峰主祁瑛,永醉峰峰主言凛求见。”暮雪叩门轻声道。 这么快就到早上了吗。 成菡双眼惺忪,从床上坐了起来,声音里带了几分倦意。 “这就来。” 一炷香时间过后,成菡来到静心阁,面见四位峰主。 暮雪和朝月也一并前来,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敢问仙尊,对于昨日魔君季允攻打我深华宗一事,你想要如何解决。”祁瑛直接单刀直入提问,声音清亮。 祁瑛话音才落,言凛紧跟其后附和道:“是啊,魔族进犯宗门在前,以婚事相要挟在后,若此事没有定论,岂不是白白让我派弟子牺牲。” 成菡安静听完他们的话,淡淡道:“既如此,各位峰主觉得应该如何解决此事。” “依我看,应直接杀了季允。”泽伊双眉狠压,话里藏着怒火,“三年 前就该除掉魔族,以绝后患,当年留了季允一命,才会发生昨日那样的惨事。” “可是三年前,哪怕是仙冥两界合力,都没有成功杀死季允,如今单凭深华宗的力量,怕是很难直接铲除他。”厉青顿了顿,继续道:“擒贼先擒王,先将那个季允稳住,再寻机会将他除掉也不迟。” 祁瑛思忖片刻,再次启唇道:“深华宗的存在是为了维持六界的和平,而非挑起战事。如今魔界有心求和,仙尊不如考虑一下,与魔界联姻的事情。”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来回讲个不停,成菡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所以他们在一起来找她之前,并没有统一想法。 成菡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时机说话。 “各位峰主说的都有道理,不如这样,今天回去之后,大家都各自询问一下门中弟子的意见,最后集中选出一个解决方法来,如何。” 最后,四位峰主同意了成菡所说的话,约好明日同一时间,再来此处商讨解决方式。 与其他人分开后,成菡独自在深华宗里漫无目的走着。 她走着走着,再次来到了深华宗大门外。 落目可见地面上的斑斑血迹,叫人看了触目惊心。 昨日种种一瞬浮现眼前,像一道阳光下庞大的黑影,将她笼罩起来。 在想到季允的时候,她一时回神来,猛地掀起眼帘。 那一瞬,她竟真的看见季允站在自己的眼前。 “你……”她微微一愣,忽然间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见她出现,季允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赶到她面前。 “成菡,你来见我了。”他落眸想要执起她的手,被她飞快躲了过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冷声回他,下意识往后走了一步。 他闻声怔了一下,脸上尽是温柔的笑。 “我在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她皱了下眉,呼吸被他打乱。 “昨日是我不对,行事太过唐突。”他眼睫低垂,从怀中拿出一枚金钗,递到她面前去,“送你。” “季允,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成菡苦恼的摇了摇头,一脸肃色看着他,“你喜欢我吗?” “我喜……” “停——”季允的话还没说完,成菡就开口打断了他,觉得这太过于荒唐,“季允,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觉而已,你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 说到这里,她莫名停了一下,轻声道:“这东西你拿回去吧,我不会收的。” “是吗。”季允拿钗的手轻轻一握,眼里装进几丝落寞的神情,“原来,你不喜欢。” “是,所以你不要再等我了,季允。”她面无波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再来了。” 他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20.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是夜,深华宗。 月光拨开云雾,微弱的光芒落进整片夜空之中,孤单的闪烁着。 成菡寸步不移的站在窗边,举目望去,视线凝在季允的身上。 她微蹙了下眉,双手不安的搭在窗沿。 “可恶,他怎么还在。” 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他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朝月稳当当的在床上坐下,观察着成菡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解地问。 “成菡,事情既然还没有个定论,你为何要这么快就再次拒绝季允呢?” 成菡注视着远处那抹黑色的身影,淡淡道:“很快季允就会发现,他并非喜欢我,而是想杀我。” 她当着他的面说要杀他,他又怎会给她留一条活路。 若想担得起仙尊的责任,她就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一些杂念所干扰。 哪怕是一点点的动摇,都不行。 “若这个季允现在做的事情都是装出来的,那他还真是厉害。”朝月盘腿而坐,手臂搭在腿边,感慨道:“就他看向你时的神情,专注又深情,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 成菡闻声稍稍移开了视线,轻声问道:“在你看来也是这样的吗?” “当然。”朝月忙不迭地点头,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我觉得人的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言会不由衷,可用眼睛骗人却很难。” 朝月忽然间伸出食指晃了晃,故作玄虚道:“所以季允他……” “季允他?”成菡跟着抬了抬眉。 朝月一下收回手指,“也许是个高手也说不定。” 成菡:“……”她就不该抱有期待。 “看他们的架势,似是一定要耗到仙尊你答应。”暮雪低眸擦拭剑身,冷声提醒道:“你在魔界的这几日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许会是导致季允产生异样的契机。” 成菡垂眸深思良久,忽而恍然大悟道:“我毁了他的花园。” “又?”朝月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上一次季允的花园被火烧毁,他直接派逆恒带人炸毁了深华宗孕育仙草的山。 那件事在朝月的心里刻下的极深的印记,让她至今都忘不掉。 “此事说来话长,我不小心摔进季允的花园里,折毁了他的花,不过也因此找到了凝魂珠。”成菡用手托着下颌,慢慢捋顺脑中的思绪,“可这和他向我求婚好像并无关系。” “往简单了想,就是他真的喜欢你。”暮雪擦剑的动作一停,蓦地抬眸看过去,“仙尊为何笃定季允不是真心,或许他是真的想要娶你。” “如果你是季允,你要向心爱的女子的求婚,会杀她门下的弟子吗?这说不过去。”朝月一口否定暮雪的猜测,开始认真的分析,“依我看,他有可能是在你和成菡设法打破他的屏障时,被阵法伤到了脑袋。” “不排除这种可能。”暮雪收剑入剑鞘,迈步走到窗边,目光飘了出去,“经此一役,我们已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开战,为今之计,最好是先稳住季允。” 朝月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去,一本正经道:“成菡,若你不愿去见他,那就我和暮雪替你去和他谈判。” “你们两个……”成菡眼瞳转了转,继而开口问道:“是四位峰主派你们来的?” 朝月一下子被她问住,停了好半晌,点了点头。 “……是,虽说应该明日再议此事,但峰主们和其他弟子已经得出了结论,这才让我和暮雪过来。大家都觉得不能再次开战了,你若不想接受他的求婚,就先糊弄过去好了。” “所以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轻声反问。 “嗯。”朝月看了暮雪一眼,慢条斯理道:“我现在也很想立马杀了季允,但这样做的话说不好会挑起更大的战事。在没有想出一个能将魔界连根拔起的办法前,还是先不要激怒魔族。” 成菡微微挪开了眼,望着季允的身影,不自觉陷入了深思。 朝月和暮雪说的话其实并非毫无道理。 三年前,眼看着魔族就要投降了,季允却在那时横空出世,以一人之力击退了仙界和冥界。 季允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被低估的存在。 她不能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考虑,也要将她赖以生存的深华宗算进来。 还不知道季允现在这个状态会保持多久,万一不小心惹怒了他,谁也承担不了后果。 “好。”成菡思虑良久,慎重回道:“那你们就去见一见季允,告诉他——我最近几日都不想再看见他了,让他回魔界冷静几天,也好让我再考虑考虑。” 闻言,朝月难得轻松的笑了起来:“是,我这就去回禀各位峰主。” “仙尊休息吧。”暮雪面无表情颔首,退身出去。 与此同时,深华宗门外。 “魔君,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何想要迎娶成菡。”逆恒持剑站在原地,长呼出一口气,“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属下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季允幽幽一笑,遽然抬起眼眸,“我想拥有她。” “既然如此,我们直接攻进去将她抓出来就好了,何必在这里苦等。”逆恒厌倦了等待,指尖一动将长剑推出剑鞘。 “我让你那么做了?”季允充满磁性的声音尖锐落地,眼神森冷,厉声道:“回来。” 逆恒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弯身作揖道:“是我举止太过轻率了,逆恒知错。” 俄顷,逆恒再次抬起头来,愤愤不平道:“可我就是不懂,那个成菡她有什么好,竟能让魔君你放弃自己的计划。她不仅骗了你多次,甚至还冷言拒绝了你,依我看,妖界帝姬棠英比她好上许多。魔君若有联姻的想法,不如……” 蓦地,季允神色一变,凉凉道:“你这是在教我做事吗?” 逆恒当即单膝跪地:“是属下失言了。” “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妄议她的事情。”他漠然拂袖,眸光黯淡下去,“起来吧。” “是。”逆恒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沈律的旁边,“我看魔君这回 是铁了心要娶成菡,就这样由着他来吗。” “我原以为是魔君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才让他思绪混乱。”沈律冷冷看着季允的侧颜,轻描淡写道:“现在看来,他与之前并无差异,只是——爱上了成菡。” “只是爱上了成菡?亏你说的那么轻松。”逆恒烦躁的合上剑,拧了下手腕,“仙魔两界向来是宿敌,我可不想因为此事和深华宗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逆恒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想什么便说什么,极少隐瞒自己。 沈律不一样。 “听说你被人捅了一刀。”沈律不咸不淡地说,语气微妙,“看你精神这么好,是已经愈合了。” “你没看出来我其实很疲惫吗。”逆恒疲惫的坐到地上,瞥了季允一眼,长叹了口气,“魔君都不关心我的伤,就知道想着那个成菡。” “还不是时候放弃。”沈律冷然明眸看向前方,声音里毫无波澜,“她们来了。” “成菡来了?”逆恒瞬间站起身转头一看,望见两道身影翩然走来。 她们有着近乎一样的容貌,气质却截然不同。 暮雪在离季允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板一眼道:“仙尊说最近几日不想再看见你们,你们可以回魔界了。” 见她们两人出现,季允一双黑眸定住,眼里藏了些许的失落。 “她还说了什么。”季允很快移开视线,眼皮微垂,声音是冷的。 “她会再考虑这件事。”暮雪冷淡启唇,一身清冷的气息,“前提是,你能做到最近一段时间不再踏入深华宗一步。” 他闻言轻笑了声,神色阴沉,瞳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觉得我会信?”他说,“沈律,请她们离开。” “是。”沈律走上前去的同时,暮雪亦向他们迈出一步。 “这是仙尊给你的传音铃,另一只在她那里,等你回到魔界,便可与她对话。”她卸下腰间的铃铛,递到季允面前,“你若再不信,我此刻就回去复命。” 听到“成菡”这两个字,季允神色僵了片刻,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你这是在威胁魔君。”沈律面露不屑,剑上的寒气溢散出来,“即便你有成菡撑腰,我也不介意此刻动手。” “看来你们做出决定了。”暮雪作势就要收回传音铃走人,并未沈律的话。 下一瞬,一阵风撞了过来。 暮雪五指一松,紧接着,传音铃被季允收于掌中。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小心的将传音铃握在手里。 “我们走。”他决绝转身。 沈律当即收了剑,目光在暮雪的脸上停了片刻,冷不丁撇下一句。 “你最好小心点。” 暮雪蓦然朝他扯了扯唇,道:“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冷冽的风徐徐而来,推动浮云遮住了夜里的月色。 季允将传音铃收进怀中,离开的脚步无意识加快。 他愿意等她。 只是这一回,不要再骗他了。 21.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回想起来向成菡求婚这件事,连季允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心中的那份悸动战胜了理智,支配了他的行动,让他不自觉的想要走向她,靠近她,占有她。 一开始,季允怀疑过是成菡的阵法影响了他,但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只要让她留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 既然她主动踏足到他的领地里来,那么他没有理由放她离开。 为了和她在一起,他乐意付出耐心和时间。 直到看见季允的身影从自己视野中消失,成菡才安心的回到床上坐下。 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她刚进入梦乡不久,耳畔就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成菡,我知道你在。” 成菡:“……”我不在,谢谢。 季允难不成是一路飞回去的吗? 他还真是身体力行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回答他:“我在睡觉。” 下一瞬,那边没了动静。 就这样,成菡再次入睡,落下浅浅的呼吸声。 直至黎明的光射入窗户,进到她的床边来,她再次睁开双眼。 “啊,天亮了。”她轻声说了句。 “醒了?”蓦地,季允的声音再度传来。 她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坐起神来,垂下眼帘,狐疑道:“你不会是一夜未睡,等了我一个晚上吧。” “我有短暂睡过一下。”他顿了一顿,声音温柔动听,“托你的福。”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她一头雾水回他。 “你的声音让我的心感到平静。”他简短的解释了一句,转移话题,“上次我送你的钗你不喜欢,这回我想送你——你喜欢的东西。” “我没有喜欢的东西。”她下意识拒绝他,不放心的问道:“你会遵守约定的吧。” 季允垂下眼睛,泰然自若回她。 “在得到你的允许前,我都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随即而来的,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成菡思忖良久,忽而开口问季允。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我知道。”季允几乎是在瞬间回复了她的话。 “我很想要相信你,可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她斟酌了下,面色凝重,“也许你喜欢我,但你代表的是魔界,我代表的是深华宗……这件事情牵扯如今到了仙魔两界,我不想草率的做决定。” 这一回,成菡没有听到季允的回音。 她将传音铃拿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万事开头难。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她在对季允说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后,思绪便一阵接一阵的涌了上来。 “之前拿走凝魂珠是我不对,还有花的事情也很抱歉。”她按了按眉心,声音低了下去。 说到这里,季允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记得你说过想要花园中的花。”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欣喜,似是在浓重的阴霾的下找到了一条出路。 她那是想要花吗? 那个时候她不过是是想…… 转瞬间,成菡想起了季允的双眼。 “可那些花不是已经……”她犹豫着开口,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允站在花园中,俯身用手轻触其中一朵花。 “已经重新开好了。”他唇角微勾了下,身下的影随风动了起来,“若你喜欢——” 下一刻,他的话猝然被截停,微扬的唇角瞬间笑意全无。 成菡的气息,消失了。 因为魔界前来攻打的缘故,许多在深华宗内的弟子接连几日都睡的不好。 朝月就是其中一个。 她生怕季允突然间改了心意,再次向深华宗开战,便整日守在深华宗门外,时刻警惕着。 忽然间,一道陌生的身影正在朝这里一步步靠近。 她即刻站起身来,拿着武器迎了过去。 见到来人的样貌,她苦闷的皱了下眉,态度抗拒。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我是来送聘书的。”逆恒拿着手里的东西,对她晃了晃。 “聘书?向谁求亲。”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长鞭。 “还能有谁,魔君命我来向你们仙尊……” “住口!你们魔族杀我门派众多弟子,竟还敢来此地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朝月挥手将鞭子甩向地面,深呼出一口气来。 眨眼间,她已拿出怀中匕首刺向逆恒。 逆恒侧过身躲开她的攻击,云淡风轻道:“若不是我们殿下真心实意要娶你们仙尊,你以为我会来这里见你吗。” “你还说是吧,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她下手狠绝,每一刀都饱含着心中的怒火。 朝月心里明白不应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甚至应该接过聘书。 可一见到逆恒,她就会想起他满眼猩红、双手沾满血腥的样子。 就是眼前这个人,带人炸毁了仙山。 他的这双手,夺取了许多深华宗弟子的性命。 她记得清清楚楚。 须臾,逆恒两指钳住朝月刺来的匕首,笑了一声。 “想要割我的舌头,你还要更努力些才行。” 朝月抽出匕首,每一字都咬的用力。 “看你的样子,是肩上的伤口已经好了。” 逆恒被她的话一下激怒,抬手就打掉了她手中的匕首,上前一步抓住朝月的脖子,唇角下弯。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对你手下留情。” 他话音刚落,一把利剑紧跟着横在他颈前。 暮雪站在逆恒身侧,冷冷道:“放开她。” 同一瞬,沈律与暮雪隔开一段距离,手中长剑抵在她背后。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他的声音冷像千年寒冰,周身同样笼罩着一股冷气。 “算了,魔君说过不要伤害深华宗的人。”逆恒率先松开了手,冷嗤了声,“今日算你们走运。” 暮雪和沈律随后撤了剑。 四个人面色各异站在原地,气氛紧张得不行。 这一回,仍是逆恒率先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聘书不收,花总可以收了吧。”他示意沈律将花拿出来,避开朝月的眼睛,“这是你们仙尊喜欢的花。” 朝月用手轻捂着脖子,咳了两声,一脸困惑道:“成菡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花了,我怎 么不知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回禀仙尊。”暮雪冷眼将剑收回剑鞘之中,手向后一伸,牵住朝月的手腕。 看着暮雪和朝月离开的身影,沈律视线一转,找到了逆恒。 “刚过来没多久就动手,你就不能沉住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逆恒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复而抬头握紧了右拳,“以后不会了。” 暮雪走遍了整个深华宗,才在藏书阁中找到了成菡。 “仙尊,魔君季允派他的人送东西来了,这次是花。” “赶紧让他们带着花一起消失。”成菡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书,头也没抬一下。 “是。”暮雪不紧不慢的走回到沈律和逆恒面前,淡淡道:“仙尊说了,让你们连人带花一起消失。” 魔界境内。 “都给我让开。”棠英推开了面前的门,提着剑气冲冲的来到季允面前,“季允,你拒绝我也就罢了,可你竟然要和深华宗联姻,你这是何意,故意羞辱我吗?” “我求娶自己心爱之人,还要同你交代不成。”季允放下手中的魔息珠,目光凉凉扫过去。 “心爱之人。”棠英轻哼了声,只觉得季允这话荒唐至极,“季允,这话你也敢信?从没得到任何人关爱的你,也配说爱人,真是可笑。” 他眸色暗沉,眼中戾气突现。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犹如锋利的长刀,在冰冷的空气中磨出声响来。 “怎么,难道你还真的喜欢那个仙界的女人?”棠英闻声脸色一变,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愣了片刻,忽而惋惜道:“那这还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听说你被拒绝了。” 季允冷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你想说什么。” “当然是希望你能再次考虑一下妖魔两界联姻的事情。”她脸上的笑妩媚动人,“他们那些自诩是名门正派的人像来看不上你我这些“歪门邪道”,你又何必自讨苦吃,被那个女人一次次拒绝。” “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就算你们成了婚,可爱情是虚无缥缈又转瞬即逝的东西,随时都会变的,唯有利益,能将两个人紧紧捆绑在一起。”棠英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往前走了几步,又道:“现在也不晚,选择我,如何。” “我的选择里,从来都没有你。”季允敛眸挥开衣袖,引得关闭的大门重新打开,“你走吧。” “季允,我会让你后悔的。”她攥紧了手中的剑,愤然转身就走。 “等一下。”他忽然间出声留她。 那一瞬,棠英轻轻一笑,以为季允要改变心意,赶紧回过身去,看着他。 “后悔了吗?”她板着脸问他。 只见季允双眸微垂,指尖在凝魂珠上点了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声道:“若要向心仪之人求婚,该如何做才会成功,你有何建议。” 棠英:“?”所以他还是在羞辱她。 “你是因为想问这个才叫住了我?”她忍不住翻了白眼,更加生气了,“那你就一个人想到地老天荒吧,因为你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说完这一席话,棠英狠剁了下脚,摔门离开。 “等着吧,季允。”棠英大步走出宫殿,朝着深华宗的方向走去,“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妨碍你。” 22.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接连几日下来,季允不停的派人来送礼物,成菡不停的派人拒绝,如此反复。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之后,祁瑛出现在了成菡面前。 在成菡继任仙尊之前,曾是无梦峰的一名剑修,祁瑛也是她当时的师父。 即便现在身份地位产生了改变,她也依旧敬佩祁瑛。 “我今日来,是想让你再次考虑一下与魔界联姻的事情。”祁瑛站在门外,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做出这个决定必然是不容易的,但你既然是仙尊,就要负得起责任。若是能以一纸婚书换得两界太平,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人界不也是通过联姻来平息战事的吗?” 祁瑛离开后,成菡一个人呆站在窗边,思索祁瑛对她说的话。 百年来,人界的皇室通过与外族联姻,每一次都换得了几十年的太平时光。 可单凭这个理由就想说服她答应季允,还远远不够。 即便她知道,她存在于这本书中,本就是用来牺牲的。 但她起码这一次可以为自己选择。 “系统。”她蓦地启唇,低声问道:“若我答应了季允,会影响主线剧情吗。” 系统:“我建议你答应。” 成菡:“?” 系统:“你的生命本应终结,季允没有杀你,你才活了下来,因此你们的生命被绑定了起来。接下来的日子,你唯有和季允接触,才能续命,和他相处一个时辰,便可续命一天。” 成菡:“可我这几日并未与季允接触,为何此时还活着。” 系统:“你之前在魔界时与季允相处的时间,亦折换成了生命值,但已所剩无多。” 成菡:“我现在还剩多少时间。” 系统:“两天。” 成菡:“……你为何不早说。” 系统:“你也没问我啊。” 成菡:“……” 看来这回她为了活下去,还非要依靠季允不可了。 赶走系统之后,成菡再次找出来了传音铃,试探着询问了一句。 “你现在能来见我吗。” “你把我送过去的东西都退回来了。”季允懒懒地笑了声,声音低沉而蛊惑,“我以为还要再等上很久,你才会见我。” “女人的心本来就善变。”她低下眼睛,一副无所谓的口吻,“你若不愿来,我就去找你。” “我怎么会不愿意。”他轻笑了声反问她,人已走到大殿门外。 幽深的长廊被无止境的黑暗所笼罩,他垂眸望过去,唇角微微勾起。 走过这条路,就能见到她了。 沈律和逆恒见他离开大殿,也跟着来到他的身后。 “我这就去见你。”季允眼里点缀着笑意,冰冷的声音似是被春风化开,“等我。” 得到了季允的回答后,成菡推开门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朝月和暮雪。 见她出来,朝月伸了个懒腰,活动的了两下脖子。 “成菡……你做好决定了?” “嗯。”她淡淡应了声,眼神清澈明亮,“我决定先见季允一面,再做决定。” “季允这个人诡计多端,他很有可能表面上向你求婚,背地里打算对深华宗动手。”暮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情冷冰严肃,“依我看,我们先将他请到深华宗观察两日,再做决定也不迟。” “就这么做吧。”成菡从高处俯瞰下去,入目皆是明媚温暖之景,“若他能通过了你们的测试,那便择日成婚。” 她只要在这几天抽出时间和季允待上几个时辰,便可续命。 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过多久,季允一行人就来到了深华宗,成菡亲自出去迎接他们,面色如常。 她轻一挥手让人敞开大门,双目平静无波。 “若你对我的心意是真的,那就进来。” 季允闻声展颜一笑,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偏映出了她的模样。 “好。”他说。 他正要走过去,沈律在他身侧低声落下一语。 “魔君,小心有诈。” “你怕什么。”季允眼中笑意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下,声音却是温柔的。 “就算她身后藏着冥界炼狱,又能如何。” 没过多久,成菡就带着他们来到了水月阁。 “你这回该不会也带礼物来了吧。”成菡略微担心的瞥了眼季允身后,不经意间与季允对上视线。 季允瞧她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挪开身让她看到自己身后的沈律和逆恒。 “除了他们两个,这回我什么都没带。”他偏头盯着她,笑道:“还是说,要将他们作为礼物送给你。” “礼,礼物?”成菡眼中一慌,严词拒绝道:“我要他们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吧。” “好。”季允低眸宠溺的笑了笑,本能的靠近她,“我听你的。” 就在季允离成菡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暮雪抬剑指向他,冷声道:“只是说话的话,不用离那么近吧。” “无妨。”成菡伸手将暮雪的剑压了下去,眼神微微向前一瞟,轻声对他道:“坐吧。” 他闻言随意的点了下头,选在成菡对面坐下。 在六人都入座后,成菡缓缓转眸,目光定在季允身上,正色道:“如果你能通过朝月和暮雪的考验,我就嫁给你。” “考验吗。”他羽睫低垂下去,唇边勾勒出一抹笑,“倒是有趣。” “当然,不会告知你题目。”成菡沉声补充道。 “何时开始。”他敛眸撤走笑容,声音轻飘飘下坠。 “现在。”她落音有力,脸色有些阴沉。 下一瞬,季允抬手抛出了一样东西。 成菡从容接到掌中,视线向下一滑,忽而动摇了起来。 这是……凝魂珠。 季允似乎很满意她的这个反应。 “这是见面礼。”他歪头朝她笑了下,姿态慵懒,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虽然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是什么啊。”朝月好奇的凑过身来,对着那枚珠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捂住了嘴,难以置信道:“这该不会就是魔界法宝凝魂珠吧,六界仅此一枚的那一个。” 暮雪慢一步来到成菡身边,一脸认真道:“这个也要退回去吗。” 成菡:“……”退是不可能退回去的。 “这个我就先收下了。”成菡脸色变了变,动作自然地将凝魂珠收入囊中,“若婚事不成,我再还给你。” 听了她的话,朝月疑惑 地斜过去一眼。 “还可以这样?” “不还也可以。”季允放下手中的茶杯,复而抬眸望向成菡,“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朝月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不禁附到暮雪耳边,悄声道:“他要是在演戏的话,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是你太容易被打动了。”暮雪轻瞥了朝月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冷漠地盯着季允看,“他就为仙尊做了一件事,你就认同他了。” “那可是凝魂珠好吗。”朝月在暮雪耳边低呼了声,耐心解释道:“不仅能延长寿命,还可以起死回生,只要使用者灵力够高,别说是复活一条人,复活上百人也可以。” “数十年来,他们魔界夺取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区区一颗凝魂珠,又能替他洗去多少罪孽。”暮雪冷冷撇下几句,持剑来到沈律和逆恒面前,寒声道:“你们随我出来。”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沈律动也不动一下。 朝月站在成菡身边,惬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你们难道想要让你们的魔君失败而归吗。” 逆恒深吸了一口气,应声站起身来。 “沈律,我们走。” “故意支走我们,是想做什么。”沈律遽然掀眸去看暮雪,缓缓起身。 “朝月,你也走吧。”成菡用余光看了朝月一瞬,视线重新回到季允眼中去,“这下只留我和他在这里,你们可放心了。” 季允挑了挑眉,单手拄着头,直直的盯着成菡看。 “不如你和我先走,让他们在后面跟着,如何。” 成菡思忖片刻,深思恍惚地点了点头。 “这样也可以。” 转瞬间,季允就已来到她的面前,手递到她面前,笑道:“那我们走吧。” 不知为何,看着季允的笑容,成菡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她冷淡推开他的手,率先走出门外,慢条斯理道:“这个时间门内很多弟子都在修炼,走出太远的话就会被他们看见,所以只能在这里来回绕圈。” “和我走在一起,不能被人看见吗。”他沉步走在她身旁,深邃双眸睨着她看。 “也不是不能,但你来这里的事情暂时只有我、暮雪和朝月知情,被其他人看见的话,还要解释。” 毕竟她现在还没答应要嫁给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便仍是宿敌。 季允专注地听她说话,只顾着看她,一时忘记看脚下的路。 走下台阶的那一瞬,他身影一歪,险些摔了下去。 生怕季允真的摔下去,成菡当即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紧张地看着他。 “你都不知道看路的吗。”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眼睫微微颤了下,声音有些抖,“这里可是有上百层台阶,你若是跌下去,受伤了怎么办。” 这是第一次,季允从成菡的眼中读出害怕的情绪来。 与悬崖那次不同。 那时她闭着眼,将感情都很好的藏了起来。 但是此刻,他能真切的感知到——她在害怕。 他一直都期待着能看见她此时的表情,却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害怕,不是因为恐惧他这个人。 ——而是不想他受伤。 23.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就在成菡望向季允的时候,一道身影快速在她视野中闪过。 她双眸微眯,右手不自觉抚上腰间的剑。 看来,有什么人也跟着季允一道进来了。 “我受伤的话,你就会关心我了吗。”季允凝视着她的双眼,眸中带着些许渴望和期许。 “我不会。”她骤然松开手,掉头往回走。 离开季允的瞬间,成菡轻咬了下唇,抬手捂住双眼,默默叹了口气。 她方才难道是撞邪了不成,居然会出手去拽季允。 他是死是伤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去管。 “真是……怎么会这样。”她重新抬头仰望天空,一瞬间,被倾泻而下的日光罩住了双眼。 话说,现在好像是一天内阳光最盛的时候。 那季允他…… 思及此,成菡急忙转过身去,差点撞进季允怀里。 “你……”她无措的看着他的双眼,微怔了下,反射性的伸出双手遮住他的眼眸。 “在这样强烈的光下行走也没事吗?”她低声问他。 “没事。”他闭上双眼,将她的手轻轻拽下握在掌心,唇角提了起来,“只要你在我身边。” 该死。 她这是在魔界待出后遗症了吗。 现在的她不是他的侍卫了,这里也不是魔界。 这一切都不合理了。 “谁要在你身边。” 下一刻,成菡似触电一样扯出手来。 手被挣脱开的那瞬,季允脸上笑容一滞,怅然若失般握了握。 “你确定要放任我不管吗。”他向前一步走向她,理直气壮伸手过去,“我不熟悉这里,说不好会再次踏空。” 他话音一落,成菡立马皱了下眉。 她怎么感觉季允在跟她耍赖。 这可是犯规的。 真是拿他没办法,怎么不管在哪里都这么磨人。 “牵手不行。”她扯了下唇,五指一抬握住他的手腕,淡淡道:“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他闭着眼睛跟着她,不动声色的勾了下唇。 “好。” “是我的错觉吗。”朝月捏着自己的下巴,转眸去看身边的暮雪,“为何我觉得,成菡她不讨厌季允啊,甚至还有一点点……” “喜欢吗?”暮雪冷不丁接住她的话。 “嗯。”朝月用力的点了点头,猜测道:“他们两个在魔界绝对发生了点事情。” 陡然间,暮雪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环顾了下四周。 “别离开我身边。”突然间,她拉住朝月的手,一脸肃色道:“除了他们两个,季允还带了其他人进来。” “你说谁带了其他人进来。”沈律拦在暮雪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说清楚。” 暮雪冷冷抬眸看他,语气僵硬。 “除了你们,还会是谁。” 成菡一路将季允带到他的房间时,蓦然回首,才发现身后四个人都不见了。 “……”要不要消失的这么一致。 她松开手,嘱咐季允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你就放心将我一人留在此处?”季允轻笑一声反问她。 “为什么不放心你。”她微微挑眸看着她,“你若是想搞破坏的话,我在和不在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他沉声接上她的话,神情柔和了一些,“你在身边的话,我就会忍耐,会收敛。” 他顿时抬眸,深情地望向她:“因为不想你受伤。” 与他对视的瞬间,成菡心脏跳动的节奏变得快了起来,搅乱她的呼吸,让她忘了收回眼。 “……哦,是这样啊。”她反应迟钝的应了声,仓皇避开他的双眸,转身轻声道:“那我会尽量快点回来。” 说完,成菡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跑到了暮雪的面前。 此时暮雪正和沈律打的不可开交,一刀一剑皆为夺命而去。 见了此景,她迅速抽出佩剑,提剑挥开了暮雪和沈律绞在一处的剑,站在他们中间,硬是将两人分开。 “你们是小孩子吗,怎么一会儿没看住,就又打起来了。”她轻按住暮雪的手,柔声问道:“发生了何事,非要你动手不可。” “我在深华宗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女子,定是同他们一道进来的。”暮雪冷着一张脸,敛声道:“仙尊,不可相信他们。” “我们诚心诚意前来,你们倒好,胡乱猜测就算了,还要将我们赶出去。”逆恒不服气的站出来,眼神轻蔑,“要我说,是你们自导自演,居心叵测。” “你说谁居心叵测?”朝月作势就要上前,被暮雪一把拽住。 “停——”成菡头疼地按了下眉心,镇定自若道:“考验没出结果之前,谁也不能将他们赶出去。” “暮雪,朝月。”她动了动手指,示意她们离去,“继续考验。” “是。”暮雪和朝月齐齐应声,往季允的方向走去。 “在你们动手之前,希望你们能意识到这里不是魔界,而是深华宗。”成菡轻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看着对面的沈律和逆恒,“不然我也可以当做求婚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你们和季允都回去。” “你说什么?”逆恒眯了下双眼,动了动脖子,迈步往前走了一步。 沈律抬起胳膊拦住他,冷目看着成菡:“好,我们知道了。” 逆恒:“……”你这不是拆我台吗? 待成菡的身影走远,逆恒耐着性子问沈律:“你知道什么了。” “她不是说这里是深华宗,而非魔界。”沈律凝视着眼前的光景,漠然扯了下唇,“等回到了魔界,她是死是活,就是我们说了算。”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季允居高临下的睨着暮雪和朝月,态度冷淡。 朝月双手掐腰,抬头看着他道:“就是明面上的意思,问你成菡喜欢吃什么。”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 暮雪闻声挂掉了纸面上的第一行字,以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道:“仙尊最喜欢的颜色。” “不知道。” 暮雪用笔划掉第二行字,继续问:“仙尊最喜欢什么。” 他想了一想,沉眸道:“花。” “错了。”暮雪无情地勾掉第三个问题,刚要继续问下去,被季允寒声打断。 “你没说正确答案是什么。”他表情认真,声音冷厉。 “鸡蛋,紫色,灯笼。”暮雪面无波澜地盯着面前的纸,接着念道:“仙尊最讨厌什么。” 季允眼瞳轻转,低头俯视着暮雪,猝然掀起眼皮。 “是我。” 暮雪眼睫轻抬,停住了落下的笔。 “答对了。” “竟真的是我。”他闻言不可思议的笑了声,眼眸黑亮幽深,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暮雪全然没有理会季允的情绪变化,如同一个只顾问题的机器人,声音冷若结冰的湖水,没有起伏。 “第五个问题,仙尊最喜欢谁。” “这个跳过吧,他肯定答不出来。”朝月在一边建议道。 “喜欢?”那一瞬,季允的眼中掠过一丝戾气,好看的眼瞳中充满了杀气,“她喜欢谁。” 朝月:“……”这不太对吧,怎么还换他问了。 暮雪慢悠悠抬眸,迎上季允锋利的视线,镇静自若道:“她自己。” “怎么,你要杀掉吗?”她冷不丁丢下致命一问。 顷刻之间,季允眸中情绪尽数褪去,倏忽垂下眼帘,气势一下被减弱。 “我不会那么做。” “最好是这样。”暮雪放下手中的笔和纸,声线平直,听不出来一点感情,“很可惜,只对了一道。” “我们没有办法相信你。”朝月轻揽着暮雪的肩,一双眼定在季允身上,“于我们而言,你的话并没有可信度,与口头承诺相比,我们更乐于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那么,真正的考验,从此刻开始。”暮雪猛地拔剑出来,朝季允的方向狠狠砍了下去。 一瞬间,锐利的锋芒刺了过去,直击季允的眼瞳。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可是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串清晰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他。 “季允。”在那片黑暗中,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转瞬间,季允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成菡站在他的面前。 “什么嘛,好戏刚要开始,成菡你为什么要帮他啊。”朝月失望的叹了口气,搭在暮雪肩上的胳膊挪了下去。 “你们都出去吧。”成菡跟着低下眼睛,面色平静,“考验明日再继续。” “是。”朝月扫兴的拍了下额头,自然挽住暮雪的胳膊,“我们出去吧。” 暮雪犹豫着看了成菡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轻手关上了门。 待暮雪和朝月离开,成菡松了一口气,走到另一边的床上坐下。 “她们知道你的弱点。”她顿了顿,有些迟疑道:“你眼睛畏光这件事,是我同她们说的。” “无妨。”他漫不经心的回了句,云淡风轻道:“这本就不是秘密。” “你其实不必经受这样的刁难,季允。”她立直身子,面向他站着,“更无需为我做任何事,我……” 在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季允眼中装进她的模样,薄唇轻启。 “我喜欢你,自是什么都会为你做。” 成菡忽然眼神一变,声音落了下来。 “无论我想要什么的是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他毫不在意地回她。 那一瞬,成菡眼中聚起了光,目光坚定不移,望向他。 “你的命。”她说。 “很好。”季允眼里蒙起一片暗沉,微勾起唇角,挥袖拔起手边刺进地面的剑,抛向她。 他直直地望着她的双眼,语气森冷:“你亲自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