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夜校》 1. 第 1 章 程星痕推开画室的门,按下开关。室内的黑暗被驱散,她信步走了进去,很快就在石膏像的附近找到了白天的背包。 画板上夹着的画纸倏地被一股风吹动,没有关上的门也被这阵风带着,吱嘎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画室的窗户关的好好的。 此时头顶上的白炽灯突然灭了。 程星痕将书包抱紧,想要借此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熟悉的感觉袭来。 她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心里涌起疯狂的恐惧。 不敢在原地站着,她飞快的冲到门边,平时灵活的门把手在她的拉扯下纹丝不动,残存的理智让她作出判断,松开门把手转头去推旁边的窗户。 窗户也和焊死了一样,就连外面的走廊都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里。 程星痕不敢多看,调转身形,下意识的在画室里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可还没等她找到。 阴冷的气息就将她钉在原地,拿在手中的书包也掉落在地。 一股阴风席卷画室,巨大的风力下,瘦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摔去,身边的画架以及石膏像,跟她一起倒在了地上。 推开身上的画架,一颗惨白的人头石膏滚落在她手边,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慢慢的流出了两行红色的泪水。 程星痕再也无法控制的发出一声尖叫:“啊!” “给我……给我,我要……”一只焦炭似的手伸向程星痕的脸。 已经被烧的看不出嘴唇的形状,突兀的咧开露出灰黑色的尖利牙齿,不似人类的嘴,占满了半张脸。没有了头发,皱巴巴的黑色组织堆叠在一起的头颅。瞪圆了的浑浊眼睛充斥着疯狂的渴望。 此刻划动漆黑的四肢逼近程星痕。 程星痕在不断向后退的过程中,将手边所有能够着的东西全都丢向那个灵怪,可是没用。 灵怪紧紧的跟着她。 “学姐,给我吧,我喜欢你的皮。有了你的皮,别人再也不会笑话我了!学姐,我保证会好好用的!给我吧,给我!”灵怪的咆哮就在耳边。 单薄的后背抵上了墙角,她无处可逃,抬起双臂试图挡住这个东西的袭击。 疯狂、贪婪、扭曲的欲望触碰到了程星痕,倏然被她身上的某个东西灼了一下,嗷的一声缩回了手。 她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缩在墙角,看着被逼退的灵怪,掏出从小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 黄裱纸上,本该艳红的朱砂已经黯淡。 程星痕知道不能再等。用手臂撑起发软的腿,勉强站了起来。 趁着灵怪还没缓过来的间隙,憋着一口气冲到了门边。这次没有阻碍,门把手终于被拧动,她飞快的跑出了画室。 浓墨一般的黑暗挡住了方向,程星痕无头苍蝇般冲了进去。 四肢摆动的声音不远不近的缀在身后。 程星痕眼冒金星,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喘息,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的跌倒。 那东西发出兴奋的笑声,再次触碰到了程星痕,被灼伤也不肯放弃。 胸口的烫意慢慢的消散,她知道那是护身符的最后守护。 而她就要被眼前这个丑陋的灵怪剥皮。 灵怪的双手碰到了她的脸, “啊!”程星痕满头大汗的睁开了眼,下意识的揪紧前胸的衣襟,惊恐的大口喘息,半晌才回过神。 车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是她回夜校的路,紧张的神经连同抓着衣襟的手一起松了下来。 “大小姐,是又做噩梦了吗?”司机青青担忧的询问,墨镜下的眼抬高,透过前视镜看向后座上的程星痕。 “要停下来休息会吗?” 程星痕摆摆手,无力的将头偏向车窗。 “没事,赶紧回去吧,今天还有新学员报道,好不容易招到的,不能出岔子。” 只是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她就又做了这个梦。 “宿主,你还有不到8个月的寿命哦,请加快愿力的收集,这样才能成功续命。”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程星痕脑子里响起。 “怎么就还有八个月了!”程星痕捏紧了拳头,“我不是才完成两个吗?还加上以前的,怎么也不可能只剩8个月的,一定是你们算假账,克扣我的愿力!” “不是八个月,是不到八个月。我们完全是公平公正的,分成方式公开透明,账目明细可以直接给你。是你,不思进取,辛辛苦苦那么久,才弄了两。你这样下去我很难向总部申请其他福利。”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情绪化的波动,每当程星痕质疑系统的时候,就这样跳脚。但没办法,程星痕还指着这系统活下去呢。 “好好好,我的不对,但我这次已经整改方向,修改了夜校的战略方针,之后绝对不一样了,但这些都要时间去验证的。再给我点时间吧,统子,不要这么冷酷无情,我知道你可以办到的。” “不!行!” “开办夜校培训非现世人员融入社会的主意挺不错的,可谁知道你们人类社会会经济下行啊!人都没地方去,何况是灵怪!我再争取多少时间,不还是这样吗?” “两年了,你只完成18单,还给你兑了宝贝。要不是我给你做假账,你早去下面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这次真的不一样,我全新的战略方针是包教包会包上岗,报名上岗一条龙!直接从学校到公司。985和211都没我这效率!”脑子里和系统据理力争的程星痕,现实看去,苍白且面无表情。 “985和211都不可能毕业就就业。” “我能,我一定能,回去我就把方案给你看!” “哼,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了。” 终于安抚好了脑子里的小孩系统,车辆也进入了观星小镇的范围。 旧年奶奶在安静的山脚下修了一座中式庭园,后来开发商也来了这里,打造出一个户外游玩疗养的商业小镇,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商业圈了。 而她借着修养身体搬来,在这开了个灵怪夜校,收集灵怪的愿力续命。 车子还没开进院子,透过车窗程星痕就见到庭院不远处的山脚下,冒起一股黑色的烟雾。 这种烟雾普通人看不到,是属于大奸大恶的灵怪出行时的烟瘴。只是这股烟瘴看起来范围很小,但却离得太近了。 “怎么回事?”刚一下车的程星痕,就遇到了一只橘白色的肥猫。 肥猫表情生动,口吐人言:“咪知道,有只坏灵,来这要吃人。”“什么?!”程星痕飞快的在园子里睃了几眼,胡叔和梅姨都不在,“今天来报道的学员呢?” “没有!他们害怕不敢来。” “那胡叔和梅姨呢?”程星痕抱起这只猫,往园子里走,别说新学员没来报道,就连该在这自习的老学员都不见踪影。 “他俩出去买东西了。” 程星痕略微放心,拿起速写本就冲了出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做怪。” 影响她收集愿力,那简直就是杀她的仇人。她不介意让这个东西再死一次! “咪知道,跟咪来。”橘白胖猫身姿轻灵的在前面给程星痕带路。 “青青,你留在这,我很快回来。”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的向着黑雾笼罩的地方走去。只是程星痕体力不行,快走一会就得停下来歇歇,橘白猫还得停下来等她。 等她终于到了那处山坳,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啊,那个人好香啊,就和校长一样。”橘白站在黑雾外,不再上前,猫脸上出现陶醉的表情。 香?没有闻到。她撑着膝盖,只剩下喘气的份了。气喘匀了才向着黑雾中心看去,那里躺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在这下手的恶灵,用烟瘴将这一块圈了起来,防止有别的灵怪过来争抢。恶鬼没有显形,只是化作一团黑色的纱雾,围着这个人,迟迟没有下手。 这是为什么? 现在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程星痕压下疑惑,开始在速写本上飞快的画着,然后用那支笔在自己的左手中指上一划。随着一抹鲜血流出,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淡粉的唇也褪去了颜色。 “啊,院长好香。” 不理会橘白胖猫的好香,果断将溢出的鲜血涂划在速写纸的右下角,然后举起速写本对着那团黑雾。 右下角的那团鲜血发出耀眼的红光,慢慢的将黑雾吸进了那张A4大小的画纸里。黑雾发出不甘的怒吼,在被吸过来时还想扑向程星痕,腥臭的嘴大张,眼看着就要了面前, 程星痕不闪不避。 画纸上的鲜血红光一收,黑雾连同咆哮一起消失不见。 画纸上的黑白色树林里,多了一团漂浮的雾气。而右下角的红色凝固成一枚箭尾样的印章。 收好速写本,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缓了几下,慢慢地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用脚尖踢了踢,没反应,摸了下颈侧的脉搏,还有跳动。头上的伤流出的血混着泥凝固在他半边脸上,但也不难看出这人优越的骨相和五官。程星痕又打量了一下,不太确定他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伤。 随后看向四周,最后目光定在山上。按照这个位置和角度,这个人应该是从山顶摔下来的。 算了,这个恶灵已经被收了,至于这个人就当做好事,送他去医院好了。只是刚刚那个恶灵为什么迟迟不对他下手? 按照她的速度,等她赶到这人该是骨头渣都不剩了才对。 先不管了,都不认识。自己能冒着风险对付那只灵怪,也不是因为他。 摸出手机,程星痕拨打急救电话。 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出声:“这个人……好特别啊。” 2. 第 2 章 系统说这个人很特别。 但是等她再问,系统又没音了。 程星痕告诉自己现在是在助人为乐,实则是被医院当做这个人的监护人留在了这。 几个小时的手术后,病房里被救的男人头上裹着纱布,脚上打着石膏,唯一好点的是手臂,只是韧带拉伤。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除了一些软组织受伤,竟然只是这样的结果。 这个人运气相当了得。 程星痕坐在病床边,审视着他。 长得呢,非常俊美,浓眉,鼻梁高挺,嘴唇有些薄。不过身高腿长,比例绝佳,医院的床都要装不下这快一米九的体格子。 换上病号服前那身户外行头也是价值不菲。 但,除了看出他可能是个有钱帅哥外,没看出什么特别。 换吊瓶的护士推着医护车走了进来,程星痕立刻站起来。“护士,他手术都做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护士奇怪且戒备的看着她:“这个人你送来的,他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明,你走了我们找谁去?” “我这做了好人好事,还能赖上我?而且我钱都交了,再说了我总得回家吧。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报警啊。”程星痕无语。 “你交的只是手术费用。其实像他这样身份不明的人,我们确实该报警,这样吧,我换了吊瓶回去给主任说一下。”护士手脚麻利罢了吊瓶,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好吧,无奈只能再等等。 床上的男人此时手指艰难的抬了抬,程星痕注意到这个动作,立即靠近床边仔细观察着男人。 男人眼皮下的眼珠转动了几下,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无意识的看向了周围。 “你醒了?”程星痕抬起手,在他眼前摆动了两下,男人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手术刚做完,麻醉可能还没过,你现在什么感觉?是要喝水吗?” 他似乎想说话,氧气面罩里涌起了大片的白雾。 随后抬起手指,指了指程星痕,又无力的垂下。 “你从山上跌下来了,我就住那附近,顺手给你送医院来了。不过你身上什么都没带,医院不知道你是谁,你等会好点的话,就告诉医院你家在哪,叫人来照顾你啊。” 程星痕一直和他对视,企图从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但是很快让她失望,这个人就眼神呆呆的看着她,没啥迫切的表达欲。 可能是身体还不舒服吧。 她按响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来到病房。“怎么了?”给这个人主刀的医生还没下班,见到病人醒了,快步上前开始了检查。 “医生,他现在已经醒了,你们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找到他家人应该很快,我应该可以走了吧。”等了几个小时,有些急切的她心里还记着自己的夜校,看向腕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为了系统的一句很特别,她已经在这花的时间够久了。 现在回去的话,正好来得及上晚上的课。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你家住在哪?还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我们需要联系你家里人让他们过来照顾你。”医生耐心的在他耳边问,同时顺着男人的视线侧头看向程星痕。 病床上的男人轻微的摇着头,随即痛苦的皱紧了眉。 “是头不舒服吗?”医生动作轻柔的按着他的伤处,边按边问他的感觉。 “医生,我觉得我在这没什么作用了,他的费用我也交了,现在人也醒了,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留个号码。” 不再看病床,她拿起包,往病房外走,病床上的男人手伸向门边,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给他检查的医生急忙按住他。 同时给护士使眼色。 护士一个箭步冲上来,拦住了出门的程星痕。 “女士,您真的不认识这位先生吗?看他那样子,应该和您是相识的。” 程星痕回头就对上一双急切的双眼,以及朝着门方向举起的手。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认识他。还有,我真的赶时间。”不理会护士,程星痕再次出门。许久不出声的系统却在此时咆哮起来:“不行。不能走!” 突然的系统尖叫将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抱紧包。 “系统,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诈尸啊!”掩饰性的理理头发,程星痕朝着医院走廊里东张西望,确保没人看到她刚刚一惊一乍的样子。 “我为你操碎了心,你却说我诈尸!”系统愤愤不平,“我一直在向总部申请,给你增加额外的愿力收集模式,哼哼,还不快点夸我。” “但是这和我不能走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现在马上回病房,这个人绝对不能放他走。” “尤其不能让医院报警,要是他被家里人带回去,或者他自己走了,你上别的地方可就找不到这样的人了。” 不再往前走,她狐疑的打量那间病房门:“他到底咋了?你不说清楚我可不回去。这人看衣服穿着,肯定不是普通人,还一个人从山上掉下来,谁知道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变这样的。要是和他扯上关系,很可能是在找麻烦。” “但是,这个人他体质非常特殊,就和你一样,不过你的是天生容易招灵怪。而他的则是万邪不侵!之前那个恶灵为什么没有下嘴,你以为他不想吗?他是没实力,吞了他可是大补!但是一般的恶灵,根本不敢近他的身,要不是他昏迷,那个恶灵的烟瘴都不一定能铺的开。更重要的是,他非常适合修炼!” 怎么会有人这样!原本狐疑的眼神变成了气愤的瞪视。 从小到大她受了多少苦,才平安长大?竟然还有人万邪不侵,也就是说从来没有撞见过这些灵怪,甚至这些灵怪还怕他。 这是什么天杀的福气?! “适合修炼又能怎么样?他看起来可不差钱,我难道还能和他谈合作给他钱,让他拼命修炼?”她瘪了瘪嘴,心里冒酸水。 “哎呀,所以我才去找总部,给你谈了个别的嘛。咱们现在只帮助灵怪,进度太慢了,照这样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命百岁?我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 “新模式就是你可以抓恶灵,也就是渡化那些奸恶的灵怪,这样的愿力收集比只帮灵怪快得多!你想啊,他是修炼圣体,现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他随便练练帮你抓恶灵那还不是轻轻松松?这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帮手!到时候你两手都抓两手都石更,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得偿所愿了。” “你说的是真的?”程星痕没有被系统的大饼砸到,摸着下巴,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是他伤好了就会 回家,你也说这种人是没有见过灵怪的,我要怎么让他相信这世上有灵怪,并且愿意修习术法呢?而且他还得放弃自己的生活。” “渡化一个灵怪顶得上你帮助五个鬼怪!” 干了! 程星痕果断转身,推开门的那刻,立马堆起笑:“不好意思,我刚刚想起来,这个人是我的远房表哥,我这就打电话通知家里人过来,以后他的事我全包了。” “你刚不还说不认识……”小护士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在医生和护士的错愕目光下,她来到了病床边,拉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脸伤怀道:“表哥,对不起,我真是糊涂了。差点就把你一个人放在这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该早点安慰你的。” “那个……病人家属,刚刚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以及询问他的一些反应,结合脑部CT来看,他可能是撞击导致血管淤堵,造成了暂时性失忆。现在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尽管医生一脸严肃,可程星痕还是用尽了毕生演技,才压下了嘴角。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是真的吗医生?我表哥他失忆了?你们不会检查错了吧?” “当然不会,他的各项指标其实都指向他的这个情况,病人自身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的相关信息,我们是可以直接给出这个诊断的。” 那就好,程星痕悄悄握拳。再接再厉的问:“那他多久才能恢复呢?” “这个说不好,要看堵塞的血管什么时候通畅。这个部位不建议手术,一旦术中有损伤那将是不可逆的。家属可以多点耐心,慢慢引导他想起从前的事。慢则一两年,快则半年,病人都会恢复的。” 半年到一年两年啊,那他应该可以替自己干不少活了吧。 “不过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那个啥了,怎么觉得和无良人口买卖也差不多了。”她在脑海里和系统悄悄吐槽:“我这时候不应该替他找到家人?” “先想想你自己,等你寿命延长,他想回随时不就回了。” 说的对。虽然对不起他,但为了自己只能先这样了。 程星痕眼底闪动着精明的光。 已经松开的手,搭在身侧,一截温热的指节勾住了程星痕的小拇指。 感受到这样的触碰,她诧异的侧头,看向床上有着清澈眼神的男人,男人对她弯了弯眼睛。 “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简单的就解决了。我还想了好几种方案,劝说这个人呢。果然苍天助我!” 程星痕再次来到医院,看着被胡叔梅姨照料的面色红润的男人。大半个月过去了,这个人终于可以出院了。 程星痕的内心已经有了一套十分完美的方案,绝对叫这个人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白简表哥,今天办了出院,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到家之后你先好好休息,熟悉熟悉环境什么的。有什么事找胡叔和梅姨,他们一定安排好的。” 为什么叫白简呢?这人可以正常说话后,就追着程星痕问自己叫什么。她哪知道,就顺嘴编了一个,从高处掉落,被她捡到又要在她的压榨下开始牛马生活。 可不就是她白捡的。 白简丝毫不怀疑名字的真假,眼神温柔的注视着程星痕,点点头。 没来由的,程星痕打了个冷颤。 3. 第 3 章 回到山脚下的别院里,白简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程星痕就让胡叔带着拄拐的他转了几圈。 夜校的范围就在居住楼房的后面那两栋两层小楼,程星痕还没找到机会和白简说。 明天再和他说吧,程星痕看着在园子里慢悠悠转悠的白简。二十六七的年纪,大概是因为失忆,一张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天真。 失忆这个事真的很神奇啊。他忘了自己过去的一切,但是对于常识以及一些知识还记得住呢。 这也省去了再教他生活的力气。 算了,就让他再快乐一天。 只是半夜在床上被敲门声吵醒的程星痕大概会想回到这时候,打死突发善心的自己。 因为受伤的缘故,白捡的表哥被安排在了一楼靠东的房间,吃了药早早就躺下休息了。可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他。 他躺在床上,一开始以为是外面的风声,仔细听下来却发现这声音就在自己的房里。 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灯光亮起,显示时间凌晨1:20。 于是猜测可能是昆虫老鼠之类的东西,正想接着睡,那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侧耳分辨了一会。 这床是实木的,非常的结实,他仔细的听了几分钟,才意识这声音像什么。 好像是有人用手在挠床板。而这个声音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一身白毛汗。顿时一点睡意都没了,白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那声音又没了。 落地窗外是院落里的树木花草,零星的几盏落地路灯映的这些被风带动的影子,白天看起来很美好的景色,霎时光怪陆离起来。 是风吹的缘故,白简安慰了一下自己。却再不敢躺下去。 他单脚立在地上,长臂一伸,拉上了窗帘。那一片狰狞的景色被挡住了。 床底的声音没有再响起。白简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回床边。 那只完好的脚裸上突然握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从床底下伸出来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裸。 那只完好的脚飞快的踢掉了那只手的抓握。 惊魂未定的他将打了石膏的那只腿从床上挪下来,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可以随时站起来的姿势。 没办法低头去看床底到底怎么了,并且他自问,自己也没这个胆子。 害怕,非常害怕。床底的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窸窸窣窣的时候,白简一把掀开被子,抄起临睡前放在床头的拄拐,甚至来不及用拄拐就一瘸一拐的奔向了门口。 门把手刚拧开,身后就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别走啊,以前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吗?” 一股冰冷的风,从身后吹来。白简控制不住的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长衫,留着长辫子,打扮的和个清朝遗民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白天看见大概率只会觉得这个人在搞什么cos。 但是这人的脖子处有个很明显的伤痕,头和脖子处的拼接都产生错位了!手指甲还长长的尖尖的,刚刚在床下抓床板的肯定是他! 白简倒吸一口气。他仅存的一点理智控制着他看向这个人的脚。 妈呀!这个人立着脚尖! 立着脚尖也就是俗话说的踮脚走,活人怎么会这样?! 啊……啊……啊……这个人他不是人啊! 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印象,这种非人的东西一般被叫做灵怪。而灵怪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人死后怨念不散形成的灵怪,一种则是动物有了灵性修成了人形。 可这不是民间传说吗?怎么会是真的啊!而且无论哪一种,都是很可怕的啊。 白简吸回来的一口气都没法喘,无声的尖叫憋回胸腔,他拉开门就往外跑! 只是他伤了腿,拄拐也跑不过灵怪啊。 先是没头苍蝇一般跑进了客厅,身后没有动静,他正想趴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一下,结果一抬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的头,正从客厅摆着的电视里往外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两个物种四目相对,那双布满血丝的灵怪眼冒着兴奋的光:“好俊的小伙子呀。来陪姐姐玩玩。”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白简再一次慌不择路,凭着印象里的位置,推开了一扇房间的门。 他以为是胡叔的房间,结果里面却堆满了画。 先不管那么多了,他快速的关上了门。靠着门板剧烈的喘息,侧头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哥哥,这里面可不好随便进的,你还是快出来吧!姐姐有那么可怕吗?” 是刚刚那个女灵怪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就在门外面。 白简瞬间闭紧了嘴巴。 “这是校长带回来的人,你把人吓着了,我明天就找校长举报你。”这声音不是之前在房间里说话的那个断脖子的。 意识到这点的白简更慌了,赶忙从门后移动到对角的墙,紧紧贴着墙角。 “哼,你个不穿裤子放屁的黄鼠狼,论起吓人,老娘还输你一大截呢。” “谁不穿裤子!你个死鬼说话注意点!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到处说我不穿裤子坏我名声,我找不到对象都是你这死鬼的锅。” “你确实不穿裤子,在你是黄鼠狼的时候。” “我马上打死你!” “好了好了,别再吵了,这个人是校长救的,这才回来第一天呢,你们看看自己,都像什么样子?” “可他进了校长的画室。” “对呀,校长说了,画室不让进。” “那咱们让他出来?” “对,要让他出来。” “那开门吧,我们是为了叫他,可不是乱闯,校长知道了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按照声音来看,门外至少又四只灵怪。 糟了!他们想进来。这可怎么办? 慌乱下的白简,开始在这件画室里找可以躲藏的地方,可这都是一幅幅的画,要么叠放着靠在墙边,要么卷成一卷放在一个宽大的画桶里。 这他还能往哪里去呀? 门外面的可都是灵怪!越急越慌越慌越急,白简慌忙之下,碰倒了画架。 白简手忙脚乱的想扶起画架,打着石膏的腿又碰倒了旁边洗笔的笔筒。笔筒里还留着洗笔的肥皂水,倒地后晕染开了一团水渍。 只不过黑灯瞎火的,白简并没有注意到。 画室里一团糟的时候,门外的灵怪们经过讨论决定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团青黑的浓雾顺着打开的门飞速的冲了出去。 “糟,好像闯祸了……”橘白胖猫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四只灵怪瞬间觉得脖子凉了,齐刷刷的看向了拿着画架的白简。随后也不管他了,撒丫子全跑了。 白简……白简不知道咋了,捡起了地上的拄拐,警惕的看向了四周,随后向二楼走去。 睡梦中的程星痕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摸开床头灯:“谁?” “是我,表妹,快开门。” 白简?半夜三更跑来找她是干什么?一身低气压的打开门:“你最好有事。” 谁料白简却二话不说,直接从她绕了过去进了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屋子里有灵怪,”白简啪嗒一声将门边的灯打开,刹那屋里子亮起了刺眼的灯光。“表妹,有灵怪,我刚都见着了,还不止一个。” 白简神经兮兮的在屋子里翻找起来。任何能躲藏一个人的地方,都掀起来看几遍。 程星痕无语的靠着门,看着白简一副受惊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里有没有灵怪我还能不清楚?! 见个灵怪都能这么大惊小鬼,以后抓恶灵怎么办? “别找了,你先说说看,什么灵怪?”她淡定的走向沙发,坐下,翘起腿眼皮轻抬,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的架势。 “有一个,脖子好像断了又接上了,穿的和个清朝人一样。还有个准备从电视里爬出来!后面的我就不敢看了,反正很可怕!星痕表妹,你相信我,绝对是灵 怪!” 只是他的表妹捂着额头,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就这?”程星痕轻笑一声,对自己放过白天告诉白简一切的决定有了深刻的后悔。 “你很害怕灵怪?” “灵怪怎么不害怕?灵怪很可怕。我原来以为这些都是人胡乱传起来的。”白简摸向自己的脖子,描述道:“这里都断了,但又不知道怎么又能黏在一起。而且脚尖不着地,灵怪是真的飘着走……” “不是飘着走。是惦着脚尖。” 她站起来,走到白简的面前,身高的关系只能仰起头看着他:“害怕也不可以闭眼哦。” 随后一个响指,房间里一阵黑烟冒起。黑烟来得快消散得也快,留下了四个高矮不一的身影。 其中两个就是白简之前见到的短脖子和电视女。 “啊!”之前卡在嗓子里的尖叫这会直接冲上了天花板,白简一激灵随后缩到了程星痕身后。 “就是他们!咱们快跑吧!他们是灵怪啊。” 双手抱胸,一脸冷漠的程星痕,看着眼前这四个形状体态不一的学员:“说吧,谁先吓得人?” 会说话的猫伸出猫爪子指向黄鼠狼,长着一张非常像人的脸的黄鼠狼指向电视女,电视女指向清代鬼。 她点点头,对于这件事的起源表示认可,轻抬下巴:“你怎么回事?校内什么规定你全忘了?” “没,没,校长,我记得可清楚呢。只是新来个人,我想认识认识,就没忍住去他房里看了看……”声音越说越小,断脖子在校长无声的压迫下,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才行可听出来,正好撞上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他就跑了!我,我可没吓他!”电视女理了理蓬乱的头发,避开了程星痕的目光。 “我是看见他俩了,以为有什么事呢,才跟过去看看的。校长,真的,我连人的面都没见着!他就躲起来了!”黄鼠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脸真诚。 “是的,是的,他躲进了画室,我们可不敢进画室!”橘白抬起胖爪,指着她身后的白简,一脸郑重:“因为他进了画室,我们才在外面等的。可等我们开了门,画室里冲出来一团好可怕的气息啊。” “对呢,对呢,我们都害怕就跑啦。”四个一脸无辜,高声附和:“闯祸的是他,和我们可没关系!” “什么?!”程星痕转身看向白简,厉声问道:“你进了画室?” 没等白简回答,她就急匆匆的下楼。四灵怪看着捂着脸不敢看他们的白简,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你完蛋啦。校长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白简偷偷从指缝里看着这四个,一个黄鼠狼,一个橘白胖猫,两个灵怪,选择了白着脸拿起拐,跟着下楼。 因为这几个看起来好像很怕程星痕。 还是跟着程星痕靠谱些。 一片狼藉的画室里,程星痕站在画架前,那幅画着春日景色的油彩画里,右下角红色的箭尾标志,被水渍晕染。 画中唯一一棵柳树不见了。 画室的大理石地面上,沾着水的脚印凌乱的踩得到处都是。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跟着下来的白简,以及听到动静起床的胡叔和梅姨,缩在门边上不敢进来的四个鬼怪。 “你们四个,校规抄写一千遍!全部用简体字。”程星痕舔了下上颚,轻啧了一声:“这园子里可不止你们几个吧,校规清清楚楚写着不得半夜出来吓人,你们是看也不看,还是看了根本不当回事?!” “我们这就去抄!对不起啊校长,我们这不是故意的。” “这柳树怪我抓了几个月……算了,”她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而对着白简,一双桃花眼微眯:“这画里关着的可是一个会吸人精血的灵怪,你把他放出去了,想好怎么抓回来了吗?” 随后疯狂的在脑海里找系统吐苦水:“我抓这柳树怪的时候可还没给我算任务啊,这下跑了,等这个狗头抓回来可得给我重新算啊。” 白简!你这白捡的牛马给姐等着! 4. 第 4 章 “你不是说他根本遇不到灵怪吗?怎么才住第一个晚上就看到老高他们了?”这四个磨人精,干了坏事跑得飞快。 程星痕慢悠悠的走上台阶,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因为他进了这里。”系统淡淡的回复,非常人性的打了一个哈欠。 夜校?难道是这里经常有这些非人出没? “哎呀,他和你凑一块,当然是受你影响了。本来你是经常遇到这些,他根本遇不到。现在你俩中和了,你开始减少遇到,他开始遇到,所以我和你说认真的,这个人旺你。” “我还没一点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呢,他就给我放跑了一个大灵怪。旺不旺不知道,挺倒霉倒是真的。” 余光向后看到一个身影。 “你怎么不回房睡觉?上楼有事?” 被发现的白简有些局促,他站在四五个台阶下,仰起头看着她。“我……我害怕。” “所以呢?你还要到我房间睡吗?” “可以吗?!”白简双眼反光,撑着楼梯的扶手,用那只完好的腿快速的往上蹦了两台阶。 拒绝的话在嘴边,但是想到什么,程星痕只是平静转身,返回了二楼的房间。 “鉴于你是个病人,床可以让给你。”房间的沙发上,她盘腿坐着,微抬下巴示意白简去床上。 白简走到床尾,毫无负担的坐下,并将自己的石膏腿抬起来放到了床上。 “只有今晚。”反正沙发也够大,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程星痕组织了一下语言:“表哥,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白简点点头,心有余悸:“不能请灵师回来做法,将这些东西都撵走吗?就这么让他们在我们家里,真的太吓人了。” “表哥,咱们家就是干这个的。”想起自己编好的那套说辞,唇角上扬,嘴角的梨涡露了出来,在白简疑惑变为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其实不止他们几个,还有一些别的,不过晚上不在家里住。表哥,你失忆了所以忘了,咱们家原先就是吃这行饭的。好灵坏灵的,能抓的要抓,不能抓的要好好的引导向善。为了这个理念,这处宅子就拿来了开了非常夜校,咱们这的学生,就是那些。” “表哥,你个大男人都别搞这么的胆小了。你原先可是咱们这一代里,最有天赋的人了。祖上的衣钵都是要传给你的,可惜你现在得重新开始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找回感觉,重新做回那个厉害的灵师的。” “……”白简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一脸懵逼的盯着程星痕。 “楼下的画室你也看到了,那里面有些画关着一个会伤人的坏灵怪,以前你也抓过不少。还有那四个,是在咱们家夜校上课的学生,不过都是还没毕业的。表哥你可得想想办法,让这些差生快点进入社会,不能拉低夜校的毕业率啊。” 艰难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白简崩溃的问道:“夜校?进入社会?谁?灵怪吗?” 程星痕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点点头,又再接再厉:“表哥,就夜校这个事吧,可是积攒阴德的,不做可不行啊。而且啊,咱们仇家可多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你现在不行了,搞不好是会上门来寻仇的。总不能让我这样的柔弱女孩子保护你吧。你可得抓紧时间,恢复下实力啊。” “怎么……怎么寻仇?”颤抖的声音,飘忽的眼神,原本松弛放在床边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抓紧了床单。 看白简这样,程星痕绝对再给出最后的重磅一击:“当然是,让那些东西过来,就算不能真杀了我们,也能吓我们是吧?” 白简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样?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啊。” “不对!”他腾的坐起来,盯着程星痕:“我退出,我退出家族,我本来就不记得这些事,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很可能你是在骗我,就算不是骗我,我现在就打算退出,以后这些事不要找我。” “呵,”轻笑一声,程星痕早猜到这个捡来的男人想逃避,可哪有那么容易,哼。 “表哥,首先呢,我不会骗你。其次呢,先不说你能不能退出,就今晚被你放走的那个柳树怪,他以前可是你抓起来的,现在跑了,保不准是要回头找你报仇的,你现在能打得过吗?要是不好好把以前的东西学起来,你遇到这种要杀你的可怎么办啊?” “干我们这一行的,想要全身而退,不可能。你这次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砸坏了脑袋很可能就是这些东西干的,你要真离开家族了,很可能死的更惨。” 连吓带骗,反正他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的。说真的,就他这上来给她捅娄子,胆子小成这样的,她花了那么多医药费还好吃好喝的养着,已经很够意思了。 总得有些回报的。 他又倒了下去。拖着一条石膏腿,开始沿着床尾向床头蛄蛹,床铺上带着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里,那些话钻进他的脑子里。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保证一定努力。” “这就对了,表哥,明晚一定要自己睡喽。”程星痕撇撇嘴,心里已经决定明天一定要把床单换了,不,扔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 程星痕的目光看向白简。两人一早就坐上车,白简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看着他那张什么心思都摆在面上的俊脸,心里不免想着,真是蠢蠢的还有点可爱呢。 “柳树精跑了,得去灵管局报备呢。”可能是被自己的小想法笑到了,她心情很好的和白简解释:“他这样的灵怪,要是在外面干了坏事,就得灵管局去处理。我们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做个顺手人情嘛。也方便我们以后招生有个好口碑。”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白简接着看向车窗外的景色。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怕这些灵怪?” “等回去,我就把你以前学过的东西再教给你,一旦你学会,就根本不可能怕了。”她现在给自己的定位以及人设,就是一个黑心肠的剥削资本家。 给他画大饼,给他编谎话。 破旧的老城区内,一幢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七八层楼高的办公楼。程星痕率先下车,示意白简跟着她。 两人走进了大门。 和外表破旧普通的形象完全不同,一进大门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金碧辉煌的大堂装修,明亮奢华的吊灯映着瓷砖都能把人的影子照出来。 豪华宽敞的前台里坐着一个长着兔耳朵的美女,看见两人非常热情的站起来打招呼:“程校长 ,好久不见。是来找刑部长的吗?” 程星痕矜持的点点头,对上前台兔小姐好奇的眼神:“程校长,这位帅哥没见过,是新加入的吗?” 程星痕回了一句不是,飞快的带上白简坐电梯。 “刚刚那个,是只兔子?”身后的白简好歹没再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了,往前一步凑到她身边,“这里难道都是灵怪吗?” “在这里可别说这两个字。”程星痕微微挑眉,看着电梯镜里的自己,精致淡妆,得体的奢牌春季套装搭一双细跟的白色高跟鞋,顶奢的小包包挂在手腕上。 程星痕满意的点点头。 稍微耐心的给白简说了下这里的情况:“能有人身的灵怪,都不要小瞧,他们不喜欢别人讨论自己的原身,所以你看到要当看不到,把他们当成同类,千万记得祸从口出,有些灵怪很记仇的。” 电梯门打开,她嘴角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迈步走出去。只是看清楚外面的人,笑容一下垮了下去。 “呦,这不是程校长吗,什么风能把你吹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留着下巴胡子的年轻男人,长相英俊,只是眼神有些不友善,带着轻佻的打量着程星痕。 “也是啊,夜校现在生源差,程校长确实清闲了不少。”这男人的目光游移到程星痕纤细白皙的小腿上,走到她身边,凑到她耳边。 “程校长要是着急,不如考虑考虑和我们培训班合作。毕竟我们这边的生源还不错,肯定能满足程校长的需求。” 随后十分猥琐的笑了起来。 程星痕正要反驳,却被一条手臂拦下。 白简上前一步,挡在了这个男人和程星痕之间。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白简将程星痕挡的严严实实。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希望你能和我表妹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除此之外,你看她的眼神让我非常不舒服。” 来自身高的压迫,让这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和程校长说话轮得着你插嘴吗?” “我是她表哥。”白简毫不退让。 他俩的这场对峙,引起了这一层的其他人的关注,一间办公室还伸出了一根超长的脖子,盯着一颗大脑袋,朝着这边看热闹。 “表哥?哪里的大蒜冒出来的表哥也敢在这指点我?”男人撸起了袖子,脸上的表情凶悍了起来,隐约看到一张猴类的嘴闪现出。 “我只是提醒你,对待女士需要绅士。即使你可能不是人,也该学习一些人类的礼仪。”义正言辞的白简,完全忘了电梯里程星痕对他说的话。 “行了。”程星痕推开白简,“不好意思,严主任,我表哥他最近受了点伤,很多事不太记得了,所以说话有些直了。” 严主任正在为程星痕的道歉沾沾自喜,得意的瞪了一眼白简,就听程星痕接着说:“不过你的言语确实和你的人一样,让人生厌。” 扯着白简的胳膊,程星痕拉着他,按电梯的时候又补了一句:“生意好了不起啊,哼。” 看热闹的长颈鹿飞快的缩回了脖子,关上门。 程星痕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电话很快接通,没等那边说什么,她就气汹汹的来了一句:“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个柳树怪跑了。自己想办法吧。” 5. 第 5 章 司机青青启动车子回夜校。 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直到回到夜校,程星痕都没有和白简说一句话。正准备往二楼书房走,身后的白简急忙叫住了她。 “星痕表妹,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以前的那些东西?” 即使心里乐开了花,程星痕面上仍旧控制着表情,她冷淡的回头看着白简:“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我……,今天在妖管局的那个人是不是很厉害?”白简有些难为情,可能他回来的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两人又是一上一下的站位,白简抬起头,下定了决心般:“他看起来挺厉害的,我想在他下次说话不好听的时候,可以直接揍他。” 程星痕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的留给他一句:“那你可得赶紧跟上来,不然很难打过他。” 肉眼可见的喜色出现在白简脸上,他拄着拐赶紧跟了上去。 “妖管局里的那个男人其实是个山魈。山魈你知道吧,长得挺像猴子的灵怪,不过他不是这片山脉的山精,而是从别的地方搬来的。就在我们对面的山头开了一家培训班,干的和我们差不多,指导鬼怪学习人类知识,帮助他们融入现代社会的。不过由于他的身份背景,很多灵怪都更信任他。” 二楼的书房里,程星痕坐在办公桌后,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洒进房间里。 而在光圈中心的程星痕,乌发红唇,皮肤白的发光。只是神情淡淡,似乎真的是因为灵管局的事有些不开心。 “山魈?”白简思索了片刻,“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这不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灵怪吗?那要是这样的话,我想打过他,确实比较难。” 你知道就好。程星痕忍住笑,拿出从系统那得到的符法大全,递给白简:“这就是你以前学的东西,等你学完就差不多了。” 白简接过这本泛着黄的书,摩挲着纸页,随即有些奇怪的问她:“这个叫严主任的,是我们的死对头,不,商业对手,那他应该很熟悉我们才是,为什么他和前台的兔子小姐却好像不认识我呢?” 糟!这人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这么敏锐? “他是失忆又不是失智,我觉得你需要调整自己对他的看法。”系统适时出声,开始吐槽她:“你演的可真像,不知道还真以为那个严主任能气到你呢。这下可给你开心坏了,这个大傻子成功上钩,自己积极主动的要求学习,省了你费功夫。” 她是和严主任不对付,两家可是竞争关系。但是也没到严主任说两句就回来生气的地步,不过是想装装样子,刺激一下白简,让他意识到没能力,在外面就是会被欺负,自动自发的发愤图强。 “哎,你宅嘛,以前除了抓灵怪你都不出门的,就在家里学道法。”极速的编了一个理由,程星痕开了电脑,又收拾起了办公桌上的笔记。 “你赶紧看,有什么不会的,额,”问我也没用,我不会画符……,不对,我不会,系统会。 那就只能让系统教。 “不会的就问我吧。”程星痕点开文件,开始了备课。 两人在一间书房里,各干各事,氛围和谐而温馨。 当黑夜降临,夜校里的学员开始汇集到这里,夜校目前的生源都是鬼,为了他们的作息,上课时间都在晚上。 黄鼠狼和橘白猫作为唯二的动物灵怪混在几个人形灵怪中间,而白简,也被程星痕要求一起听课。帮助他补习一下缺失的记忆。 只是来到这里的白简,不敢挨着任何一个奇形怪状的学员,自己独自缩在一处角落。 “人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上课?”黄鼠狼端坐在椅子上,桌子上还摊着一份课本。同桌的橘白小声回复:“因为他失忆了,现在和我们一样,是个白痴。” 白痴的白简正要反驳,电视女灵怪姐回头朝他一笑,吹了一个口哨。 “哎呀,咱们这个班确实需要一些年轻英俊的面孔啊,这下上课心情都能好不少。” 白简赶紧闭上了嘴。 “你这是年龄歧视,放到网上是会被骂的。”一个白简没见过的秃顶中年男灵怪,慢悠悠的转过头,看了看白简,冷哼一声。 “一看就是个小白脸,肯定是走后门进来的。” “那可不是,这人可厉害了,恶灵想吃掉他,都不敢下嘴呢。”橘白舔舔自己的爪子,“你们要是碰到了他,可是会被烫伤的。” “真的?”电视女惊恐的向后缩,捂住心口害怕道:“那他不能留在这里,万一伤到我们怎么办?” “就是,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人做我们的同学。我要到校长那投诉。”秃顶中年男灵怪对比其他学员的差异还是挺大的,他的认知就和现代的人没什么差别。 “在吵什么?”程星痕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因为没几个学员,她就自己动手给每个灵怪学员发了一份。 “夜校最近在改革,这是一份问卷调查,你们现在填写一下,我等会收。” “这是什么?”几个鬼开始交头接耳,凑近那个中年男鬼。这下就看出来谁才是这个班里的学霸了。 “就业意向?”中年男灵怪作为代表,立刻就肩负起了带领同学的职责:“基于对自身情况的了解,你毕业后更倾向于在什么地方工作?1.侦探社,2.恐怖屋,3.网红机构。这是什么意思?就是问我们更愿意去什么地方工作吗?那就我个人的话,我肯定是比较想去侦探社的,毕竟需要用到脑子。” “那网红机构是干什么的?” “对啊对啊,这个名词没听过,不知道干什么的。那恐怖屋是不是就是吓人的?哎呀这个我喜欢。” “那咪呢?咪能干什么?” 课堂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个非人的家伙凑在一块,也算是让白简见识到猫怎么拿笔的了。 “好了,先听我说。”程星痕敲了敲桌子,“以后但凡我们夜校的优等毕业生,全部根据个人就业意向提供岗位。你们可以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只要想进入现代社会赚钱的。比如什么在地府买了房,需要还房贷的,还有什么要反哺家乡整改环境的灵怪,都可以介绍来啊,保证就业后赚钱如喝水,五年还完房贷不是梦。” “再给大家解释下啊,这个侦探社呢,主要是服务于人类,类似于警局查案,将事情真相告诉客户,这个对于大家应该不难。还有恐怖屋,吓吓人,但是得看吓人程度, 以及这个景点的爆火程度,提成制哈。最后就是这个网红机构,如果你们有认识的比较好看的或者比较有特色的,那么我们会对他进行包装,让他在各种互联网平台上出名,还可以直播带货,这个赚钱就会快一点。就是要求更高。大家根据自身,自行选择,当然不是你选了什么我就安排什么啊,是要优秀毕业生,不会给我惹麻烦的。” “那不就是我吗?”电视女立刻举起手:“校长,最讲究纪律的就是我了,优秀毕业生当之无愧。我想去做网红,这种是不是就是老胡手机上经常放的那个啊?” 老胡就是胡叔。程星痕笑了笑,选择直接打击她:“胡叔手机里放的都是一些年轻貌美或者英俊潇洒的人,再不行还有一些搞笑男女。如果你去的话,那么很可能账户会被封,原因是过于惊悚。” 电视女的形象确实不太好,人类灵怪会保留着死时的样子。所以她蓬头散发,穿着破烂,手臂弯折,还丢了一颗眼。一眼瞧过去确实能把人吓得喘不上气。 “鉴于目前夜校的学生比较少,征求一下你们的意向后就会安排。当然了这个也是有条件的,每个人带五个新学员来,物种不限,就可以包分配了。只要达成立马到岗,上岗后五险一金,包吃包住。” 画大饼这个事情呢,有了一次第二次就会显得更顺溜了。 为了夜校的生意,程星痕决定抛弃一些道德。以前看不上的手段,现在必须用起来了。 中年男灵怪举手:“那我要是介绍了五个朋友过来,我可以去侦探社上班吗?” “当然可以,并且由于你入职早,还会是侦探社的元老,只要侦探社做大做强,你就可以拿股份拿分红。” “真的?”中年男灵怪双眼发光,似乎预见了自己的灵生巅峰。“我活着的时候就是悬疑迷,什么类型的案件我都喜欢,而且我老婆喜欢八卦,我对人和人之间的事门清。我觉得我一定可以!” “非常好,志浩同学信心满满,作为夜校的尖子生,志浩始终都是名列前茅,我相信这次五个学员对于志浩来说也是小意思。校长就等志浩把学员安排进来,给志浩推荐岗位了。” “哼,又显着他了。”清朝灵怪跟不上时代,进度总是差一大截,心里对于志浩的不爽积攒的太久了,这次看志浩这么积极踊跃,立马也是要抢一抢风头的。 “校长,你放心,虽然我认识的灵怪时代都久了,但是绝对能超过五个。有一些个老兄弟,在下面给儿孙买了大别墅,现在最是负担重的时候,我只要一说,他们保证抢着要来赚钱。” “老高也是十分优秀啊。”程星痕面上非常满意,点点头的同时再接再厉:“其实不仅是下面买了阴宅的,还有那些什么连窝都搭不起来,家园遭到破坏的小动物啊,都可以过来赚点钱,改善下居住环境嘛,是吧,黄四仁?” 黄鼠狼一点不觉得自己被忽悠了,认同的拼命点头:“校长真是说到了心坎上,就我们家这远房亲戚的好几个,都说老家待不住了,要来投奔我呢,我回去就去联系,让他们赶紧过来。” 果然啊,以前那种佛系的续命方式不得行啊。程星痕的脸上露出了人类极为熟悉的老奸巨猾的神情。 6. 第 6 章 晚上十点,夜校的课程结束。 程星痕不熬夜,十一点必须准时入睡,所以夜校的结束时间牢牢地卡在十点。 “你觉得夜校的课程怎么样?如果在夜校上课,对于融入人类社会有帮助吗?”程星痕和白简往回走,繁茂的香樟树并排耸立。 此时的季节正是香樟树开花的时候。 空气里都是属于植物的清香。白简皱眉,没有回答程星痕的提问,而是反问:“夜校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上课的吗?” “当然了,不然怎么上?谁来上,学员可都不是人,我也不敢外招其他的老师啊。”她背着手,十分放松惬意的溜达着。 今晚的老带新进展的非常顺利,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非常好。 “我今天下午在家看电视,新闻里都说现在已经是智能科技的时代了。不得不说,我们夜校的教学水平非常落后。” “你是说我教的不好?”程星痕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和白简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她有些不服气,眼神不善的看着白简。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夜校的特殊性,你一个人能撑起来已经不容易了。我想表达的是,我们应该利用科技,将人从这件事中适当的解脱出来,同时也提高教学质量以及效率。”白简根本没意识到此刻程星痕的情绪,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沉吟半晌后下定决心。 “我觉得奇怪,按照我的个性,我不会允许这么低效的事。” “哼,”程星痕冷笑,还不允许,还低效。真是搞笑。她以为他是谁啊,程星痕非常不爽,她双臂环胸,冷冷的看着他。 但是夜晚的园子里即使有地灯也不足以让一个正在思考的人,看清距离两三步外站着的人,脸上那细微的表情。 白简自顾自地说着:“现在的智能机器人,已经非常的全面和先进了,如果我们用这样的机器人来代替活人教学,完全是可行的。不仅可以释放出人力,还可以将上课时长延长,反正灵怪们不需要像人一样的休息。” “你觉得呢?”白简终于看向程星痕,发现了她不太好看的脸色。“你怎么了?我的这个提议不好吗?还是我们没钱买?” “你说得对。”如果能用机器人提效,那么她就会空出备课的时间以及晚间的时间,用来去做别的事。 而且机器人的知识储备是可以反复更新教学的。 只是有一点。 “那机器人要怎么识别出灵怪呢?”程星痕长舒一口气,刚刚的不愉快化为烟散了。 现在还是将精力放到商业上,有了就业岗位的提供,才能让灵怪自愿选择夜校。自己还有八个月的寿命,过一天少一天,大事要紧。 “这个的话……”白简莫名觉得自己很熟悉这方面,甚至新闻里介绍的那些机器人,自己都有一种怀念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可以解决, “我可以试试调整机器人的程序,更改它们的数据库以及识别系统,让它们识别到灵怪,并且按照灵怪对于人类社会的认知调整授课内容。” 他有信心,于是十分笃定的告诉程星痕。 只要一想到要去调整机器人,他就觉得自己内心有团激烈的火焰开始迸发。 真的是很奇怪。 看到那本书上的符箓都没这样的感受。 程星痕惊疑的挑眉,“你还有这本事?” “这个人以前是干嘛的,你真不能查到吗?怎么看他这样,像是很了不起的人。我该不会真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吧?”脑子里戳系统,系统很快蹦出来。 “查不到,我们这类系统都是专注灵怪类的,对于活人是没有权限的。不过你要是超额完成任务,说不定主系统会开放权限给我。” “没用。” “到底是谁没用。”系统又炸毛了。“要不是你一直三天打网两天晒鱼,到现在任务完成少的可怜,我至于连个像样的法器都买不起吗?!” “统儿,能不能不要每次咱俩讨论什么就开始扯这些好吗?我前面是做的不好,但也不是什么都没买对不对?而且这时候了,我们需要团结啊,老是内讧怎么提效完成任务啊。言归正传啊,我觉得他的提议没毛病,我准备让他试试。” “好吧好吧,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现在这情况用的东西,我也不想老是点你,只是你以前的战绩实在是太差了。” 后悔,程星痕后悔戳系统。 怎么现在每次找系统,系统都得吐槽一下她。 “行,只要你有信心,可以让你去尝试。”反正白简提供的思路还是不错的,要是他不行,她可以找别人按照这条路走走看。 程星痕往回走,白简拄着拐跟上她。 “那个……”白简难以启齿,最终鼓足勇气:“我今晚还能在你房里睡吗?” 程星痕挑眉,疑惑外加不可置信的问他:“为什么?你都知道咱们家干什么的了,还害怕吗?” 她又一次真相了。 “有些,”白简难为情的点点头,“我发现他们不敢去找你,待在你的房间会比较安心。” “你都和他们一起上课了,你还怕什么啊?”大哥,你这么高大威武,到底在怕什么啊,啊。 程星痕不理解,她踢了踢脚边的鹅卵石,踢不动。 “那也是因为你在,”白简有些不好意思,就像怕程星痕拒绝他,他赶紧加了一句:“我已经在学那本符箓大全了,等我学会拦门符,我就回自己房间,给房门贴一张,他们就不敢来了。” 这什么奇怪的符箓?!专门为他定制的吗? 程星痕不可思议的看着白简,似乎在分辨这人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我睡沙发就行。”白简竭力为自己争取,“我保证不吵你。” 转身就走,程星痕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进了房间之后,却是自己走向了沙发。 “你一个病号,拖着伤腿睡沙发,别人知道肯定会骂我黑心肠。不过你最好快点学会符箓,我可不会一直让你在这里。” 拿上睡衣准备去洗澡,程星痕觉得自己需要给白简上上警钟,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但要是一直这样,接下来可怎么干活? “表哥,你知道我们家传承到现在,有一条铁律吗?” 白简摇摇头,目光清澈的看着她。同时姿态闲适的靠着床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程星痕进了他房里,赖在他房里不肯走呢。 “咱们家不养闲人。因为没本事的都被灵怪杀了。” 丢下这一句,程星痕施施然的走进浴室。 第二天一大早,白简就积极的表示自己要去市区看智能机器人,并且再次隐晦的问程星痕不会没钱买吧。 程星痕对此的回应是,直接拿出一张卡交给他,摆摆手,赶紧去。 看着他急匆匆上车的身影,程星痕觉得自己虽然牺牲了温馨的床铺,但得到了一个胆小吓一下就勤快肯干的牛马也不错。 得意的笑了笑,程星痕去车库开了另一辆车。没告诉白简今天她也要去市区,看一下侦探社的选址。 两人分头行动挺好的。毕竟对于程星痕,现在要的就是效率。 那边的白简一路开到了市区一栋大楼下,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打扮时尚干练的白领男女们,像拧开水龙头的水,灌进这栋钢铁巨兽里。 穿着胡叔买的夹克和休闲裤,白简走进大楼。浮华精美的高挑大堂,白简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俊美的相貌,在这群人里鹤立鸡群。 尤其是他淡定从容的松弛感,仿佛来这里是视察工作,那些上班族偷偷打量他,以为他是什么大人物。 白简无形中将匆忙紧绷的氛围,诡异的又拉升了一个高度。 顺着电梯上到18楼,一家叫瀚宇科技的公司,白简来到前台说明来意,很快就有专业的销售人员带着他参观介绍起来。 “白先生,您要的那两款机器人呢,这边没有现货,需要等两天,我们得从总部调过来。”销售人员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客气的将白简请进贵宾室。 “你们总部在哪?”白简完全没了在程星痕面前的天真,这会的他看起来比精英白领还更有气势。 这些先进的机器人,对于他来说非常熟悉,甚至不需要销售人员的介绍,功能什么的就了熟于心。 这诡异的熟悉感让他整个人有些割裂。 “在明京市。近的很,只是因为这两款是最新型的机器人,暂时都在总部,才需要您稍等两天。” 白简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时间,他拿起采购合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这些条条款款就像见过很多次了一样。 签字的时候更是奇怪,下笔的第一下竟然下意识的想写个点。 白简甩甩头,抛开这些扰乱他的思绪。回去的路上路过商场,等红绿灯的间隙,白简想起那些白领的打扮,让青青开进了商场。 或许他也应该打扮一下。 程星痕每天都穿的漂漂亮亮的,自己则有些中年风了。身上的夹克也是胡叔那个年纪喜欢的款式。 另一头的程星痕,敲定了侦探社的地址,满意于不需要装修直接入驻时,系统欢快的蹦出来告诉她:“宿主!我找到一件东西,可以查看那个白简的状态,快夸我!” “只是查看状态?”程星痕略微挑剔起来,“这个功能,你不觉得有些鸡肋吗?” “哪有,我现在就试用一下,看看这个东西好不好用。” “哎呀,完犊子啦,这个白简看起来可不太妙啊。” 7. 第 7 章 电话联系了青青,程星痕驱车前往白简所在的商场。 “所以这人到底怎么了?” “我只能看到他的生命体征在波动,应该是在剧烈的运动,但你知道的,他现在是个瘸子。另外他的周围,有个很强烈的灵怪波动。” 抓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系统可能查看人的能力不行,但是对于灵怪类的可是从没出过错的。 所以白简就这么一会功夫,被灵怪盯上了? “你不是说过,他不是那种吸引灵怪的体质吗?” “那我也说了,他和你待一起会被你影响。而且也不能说是他刚好撞上,很可能是被盯上了。这团灵怪波动有些熟悉。” 程星痕只想叹气。 法拉利飞快的驶进地库,来不及和青青汇合,程星痕根据系统给出的位置,找到了3楼男装区。 “这个人干完了事,为什么不回去?跑来这里买衣服,这像话吗?现在是能悠闲逛街的时候吗?等我找到他非把他骂一顿。”程星痕忍着一口气,在男装的这些店里找人。 琳琅满目的服饰遮挡视线,好在工作日逛商场的人不多,她心里既怕白简出事,又怕他在这选衣服。 到底在哪?程星痕在这些店都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白简。 一筹莫展之际,程星痕经过了商场的洗手间。 那里弥漫起了一片黑色的烟雾。 这是灵怪才有的烟瘴。 男厕所! 程星痕冲了过去,趁着四下无人摸了进去。 里面已经大变样了,该有的男厕所的布局已经不见了。这个灵怪拥有自己的灵域,白简肯定是被拉了进来。 一眼看过去无边无际的黑暗,脚底下是焦干的黑土,狂躁的风兜头兜脸的吹过来。 程星痕闭起了眼。她知道是谁了,还真是老熟人。 “这个该死的柳树怪,到底为什么会找上白简?” 还好今天没有穿高跟鞋,不然进了这个灵域,别说找人了,自己也得搭在这。不过画纸没带,得怎么拿下柳树怪? 灵怪中的灵是人死后所化,但怪却是天生地养。恶的怪是吃人的。 “这个柳树怪不来找我报仇,盯上白简是为什么?” 空荡荡黑漆漆的灵域里,程星痕一遍摸索往前找人,一边和系统讨论起来。 “额……可能是因为白简把他放跑了?”系统也有些不确定,“难道是想抓了他来要挟你?” 程星痕捡起一块石头丢到前面的黑暗里,只有石头在焦硬的黑土碰撞的咚咚声,随后像是撞到了什么。一声重响后落了地。 “我觉得倒不是要挟我,而是他发现白简更好吃了。”石头落了地,前方不远处就有障碍,灵域多大还是要看灵怪本身的能力的。 她已经走了不短的路了,再不到头,那么这个柳树精只能指望灵管局了。 黑暗逐渐淡了,前面是一个山洞,程星痕没什么犹豫的走进去。 山洞里水滴落石的声音,间隔几秒就会响起,她在心里默记着时间。出于对灵怪实力的尊重,程星痕每次面对灵怪都非常的谨慎。 有些灵怪的灵域待久了会迷失。 潮湿冰冷的石块上,白简紧闭双眼,表情痛苦的躺在那。白色的石膏带已经染成了泥土色,那根让他便捷行走的拄拐掉在不远处的地方。 而一个草绿色齐肩发,长相阴柔瘦弱的男子正站在他面前,似乎正在欣赏着白简的痛苦。 “好久不见了,程校长。”男子微微侧头,白皙瘦削的侧脸转了过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程星痕。 “真是想不到程校长自己就够打眼得了,竟然还能找到个更打眼的。” 柳树怪叶裁转过身,他的站位刚好将地上的白简挡在了身后。叶裁腿一伸,将那根拄拐踢向了程星痕。 “就是可惜了,他没有程校长你厉害,吃了可能不太够劲。” 程星痕一直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地上的白简,挪到了叶裁的脸上。 她刚开办夜校的时候叶裁就过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的并不是在夜校学到什么,去人类社会,反而是在夜校开始了自己的掠夺。 他杀害了同期的学员,吸食了他们的精血壮大自身。 被发现后开始逃窜,期间还想回夜校吃了程星痕。是夜校早期看走眼导致名声受损的重要影响人物。 要不是因为这么一个反社会灵怪,程星痕的夜校也不会还是两年前的规模。 新仇旧恨,私仇公仇。 好不容易程星痕借助系统关住了柳树怪,却被白简放跑了。这个不稳定因素,最终还是找到了她头上。 不过她没有准备,柳树怪却是有备而来。 “程校长,看来这个人对你还挺重要的。不过也是,他这样的体质,要是成长起来,会成为你的一大助力吧,那时候我要是还想对你下手,可就难了。” “你把他放了,我换他。” 柳树怪修炼的路子已经走岔了。靠吸食同类或者人来补全自身,这条路根本回不了头。程星痕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一个稍微有点作用的补品。 尤其他被关在画里这么久,自身被削弱,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找过来。 “他确实有些难下口。万邪不侵的道体嘛,不过也不是没办法。”那双阴冷恶意的眼睛盯着程星痕,贪恋的将她上下打量,恨不能立刻拆吃入腹。 “我可以等,等他慢慢死了。虽然效果不如活的好,但也是很难得的了。” 程星痕垂下眼,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黑暗中,她的脸轻轻抬起。那张白皙鹅蛋脸紧绷着,神情透出一股坚决。忽而,她弯起唇角,两边的梨涡浮现:“你是觉得我没办法对付你了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柳树怪却毛骨悚然。 “不可能!”叶裁爆喝一声,“你今天出门并没有带画纸和那只笔,就算你带了,我也不会给你画画的时候,你绝不会有机会再将我关起来!现在的你拿什么和我斗?” “而且我观察了好几天,才等到这个男人独自出门,我不信你连我会对他下手都能算到!” 叶裁的这次行动确实是用了心的。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是逃跑了,至少短时间不敢再来夜校的时候,蛰伏在四周,等待时机,还能观察到白简的存在,以及程星痕对白简的维护。 此时的叶裁惊疑不定。 “是,你对我的招数已经了然于心,有了防范。挑了一个绝不会有意外的空子下手,不得不说你进步了不 少。牢狱生活利于思考啊。” 程星痕脱下了身上的白色外套,手心拖住柔软的面料,程星痕眼神一瞬变得锐利:“可是谁说,画就一定得在纸上?!” 她甚至不用画,真正用来封住灵怪的从来不是那些画,而是程星痕每次留在画纸上的心头血。 那个箭尾一般的印章。画纸以及画的内容不过是这种独有武器的载体。 “什么?”叶裁震惊后退,睁大双眼,视线来回在程星痕的脸上以及手中那件外套上,“不可能,我不信一件衣服也能把我关住!” 程星痕的表情太过笃定,叶裁根本不敢去赌。那种暗无天日,每天重复在画里一方天地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再过。 眼看着程星痕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叶裁有些怂了,他不停后退。直到脚尖碰到一个石膏腿。 他面色狰狞的朝着程星痕大声喊道:“你要是敢对我动手,还想将我关起来,我就马上杀了他!” 叶裁揪起白简的衣领,这一块布料对于他也是救命稻草了,恐惧深深的扎根在他心里,就是决不能再被关起来。 这一晃,让本就痛苦昏迷的白简晕晕转转的醒了过来。 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叶裁,又转动视线看到了程星痕。 “表妹?是你吗?” 程星痕侧头,烦闷的闭上眼。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抓着我?表妹,这是怎么了?我在哪?怎么还会有个山洞?” “表哥,没事,我们只是出来郊游,遇到了一个不太好的灵怪。你还记得这两天都干了什么吗?”程星痕急中生智,话里有话的引起白简的思考。 这两天都干了什么?叶裁不可能知道他干了什么,白简心领神会。 悄悄的将手伸进了裤兜里。 一张画好的引水符被白简抓在了手心。 “程校长,你现在最好别耍花招,退出我的灵域,我可以暂时放过你。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将他杀了!” 叶裁一咬牙,决定赌一把。论心狠,他相信程星痕不会是他的对手。 程星痕绝不会看着这个人死在她面前。 “你不要冲动。我可以退出去,我保证不会在这时候怎么样的。”程星痕举起手,那件外套被她拿在手里,一步步缓慢的向后退。 趁着叶裁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她对着白简眨了眨眼。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白简也意识到现在的情势不认同乐观了。 他趁其不备,飞快的将那张引水符抛了出去。 不是什么厉害的符箓,但却胜在出其不意。叶裁被水浇了一脸,慌乱松手去摸脸上的水。趁这个时机,程星痕大喝一声:“滚一边去!” 白简应声翻滚起来,脱离了叶裁的范围。 叶裁意识到被耍了,气愤的站起来,甩甩手上和脸上水。 人质丢了,那边的程星痕咬破手指,就要往衣服上抹。强烈的危机感充斥着叶裁的心间,他废话没有,愤恨的瞪了一眼程星痕,化作一道黑烟消散了。 周围的环境再次变成了商场男厕所。 一个急速冲进来的男人看着两人。指着在地上横躺的白简,又指着只穿一件吊带,脱力选择靠着一边的程星痕,眼神悚怪。 “你们……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8. 第 8 章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来商场呢?缺什么告诉胡叔就好了啊。”青青开出来的宾利商务车里,她有些崩溃的靠着驾驶座的椅背看着窗外。 她自己开出来的法拉利让青青先开会去了。 刚刚在男洗手间的那一幕简直是她这辈子最社死的时刻。 那个闯进来的男人,那个你们真会玩的眼神,她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白简坐在后座,一条石膏腿搭在座位上,有些狼狈的垂着头。 “我想来买一些衣服。” 衣服? 程星痕回头,看他身上穿的好好的夹克和裤子。更加无语的反问:“买衣服干什么啊?胡叔不是给你准备好了吗?这么些天我也没见你是光着的啊!而且你买裤子怎么办?让别人给你剪一条腿啊。” 察觉到口气可能有些凌厉,程星痕调整了一下,改为苦口婆心:“之前就告诉你了,放跑的灵怪是会回来报复的,你现在又没有自保的能力,还是老实点,出门不要让青青离开你,在家就和我待一起。” 是了,现在要是买裤子还得把石膏这半边的裤脚剪掉。买了也没用。 “嗯,”白简明显情绪低落,尤其是在程星痕那一句,没有自保能力之后。 “可你不愿意让我睡你房间,我没办法一直和你待一起。” “啊?”她透过后视镜看着白简。确定这大哥没有在说笑。当即反驳道:“我房间就一张床,你老是在我卧室,传出去怎么办?多少闲言碎语?而且我怎么办?一直睡沙发啊。” “知道了,反正我是个没用的人。”一股丧丧的气息从他头顶冒出来,他扭头对着车窗,环着手臂摆出一副不想交谈的姿势。 啥啊?怎么就说了几句,就开始这幅活人微死的样子了?况且她也没说什么啊! 奇奇怪怪。程星痕发动车子返回。 回去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两人一路沉默返回中式庭园。刚下车,胖橘白就等在了这里。 “校长,男狐狸来了,臭臭的,咪不喜欢。” 男狐狸?程星痕反应了一下,瞬间也跟着咪一起,不怎么开心了。 “这才几天,他怎么又来了?工作这么闲吗?” 大步往前,身后行走不便的白简就和橘白猫一起了。 “这个男狐狸是谁?”一路上都没说话的白简,问起了橘白猫,因为程星痕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人。 会说话的猫固然诡异,但白简也在一所房子里相处几天了,人麻了习惯了。 “男狐狸就是男狐狸啊。以前也是夜校的,毕业之后经常回来,咪还老是在电视上看到他呢。” “那他是做明星了吗?”那些志怪里,狐狸化人都是非常好看的,想来这位狐狸学员肯定是长得不差了。 “对,校长说过,是做明星了。他可是咱们夜校最出息的了。”橘白贴心的放慢了速度,跟在白简脚边。 “你和校长一样,香香的,咪喜欢你。” “咪叫什么名字?”要不是这猫会说话,一开始有点吓到他,他觉得自己其实还是很喜欢猫的。 “咪叫肖咪咪。这名字可是校长的奶奶给咪取得呢!对了,校长的奶奶姓肖,校长说咪跟奶奶姓。咪是自家人。” 橘白猫肖咪咪骄傲的扬起了肥嘟嘟的大头,嘚瑟的哼了一声。 肖咪咪?笑眯眯?这名字可真省事。哎,不对,白简没忽略这个细节,急忙问猫:“星痕的奶奶给你取的名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校长奶奶来这建房子的时候遇到咪,就收养咪啦。”一只猫的快乐总是非常简单的,橘白猫在他脚边蹦来蹦去,时不时还会被园子里的蝴蝶吸引。 建房子的时候,那也得十几二十年前了,之前听胡叔说过,这房子是上世纪末拿的地。可是建房时候收养肖咪咪,不代表那会肖咪咪就是只小猫。 正常小猫的寿命十几年,可肖咪咪看起来除了胖点,完全不像是行动不灵便的老猫。 果然能开口说话的猫都不简单。 白简一路回到了客厅。里面已经坐着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俊美的男人。 胡叔矜持的站在沙发后,梅姨则是完全抵抗不住,坐在男人的对面笑眯眯的给他递茶递水果。 而程星痕有些不耐烦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敲击这沙发的扶手。 白简一进去,那个男人就转过头,非常具有特色的狐狸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笑着问程星痕:“这人是谁?也是夜校的学员吗?以前从没见过呢。” “校长的身边,不缺帅哥的。我都怕哪天校长把我忘了。”狐狸眼有些幽怨的看着毫无动静的程星痕。 这个男狐狸真是一张嘴就让人,额,莫名的不舒服啊。 白简忍着这股不舒服坐到他身边。暗自开始了对比。看着腿长,应该没他高,虽然长相俊美,但过于精致,会显得有些女气,不如他英气。个子高,但有些瘦,没他体型健康。虽然他没他白,但他根本不算黑。 嗯。白简自我肯定,自己绝不输他。顿时舒服了一点。 “我是她表哥。” “表哥啊。”男狐狸拉长了调子,表哥就没威胁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狐狸眼转了一圈。最后回到程星痕身上。 梅姨觑着程星痕的脸色笑着道:“不会的,像你这样能干的孩子,咱们这可没出几个,忘不掉的。” 不过他这样的小白脸长相,确实很得梅姨这个年纪的人喜欢。白简又开始有了一丝危机感。 “你们经纪公司是要倒闭了吗?都接不到活,让你这么清闲,可以自由来回跑了吗?”程星痕拿起手机:“我来问问我哥,到底怎么管理的?” “哎,”男狐狸眼疾手快,按住了程星痕的拿手机的手。“校长,别这样嘛,我可是非常难得抽时间的,真不是工作不饱和。平常忙死了,通告多的不得了,经纪公司绝没有少接工作。” 白简眯起眼,盯着那只手。 好在程星痕即使抽回了手,男狐狸还意犹未尽的掩饰般的摸了摸自己的手。 “那你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干什么?都已经毕业了,好好专注自己的事业,藏好狐狸尾巴才行啊。” “啊,校长,你也看了这两天的热搜?哎呀,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怎么样?那些狗仔把我拍的好不好看?”男狐狸已经爬到了沙发边,尽可能的挨着程星痕,还一脸娇羞的暗送秋波。 “你去了外边,就要遵守外边的规则。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不是人,小心被抓起来送去研究,”程星痕有点烦躁,站起来招呼梅姨:“好了,忙活了一上午,开饭吧。至于你,自便吧。” 懒得啰嗦的程星痕,往饭厅去了。 男狐狸赶紧小跑跟上,凑着张笑脸在她身边,像只花蝴蝶。 无可否认,男狐狸打扮的非常时髦,脸上还有非常显五官优势的淡妆,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白简心中鄙夷。却忍不住问胡叔:“这个男狐狸是谁,叫什么啊?” “他啊,大概一年多以前来的夜校,很快就毕业了,然后就去做了男明星,艺名叫黎昕。现在可是很出名了,到处都在播他的电视剧呢。” 胡叔笑呵呵的和梅姨去了厨房。留下白简在客厅,紧皱眉头。 “你可以拿手机看看他啊,我看胡叔和梅姨有事没事的都爱看手机,手机上有好多的新鲜玩意呢。”肖咪咪凑到他脚边,蹦到他的石膏腿上。 “你看的时候能不能带咪一起看?” 白简掏出手机,一人一猫凑在一起,关注着搜索网页。 黎昕,男,二十二岁。当下最红男演员,男歌手,环保人士……等等,全是他的各种照片。角度找的好的,真是把他拍的惊为天人。 忿忿关掉手机。 “哎,咪还没看够呢。让咪再看看啊,真没想到,这个男狐狸真好看,用人类的审美就是帅呆了。”肖咪咪挠挠头,猫脸非常人性的展露出了羡慕。 “不看了,吃饭去。”白简拄着拐,追到了饭厅。 “哎,什么时候咪才能有个手机啊?!” 肖咪咪无助弱小且肥胖的躺进沙发。 “星痕,我有些符不会,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一进饭厅就看到男狐狸坐在程星痕身边,体贴的给她夹菜。 不过程星痕都没动,堆在前面的骨碟里。 “哦,原来表哥在学画符啊,这个可难了,还是学点容易的吧。”黎昕放下筷子,微微挑眉看着白简,眼神明晃晃的,别去烦程星痕。 “没事,他学得很快。” 白简弯唇一笑。坐到程星痕另一边。 对面的黎昕颇有点棋逢对手的感觉。 “可我还是没学会拦门咒,今天晚上大概还是只能去你房间了。” “去她房间干什么?!”黎昕腾的一声站起来,指着白简质问道:“你真是没有做人的礼貌,晚上怎么能去女孩子的房间呢?” “怎么不能?我晚上得去睡觉啊。”白简慢条斯理的整理碗筷,动作优雅,淡淡的抬眼对上黎昕快喷火的狐狸眼。 9. 第 9 章 一句话炸了马蜂窝。 黎昕站起来撸起袖子,从程星痕身后绕过去,站到了白简的面前。 “你们晚上睡一起?!这怎么可能?” “是,我们晚上睡一间房。”白简放下擦干净的筷子,将洁白的骨瓷碗端正的摆好。云淡风轻的给了黎昕一个眼神。 “不可能!校长怎么可能接受你?你才来夜校多久?我不信。”他压低了嗓子,气愤的瞪着白简。 变脸一般的转过头,黎昕神情立刻委屈起来。用听起来撒娇,实则控诉的话,对着程星痕:“校长,你好偏心,他来夜校不过几天,你就让他进你的房间。我不服,我也要去。” 程星痕意味不明的看了白简一眼。有些头疼的按住了脑门。 “他是刚来夜校被老高他们吓到了,又瘸了腿,才来我房里睡沙发,指望得到点安全感。而且我们是表兄妹,你到底在较真什么?” 瘸了腿,黎昕视线移到白简的石膏腿上。神情有些动摇似乎被说服,但他还是不放心:“老高他们哪里吓人?不过校长你说得对,你们是表兄妹,有血缘关系的,在你们人类世界里,有血缘关系的可是不能在一起的。” “对对对,所以你赶紧走吧,你这样的大明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程星痕不想多说,挥挥手示意黎昕赶紧走。 “可我想多陪陪校长。”黎昕又开始撒娇。 只有白简阴沉着脸,坐在那一言不发。 黎昕见程星痕态度淡淡,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白简。“校长,听说柳树怪跑了?需不需要帮忙,把他抓回来啊?你说这也真是的,柳树怪可是出名的大怪,想当初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把他抓住,没让他接着害人。这才多久就跑了,这下不知道得有多少小灵怪会遇害了。” 阴阳怪气,眼神还不断向程星痕暗示。 这下程星痕是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放下筷子,平静的拿起纸巾擦干净嘴巴。 “柳树怪的事,灵管局会操心的。还有,灵管局的督查给我打电话,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你滥用能力,消除身边人的记忆了。” 程星痕的个头比黎昕矮不少,她眼神平淡注视着黎昕,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有直接找上你,是因为你在人类社会多少有些知名度。只是再被发现,你就要被遣送回局里看管起来了。” “还有啊,你手机刚一直在响。”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看餐桌上的手机。程星痕离开饭厅去了二楼。 黎昕气愤的跺跺脚,咬牙拿起手机没好气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无奈又生气,巴拉巴拉的讲了一堆,黎昕气鼓鼓的说了一句好,挂了电话,狠狠白了白简一眼。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白简吃完饭,来到书房。程星痕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坐在电脑前。 “你今天去看机器人,怎么样?” “已经下定金了,过两天送货。”白简挪到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上,将石膏腿摆好,细细的铺平桌上的黄裱纸。 那本符箓大全,他认真的打开,摊在左手边。同时给程星痕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收获:“我定的新款机器人,外观和程序都非常不错,只需要改动一部分就可以投入使用。不过机器人挺贵的。” 扣款短信程星痕上午就收到了。她应了声:“只要有用处,这点钱不算什么。” 白简对于程星痕的财力有了一定认知。 “啧,这什么奇葩,落地方案写成这样?”程星痕不满的拿起手机,联系人反馈下问题。 “我虽然是学美术的,但也不能这样忽悠我吧?以为我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不学无术的家中废物?呵,我非得让他见识一下我的厉害。”她自言自语,噼里啪啦的打字给手机那头的人。 白简见她这样,来到了电脑后。 电脑显示器上,是一份项目规划的落地方案。当前显示的PPT上一大串的展望愿景,明明没有接触过,但白简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东西过于假大空。 当程星痕放下手机后,白简指着其中的一些段落:“这里的运营不现实,如果我需要落地一个恐怖屋的项目,开业的宣传,只找推广人员做一些投放会比较悬浮,加上比较有名气的恐怖探险者实地体验,再配合一些被吓到的素人,会更有说服力。” “嗯?”程星痕意外看向他,挑眉道:“不错,接着说。” “这个地方最好是选当地有名的凶宅,噱头足,知名广,本身就自带话题度。而不是挑选一个热闹有人流量的旺铺。恐怖屋对于别人可能是需要人为处理的假性恐怖,但是我们有灵怪,他们不需要表演,只需要进入里面,就能提供真实体验。必要时候还可以上强度。” 程星痕笑了起来。想到了白简被老高他们吓得样子。 不过白简的说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那如果这份方案交给你来改,你有把握改好吗?”好吧,程星痕叹气,她已经可以确认白简之前绝对是个商务精英。 失忆了还能本能的反应出这些,说明有些东西因为长期使用而刻进了骨子里。 还有机器人,失忆的人还记得机器人的构造和程序设定。说不定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程星痕起身,让出了办公椅。歪头让白简坐下。 程星痕金色的镜链从耳后垂落在锁骨位置。白简垂下眼,抿了抿唇。 “可我如果改方案,我就没时间画符了。那我画不出拦门符,我就不敢回去睡觉。” “好嘛,可以再让你睡两晚。不过方案得改的切实可行让我满意。” 屏幕里映出白简得逞后弯起的唇角。 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不就是把床让出去,程星痕可以。 两人交换了座位,程星痕坐到了白捡的位置上。那本符箓大全摊开对着她,知识的海洋正在对着她招手。 她侧头看向无师自通,毫无阻碍使用电脑的白简,心底涌起一股不安,并且这种情绪还在放大。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提起朱砂笔,屏气凝神,学 起了画符。 日头渐渐往西,程星痕活动看了一下僵硬的双手,抬头看到还专注盯着电脑的白简。她走过去,电脑里原先的那份方案已经荡然无存,改的面目全非。 程星痕从他身后绕过一只手,接过了鼠标。白简还未反应,短暂的触碰就已经结束。 恐怖屋、侦探社、M,不仅没有偏离她一开始的预想,还完善新增了许多的落地措施。甚至还有查询到的本地的一些凶宅地址做备选。 M机构的搭建,白简根据当下夜校的学员做了预估适合的类型划分,附上了一份最新的分类账号数据,平台流量权重的明细。 有些过时的侦探社,给出的建议则是利用网络宣传和转发抽奖引起关注,还策划公众号内容进行一些引流。 目前来看,各个项目的规划都比较全面。 程星痕有些满意,所以看的更细。 而白简,微微侧头,视线正对上程星痕瘦削的肩膀,往上一点,就是白皙优美的脖颈线条。 鼻尖耸动的幅度不敢放大,怕被发现自己呼吸的频率变快了。 程星痕几天没躺过床了,虽然床依然软,但属于程星痕的味道已经没了。 “改的不错。”比原先的专业人员做的全面,透彻,落地性非常强。程星痕觉得自己明天就能干起来了。 “嗯。” 程星痕有些莫名的看着白简,就嗯一下?不再说说自己的想法?她转头接着看,却瞥见白简的耳朵泛红。 “你热吗?快夏天了,你要是热的话,就少穿点吧。” “哦,对了,我下午画了一些符,你去看看。”程星痕专注方案,等白简一走,就坐进了椅子里。 白简却在那边,拿起那些符纸。指甲微微用力,一张看过一张,虽然都是初期简单的转运符,但是程星痕画的非常完整。 符箓的原理其实就是借力,借来的天地之力越多,符箓呈现在纸上的脉络就越完整。 越有天赋越能借力的人,画的符就越强。 他将符箓叠成好携带的三角形状,打算用这些去做转发抽奖的奖品,转运符箓可以带给人好运,一旦有人拿到切实转运,就会引起关注。 明天他还可以画些桃花符、财运符,相信也会受欢迎的。 他看着程星痕认真专注的脸,那些夜校延展出的规划,都在说明程星痕想做的事是什么。他必须要帮上门,不能再拖后腿了。 有些犹豫,他慢吞吞的整理桌面,趁着程星痕拿手机看信息的功夫,白简问她:“星痕,我们的表亲关系,是很亲近的表亲吗?” “什么?”程星痕没听清,条件反射回了一句,手上不停,将这个修改完的方案发给了微信框里的某个联系人。 “我说,我们的亲戚关系很近吗?” 啊。她有些茫然,顿了几秒。 “近。都没出五服呢。” “哦,这样啊。”平淡的回复后,白简拄起拐,慢慢走出书房:“不早了,下楼吃晚饭吧,还得上课呢。” 10. 第 10 章 夜校里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某天上午,一辆大货车开到了夜校门口。 白简被胡叔叫过去,是订购的智能机器人送货上门了。白简招呼送货的工人将机器人搬到后面的夜校办公室。 庭园的前边主楼作为大家的起居住所,后面的几栋两层楼则是夜校上课的地方。 之后几天白简上午开始帮程星痕弄侦探社的抽奖转发和运营的事,兼顾着画画符。下午就沉迷在他喜欢的机器人改装上。 修改程序,更换底层代码让机器人能够识别灵怪并且能与灵怪对话,解答问题。有时还能接着忙的借口,逃脱晚上的课。 不用和灵怪们待一起了。 他忙的不亦乐乎,前面的程星痕也是紧锣密鼓的开始自己的项目计划。先是从家里的公司抽出人,组建了一个专门负责侦探社、恐怖屋以及M机构的人力、财务、运营等的团队。 又安排了工商、税务银行等注册。 等到程星痕终于将志浩、老高等人叫来自己的书房,才蓦然想起来和白简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他晚上回房睡觉的时候,程星痕都睡了。 没关系,他正在发挥他的价值。 程星痕非常满意白简的工作状态。 将劳动合同分给这几个灵怪。怕他们看不懂,贴心的解释了一些条款。 “大家的劳动关系呢,还是在夜校这边,放心哈,我们是正规单位,虽然不能为你们缴纳六险一金,但每个月的工资都会预留出来成立基金会,完成你们各自的心愿。其余的收入你们自己支配。” 老高、志浩、电视女,还有两三个夜校的学员,拿着劳动合同,有些茫然的站在程星痕桌子前。 “老高呢,我安排你去恐怖屋做主理人,从今以后你的主旨就是吓人,不吓人就是工作失败扣钱。志浩呢,暂定去侦探社上班,你的爱好不是这些吗?专业对口了。还有你。”程星痕看着电视女,对上她期盼的眼神。 “我!我,我想去当网红,就老胡他们手机里经常刷到的那种。” “不了,你去恐怖屋吧,配合老高将恐怖屋的声势做起来。” 剩下的三个灵怪一个去侦探社,两个去恐怖屋。至于M的员工,她比较倾向于黄鼠狼带过来的精怪们。 精怪们能修成人形的都不会难看。长相非常适合出现在镜头里。 到时候营销一波初恋脸,清纯男大,不愁不火。 “可我不想,校长,我想做网红。”电视女撒娇哀求,志浩看不下去了。“你怎么做网红?形象糟糕吓到人可是会连累校长被封号的,到时候大家没工作了怎么办?” “就是啊,娇娇,你就跟着我去恐怖屋不是挺好的吗?咱们联合在一起,肯定叫那些人哭爹喊娘。”老高拉着电视女娇娇,指着自己的脖子:“你瞧,我为了效果,还找人给我缝好了。” 脖子上断口的痕迹被一圈细密的针脚连接起来,咋一看真的能把人吓到。 “可我不想嘛,躲在暗处吓人有什么好的。我就想出现在手机里,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娇娇别扭挣开了老高,又委屈又心酸,低着头不看程星痕。 “先这样吧,工资待遇都写在合同里,你们可以带回去好好看看,确认没问题了,就签好字给我。之后就可以上岗,咱们试用期工资不打折。” 送走了学员,程星痕回房洗澡睡觉。才刚躺下,房门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声。 黑暗中,有人摸索着进来。只有一小团手机的光亮照着人脸。 看手机,也不耽误他轻手轻脚去浴室,在刺眼灯光打开的那一瞬,他条件反射闭起了眼。 “今晚回来的倒是挺早的。”开了灯的程星痕,坐回沙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我们聊聊。” 白简放下手机慢腾腾的挪过去,坐的位置到程星痕,还能再塞下胡叔和梅姨。 “你手上的事做的怎么样了?机器人上课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还有其他的,现在是个什么进度?” 视线落到他的石膏腿上,程星痕眯起眼,猛然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医院打电话过来,说是可以拆石膏了。”她有些抱歉,抓着个抱枕搂进怀里:“不好意思啊,最近事太多,又老是不见你,我就忘了这事了。” “嗯,哪天去医院?”白简垂着头,稍长的发尾挡住他的眉眼,在程星痕的角度就不是很能看清他的神色。 “机器人过两天就好了,到时候你先试用一下看看符不符合标准。另外侦探社的公众号已经转发抽奖了,还发了博博,送了一些符出去,效果还行。” 口气淡淡的,和之前带着一些讨好天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还有什么事?没有的话我去洗澡了。” 带着一条石膏腿,请问要怎么洗澡啊? 程星痕看着他走进浴室,奇奇怪怪,突然变得好神经啊。 她摸摸下巴,既然他的活干得还不错,符画的也长进了,那他发什么病重要吗? 摇摇头,她戴上眼罩,决定明天带他去医院一趟。 第二天一早,程星痕再次给白简当司机,将他带到了医院。他安之若素,沉稳的看着手机,坐在后座,没有一丁点的不习惯。 程星痕白了一眼,暗自吐槽一句架子真大。 到了医院,医生要去给他拆石膏,叫了他几声,白简才从手机里抬头,匆忙下将手机放到了医生办公桌上。随着他跟着医生进了诊疗室,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不去涉及别人的隐私,程星痕只是看着电话停了,接着又震动起来。 反复震动了两三次,终于忍不住,程星痕接了起来。 “喂,你说那个非常侦探社吗?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们啊,你们打不打折啊?之前我还抽中了你们家的那个平安符呢,是个老客户了。” “哦,好的,你去那个昌平路85号,我们侦探社就在那边,你直接过去,有人接待的。” “行吧。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 话,程星痕往诊疗室看了眼,没想到白简工作还是蛮认真的。正要将手机放回桌上,却瞄到了手机一直停留的页面。 和AI的对话框。 “表兄妹可以结婚吗?” “五服内的亲缘可以结婚吗?” “怎么才能让近亲结婚呢?” “婚姻法为什么不让近亲结婚?” “怎么更改婚姻法?” 什么鬼?程星痕一脸黑人问号,这都和AI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从早到晚抹黑回屋都抱着手机,就是为了问这些? 表兄妹?是指他们?他有毛病吧! 程星痕将手机丢回桌上,就像丢一件脏东西。 拆了石膏的白简拿着根手杖,终于比以前走得快了。 面色不善的程星痕,一言不发的带着白简出了医院,上车的时候拦了一下白简,让他坐前排副驾驶。 “侦探社那边有点事,我们过去一趟。” 志浩和另个灵怪小吴,今天才去侦探社,怕他们不熟悉业务流程,又是第一个客户,程星痕决定亲自去看一下。 到了侦探社,没见那个说要来的客户。两人走进这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门店里,因为灵怪的特性,屋子四角都挂着八卦镜。大白天的店里也是门帘拉上,全靠白炽灯照亮。 志浩和小吴勤奋的打扫卫生,忙的热火朝天。见到他俩忙迎了上来。 “校长,校长表哥,是过来视察工作的吗?我们侦探社第一天开业,还没人光顾呢。”志浩这样才死不久的灵怪对于人情世故的拿捏十分到位。 他扫了两把椅子出来,给两人坐。然后又倒了水,放在桌子上。 殷勤妥帖周到。 “刚有个客户打电话过来,说来这里谈事,我们就过来看看。”程星痕暗暗点头,虽然现在的人类社会需要侦探的少之又少,但只要有需求,他们这些灵怪就能干的比人好。 “电话打哪的?”白简此时出声,打断了志浩快问出口的话,他急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记得侦探社的公众号留的都是我的手机号。” “是,我接的,你在拆石膏嘛。” “那……你没看我手机吧?” “就只是接了个电话,挂了就锁屏了,能看到什么?还是说,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程星痕漫不经心的调侃了一下。 白简明显松了一口气。 打消白简的疑心后。程星痕开始观察白简,他点进了某个软件,看那动作是在删除对话框。 本来只是看手机的,视线慢慢移到了白简的脸上。 无可否认,白简长得很不错。不像时下受欢迎的精致阴柔风,他的五官眉形,非常英气俊美,恰到好处。 又藏着股非常强劲的气势,只在偶尔皱眉沉着脸的时候出现。 “哎,那是不是客户?”小吴惊叫一声,指着门店外一个有些鬼祟往里看的身影。 志浩和小吴喜极而泣,双双握住彼此的手。“咱们也是出息了,客人上门了,快,接客!” 11. 第 11 章 随着那个男人进入店里,房间四角上挂着的八卦镜慢慢旋转对准了志浩和小吴。 两个灵怪的身形出现在了普通人的视线里。 一身精英打扮,西装革履的男人,人长得还不错,就是神情有些憔悴,一双眼睛飘忽不定。即使关上了店门也要时不时的回头去看。 “客人,有什么需要吗?或者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志浩堆满笑,热情的带着这个男人进入会客区。 “我们这里百事皆包,什么都可以办哦。” “这个,”男人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护身符,只是上面的朱砂字迹十分黯淡。“这个是我从你们公众号上抽奖抽到的。是你们这发出去的,对吧?” 志浩和小吴没人伸手接这个符。他俩都是灵怪,这样的护身符防的就是他们。 “我看看。”白简及时接过护身符,他将三角形状的符拆开,微微点头:“对的,是从我们公众号上抽奖送出去的护身符。怎么了?” “这符好像救了我一命!”男人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大师,能再把符折好吗?我怕不是那样子的就不顶用了。” 白简又折了回去,递给他:“这符已经被消耗过一次了,最多只能挡第二次。” “那可怎么好啊!有人要杀我,哦不,是有东西盯上我。”他又开始疑神疑鬼的四下张望,将符塞进公文包,同时将公文包紧紧的抱在怀里。 “先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是很专业的,绝对可以抓到想要伤害你的人。” “不是人!绝对不是人,”男人激动的抓住了志浩的手,随后他飞快的甩开志浩,惊疑不定的看着志浩:“你……你的手好冰。” 他抱回自己的公文包,不停看向门的方向。 “先生,我们的同事刚刚一直在这里打扫卫生,所以将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您感觉呢?店里是不是有些冷?”程星痕加入进来,笑着解释。 男人跟着点点头:“店里的空调确实好。”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呢?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可以处理。”可能是她的镇定专业,男人渐渐冷静下来。对于志浩的警惕也放下了。 “我从一个月前,就觉得有人跟着我。上下班路上,公司里,甚至晚上睡觉的家里,都像是有双眼睛一只监视着我。本来我还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直到前两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以后准备洗澡,谁知道灯突然就坏了,我自己在浴室里,感觉到有人在摸我……” “打了电话叫人来修好了电,我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很快就睡了。谁知道睡着睡着就有人掐我脖子!当时那个护身符我摆在床头柜上,我就看见那个符好像闪了一下,掐我脖子的就不见了。” “这肯定不是人!谁能半夜三更的摸进我家掐死我啊。”男人急切的看着几人,为了得到认同,他接着说:“我这两天一直带着这个符,果然没有再被袭击过了。” 程星痕和志浩他们相互看了看。 “那你在这之前,身边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吗?”志浩怀疑的看着男人。 “没有,没有。”男人眼神闪躲,一个劲的否认。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呢,”程星痕坐到他对面,上下打量他,那意思不言而喻,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太像是迷信的人。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我上网查了好多资料,还去西山寺拜了拜,那里面的大师也说我遇煞了。” “那你就在西山寺找大师解决了就好啊,怎么会找到我们这样的侦探社,我们这里可不做这类型的生意啊。” 志浩和小吴已经自动自觉的站到了程星痕身后,白简则坐在她身边,店里谁做主此时已经一目了然。 “不瞒你说,西山寺的大师是说帮我解决,还劝我今早。但他们那个……”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一块搓了搓。“要价有些高。而且呢,这只是片面之词,万一不是呢,那我不是被骗了。” 她有些不耐烦的剔了剔指甲,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语气平平:“所以你是想要便宜把事办了?” “你们新店开业不是有活动吗?看你们这冷冷清清的,我来了还能给你们增加点人气呢。这样吧,你们先替我调查,要是真有人跟踪我要害我,我就给你们钱。要不是,那我就去找西山寺的。” 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还挺会算计的。 志浩和小吴的笑容淡了,第一单就遇到这么个抠搜的男人。 本来都还算热情的一屋子人,这会都没人吭声。 男人也意识到什么,但他一副自己是上帝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你们这符好像有点用,我都不会过来。什么年代了还开侦探社,能赚钱才有鬼。” “你们要是接的话,我可以给这个数。”他比了个巴掌,“但是一定要查出来是什么人在作怪,查不出来我一毛不给。” 收回看向店外的视线,程星痕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慢走不送。” 等这个男人气鼓鼓的出了门,程星痕立刻示意小吴跟上去。“有灵怪跟着他。” 小吴会意,一出门,灵怪的身形就隐匿了。 “为什么要小吴跟着他?”白简不明白,但是看程星痕以及志浩的样子,都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 “这个男人确实被灵怪缠住了,他进来之后,那个灵怪就一直等在外面。他没说真话。” 怕白简不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志浩推推眼镜给他解释:“灵怪的出现条件比较苛刻,而他这样的人身边会跟着一个,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个灵怪就是要害他。就可以确定他一定做了什么,让灵怪一直记恨,跟着伺机报仇。” 白简似懂非懂的点头,偷偷瞄着程星痕的神色,补充道:“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怎么样,塑造自己是一个受害者。但其实灵怪做事都是有缘由的?” “对,是这么个意思,我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害人。”志浩孺子可教,正要拍拍白简的肩膀,白简却假装不经意的转过身。 志浩想到什么,有些自卑的缩回了手。 < p>“可是小吴跟上去,能有什么作用呢?” “如果那个灵怪要害人,那我们就可以过去了啊。”程星痕面上带笑,只是眼里冷冰冰的。刚刚看到那个蹲在外面的灵怪是个女人。 “哦,”白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灵怪出手害人,我们就去打败灵怪,拯救那个人。” “呵,”她轻笑一声,拎起包,“说的你好像奥特曼呢。” 志浩送程星痕出门。 “校长放心,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两人坐回车里,程星痕点开手机,将信息同步给白简:“M那边的证照过两天下来,负责工作的团队我已经找好了。还有恐怖屋那边我选了几个地址,明天过去看看。你和我一起。” “好的。” 依然态度平淡,要不是看了他的对话框,程星痕就真信了。 “你没忘记柳树怪的事吧?除了在夜校,其他地方不要单独行动。” “知道,我最近画符有长进,攻击类的符箓也能画出来,以后我跟着你,绝不会再让上次的事发生。” 这下她倒是有些意外了。 “进步这么大?” “是的,我不能总是让你保护我。会显得我很没用。”他看着车窗外,侧脸冷硬又几分倔强。 “行啊,下次遇到事,看你表现。”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程星痕点开:“哎,黄鼠狼回来了,还带了大批的亲戚过来。” “夜校的生员暂时解决了。” 白简却神情难看。 “那他们也要住夜校吗?这种保护动物,夜校真的可以收留吗?” “你想什么呢?他们都是生了灵智的,属于灵管局管理,只要不出去害人,灵管局都会给于一定的自由度的。而且我们是合法经营,在灵管局那里也是备了案的。” 于是他无力的靠着椅背。 “我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了。”他独自喃喃,神情恹恹,倒是这句话带给他启发。他来了精神,看向开车的程星痕:“表妹,我有一些符画起来觉得困难,今晚你教教我吧。” “你确定还要和表妹在一起?” 小心思什么样,都被她发现了。搞笑,还五服内为什么不能结婚?他干脆去改婚姻法好了。 真看不出来,这个人藏着这样的小心思。还好程星痕的谎话无懈可击,用表哥的身份框住了他。 “当然。”白简梗着脖子,毫不畏惧。 “行啊,先去吃饭吧,吃了再回去。” 高档西餐厅内,白简将白色的餐巾搭在腿上,熟练的拿起餐刀往面包上摸了一块黄油。 对面的程星痕单手托腮,意味不明的看白简的动作。 没有一丝的拘谨,他本人对这样的环境有着骨子里的熟悉。 那些纯英文的菜单,他看起来毫无障碍。 正在程星痕发呆的时候,餐厅另一边有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发现了他们。 “嗨喽啊,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哎,这是谁?你男朋友啊?” 12. 第 12 章 利落的身形,明艳的五官,爽朗的声音。女人径直走向他们。 “你上次去灵管局怎么不找我就直接走掉啦,搞得我最近好想你喽。” 只是女人说话的语调怪怪的,一股方言硬凹普通话的违和感。 “她是沿海那边的,一开始说的潮州方言,后面升官了发现说普通话领导更容易听懂,有利于她表现,升职加薪。就开始学了,不过学得不好。”程星痕用手机挡住一遍侧脸和嘴巴,凑近和白简小声蛐蛐这女人。 “她就是我们上次去灵管局要找的邢部长。邢珍珠。” “那她是……”白简不敢抬头,同样压着嗓子,配合程星痕。 “蚌精。” 女人走到他们桌前,程星痕及时收声。 形珍珠没犹豫直接坐在白简身边。 “原来你是在和帅哥约会,有了帅哥忘了姐妹。”邢珍珠非常有兴趣的打量白简,笑的暧昧十足。 白简被调侃,耳朵泛红,有些羞涩窃喜的看向程星痕。只是他还没高兴几秒,就听到这个邢珍珠的下一句。 “他看起来还不错,但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哎。” 沉底浇灭白简的期盼。 “好了,这是我表哥,你别在这胡咧咧。”她假装没看到白简的神情,“上次去灵管局找你就是电话里说的那事,柳树怪跑出来了,你们得派人去找,最好尽快抓回去。” “表哥?以前从没见过啊。”邢珍珠挑眉一笑:“表哥很辣嘛,要不要介绍给我啊?” “和你说正经事呢。”白她一眼,程星痕敲敲桌子。 “嗨,我当什么事呢。”她往后一靠,姿态闲散从上衣口袋里抹除一包烟,正准备抽,对上了程星痕刀人的眼神。 “不好意丝啦,忘记你不喜欢抽烟。”将烟往桌上一扔,邢珍珠翘起腿,砸吧嘴放过了表哥的话题:“你说的事我们会安排人的,但是你也知道情况的,灵管局就那么些人,让别人越干越多,灵怪们天天都能吵死啦。” “那柳树怪怎么办?上次还袭击了我们。要不是我们勉强还能自保,这会就成了无辜被害的善良公民了。” “得了吧,名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程星痕看邢珍珠的眼神在她和白简身上打转,心里对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一清二楚。 果然,邢珍珠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味。 “你表哥有没有像你一样厉害哇?能不能做一下灵管局临时工啊?日结工资的那种啊?” 程星痕抬手:“打住!我们自己家的事都干不完,实在没空操心灵管局,我能好心提醒已经是我这个人善良的心在作祟了。我劝你还是赶紧行动,别闹出人命到时候扣你绩效。” “当初我就说了。柳树怪这样的灵怪放到灵管局去关押,会保险很多。你偏偏不接,要放夜校。好了现在出事了,你还要逃避责任吗?” 邢珍珠无话可说。程星痕的指责有理有据,完全基于事实基础。 百口莫辩之下,邢珍珠只好妥协:“好嘛,好嘛,我去安排人手,实在不行我亲自上。但有一个条件啊,有事的话,你得过来帮我,带上你表哥。” 她手指尖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时不时的敲击桌子发出脆响。邢珍珠压着眉眼看向程星痕。 “以后你夜校招收学员,只要你程校长觉得可以的灵怪,我们都不卡审核,到人类社会的手续一路绿灯,怎么样?” 刀叉在程星痕手中,娴熟优雅的切着牛排。她往嘴里送了一块,满意的咀嚼着,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错觉。 “我有一个条件。以后夜校的学员有优先权,进入灵管局。”程星痕擦擦嘴,将纸巾放在餐盘边:“当然,我也有筛选的,不会什么灵怪都往灵管局送,你也可以考核,通过之后才拥有灵管局的编制,怎么样?” 邢珍珠一时没说话,手上的打火机也停了。 那个金属的打火机重重的敲了一下桌子。她笑起来,邪性又洒脱:“行啊,程校长的条件我同意了。得了,我那边还约了人,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两人的午饭继续。 “你是想用灵管局的编制,来作为夜校招生的招牌吗?” 白简不傻,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程星痕和那个邢部长你来我往,讨价还价,邢部长需要程星痕的帮助,程星痕又要邢部长权利范围的绿灯。 两个人因为各自的利益达成一致。 “编制只是一方面,其实过不过权利还是在他们手里。”程星痕眨眨眼,唇角压不住:“灵怪的身份信息难办才是真的。” “我和那个山魈是竞争对手,他本身就是灵怪,身份上比我讨巧,另外就是他灵管局里有人,在他那培训班报名的灵怪为什么多?还不是因为他好给灵怪安排身份,进入社会的第一道坎比我们夜校要轻松。” “哦,”白简点头,非常聪明的将这里面的问题点了出来:“也就是说,灵管局管着灵怪不许作乱,还管着所有灵怪进入人类社会的资格。如果不是灵管局同意,随意进入人类社会的灵怪,是会被通缉吗?” 程星痕点点头,趁着这机会给白简科普:“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灵怪要到人类社会去吗?” “为了赚钱?”白简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片面了,但当前他就只看到这个。 “灵管局也有人类社会的支撑,不然怎么运转?大概四五十年前吧,有一批灵怪不满人类占据主导地位,开始残杀人类,要夺回主导权。我只听说那会腥风血雨,是一个厉害的大灵怪将这些作乱的灵怪都抓了起来,镇在了现在的灵管局下面,同时和人类谈判,相互帮助相互扶持。人类帮助他们跟上发展,他们帮人类摆平灵怪祸事。” “这才相安无事的过了这么久。但是灵怪都是活的啊,活的就会有生存需求。有些灵到了下面,买房过日子,但是架不住下面通货膨胀,僧多粥少,排队几百年也 不一定有个岗位出来,但是房贷还得还,子孙辈的下来的也要生活,这个经济压力够大了吧。兜兜转转,发现还是做人的时候能赚点,这不就扎堆想上来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现在生育率下降,底下的按照正常手续,上来的太少了。只能通过人才输送的方式,给下面缓解下人口压力。” “可我们这,人也很多啊,”白简这些天也没少看新闻,什么灵活就业人数增加,建议毕业生返乡务工的。网上好多都说人太多,经济又不行,大家才会没工作的。 “人都找不着工作,灵怪就能有了吗?” “听我说完,”程星痕不耐烦的给他一个白眼,“这只是灵,怪呢?他们能化形的都是得天独厚的,结果一睁眼看到这世上变成这样了,什么都得按照人的规矩来,他们能服气吗?但是不服没用啊,人有多少,他们才有多少?何况现在为了发展,破坏了很多自然环境,大怪们都没地方躲。来人类社会一方面是学习,另一方面就是想按照人类的方式,重新弄好家里的居住环境啊。” 程星痕从包里掏出一面化妆镜,摸出口红给自己补妆,等到嘴巴再次充满血色,她接着说:“至于你说的问题,这世上其实有很多灵怪能干,人不能干的事情。” “就之前侦探社那个事,灵怪查起来就会比人快。” 程星痕得意一笑,收拾好自己的包。“吃完了就走吧。” 见她站起来,白简匆忙抓起腿上的餐巾,拿起手杖跟上她。 虽然走起来还是一瘸一拐,但白简比之前从容很多,他步子迈的大,即使走得慢,也能稳稳跟在程星痕身边。 两人离开这家装修奢华的西餐厅。停车场找车的时候,白简看见不远处一个浑身被黑色烟雾笼罩着的男人。 男人脚尖离地,在原处徘徊。黑色烟雾笼着他的身形,只留下一颗头,神情呆滞四处转动着头。 白简浑身一激灵,正要往程星痕身边躲。程星痕扶住他的胳膊。 “别看,别让游走的灵怪意识到你能看到他们。”程星痕目不斜视,扶住他让他别动的手,改为扯住白简的衣袖,小声的挨着他:“一旦他们发现你能看到他们,就会跟着你。” 白简僵着身体,被程星痕带上车。 “这种灵怪死在哪,就会一直待在哪。”程星痕发动车子,飞快的驶出停车场,同时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我在宁新路元茂大厦停车场发现一个灵怪,目前无攻击人的倾向,还请尽快安排人员处理。” 简短对话后,程星痕挂断电话。 “如果你发现了莫名徘徊的灵怪,就打灵管局的电话,让他们去处理。记住我的话,不要随意和灵怪对视,被他们缠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简赶紧听话点头。 两人驱车还没进园子,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间或各种动物的叫声。 “我家这是成菜市场了?” 13. 第 13 章 怎么回事? 车还没进停车库呢,就看到往日里平静优美的园子里,来来回回的跑着小动物的身影,什么小松鼠、小梅花鹿、小狐狸、小猴子、野猪甚至还有小熊猫…… 修剪整齐的草地上还躺着些看起来已经成年的动物。 那些动物的叫声,就是这些幼崽在一块玩耍发出来的。 程星痕下车,掐着腰站在原地。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家就成了动物园了啊?! 躺在那晒太阳的黄鼠狼赶紧迎了上来:“校长,你回来啦!”黄鼠狼指着这一片繁荣兴盛之景,挺起了胸:“校长,这就是我老家的亲戚朋友,他们一听说来着,全都吵着要来,我没办法只得都带上了。怎么样?校长,我这个老带新肯定够了吧?你看我能去哪里上班啊,能不能安排个好岗位啊?” 程星痕面无表情,低头看向黄鼠狼。 黄鼠狼瑟缩往后退了一步。讨好的抬起双手,做了个可爱的比心动作。“校长,这些灵怪虽然化形差了点,但都是很有潜力的。” “这就是程校长吧?老是听四仁提起你,真是年少有为啊。”一个比黄鼠狼体型大一些,稳重老练的黄鼠狼走了过来。 他口中的四仁就是对着程星痕比心的老学员。 “我是四仁的爸,他妈在那边带五仁。这次我们拖家带口的过来,真是要麻烦程校长收留了。”四仁的爸朝左招手,又有三只和黄四仁差不多体型的黄鼠狼跑了过来。 一个个的脸色神采飞扬,精神抖擞。 “爸,你找我们?” “弟,这里真好,比咱们老家好多了!” “是啊,弟,这里的空气比老家好多了。” 几只黄鼠狼你一言我一句的,围着黄四仁和他爸,叽叽喳喳的。 “都别说话。”黄爸一声响,几只黄鼠狼马上闭了嘴。家里黄爸的权威还是不容挑衅的。 “程校长见笑了,这几个是四仁的哥哥,一仁、二仁、三仁,这次来,是想拜入程校长门下,早日成才的。程校长别嫌他们资质疏漏啊。” 不等程星痕回答,黄爸左右手一招,那些躺着晒太阳,在程星痕下车后,就起来三三两聚一起的动物们都被黄爸招呼过来了。 “这些,都是老家的亲戚邻居们,您也知道,老家那穷乡僻壤的,都是些没见识过的灵怪。一听说我们过来这边,都很想来见识一番,您看看是不是都能收进来?” 眼前的梅花鹿很可爱,十几双鹿眼齐齐看着她真是萌萌的。松鼠的大尾巴也是很蓬松啊,二十来个凑一起摇,和大蒲扇一样。还有那些个猴子本来就像人,现在抓耳挠腮充满期盼的看着她,和人更没区别了。 程星痕明白了,这黄鼠狼一家是要整死自己啊。 让他老带新,不是让他拖家带口过来逃荒啊。 一个个的还背着行李,离谱的是连家里的窝、烧水的壶都背来了。这是打算来了就不走啊?还有那些在园子里疯跑玩耍的小崽子们,是要她再开个幼儿园吗?! 这是来找她入学,还是找她承包全家吃喝拉撒啊! 程星痕扬起假笑:“四仁爸爸,是这样的,我们夜校招生得看下资质的。这么多的灵怪那夜校的实力也没到全都能收的程度,您看要不这样吧,夜校周围的环境啊,山川河流啊,都还不错,尤其这片齐秀山,那都是3A级景区。拖家带口的先在山里安顿下来,入学的事,可以慢慢来。” “说得对哦,这里是真不错,空气好,山里的植被什么的都好。我喜欢这里,我不要回去了。”梅花鹿撒开腿,开心的跑起了圈,头顶上的鹿角顶着同伴,睁着湿漉漉的大眼。 “我听说入学就得没日没夜的学习人类的知识,这可不行啊,我脑子笨,怎么学得会?那我要是不学,我还能在这里吗?” 程星痕双手往下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这些灵怪明显和人类社会脱节,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还在自己七嘴八舌的讨论。 “都安静!”大喝一声,灵怪们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清清嗓子,安抚他们:“大家如果有想来夜校入学的,可以明天一早来这里,先进行登记,后面只要通过我们的入学测试就可以。如果不想来的,这附近的山林都可以居住,这里的人不会驱赶你们,反而会欢迎你们。” “不会因为你们不在夜校,就不能留在这里。如果大家听明白了,就可以去山里看看,挑选适合自己的地方,但是山林里本身也有原住民,希望大家保持友好,不要起冲突。好不好?” 程星痕喊得声音有点大,嗓子累了,她将胡叔梅姨还有青青都安排出来,就连肖咪咪都被分配了任务。 “如果你们有不理解的,可以问一下我们的工作人员,他们会详细告诉你们在这里要遵守什么规则。大家一定要保持秩序。” “在这里不允许作乱,所有灵怪都必须和睦相处!” “黄爸,我先这样安排,毕竟夜校就这么大,都留大家在这也不现实,而且人类社会的法律,也不允许我留这么多保护动物在家里。希望你理解。” 黄爸不想走,正要张嘴,黄四仁扯着老爹的前爪,急忙给眼神,让老爹千万别开口。 夜校的环境以及建筑,是这些灵怪目前能见到的最好的,黄爸舍不得失去这个庇护所。这里的山再好,也难保哪天不会像他们家那样,变成一个充斥臭气,树木消失的地方啊。 但想想后面还得指望夜校,黄爸决定来日方长。 “你把他们都送到后面山上这样好吗?” 程星痕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白简。因为身高原因,她得仰着头。 “不然呢?留他们在这,然后我被附近的人投诉,动保局的人上门来抓我?” 这一茬白简没想到,被怼了垂着头不做声。 程星痕转身接着走,直接上了二楼。远离了这个随便发善心的二愣子。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园子里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黄鼠狼四仁不安的敲响了程星痕的书房门。得到允许后,他进入了这个极少来的地方。 忐忑的站到程星痕的书桌前。 “我看了一下,你登记的老家地址是眉山那边,距离这里 有几百公里。眉山一直是工业重地,现在环境已经不好成这样了吗?” 程星痕先发制人,倒不是发难怪黄鼠狼的意思,而是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我也没想到,我有一年多没回去了,这次要不是校长提议,我都没想到家里变成了这样。”黄鼠狼努力学着人类的样子,竖起前肢和上半身,就连站立都要保持这样的姿势。 “树都被砍没了,家里的洞还被火烧过,就连有些亲戚都不见了……我们那原本还有穿山甲的,就那种长着硬硬的甲壳的,一下就不见了。”黄鼠狼抹抹眼泪,因为越来越像人,他脸上的尖嘴变得扁平,可他一伤心,就漏了气,又成了一张黄鼠狼脸。 “校长,对不起,我知道带这么多灵怪来,会给你添麻烦。可家里真过不下去了,要是还能有地方躲,这些邻居亲戚,都不会愿意跟我跑这么远的。” 能理解,程星痕点点头表示认可。 灵怪也极少有愿意背井离乡的。 “你说的这部分我记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安排你去M机构上班,有一些需要你配合演出,就是要记得保持人形。工资不会低,但是老样子,会留一部分给基金会,到时候看情况,怎么帮你们老家吧。” “那校长,我们这些亲戚邻居的怎么办?”黄鼠狼看到了希望,两只前爪,按到了程星痕的办公桌上。 “我之前说了,这里的环境还不错,你们可以留下,想来夜校通过测试就行。至于其他的,我暂时帮不了。” 她的书房空间足够大,没有窗的那三面都是书架,摆放着满满的书本,她的视线扫过那些书,随后从某处抽出一本,递给黄鼠狼。 “这本你带回去看看,还有啊,去上班得改个好听好记的艺名,四仁这个名字家里叫叫吧。” 《演员的诞生》。 黄鼠狼如获至宝,捧着书新奇的告别了程星痕。 另一边的白简,蹲到了从后山回来的肖咪咪。 他已经从胡叔那得知了肖咪咪的零食柜,并且从里面拿出了据说是肖咪咪最爱的猫条。 “你回来了,咪。”热情的打招呼,然后拿出猫条,白简伸直那只受伤的腿,艰难的蹲到了肖咪咪面前。 “这个给你吃。” 肖咪咪舔了几口,满足的叹息一声。但它很快就防备的看着白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肖咪咪你可真聪明,这样的成语都会用。” “那当然,我可是校长奶奶带大的。哼,你个外来户少瞧不起咪。”肖咪咪猜到白简目的不纯,但它放不下猫条,从白简手里抢过来,自己按住挤出来。 “你也说我是外人……其实我根本就不是程星痕的表哥对不对?”白简抓住漏洞,一双眼睛紧盯着肖咪咪,试图从一张猫脸上看出破绽。 果然,肖咪咪的动作一顿,不自然的将猫条拨到另一边,阻挡白简的观察。 “你可别胡说,校长说你是你就是。而且你本来就是,咪可什么都没说。”肖咪咪不敢在白简面前吃了,叼起猫条,飞快的跑了。 14. 第 14 章 夜校没学员的时候,程星痕愁,这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她更愁。 “我想回到从前。”她默默和系统哀叹,“以前的我吃喝玩乐,偶尔上课。我的那些塑料小姐妹们,过的什么日子你是知道的呀。只有我这么命苦还需要哼哧哼哧的工作。” “见过。”系统回忆了下,最初跟着程星痕时见到的那些塑料姐妹:“她们和你不一样的,她们看起来寿命挺长。” “好了不要扎我的心了。”程星痕坚强的从椅子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准备迎接那些刚来的灵怪。 “对了,你安排的志浩以及小吴,目前愿力正在生成中,他俩的愿力可以给你续上小半年。我是建议你不要折成寿命,换个厉害的法器会比较好。” “为什么?志浩推荐的灵怪虽然还没来报到,但我看过资料,都是很不错的潜力选手,其中有个化妆师非常适合我们M或者是恐怖屋。啧,简直是未来可期啊。” 程星痕鬼点子生成中。她招手让白简过来,随后将座位给白简坐。这次登记这些灵怪选的是夜校建筑的校长办公室,宽敞整洁,设施完善。 “你不是答应了灵管局要办他们抓灵怪?现在你动用一次能力,就得失去心头血,怎么能持续作战呢?还不如换个厉害的法器,给那个白捡的表哥,让他做主要战斗力。” 她站到白简身后,拖住下巴仔细想了一下是这么个事啊。 果断同意了系统的提议,要用两个愿力换法器给白简。 “他画的符再加上法器,一定可以让我稳稳的在后方,拿下战果吧。”弯起唇角,白简的头顶毛绒绒的头发都变得可爱起来:“他能做好保镖那也不枉我牺牲续命了。” “那你快看看,给他选一个什么样的?”系统亮出了一排奇形怪状的东西,雀跃的让程星痕赶紧挑选。 “如果符箓作为攻击手段,那么就需要一个能把灵怪困住的法器了。” “那就这个!锁灵绳。非常合适,价格也公道。” 锁灵绳,顾名思义,就是能将灵怪们锁起来的绳子。用途倒是合适,程星痕没多少犹豫就拿下了。 系统做成一单生意,欢快的跑了。 “能不能搞快点?我们还得去山里找水沟洗澡呢。”几只妄想插队,被眼神谴责的几只野猪,不满的叫喊着。 “我在这登记他们的信息吗?”白简向后仰起头,浓密的睫毛扇了两下,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这批都是小动物型的灵怪根本不吓人,顺便锻炼你对夜校流程的熟悉度。” 白简转回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大家不要着急,就在这里登记好大家的信息,做个统计,之后想要来报名的,可以等登记结束领取报名手册。” 很快昨天那一批的灵怪,在门口胡叔维持好的秩序下,一个个乖巧的走进来。 “你好,你们人说见面要先打招呼,我是梅有一,我是一只梅花鹿。” 白简开着电脑,准备录入信息的手顿住了。他半张着嘴,眨巴了几下眼睛。 好萌,好萌,好萌啊!白简觉得自己要不行了,这湿漉漉的天真无邪小鹿眼,谁能招架得住啊! 就连这离谱的名字都带着几分可爱。 他用手捂住嘴,挡住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 梅有一见他不动弹了,歪着头好奇看他:“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 白简摆摆手,实际心都快化了。 他转头,“要不你来吧,我心理素质不行。” 程星痕一副谁理你,冷硬回复:“正事要紧。你认真干,他们当中会有些没名字,或者名字太离谱的,你得劝着改一改。” 她坐到了白简身后。监督白简干活。 白简好容易忍住了摸摸鹿头的冲动,投入到工作中。名字才登记了一个,队伍中间的几只猴就窜了起来。 “这个什么校长的,到底行不行啊?别没什么本事耽误大家的时间啊,我们可都背井离乡的,要是找不到好出路,难道还能回乡去啊。” “就是就是,别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我们要是来这个什么夜校的,能有什么待遇吧。” 两只猴一唱一和,搅合的队伍骚动起来。 “你们是来这里学习知识,更好的了解人类,待遇这一类的,夜校只能提供基础的教学设施,以及偶尔的一顿加餐。”胡叔是个老人了,这几年程星痕做的事情都没避着他们,甚至他和梅姨还是程星痕的得力帮手。 但是胡叔的解释听在这些灵怪耳朵里,可就有些不踏实了。 “就这样?”一只看着已经成年的猴,拨开前面排队的灵怪,气势嚣张的走到白简面前:“我们这些天生地养的灵怪是多难得啊。结果来你们这,就是让我们去人类社会打工吗?看不起谁呢?” “去打工还不好?听说人类社会可赚钱了。”一只排在后面的绿背山雀不认同,他个子小小,用翅膀戳戳前面的小熊猫,打趣的和小熊猫说:“你们这类的长相,在人类社会里可受欢迎了。你要是混得不错,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小熊猫懵懵的,用手捂住脸。 “哼,没见识。”先前说话的猴,不屑的瞥了绿背山雀一眼,抬起下巴自信的说:“在人类社会打工可是累死累活,赚钱?你以为能赚多少?这个什么夜校还得抽成呢,你赚的那点钱估计都不够这黑心的校长拿的。” “我们这类开智的灵怪,怎么能去给人类卑躬屈膝呢?” “是啊,是啊,我们这样厉害的灵怪,就该让人类求着我们给我们钱才对。” “打工?那都是下等灵怪才做的事。” 这下程星痕倒是有些意外了。这些个猴昨天才到,怎么就对夜校还有人类社会的事这么了解了? 说的这个抽成应该是夜校的基金会。 纯纯的抹黑。 程星痕环起双臂静静地看着这些猴到底想干嘛。 几只野猪本来就不满在这排队,听了猴子 们的叫嚣,也跟着起哄。 “那你们说,我们要是不来这夜校,怎么能让人类求我们呢?听你们的意思是有好路子了?那还不赶紧说出来,免得大家在这浪费时间。” 野猪中体型最大的那只,给了白简一个等着瞧的眼神。 “你们要是有信得过我的,就跟着我走,保准让你们从此吃香的喝辣的。”猴子得意的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猴大脚,你别在这扇动人心!一整个眉山谁家不知道你们就会搅事!当时我们本来就不想带你们过来,是你们看着大家都要走,生怕有好处的事,漏了你们一族,才厚着脸皮跟着的,现在前脚刚到,后脚你们就要过河拆桥吗?” 黄四仁忍不住气,他在人类社会带了不断时间,又在夜校受教育,已经看出来这些猴子打的什么主意。 “我们一家好心好意的,想着乡里乡亲的,老家活不下去了,将这好出路告诉给了亲戚朋友。大家这一路上,遇到的听到的可都是灵怪在人类社会的好处,怎么到了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在这郑重的说一下,人类社会谋生,没大家想的那么不堪,大家是踏实靠自己吃饭的!而且我们夜校……” “黄四仁。”程星痕打断了黄四仁接下来的话,她慢条斯理的站起来。 “既然你们觉得去人类社会打工配不上你们的身份,又说有出路吃香的喝辣的,那能问一下,到底是什么吗?你们不说清楚,恐怕乡里乡亲的也没办法相信你们啊。” 黄四仁接收到程星痕稍安勿躁的眼神后,就走到一边,气愤的瞪着这些猴。 “哼。只要你们愿意跟我走,对面的山魈培训班随时欢迎我们!那个培训班可是同为灵怪的山魈开的,山魈什么身份,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啊?有他作保,我们还怕没有好日子?何必要去和人抢饭碗。你们可别忘了,这个什么校长是人,人怎么会真心实意的替我们着想呢?要不是人,我们怎么会连家都没了!” 猴子终于将实话说了出来。就这么一晚的时间,山魈就接触过他们了。 程星痕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排队的灵怪们已经乱了队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猴子带来的信息量。 “说的也是,人要是有好的,咱们也不会没家了。” “可是山魈是大灵怪,他看得上我们这些小角色吗?” “黄鼠狼一家不会骗咱们家,咱们可都是信了他们才来这边的呀,这不会有问题吧?” 黄四仁听着这些小声嘀咕,只觉得脸都要抬不起来。 “大家可别被他蛊惑了。那个山魈要是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他怎么会愿意我们过去分他的好处?谁也不傻,你们仔细想想,我们这一帮子灵怪,昨天才到,山魈就鼓动猴子来撬墙角,只能说明他没安好心啊。大家别上当!” 黄四仁又急又气,不敢看向程星痕。只是他的解释有些苍白,一些灵怪明显开始不信任他,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15. 第 15 章 “我这可是为了大家好,黄皮子一家这么推崇这个夜校,也很难说是不是收了这个夜校的好处啊。拿咱们这些灵怪来做人情,讨好这个人类校长。大家伙难道能忘了,残害我们同类的是谁了吗?” “是人。将我们的家都毁了,那么多的树都砍光了,河水里不知道掺进了什么,我孙子就是喝了那个水,最后中毒死了。” “人类说我们的肉好吃,我的好多兄弟姐妹都被抓走了……她们肯定是死了,呜呜呜呜。” “可不是,人可没有好东西。” “其实也有好人,但咱们遇到的都不是好人……” “我看啊,这什么狗屁夜校还有这校长,都不是好东西,咱们直接给这砸了,也算是报一报咱们被人弄的家破人亡的仇!” 猴大脚伸出一双铁掌一挥,身边插着孔雀羽毛的青花瓷瓶直接碎了一地。 程星痕了然的点点头。这几个灵怪在这闹事,要说不是有目的,她可不信。 不仅是要带走她这边的潜力学员,还有这一层,要把她的夜校砸了。让她从此成为这一行的笑话,再也做不起来这个事。 碎裂的瓷瓶蹦溅的到处都是,引起了灵怪们的惊惶,纷纷跳起脚,躲到了一边。 “怎么?你们还想在这里动手?”白简看不下去,从桌子后站起来,他高大的身体往那一戳,猴大脚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看谁敢在这放肆,”白简侧脸看向程星痕,她的神情淡淡,似乎并不在意这几个灵怪搞得事。那白简就放心了,从外套口袋掏出几张黄纸猛地往桌子上一拍。 黄纸上鲜红笔走龙蛇的朱砂,成功的让这些灵怪不敢造次。 “想动手的尽管来,我新画的雷符正好试试威力。”白简弯起嘴角,趁着这时候,向程星痕展示一下自己。 霎时鸦雀无声。 黄四仁脸色铁青,死死攥着拳头,却不敢再大声呵斥,生怕彻底逼起了众灵怪的抵触心理。 黄爸手中的木杖重重的敲击地面。 “我们一家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拿了好处,我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合该和你说的一样,在这锦衣玉食了。怎么还会在眉山差点被人打死!” “你在这口口声声的,说是人害了我们,拐弯抹角的要让大家相信程校长是个坏人。可是谁也不傻,灵怪里分好坏,比如这个猴大脚一家,从前就喜欢掺和别人的事,一家都是搅屎棍,这样的灵怪难道是好的吗?人里面肯定也是有好人和坏人,我弟弟来这里上了快一年的学,整个灵怪脱胎换骨,还总往家里拿钱,这次眉山出事,我们家这一路上拿出的贴补大家的东西,就是我弟弟带回家的钱买的!” “黄家的话我信,我就是信我才跟着来的。” “这说的也是啊,黄家一家还是很本分的。” “可我们跑了几百公里啊,这里的齐秀山确实是个好地方啊。这一点,黄家倒是没骗过我们。只是这是不是要来夜校,我们家还得想一想呢。” 灵怪群中响起几声嗤笑,几只胆子大的獐子已经悄悄挪步,靠近了门口,和几只猴子对视后,心照不宣的点头。 程星痕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扫视一圈,那股无形的威压让躁动的灵怪们瞬间安静了几分,去留之间,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家不用再争执了。要不是家里走投无路,你们也不会大老远的到这里来。只是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扭的瓜,既然你们有别的选项,那进入夜校还是跟着这个猴大脚,你们自行判断。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跟着猴大脚走的,以后就不用再来我们夜校了。” 她淡定站起来,环视四周的灵怪。懵懂的,怀疑的,憎恨的。 “现在,请想离开的自己走。” 猴大脚呸的一声:“少在这假惺惺的,我不相信真的有灵怪不相信同类,跑去相信你一个人。哼,等着瞧吧,早晚有你受的。” 给所有灵怪留下一个你们可别犯傻的眼神,带头出了办公室的门。他一走,猴子们都跟着一起。 办公室有灵怪犹豫踌躇的,弱弱的问了一句:“我们要是不来夜校,这山里还是让我们待的吧?” “当然了,齐秀山本来就是大家共有的,只要你们不欺压原住民,和睦相处,想住多久住多久。” 程星痕话音一落,那些本就犹豫的,立马没了顾虑,推开那些没动作的灵怪,和猴子们在外面的草地上汇合了。 双方各自都等了一会。 留在办公室内的,都是原先就和黄鼠狼一家关系不错的动物灵怪们。 野猪、獐子、猴子等这些攻击力强的灵怪都离开了。 “留下来的,在这里登记自己的信息。”程星痕扯着白简的胳膊,在他坐回去后,双手搭住他的肩膀。 “这位是我们的教导主任,之后入学的灵怪们,有什么难处或者其他问题都可以和教导主任反应。” “另外告知大家,只要通过入学考试,从夜校顺利毕业后,都可按灵怪资质包分配工作。以后在齐秀山,家里有一个灵怪通过夜校在人类社会谋生的,夜校每月发放补助,并且优秀的在校生,可获得考公资格,进入灵管局。” “进了灵管局可就是吃公家饭了。” 几句话轻飘飘的,程星痕说完就看着这些灵怪渐渐激动起来。 “校长说的是真的吗?还可以进灵管局吗?” “当然了,”程星痕看着问话的黄大仁,微微一笑:“灵管局的邢部长是我的朋友,她亲口答应的事,不会反悔的。夜校的学员拥有直推名额,只要通过灵管局的考核,直接就录用。” 黄大仁激动的抱住黄二仁,两兄弟又扯住了黄四仁。 “弟弟,有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们?我的梦想就是进灵管局,做梦都在想着哪一天能进去,这、这、我能不能行?”黄大仁充满期望的看程星痕。 “好好学习,有什么不行的?到时候我会请灵管局的人过来讲课,增 加大家对灵管局的了解。方便以后考试。” “真的!真的!天啦,我有机会进灵管局啦!”黄大仁一蹦三尺高,开心的抱起黄四仁在原地转起了圈。 “夜校的资源这么好。”有些有见识的年长灵怪,小声的和身边的同伴嘀咕起来:“看起来没和那个猴大脚走,是对的。” “灵管局都能有关系,这个校长还是很不简单的。而且自己去打工赚钱,这才踏实啊。” “那一家送一个进来,不就全家都过上好日子了?” 嘀咕的声音传进了程星痕的耳朵里,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 本来这一趟过来的灵怪就多,那心思就多。 只是没想到山魈这么等不及,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在这群灵怪里找到个出头的椽子。带走了一批,要不是白简掏出雷符,估计真的能被这些灵怪闹一场。 接下来的登记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 “大家已经登记的,明天晚上6点来夜校参加入学考试。这是一份考试范围,请仔细并牢记。”按照登记的顺序,白简将这份重新更新过的考试指南分发给这些大小灵怪们。 机器人的授课已经更改好底层代码和程序,投入使用一切正常。以后程星痕不用再将时间花在每晚的上课上。 程星痕不熬夜,从前她的上课时间,必须严格按照她的作息来。那些白天不出来的灵怪,一个晚上最多只上两节课。效率确实太低了。 不怪之前的学员迟迟毕不了业。 这一批的学员一定要提高效率科学授课。白简登记完吃了饭,就去了后面的夜校,调试机器人。 “这些事情我准备都交给他。”程星痕目送白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目前来看,虽然还不知道他战力进步到哪了,但最起码处理这些事情上,他比较有条理,还掌握科技。夜校的事我要适当放放手。” 跟着她的胡叔和梅姨都点点头。 “你们俩多帮帮他,后面老高志浩那边会带灵怪过来,要是还忙不过来,就去招一些特殊的人。” “这个事其实家里一直在留意,还是有些不错的后生的。大小姐您看,什么时候有空,约过来您见见?”胡叔恭谨的询问程星痕的意见,他在程家做了三十多年,是程家长辈们最信任的老人。 长辈们不放心程星痕在这边,才会派胡叔跟着照应。 跟着程星痕的几年,胡叔梅姨也跟着见识了不少。 “可以啊,你看着安排。我只要能做事的人。” 程星痕现在的目标明确,那就是要做大做强,为自己续命。 “那我明天就安排人过来。大小姐见了可能会惊讶,里面可是有熟人呢。”胡叔笑的神秘,买了个关子,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回了住处。 熟人?程星痕想了想,她能有什么熟人在这个圈子里的?不知道是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心情还不错的她准备躺一躺玩会手机。 16. 第 16 章 丢下手机入睡的时候,程星痕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但到底是什么事,她又死活想不起来。 她静静闭上眼,即使睡在不够宽敞的沙发上,也不影响她很快陷入睡眠。既然能进入睡眠,那就说明忘记的事,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再一次精神饱满的醒来,迎接新的一天新的挑战。虽然程星痕不奢望做回千金,但也不要一睁眼就是事啊。 “这些人为什么来这么早?我们离市区很近吗?还是说他们不用睡觉,酷爱暴走,比赛谁先走完这几十公里?”穿着睡衣本该悠闲喝个早茶的程星痕,一下楼就被告知昨天胡叔约的几个人已经到了。 她得马上进入面试环节。 怎么能开心?! 明明已经忙了那么多事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事? 一肚子怨气的程星痕认命的回去换衣服,带上了那副垂镜链的金边眼镜。 刚在客厅坐下,胡叔就带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很面熟,但没有熟到一下就能叫出名字。 “大小姐,这是莫灵师的徒弟,莫不言。”胡叔挤了挤眼,“您还记得莫灵师吗?从前您戴了很久的那块护身符就是莫灵师做的。这是他的关门弟子,几年前来过我们家。” 那块护身符啊。程星痕微微眯起眼,指尖不自觉的敲击起沙发扶手。 那块戴了很久,最后被凄惨自杀化成灵怪找上自己的学妹挠没了的护身符。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缘分的。 几年前见过,那就是那次喽。她被袭击后,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莫灵师确实带着徒弟上门来看过她。 程星痕认真看向那个男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只是神情散漫,过长的头发扎到头顶,插着一根木簪子。 很标准的灵师头。 她对他没什么印象。 “程小姐,你好。”莫不言大方打招呼,不需胡叔介绍,他将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家师早两年过世了,衣钵由师兄继承,我四处走走看看,听到你这里招人的消息,就过来了。不知道能否看在我师傅的面子上,暂时让我借居在这里呢?我这样的散户生计方面比较困难。我虽然学艺不精,但也能帮到一二,绝不让程小姐觉得钱白花了。” 挺自信的。程星痕弯起嘴角,将夜校现在的情况告诉了莫不言。 “莫灵师觉得,我要怎么提高夜校教学质量,提升每一个学员的竞争能力呢?就我目前所在做的动作还有什么提升空间呢?你是专业的灵师,很了解各类灵怪的习性,有什么针对性的措施吗?” 莫不言自来熟的坐到程星痕右手边,非常闲适的放松身体靠坐着沙发。 “你不是上过大学吗?大学里都是分专业的,既然都有了就业公司,那完全可以按照各自的就业意向分岗位去做培训。除了一些笼统的大课一起上,其他的专业课各上各的,术业有专攻嘛,这样学起来更快点。” 莫不言端起胡叔送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继续说:“而且你们利用现代化的机器人代替人工教学,这个呢,也有好有坏。好处就是人不用时刻看着,也不用耗精力准备课程。坏处嘛,就是机器人授课过程中,灵怪走神不听讲的概率很高,最后可能啥也没学。” “实不相瞒,我就是去接受的高等教育,师傅才放弃了把衣钵传给我。”莫不言带些遗憾又自得,“不过谁让我聪明,高考分数超过了一本线呢。” 程星痕垂下眼,虽然莫不言有些自大,但他分析的有道理,提的建议也非常合理。 很适合在当下的改革上做这些优化。 “那你会些什么呢?如果我聘用你,你在这样的基础上要怎么展示自己的价值呢?” “哎呀,程小姐,一看你们这就没有系统的灵怪理论大全。你说让灵怪去恐怖屋就业,那吓人的艺术和分寸要不要学?去侦探社的,他要不要看《当代刑侦技术概论》?还有那个什么直播啊,风险太高了,灵怪要是播着播着现原形了怎么办?这不得从源头指导?而这些,对我来说只是洒洒水。除此之外我在师门专修的是阵,我还能帮你震住一些灵怪。” 优秀,真是优秀。听起来莫不言真是太能干了。 程星痕一早存下来的怨气已经散了。 “胡叔,具体条件你和他谈,后面的人不用见了。”程星痕正准备起身离开。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穿过来,频率还很快。 白简出现在客厅。 打量了莫不言一番后,白简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听说你要招人?外面还有好几个候选人呢,不再看看吗?” 白简就是从外面来的,几个候选人他都见了,相比起来,客厅里的莫不言确实是其中佼佼者。 威胁更大了。 程星痕从镜框后抬起眼,奇怪的看着白简:“已经招完了。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招人的?” 跟在白简身后进来的肖咪咪静静舔毛。 “你就确定招他了?” 程星痕点头,“他是灵师传承学的艺,能力很够。想法也不错,很合适我们夜校。” “那他有什么想法呢?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我不是家里继承人吗?夜校怎么发展我也得了解的。” 白简话音一落,那个莫不言就惊奇的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 “莫不言,把你刚刚的想法再说一次。”程星痕不在意莫不言的想法。她只要莫不言在这块的疑惑不要说出口。 已经用谎言框住了白简,她绝不希望有谁来破坏这份维持的表面和谐。 莫不言看懂了程星痕的意思,他耐着性子将自己刚刚的想法添加了一些补充又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利用分科从一开始就将灵怪安排进各自的赛道里。等到毕业就就业,减少因就业选择而错过的学科。再设置大的综合科,一起上?” 白简皱眉思索,隐约觉得这一套很熟悉,脑海中不由想起一些画面,他脱口问道:“大学不就是这样吗?” “哎?我上过大学吗?他一说我就觉得好像很熟的样子。” 他的问题当然没人能回答,好在白简没纠结。< /p>“不过这么一改的话,确实比较合理。之前确实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但这样的话,灵怪们的学制要设置多久呢?” 白简对于莫不言的轻视和敌意淡了不少,虽然还在堤防他,但语气平和了不少。 “虽然不能像大学那样设置四年学制,但太少了灵怪们也学不出个什么。我的建议是1-2年。” “不行。”莫不言的建议一出就被程星痕否决。她急着续命,剩余的寿命也根本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等他们毕了业她在地下拿愿力? “视专业而定吧。像恐怖屋这种不需要过于打磨的专业,三个月到六个月。其余的可以先跑一跑,但不能超过一年。” 程星痕一拍板,白简自然不会反对。 莫不言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急,但他不好说什么。 刚刚的大学学制也给了白简一些启发,他配合程星痕的快速毕业制补充一些想法:“我可以研发一个夜校APP,分为两个模块,学员可以在上面查看学习资料做测试,累积学分相互督促进步。毕业后的灵怪,各个考核数值统计kpi完成情况,同时公布各个工资扣除部分的用途。一个APP,不仅能鞭策学习,还能公开透明的告诉大家钱怎么来的怎么花的。” 程星痕认可的点点头。 白简抿起嘴角,瞄了一眼莫不言。 “这个想法倒是很好。我之前怕麻烦,好多事情明知道却不想干。我哥的公司里全是能人,我都没想过要用,不过那些都是普通人,也有些顾虑。是我太短视了,让咱们夜校的发展落后太多了。以后你俩相互配合,像今天这样的点子就非常好,不要懈怠啊,加油干。” “不怕告诉你们。从前夜校一直被培训班压着打。我呢比较佛系,不想纠结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一定要做大做强!让所有在夜校学习的灵怪感受到我们的实力。” 莫不言淡淡的,鼓了两下掌意思意思得了。 白简则是眼冒崇拜的看着程星痕,握紧拳头积极响应。 “说得好!那个山魈过于嚣张,我们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了。而且灵怪们长得怪可爱嘞。”白简怪不好意思的,招招手让肖咪咪过来他这边。 摸起了肖咪咪柔软顺滑的毛发。 猫和人都表示很愉快。 程星痕对莫不言的工作态度稍稍不满,但考虑到新人刚入职,还没对组织产生归属感也正常。 “好了,先这样,莫不言你跟着胡叔先熟悉一下。”程星痕准备上楼,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事。” 耳朵尖的白简听到了她这声。 “那个志浩是不是一直没打电话啊?”白简随口一提,没想到刚好戳中。 脚步一顿,脑子里炸开一道光,那瞬间关于志浩的,她没记住的事冲进脑子里。 “是啊!志浩跟着一个灵怪,到现在什么消息都没传回来啊。这可不对劲啊。”之前她还信誓旦旦的和白简说,灵怪查事情的速度比人快多了。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志浩就和消失了一样。 17. 第 17 章 拿出手机,程星痕拨通电话,想了半天只有机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又试了小吴的电话,一样没人接。 “这个志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还当自己是个没手机的野灵怪吗?”程星痕走来走去,不仅打电话,还给两个灵怪的手机聊天软件留言。 “咪不要做野灵怪,咪要手机。”肖咪咪没有修剪的指甲勾住白简的衣袖,白简低头看着那张圆润的猫脸。 “放心吧,等我下次找机会去市区,我给你买。”白简认真的小声承诺,宽大的手将咪咪的爪子握紧,一人一猫深情对视。 “你放心,咪以后都会帮你的。”肖咪咪紧绷着脸,从白简手里撤回猫爪,厚实的肉垫搭在白简手背上。 “嗯,我相信你,肖咪咪,你放心,不仅有手机,我还会给你办一张电话卡,让你不仅能联系到人,还能玩各种社交软件。” “你俩搁那商量什么呢?”程星痕发现这俩货凑一起小声叨咕。肖咪咪成灵怪多年,人类社会的一些门道摸了不少,而这个白简,更是不知道憋什么坏。 想想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对话框。 这段时间,他俩的关系好了不少。 程星痕觉得自己有必要拆开这两货的组合。 “就是在说要不要去找志浩。”白简掩饰性的摸摸长长了不少的头发,眼神四处乱看。 肖咪咪则舔毛洗脸,假装自己是一只普通小猫。 “去一趟也行。”程星痕转身看向莫不言,正好可以看看莫不言的几把刷子。“莫不言和我一起去吧。” “志浩在侦探社,有个客户上门,希望我们帮忙查一下被人跟踪骚扰的事,结果客户身边跟着一个灵怪。我就让志浩留心一下,好了,现在联系不上志浩了。” 简短介绍了一下大概的情况,“哦,对了,志浩就是目前刚就业的灵怪。” “行啊。”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莫不言懒散,白简强烈。 “为什么带他不带我?志浩的事是我们一起遇到的,要去也该是我们去啊。” “所以这位到底是谁?”莫不言直起腰身,好奇的在程星痕和白简之间打量。“他之前说是这儿的继承人,怎么这会听起来又很想你的员工?” “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以后我会有几个老板,到底该听谁的?” 莫不言说这话时还摆摆手,几缕落下来的碎发跟着头部动作晃动,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慵懒又随性。白简承认这个莫不言很有魅力。 比那个浮夸的男狐狸吸引人。 白简紧张的看向程星痕。 “他是我表哥,不过前段时间失忆了,鉴于目前还在恢复。夜校大小事都由我做主。” 仍旧是那一套说辞,白简有些生气。撇开不看程星痕。 “哦?你还有表哥?以前倒是没听说过。”莫不言摸摸下巴,笑起来道:“你这位表哥看起来非常不一般呢。精通代码会编程,难道以前不是做工程师?而是做灵师?哈哈哈哈。” “好了,不说这些,还是去看看志浩吧。”程星痕冲莫不言招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正要出客厅。 白简突然拦到程星痕面前。 “怎么了?”程星痕被挡住去路,有些不耐烦的双手环胸。 “不能带他去。他都不认识志浩,只会耽误事。我新学了寻灵符,只要拿一件志浩的东西马上就能找到。”白简说的认真,同时侧头眼神给到肖咪咪。 肖咪咪接收到了,但暂时没吭声。 “这个倒是不难,寻灵阵一摆想找什么灵怪都能找到。”莫不言还没搞清这古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只当白简质疑他的能力,他只好解释一番。 白简瞪他一眼,猛地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指莫不言:“他才提了那么多的建议,难道他不该完善完善?而且你也说了,他是灵师传承,肯定还有很多能教灵怪的,现在就该好好整理一份课件出来,我录进机器人里,循环教学才对。” “刚来夜校,环境都还没熟悉,就往外跑,一点不踏实,而且还扎辫子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那是灵师头。”程星痕都想翻白眼,“你这样说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同事,有必要在这攻击对方吗?” 莫不言倒不生气,他摸着自己的小发髻,比划了一下白简的头发,特别认真的告诉他:“你不也是灵师吗?你等一段时间,头发也能像我这么扎了。” 白简冷哼一声。他今天就去剪头发,绝不和这个人留一样的发型。 “好了,我们要去找志浩,你就别在这碍事了。快让开。”程星痕伸手一推,推不动。白简还像个门神一样杵在她面前。 “他不适合去,第一他不认识志浩,不知道之前的事;第二,我手机丢了,找完志浩我要去买手机;第三,新来的要在这熟悉熟悉,了解清楚后给出一份教学方案。” “我觉得表哥说的对。”肖咪咪舔完脸,手机两个字,成功的让他耳尖抖了抖。他端正坐好,猫脸抬起。 “莫话多确实留在夜校比较合适。他可以给我们讲讲灵师和灵怪之间的故事,咱们以前可都没听过呢。而且白简手机丢了,他要是不买手机,恐怖屋的宣传侦探社的抽奖都可怎么办啊?” “真的丢了?”程星痕怀疑的在白简身上看看,不是她怀疑,这丢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当然,而且我要理发,头发长得太长了。”白简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行吧,”不想再被耽误时间,侧头垂眼:“莫不言,你先留在夜校,让胡叔到你到处看看。如果我们赶不及回来,你们就看着安排一下,那些灵怪的入学测试。” 莫不言可去可不去,他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看两人。随后点点头后就去找胡叔了。 “你非要跟着来是干什么?”程星痕照旧开车,没好气的将自己的手机解锁后递给白简。“接着打电话给志浩。” 白简接过手机,摩挲着磨砂质地的手机壳,上面还有程星痕残留的温度。 他掩饰性的按照通话记录拨打号码。 仍旧无人接听。 “等到了侦探社,你就用寻灵符。一定要找到志浩,我们绝不能让在学员刚就业的期间,就让学员出事。” “你知道吧?那个该死的山魈天天盯着我们,要是被他知道了,我们安排就业后,学员丢了,他一定会大肆宣扬,以后谁还敢报名我们夜校。还有啊,这才是事业起步阶段,要是就出事,兆头实在是不好。后面那些学员我还怎么忽悠他们啊。” 程星痕的话里不可避免的透露出一股焦虑。 “其实我不理解。以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财力,足以见家庭条件足够好。你根本不用住在这么偏的地方,也不用和灵怪打交道。据我观察,你对待灵怪虽然没有偏见,但也谈不上偏爱。” 白简侧头看向程星痕的侧脸。 她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冷峻的目光,都证明他的猜测至少有部分是正确的。 “我的感觉,你更多的像是在做任务。” 程星痕微侧过头,睨了他一眼。 “你才来多久,你就在这评头论足起来了。” “正常人都不会那么容易见到灵怪这个群体,而你却主动接近他们,甚至为他们服务。夜校虽然生意不好,你却一直在坚持。以前夜校的招生情况更差,也没有就业这个说法,这一切都是近段时间才有的。或许是你突然决定奋发图强?” 白简笑着摇摇头。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挺荒谬。 “你有脾气,也不会迁就人。夜校夜校,你上课只到晚上10点,10点之后灵怪们的夜生活只能说刚刚开始,你坚持自己早睡,从来不管这些。要不是夜校每个月发的那些补助,这些灵怪估计早就跑了。”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呢?” 白简那条骨折的伤腿,微微弯曲的缩在副驾驶前的空间里,他一只手慢慢揉捏着小腿肌肉,眼神不肯放松的盯着程星痕。 “这不关你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做好夜校,扩大规模教学就业一个不落。其余的不要瞎打听。”程星痕不想多啰嗦,自己缺命的事实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啊。 就算这个人的身份是自己编的也不行。 “让你打电话给志浩,怎么停了?接着打,万一接通了呢?” “行吧。”白简猜到程星痕没那么容易告诉自己真相,老老实实的接着打电话。有一次自动挂断后,白简按耐不住,表情严肃的接着说:“我希望你能认清一点。” “嗯哼,”程星痕轻哼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我比莫不言有用。”白简自信的昂起下巴,“不仅是莫不言,以后无论你找谁过来,我都会是最有用的那个。” “噗嗤。”程星痕被他这番话逗笑,她熟练的转动着方向盘,右拐进前方主路。 山林渐渐稀疏,冰冷高大的现代化建筑从道路两边涌现,进入两人的视野。 “好好好,你最能干,行了吧?” “所以志浩,到底哪去了?” 18. 第 18 章 两人一路来到了侦探社门前,程星痕输入大门密码,一走进去墙角上的八卦镜开始转动,只是一个灵怪的身影都没照出来。 侦探社内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只手机,程星痕拿了起来。手机屏幕都按不亮了。 白简顺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掏出一张符:“就用这个手机来找他们。” 白简食指和中指夹着符,掷地有声念道:“符箓引路,清风传踪,天涯咫尺,速觅灵踪。” 那张符箓无火自焚,符灰形成一道羽毛般的形状绕着手机飞了三圈,随后向外飘去。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羽毛状的符灰弯弯绕绕带着两人兜了一圈,来到了一处小区楼下。最后停留在8楼的一扇门前。 可能是寻找的灵怪已经找到,符灰化作星点在两人眼前消散。没有质疑初次使用寻灵符的白简,程星痕说服自己,一定是找到了。 只是对着一扇门,两人犯了难。 隔着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游戏声音。 白简敲门,打游戏的声音没有停歇,于是他改成拍门。 声音停了下来。里面顿时寂静一片。 “有人吗?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物业的,过来查看下水管。”程星痕示意白简不要敲门了,她上前一步凑近门缝的位置,大声问着里面的人。 她一出声后,里面立刻想起了翻动东西的声音,不过站在门外的两人贴近门板只能听到轻微的响动。 “是校长!校长来找我们了!”小吴兴奋激动的声音响起来。 程星痕松了一口气,给了白简一个干的不错的眼神。 “哎呀,这可真是给校长添麻烦了。还好校长想起了咱俩。这辈子真是跟对人了啊。”志浩语气感慨,不忘拍下马屁。 两个灵怪很快来到门边。 “校长,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笨!校长当然有办法。”志浩抢过小吴的话头,他正要将自己这边的情况汇报给程星痕,门外的两人却被一声厉喝惊得回头。 “你们什么人?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是想干什么?”赶回来的男人,拿出手机警惕畏惧的看着他俩:“我马上报警了。” 这男人就是前两天去到侦探社想占便宜的客户。 两人却没看这个男人,而是看向男人身后跟着的那个女性灵怪。 她的位置太近了。 只差半步,就能紧紧的贴上这个男人。 “还装看不见吗?”白简低下头,凑到程星痕耳朵边,小声问她。 “先装看不见。”程星痕往旁边挪了一步。热热的气息弄的耳朵麻麻的。 “你们到底干什么的?”男人举着手机,神情逐渐疑惑起来:“不对,我见过你们。” 思索片刻他想起了他们是谁。 “你们不是那家侦探社的吗?跑到我家这里来干什么?” 虽然想起来他俩是什么人,但男人仍旧警惕,站在电梯门前不肯上前。 “我们来着附近发传单。”程星痕随口编了一句。 没想到被男人一张嘴就戳破。 “发传单?哪有空着手发传单的!你们肯定是偷偷跟踪我,想到我家来偷东西。” “那是我家。” 他身后紧跟着的灵怪阴森森的瞪着前面这个男人。 男人倏地跳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脖子:“哎呦,这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好冷啊。” 灵怪张嘴吐出的阴冷气息正对着男人的脖颈,这么近的距离,难怪男人这么大反应。 程星痕担忧的看着那个男人。 “我们发到你家这里刚好传单就用完了。你也知道,侦探社才开业,不宣传宣传哪有人上门啊。”为了圆话,白简顺着程星痕的话解释了一下,好歹让那个男人相信了一点。 也许是之前见过,知道他俩什么人。男人放松警惕,上前准备输入密码,左右看看他俩。 他俩识趣的背过身。 密码输入大门开启。一股阴冷气息扑了出去。 志浩和小吴终于从屋里跑了出来。 “哎呀妈耶,我俩真的太倒霉了。”志浩才来得及说这么一句。 屋里就传出一阵杀猪似的吼叫。 “真的是见了鬼!我走的时候明明都把电关了。这到底是谁!在我家打我的游戏机?为什么我的电视还开着?啊!” 砰的一声,大门狠狠关上。那个女灵怪早已跟了进去。 志浩耸耸肩,终于能告诉程星痕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本来小吴跟着那个灵怪,找到了这里,他不懂,还想劝那个灵怪别跟着这男人了,结果她根本不听,还是跟着人。我以为只是跟着搞些吓唬人的小动作,谁知道小吴回来告诉我,说这个灵怪想杀了那个男人。怨念让她渐渐变强了,那天晚上差点就成了。要不是小吴跑得快,可就殃及池鱼了。” “我一听这可不行,就跟着小吴过来了。谁知道那男人被这么一吓真跑去西山寺求了符回来。不过他抠啊,只求了便宜的镇宅符。结果他还贴反了!”志浩一拍大腿,面色悔恨的和小吴相看泪眼。 “镇宅符贴反了,那就不是外面的进不去,而是里面的出不来了。”白简替他俩说出了被困的真正原因。 “谁说不是呢!我和小吴过来看情况的,结果被莫名其妙的关在了他家,还好他这两天出差了,不然可热闹了。” “不过说真的,他家那游戏挺好玩的,回去咱也买一个吧。” 志浩一拍小吴脑袋,陪着笑凑到程星痕身边:“校长,你看我和小吴还是不够谨慎啊,这么容易就着了道了。我们不在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程星痕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白简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现在你们出来了,那个灵怪却跟着进去了。本来她就想杀人,这下被镇宅符困在这男人的家里,会怎么样?” 小吴打了个哆嗦:“那她可是太凶了。应该真能杀了吧。” “她刚刚说,这是她家。”说完这句话的程星痕,一步上前,敲着这扇门。 “谁啊?”男人没好气的声音响起来,透过猫眼看到他们,不耐烦 的打发着他们:“怎么还是你们?都说了不去你们侦探社了。快走吧,别来烦人了。” “我家里莫名其妙搞成这样,我正烦着呢,真是搞笑,人不在家电视还能自己放着,游戏机也能自己玩着!肯定是有人偷溜进来了,马上打电话给物业投诉!” 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低了下去,应该是离开了玄关位置。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能将镇宅符贴反了呢?”她独自喃喃道,随即严肃的看着志浩和小吴:“刚刚我们看那个男人,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灵怪离他已经非常近了。” “那可真是完蛋了,这下怕是动真格得了。”小吴叹气,上次就是他跟过来的,他可亲眼见过。 “之前那个灵怪就一身怨气,我还当只是一些小事,毕竟咱们成灵怪的,谁没有怨气?可她真的是要下死手,尤其在那男人玩手机玩到半夜睡着后。” “我那会跟着她过来,她真挺奇葩的,看那男人玩手机能越看越生气,怨气蹭蹭蹭,都快能被人瞧见了。” 两人两灵怪站在门边,低声讨论着这件事。 “那咱们管不管这事?”志浩是发问的,但他可没这个管的能力,因而眼神一直是看着程星痕的。 没等程星痕说话,门内就穿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啊!别过来啊,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她动手了。”程星痕眼神锐利,里面的动静变大,能听到一些桌椅推动,玻璃杯打碎的声音。 “来不及了,你来撞门。”程星痕一个眼神给到白简,“我们要进去,虽然不一定救的就是人。” 白简没想明白她的话,他听话的撞门。 身形高大,体型健康,锻炼痕迹明显的白简非常适合做这个事。 很快门开了。里面被一片黑色的浓雾笼罩。 只是浓雾并不密,他们仍能看到一片狼藉,掀翻的餐桌,倒在地上摔断腿的餐椅,还有碎了屏的电视。 只是没看到人。 这间房就这么大,两人两灵怪各自转一圈就发现男人在哪。 主卧中,男人瑟瑟发抖抱着头躲在衣柜里,而在衣柜外,那个女灵怪浑身黑雾,阴森怨恨的看着男人。 “这是我的家!你霸占了我的家,每天在我家里逍遥快活,甚至还想将别的女人带回来!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我要杀了你。”生出尖利指甲的五指向下压,就在碰到男人脖子时,被一道符光挡住。 灵怪吃痛收回了手。 “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这个东西她要杀我啊。”男人一见他们,之前好讨厌他们在这搞宣传的态度大变。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痛哭流涕的恨不能冲过来躲在他们身后。 但是灵怪站在那,他逃无可逃。 “你们要多管闲事?”灵怪声音冷酷,眼神看着程星痕身后的志浩和小吴。 志浩和小吴连连摆手,示意灵怪,您搞错对象了。 这个女灵怪变得更强了,他们可是丝毫没想法。之前跟着只想搞清楚什么事而已啊。 19. 第 19 章 灵怪站在衣柜前,身上原本穿着的牛仔裤和外套,沾满了深色的泥土,头发打结乱蓬蓬的,露出的皮肤上黏着褐色暗沉不知道是什么的,已经结成了一片干涸的块状。 空气里一股浓厚的怪味飘来,像汗臭,像狐臭,又像尸臭。 灵怪的样子真实的袒露出来。白简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挤到了站在后面的志浩,碰到志浩时,他又缩着肩,往门边上挪了半步。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刺伤了这个灵怪。她憎恨的咆哮道:“滚!你们都滚!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些人。” 她的视线看向了程星痕,耸着鼻子闻了一圈。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身上没有味就嫌弃别人带着味的人。” 程星痕侧过头,志浩、小吴、以及白简,几个人目光相对,全都面面相觑。 都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躲在衣柜里的客户此时忍不住开了口:“她天生狐臭,味道大的很,每次和人在一起,别人都捏着鼻子,就因为这,她不爱出门。” “闭嘴!”灵怪猛地转头等着客户,污浊的嘴巴一开一合:“如果不是我做了手术都不好,你以为你有机会哄骗我?” 客户吓得一抖,他一抖,衣柜里男士的衬衫西装,跟着抖。 也许这些也刺激到了灵怪,她抬手一挥,那些男士衣服全从衣柜里扔了出来。 “你住我的家里,扔掉我所有的衣服,还卖了我的手办,丢了我的猫!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不要冲动啊,灵怪一旦杀了人见了血,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啊。下面很快就会派人来抓你,抓到了你,不仅没机会再做人,还得日日夜夜受刑的啊。你不了解,觉得杀了他泄愤比什么都重要,可真杀了,那才是后悔的开始。”志浩挤到程星痕身边,伸出一只尔康手,苦口婆心的劝道。 “妹子,咱们成灵怪的,都是有怨的。但是你听哥一句劝,”志浩说着瞄了一眼程星痕,见她没反对,才壮着胆子接着说:“千万别自己动手啊,干了这一票可就回不了头了。被抓住的日子你都想不到多苦!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根本熬不下来,到那会可真是想死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啊。为了这么个人可是不值得。” “浩哥,你咋说的和你过过一样。”小吴小声嘀咕了句,怕被志浩听见,连忙帮腔道:“是啊,妹子,你看咱哥俩虽然没报仇,但现在做了灵怪有了岗位过得也是很滋润的。” 程星痕则是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志浩,随后开口,眼神郑重的看向那个灵怪:“你和这个人之间有恩怨,你要杀他?如果这样的恩怨可以用法律来解决呢?你不介意的话,不妨说说是怎么回事,然后我们给你想想办法。” “也不是非要用这样激励的方式去惩罚他。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你听我们校长的,她说话都特别有道理,人也特别有本事。你先说你的事,我们校长肯定能给你解决。”志浩马上附和,说起我们校长时,抬头挺胸,一脸骄傲。 女灵怪狐疑的打量他们几个,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问他们:“她是你们校长?学校的那个校长?这么说的话,你们两个灵怪听她的?” 女灵怪多少冷静了一点。 “不听我们校长那听谁的?”小吴奇怪的反问,老是和志浩待一起,他也学了点,眼珠一转,转到了白简身上,立刻补了一句:“当然还有我们表哥。表哥现在能力杠杠的。除了听我们校长的,就是听表哥的。” 可惜这句话并没给表哥带来什么喜悦。白简仍旧缩在门边,只露出半边脸,视线跟着程星痕。 “灵怪竟然听一个人的话?” “这话说的,大妹子啊,不是哥说你啊。你做灵怪之前不是人?怎么你这意思听人的还挺丢人?行了,你要真有啥心事,你就现在说。”志浩反驳完,特别有眼力见的,从客厅扶起一把椅子,搬来给程星痕。 程星痕坦然的坐在主卧门口。 女灵怪看看躲在柜子里的男人,轻蔑一笑:“好吧,反正这个人也不可能跑得了。” 也许是憋得太久了,女灵怪坐到了床边,慢慢的说起了自己的事。 就像男人说的那样,她从小体味大,尤其到了夏天没人愿意和她沾边。旁人总是背地里,或者当面笑话她。 骂她臭猪、臭狐狸的都有。她只要一靠近别人,别人就马上离她远远的。同学孤立她,更没有朋友安慰她。 她自己也慢慢变得性格孤僻,自卑怯弱,不爱和人打交道。尤其是在父母死后,她更是深居不出。 好在父母给她留下了两套房,她即使不做什么也能有饭吃。 但人嘛,总归是群居动物,她现实里不和人接触,网络上可不一样。就这么一来二去的,认识了这个男人,她心思浅,自己什么情况几句话就被套走了。 男人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就对她各种嘘寒问暖,体贴周到,甜言蜜语张嘴就来。 后来男人终于说服她见了面。没想到男人不仅没有嫌弃她,还是一样的态度对她。更因为是见了面,男人更加大胆。一直在她家进进出出的,周围的邻居都以为男人才是这家的户主。 男人见时机成熟就和她提了结婚。她答应了。 “那会他话可说的真好听,不仅哄我,还哄我的狗。变着花样的给我和我的狗做好吃的。我就信了,信他真的对我好。他说自己鼻子从小就不灵,闻不到什么味,和我在一起从来没表现过嫌弃。”女灵怪痴痴的笑了起来。 “我以为终于找到一个不真心对我的人,满心欢喜答应嫁给他了,他看起来也非常高兴。领证没多久,他就说带我回老家见见他家里人,那会我可真开心啊。以为得到了认可。买了好多的礼物带去他家,谁知道他妈妈刚一见我就捂住了鼻子。” 她伸出自己枯瘦的手,摸了摸脏污的头发,一丝冷笑挂在嘴角。 “他和他妈悄悄说了几句,他妈对我的态度就好了起来,亲亲热热的招呼我。我在他老家住了几天,他就开始问我,愿不愿意留在他老家,反正我也没个工作,回市里有什么用,在老家更安逸。”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一天天连门也不出,在哪有什么区别 !在我老家还有我妈能陪着你呢。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哪一样不好?就你觉得自己金贵,不愿意待农村……”男人在衣柜里,大声辩解,随后痛哭起来。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身上味那么重我都忍好几个人,还有你那条狗,见着我就龇牙,给它做多少好东西了,还那样对我,可你呢,你从来不怪猫。你向着猫都不肯向着我,”男人边哭边嚎,却只换来女灵怪的冷笑。 “向着你?向着你你就这么对我?你连只猫都不如!”女灵怪比他更生气,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摸着衣柜门,眼里满是怀念。 “这柜子还是我爸在世的时候给我打的。用的都是好木料,说可以用到我孩子长大。哈哈哈哈,哎,我又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你见我不肯留在你老家,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你就开始打骂我,最终和你妈一起杀了我!还将我埋在你老家的粪坑旁。姓潘的,你没有心!” 女灵怪的声音凄厉,眼眶中流下血泪。 “你还丢了我的猫!从我爸妈走了后,它就一直陪着我,从那么小点到长大,整整五年,没有它我都不一定能活得下去。你让那样乖巧的家猫出去流浪怎么活?!你这个畜生,我一定要杀了你。” “还有我的那些手办,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就被你那样贱卖了,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日夜跟在你身边,总算弄清楚你为什么看上我。哈哈哈哈,就因为我这两套房!你吃我的绝户!” “你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靠自己一百年也别买上房,别说你家里的爹妈还好吃懒做,不仅帮不到你还得你寄钱养活。只有我这样的傻子才会被你这样的人骗到!杀我也是你蓄谋已久,你就是想要我的房子!” “真没有,真没有啊!那真是只是一时失手,我对天发誓,真没想杀你。”男人嚎得更惨,他抬起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这是真声泪俱下。 “我只想让你待老家,别回江源市了,我好找在这边重新找个,生个孩子。真没想杀你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那真的是一时失手,我和我妈都怕极了,事后不得已只能埋了你。你也跟着我这么久了,我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真不是故意的。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啧,渣男。想要人家的房子却不想要人家,霸占人家的房给自己冲面子好结婚生子,啧啧啧,真是心机好深啊。”小吴终于忍不住出声,他摸着下巴,看了这一出,简直佩服。 “我说怎么这妹子一看你半夜玩手机聊天就生气呢。原来是你这不做人的,在撩人。呵,真是狗东西。” “还扔猫,简直不能扔。”一旁的白简扣着门框,那门框在他手里摇摇欲坠。 “行了事情我们大概了解了,你先跟我们回去吧。”程星痕站起来,听了这一通怎么回事也弄清楚了。 “回去?回哪?我不杀了他我不会走!”女灵怪身上的黑雾又浓了一些,表情更加的狰狞怨毒。 即使程星痕他们听完了她的故事,也不过就是女灵怪自己找的一个情绪出口。 她要做的事,从来没变过。 20. 第 20 章 “不仅是他,还有他妈。以前那些嘲笑过我的同学老师,塑料朋友们,我全都要去找他们。他们笑话我的时候很开心,现在我要去问问他们,还开不开心了?” “这大妹子可真是冥顽不灵啊。”看着四周再次弥漫起的黑雾,志浩害怕的躲到程星痕身后。 白简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女灵怪两只手并掌,然后猛的向前一推,之前被她从衣柜里弄出来的衣服,唰的一下向他们飞来。 而她自己,则用尖利指甲向着衣柜里的男人抓去。 站在主卧外的几人被这些衣服兜头罩住。程星痕生气的拉下头上的男士衬衫。“白简!” 一声厉喝,白简立刻掏出一张符箓,捻在指尖,同时飞快的掐起雷诀:“乾元召电,万霆开疆!符令一落,霹雳呈祥。” 一道紫色的雷光倏地劈向女灵怪,尖利的指甲齐齐断裂。女灵怪也头冒黑烟应声倒地。不知道是不是再死一次的摊在那。 “这……这会不会有事啊?”白简走到倒地的女灵怪身边,抬起脚尖踢了踢没知觉的女灵怪,忐忑的看向程星痕。 “我第一次用雷符,会不会把她劈死了啊?” 志浩和小吴才恢复视线,就看到这一幕,齐刷刷的往后倒退三步,神色惊恐的离开白简周围。 “表哥的雷符也太厉害了!” “可千万别劈我们啊。” “没事,没死,放心吧。这雷符就得这么用。”程星痕扬起眉,语调轻松:“灵怪嘛,不听话的多,来道雷劈一下就老实了。” 志浩和小吴的眼里,这两人已经毫无人性。 “我的天,我的地。这种带着打手出门,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感觉,”程星痕见此情形,内心狂喜,不由和系统分享起来:“太爽了!” “哼,我就说这个人顶用吧,你当时还不信我。” 系统虽然又在阴阳怪气,但是看在他确实提供了正确信息的份上,程星痕大度的放过了他。 “哎对了,上次买的锁灵绳呢,快拿给我。” 系统从商城调取出已购物品。一件黑不溜秋的麻绳就出现在了程星痕手中。她抛给白简:“用这个把她绑了。要是她再不听话,就接着给她上雷符。” 白简没有丝毫怀疑,拿着绳就去了。绑起来的动作不熟练,但也将女灵怪的四肢都绑住了。 男人神色惊慌,死里逃生的从衣柜里连滚带爬的出来。他合起双手连连:“多谢几位的救命之恩啊。这女的是真想杀我啊。” “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果不其然啊,蔡小福,你这女人死了也不老实安分,还想着害人,我呸!我真该找西山寺的大师来,将她给灭了!” 手脚发软的男人,还不忘给这女灵怪补上一脚。 程星痕厌恶的看着男人,废话不想和他说一句。 “行了,白简,带着这灵怪,我们回去。” 锁灵绳绑上女灵怪后轻若无物,白简牵着绳子跟在程星痕身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凶狠的看向那个软在地上的男人:“你将她的猫丢到哪了?” 男人迫于他的眼神,哆嗦着说出了一个地址。 “一个狗血雷人让人生气的故事。”程星痕站在车边,用脚踢了踢车轮胎,随后看向白简身后陷入昏迷的女灵怪。 “救这种智障,简直是昏了头。” 说归说,气归气。程星痕到底也没有将这女灵怪丢着不管。阻止她杀人就是阻止她再次自毁。 志浩和小吴都感受到了校长的火气,还因为刚刚白简的一手。上了车后就缩在后座。美其名曰看管这个女灵怪。 “这个女灵怪要怎么办?感觉一放开她,她肯定就要回来报仇。到时候那男的就危险了。” “没事,她自有她的去处。是吧,志浩?” 被程星痕点名的志浩,一脸讨好眼神却恐惧的拼命点头。 “这女灵怪运气好,还好遇到的是校长,这才捡回了这条灵怪命。”志浩顺嘴拍马,小心翼翼的看着程星痕。 “校长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犯这种错误,手机一定随身带。遇事马上联系汇报。” 程星痕满意的点点头,将两个灵怪送回了侦探社。 “你这次表现不错,等会手机给你买最新款,你随便挑。” 白简却有些心事重重的看着车窗外。 半晌问程星痕:“那个人打算怎么办?” “放心吧,这样的人自有天收。”程星痕勾起唇角,眼神微冷。 两人去商场买了手机,路上白简却不拆封。 程星痕奇怪的问他:“不是说手机丢了吗?怎么不打开用,手机卡也办好了。恐怖屋的选址还有运营得靠你呢。” “回去再拆,还有些软件得无线网下载呢。”白简心虚的将手机盒塞到了自己座椅后。 结果刚到院子里,肖咪咪就蹲在那里,见到他们的车进来,摇着尾巴小跑着过来,小胖腿攀着白简那只没受伤的腿就像往上爬。 “人,你可算回来了。咪好想你。” 白简挂上笑容,单手将肖咪咪抱了起来。 同时身后牵着的女灵怪还没恢复意识。 “咦,你们出了趟门还带了个灵怪回来。不过这个灵怪看起来不太好啊。” 程星痕还纳闷肖咪咪和白简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闻言招呼白简:“给她关到后面的杂物间去,身上的绳子别解开。” “好嘞。”一只手拄着手杖,一只手牵着灵怪还抱着肖咪咪,白简和肖咪咪对视一眼,一人一猫都是一样的小表情。 程星痕看着这俩默契的背影,狐疑的站在原地。随后眯起眼,悄悄的跟在他俩身后。 白简将女灵怪绑到杂物间,就带着眉飞色舞的肖咪咪进了校长办公室。拿出那个崭新的手机盒。 “喏,答应你的新手机,还办了手机卡,你可以注册各种平台的会员,以后想看什么电视就看什么电视。” “天啦,真是手机。”肖咪咪两只前爪抱住手机盒,尖利的猫爪撕开包装,激动的亲了两口:“你真好,白简!咪最喜欢你了。” “你放 心,以后你让咪干什么,咪就干什么。梅姨喜欢那个臭狐狸,胡叔喜欢那个灵师。但是你有咪!咪比他们俩都厉害。一定给你吹好枕边风。” 白简摸摸肖咪咪软和的胖猫头,点点它的小粉鼻子,宠溺的看着它:“不需要,我自信我一定能把这两人比下去!咪咪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嘻嘻嘻,咪有了手机,咪好开心。”打开手机盒后,肖咪咪尖叫起来:“啊,还是水果的。这个手机我只看志浩在用,其他灵怪都没有呢。快快,白简表哥,你快教咪用!咪要看短视频,还要看胡叔看的那种直播。” 白简从自己老式的夹克衫内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给肖咪咪展示软件。“这个可以装,你看短视频和直播,这个也要装,可以和我们聊天,还有这个,消消乐也好玩……” “那你快开机,我都要装。” 一人一猫凑在校长办公桌上,研究者手里的新款手机。 突然,白简拿在手里正准备开机的手机,被一只白皙秀巧的手,往上轻巧一提。 手机到了别人的手里。 肖咪咪错愕的看向拿着手机的人。随即一声咆哮:“啊!校长!你快把手机还给咪。” “还给你?”程星痕拿手机的手背到身后,眼神不善的在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和猫身上看了个来回。 白简站起来,局促的站在一边。被抓包撒谎后,垂着眼不敢看她。 肖咪咪理直气壮,两只粗短的白色猫爪子掐着腰:“你快把咪的手机还给咪。” “你的手机?”那台还没来得及开机的水果手机,被程星痕拿在手里,轻轻敲了敲另只手的手心。 “就是咪的。你们都有手机,为什么咪不能有?你就是抠门,不给咪买手机。哼。” “所以,你骗我说你手机丢了,重新买一台给肖咪咪?”程星痕侧头,眼神瞥向白简。 “他一个小猫,玩玩手机怎么了?这院子里就他一个猫咪,也是有点无聊的。”白简小声辩解,“而且他学会了手机,还能帮我做运营呢。” 底气不足,但是理由给的够充分。 “小猫?”程星痕冷笑,看着肖咪咪,语调平和的叫他:“肖咪咪,你是只小猫吗?” 肖咪咪嘴硬刚想说怎么不是,对上程星痕似笑非笑的冰冷眼神,缩了缩脖子。 “让他认识认识真正的你。” 肖咪咪胡子向下撇,一脸不情愿。但是迫于程星痕的威严,鼓起脸砰的一声,一片白雾散去后,原本蹲在那的肥肥橘白猫不见了。 一个竖着黄色猫耳朵,一头齐耳黄色短发,穿着件白色绣金莲肚兜的小男孩坐在了那。 猫耳朵抖了抖,三四岁的小男孩奶声奶气气呼呼的叉起藕节似的双手,不服的瞪着程星痕:“校长,我不喜欢人身。没有猫灵活。” “再说了,小男孩怎么就不能玩手机了。哼。” “你、你是、你是肖咪咪?!”手足无措,一脸震惊的白简愣在原地。 他那么大个胖橘白猫呢?猫呢? 第二十一章撞破 21. 第 21 章 “虽然咱们这次行动失败了,但咪心里记得谁对咪最好。”肖咪咪捂着嘴,金色的眼珠转向白简。 他身后的一条黄斑纹尾巴摆来摆去。 大胖橘白猫变成了小孩,虽然是个很可爱的小孩,但是白简不愿接受啊,他伸手摸上那对毛绒绒的小猫耳朵,揪了揪。 “你干嘛?!揪我耳朵,难道我不会痛吗?”奶呼呼的小男孩瞪着白简,红润的小嘴巴嘟起来。 白简不理会,松开耳朵抓住了那条尾巴。 这下肖咪咪可是炸了毛,小短腿站在办公桌上,那双圆溜溜的猫眼控诉的看着白简,尾巴因为他站起的动作被扯住,肖咪咪一把抢过尾巴,随后委屈的扑进程星痕怀里。 “表哥是个大坏蛋,他揪我尾巴。校长,咪的尾巴好痛啊。”抬起头已经眼泪汪汪,小鼻子发红:“他只喜欢猫咪咪,不喜欢肖咪咪。” “他不喜欢你怎么会给你买手机?”程星痕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肖咪咪的额头,冷酷的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别装可怜了,这会想要和他撇清关系?晚了。” 程星痕含着怒气的目光落到愣怔的白简身上。 “这怎么会呢,你不是一只猫吗?只是会说话,怎么就变成个小孩了?” 程星痕看白简喃喃自语的蠢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拉快语速,劈头盖脸对着白简就是一顿输出:“他一只猫会说话,不够奇怪吗?你都知道他是灵怪了,灵怪修成人身有这么值得震惊吗?” “如果他只是一只成年灵怪,一只手机而已,我会不给他买吗?他还是个孩子啊,怎么能让孩子一天到晚沉迷手机呢?” 白简羞愧的低下头。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她脚步飞快离开校长办公室,边走边说:“和这样的人住一间房,简直影响了我呼吸空气的质量,马上就让梅姨收拾一下,让他滚蛋。” “校长,你要走可不可以自己走,把咪的手机留下来啊。”肖咪咪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害怕被程星痕听见,又不想她听不见,小声不甘的冲着她的背影念了一句。 “表哥,咪知道你喜欢咪做猫,可是咪做人就不可爱了吗?”肖咪咪扑闪着金色的猫眼,眼里还噙着泪,可怜巴巴的看着白简。 “所以你能为了咪,去校长那把手机抢回来吗?虽然校长说要赶你走,但肯定不会是真的……” 在肖咪咪的话音里,白简拄着手杖飞快的走了出去。 白简追上二楼的时候,程星痕已经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确认哪些是白简的。 跟在她身后的梅姨小心翼翼的点头。 “这是白简的手机充电线,这是他的水杯。”程星痕手指点到的东西,梅姨跟着就收了起来。 “把我说的话当做耳旁风,一点都不体谅一下我的良苦用心,真是越想越来气,偷偷讨好肖咪咪,给他买手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手机,肖咪咪也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了。” “还有这张床,床单被罩这些,给我全换了。他的腿已经好了,没必要再睡我的床!从今天起,他要睡床就只能睡他自己的。” 白简抬起脚正要进去为自己争辩争辩。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经过,大步迈进了程星痕的卧室。 “谁睡你的床?”程昀时双手插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将程星痕房里的变化收入眼底。 他顶着程星痕惊呆的眼神,走到床边,伸手拉起那床深蓝色条纹的被罩,皱着眉问:“这可不是你的喜好,所以你房里真的有别的人住?” “哥?你怎么跑来了?”程星痕往后退了两步,神情紧张的将手边碰到的那笨符箓大全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有人和我说,你家住进了奇奇怪怪的男人,我还不相信。”程昀时转悠到了沙发那,看着沙发上叠放整齐的薄毯和一个粉色枕头,目光沉沉的盯向程星痕。 “本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今天突然过来,就正好撞见。甚至不是住进家里,而是住进了你的房间。” 他指着那张床上深蓝色的床品:“你竟然愿意为了这个人,连自己喜欢的床品都能换掉,甚至为了他睡沙发。你变得太多了。果然当初就不该同意你搬到这边来。” 程昀时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而后闲适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所以你最近在干什么?家里怎么变得这样?那个睡你房间的男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他问了好些个问题,然后靠在沙发上等待着程星痕的回答。 其实程昀时和程星痕长相有五六分的相似,只不过程星痕看上去,气质长相都偏温弱,桃花眼显得她娇弱又清澈。而程昀时则英挺锐利。 即使是传承自同一个人的眉眼,也因气质上的差异导致了别人很难一眼辨认这是对亲兄妹。 但微眯起眼,似笑非笑时,兄妹两人同样不好惹的气场就会暴露无遗。 白简不好一直停留在门口,踌躇走进房间。看见梅姨拿着个收纳筐,里面放着的都是他在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他抿紧了唇,微微侧头。 程昀时也正在打量他。 两人四目相对,白简紧张的垂着眼,身子微微向右侧,挡住了自己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 他的动作程昀时收入眼底,微皱起眉,抬眼看向程星痕时绷直的嘴角,已经说明了他的不满:“是家里没有将你的审美培养好吗?你长大后变得古怪了,竟然喜欢瘸子?” 程星很无语,深吸一口气正要和程昀时理论。白简却挺直了脊背,走到程昀时面前,伸出右手。 “你好,我是程星痕的表哥,我叫白简。” 程昀时听到他的介绍,手臂舒展摊在沙发靠背上,意外的挑眉目光玩味的看着程星痕:“表哥?咱妈知道你有表哥而我没有这件事吗?” 程昀时不打算和白简握手完成这次的社交礼仪,他甚至没有多看白简一眼。拿起手机,和刚坐下时一样,快速的按着屏幕给什么人发着信息。 “行了,你要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程星痕看着白简的神色从紧张变得面无表情,她扯得皮最后留的这部分已经彻底被程昀时撕开了。 算了,本来也没打算瞒多久。 气氛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尴尬。 突然,程昀时抬起手机对着白简,咔嚓一声。这个人连偷拍都光明正大。 程星痕简直忍无可忍,她快步冲到程昀时面前,伸手就要抢他的手机。语气不善:“你到底有事没事?在这搞人身攻 击还侵犯人家肖像权!你真是够够的了。我们家的教养在你身上简直荡然无存。” 程昀时早有防备,兄妹俩从小斗到大,当哥的对自己妹妹简直太了解。 他向后缩,将手机举得老远。一边看手机的回复,一边和程星痕斗嘴:“我们家的教养也没让你带陌生男人进卧室。我刚告诉你妈,你家里有男人,还登堂入室和你睡一间房,然后你妈急不可耐非要看看人长什么样。我作为一个大孝子,不好让你妈失望,只能先拍一张了。” 程昀时拿着手机回消息,抽空看了一眼白简,压根没把他当回事:“你不会介意吧?” 白简摇摇头。 程星痕抢不着他的手机,气急败坏的转回床头柜,拿起自己手机,翻开微信,果然看到他们四人家族群里,程昀时简直是个话痨一样,不间断的发了不知道多少条消息。 和他平时不回信息的高冷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这个告状精。”程星痕往上翻着聊天记录,看着程昀时发的那些消息,双眼简直要喷火。 可恶的是她爸妈竟然兴致勃勃的,还说要过来看看。 “你就告我状的时候话最多,你这个舌头长得可以绕圈的黑心肝造谣精。”程星痕手机往床上一丢,咬牙切齿的扑到沙发上,抓起程昀时松开的领带就往他脖子上绕。 “竟敢说我在这金屋藏娇,还是藏个瘸子!他只是暂时的腿受伤,又不是不会好!怎么就是个瘸子了?你这张破嘴,就没说过好听话。” 程昀时不敢下手,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按着她脑袋往外推。 被按住头的程星痕,只伸长胳膊仗着体型小,从程昀时的胳膊下往上够他。只是人小胳膊短,怎么都够不着。 被按着头的程星痕像只小牛犊子,使劲的往前冲。只是冲了半天还只能和程昀时的胳膊斗争。 是完全不一样,如此鲜活的程星痕。 程昀时没法打字,按住语音,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妈,爸,你们宝贝女儿现在要杀我灭口,我此时情况非常紧急,不能及时做战地播报了。” 兄妹俩闹得不可开交,梅姨忍着笑在一边:“哎呀,你们兄妹俩个都多大了,还怎么孩子气的斗来斗去像什么样子?快住手,昀时你是哥哥,快松开星痕。” 白简绷着的脸,此时也是忍俊不禁。 “哎,程小姐,哦不,校长。”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挤进这间温馨吵闹的房间里。 看清里面的情形,莫不言愣在原地。 程星痕从程昀时的手掌心里挣脱出来,抬起发型凌乱的头,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此时狰狞的看向门口的莫不言。 尴尬的笑了下,程星痕假装自己还是个淑女,保持礼貌的微笑:“什么事?” 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程昀时。 程昀时毫发无伤。 他看到门口的莫不言,第一反应拿起手机拍了张照:“怎么还有一个?程星痕,真不是哥说你啊,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忙什么啊?” 随即又觉得莫不言眼熟,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问他:“你是不是那个灵师的徒弟?来过我们家的那个?” 正色起来的程昀时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迈到了莫不言面前。 22. 第 22 章 “你师父呢?”恢复了精英模样的程昀时,开始了人模狗样的官方交际。 像一个十分稳重成熟的兄长,客套的拍上莫不言的肩,“不知道你师父现在怎么样了,当年我妹妹住院,他还特意过来看望,我们一家都记着。只是当时事忙,没能好好感谢他。” “我师父已经过世了。”莫不言侧头,脸上神情淡淡的,嘴角一抹笑意,眼底却蓄着哀伤。 程昀时顿时惊讶,他看向强忍悲痛故作释怀的莫不言。决定好好问问他。 “梅姨,给她床上换回粉色碎花的,她喜欢那种的。”程昀时回头和梅姨交代一下,关切的看向莫不言:“我们去楼下说。” 两人一起去了楼下客厅。 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空气仿佛凝固了。梅姨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动作幅度极小的,换下了床上的用品。 “那个,我先拿下去洗啊,等会我来铺新的。” 梅姨忙不迭的带着东西走了,整个卧室里只剩下了程星痕和白简。 白简坐在沙发上,手指揪着程星痕睡觉时盖着的那条薄毯。 柔软的羊毛毯都快被他抠出毛絮来。 程星痕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凌乱的发丝三两下恢复服帖垂顺。可是她坐着没动,房间里属于白简的东西都被梅姨拿走。 白简刚来时,那股让她感受侵入领地的不舒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 在她和白简不闹矛盾的时候他俩睡前都会闲聊一会,大多关于夜校,通常都是她说着说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两人自然的打招呼洗漱。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程星痕不仅习惯了白简的存在,还允许他随意进出自己的地盘。 “我这样把他赶走,是不是不太好?” ...... 系统慢悠悠的回答她:“他还是住楼下,这也叫赶走吗?” 程星痕不知怎么的,有些气闷,那把乌檀木梳被她拍到妆台上。 声响不小,白简侧头。 镜子里多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次他说要剪头发,几次都因为太忙把他忘了。 还有他身上那件外套,上次程星痕开车出去,遇到观星小镇那家酒店老板也穿同款。 那个老板已经五十多了。 是有些老气了。上次他说买衣服不该凶他的。 白简睁着清澈的眼,疑惑程星痕的情绪。 但他内心隐秘的冲动现在无法抑制。 胳膊抬起搭在沙发靠背上,他将身子侧过来,头发遮住了耳朵,下巴轻放在手背。 “刚刚那个人是你亲哥哥吗?” “嗯。”程星痕目光偏移,看着镜子里的白简。 “你亲哥哥不会不认识你表哥。” 好嘛,这就来了。程星痕呼吸放轻,心提起又慢慢放下。 “我根本不是你表哥。”白简神情是认真的,固执的。眼神却并不逼人,只是清亮有神,耐心坚定不闪不避,在镜中与程星痕目光相撞。 他在期待,但这种期待并不急切。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程星痕转过来,从镜子里消失到出现在白简眼里,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无懈可击的微笑,左手搭在右手上,优雅的放置在小腹前。 “你其实是我家长辈捡到的孤儿,做了我们这一门的师兄,但我们是家族传承,你心思敏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喜欢和我们接触,总是一个人去抓灵怪,不小心出了意外。我拍你还像以前那样,因为身份自卑,才告诉你,你是我表哥的。” 很好,这个蹩脚的理由编在这时候简直为她先前的谎言,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白简伸出手指,错愕的指向自己:“我?心思敏感?!” 虽然大家不知道失忆前的白简是怎么样的,但经过这段时间接触,白简和敏感这个词,想要沾边除非他被灵怪占了躯壳。 换了多愁善感的女灵怪钻进他身体还差不多。 “有时候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系统悠悠叹口气,“你要是早点发挥你这编瞎话的能力,咱这夜校早就干成国际化了。” 要不是快没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潜能。 程星痕暗自庆幸的急智,就见白简眉头微皱,盯着一处发呆。 “该不会给他干傻了了吧?他有时候看着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她有些纠结,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骗白简。 白简回过神,眉眼间都笼着淡淡的哀伤:“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些敏感。” “啊?”轮到她目瞪口呆。 他接着甩甩头,收起那副模样,故作欢快的轻松道:“师兄也行吧,至少没有血缘关系了。” 程星痕猜不到二十多岁男青年的心思,毫无思想包袱的放弃后,接着瞎编。 “虽然你不是我表哥,但到底还是夜校的一份子,共同建设夜校,你不会退缩吧?” 他坐在那,摆摆手,笃定道:“当然不会。” 虽然他自己没这方面的信念。但是瞄向程星痕,果不其然,他的回答让她很满意,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像含着星光。 能让她开心就好。 他又带着几分暗藏的羞怯低下头。 所以,心思敏感也不是瞎说? 程星痕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哎呀,你上次说的那个小程序还是APP的,听起来还是蛮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做出来的哦,对了,我哥他公司里也有做这块的,我让他找几个人和你一起吧,这样效率高点。” “也行。”白简很想自己独立做好,然后找程星痕邀功。听她只夸自己,弯起眼睛只对自己笑。 但他也知道程星痕着急,夜校也确实需要马上来点不一样的刺激新学员。 他不能推辞。也很自信他能做到。 “那我就搬下去了?”他脸有些红,从沙发上站起来。“毕竟还没那啥,住一间卧室确实不太好。” 说完,步子迈的很急,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他该不会又和AI聊了什么了吧?”程星痕挺直的肩瞬间塌下来,想起曾经见过的聊天框。脑子一激灵。 “这从表哥换成师兄,他会不会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而开心,觉得自己有机会?” “你知道他喜欢你啊。”系统有些不屑,鄙夷的拉长语调:“我还以为你 心肝都没了,只知道利用人家呢。”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叫利用?”她心虚的踢了踢腿。白简赖在她房间不肯走,还觉着俩人是近亲,他的心意是负担而难过时,程星痕都是察觉到的。 即使他俩因为一些不愉快,白简宁愿躲着她,都不想被她赶出去。他不小心犯的错,也都在很认真的用工作弥补。 但他们两个怎么能发展成那种关系呢?她连白简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程星痕蹬蹬蹬的跑到床头,从手机里翻找出邢珍珠的微信。将白简的情况发给她。 灵管局路子多,可能会找到白简的家人吧。 那到时候,白简就会走了吧?程星痕又看了眼自己发过去的信息。照片是刚刚程昀时偷拍的,她直接转发。 按住信息,各种选项里只有撤回两个字那么显眼。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初夏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程星痕最终还是熄灭屏幕,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转头看向窗外,一片绚丽的晚霞出现在视野里。程星痕赌气般的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借着华丽的人工吊灯模糊掉天边的色彩。 “上吊都没时间找绳子,谁能有心思看什么晚霞。” 下了楼,程昀时拉着莫不言坐在沙发上,两人神情放松的交谈着。 而白简,不尴不尬的坐在挨着两人的单人沙发上。 看她下来,程昀时昂起下巴:“我和莫小师傅聊的投机,今晚在这住一晚,和他把酒言欢。” “随便你。” “那个,大小姐,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白先生原先住的那间也重新打扫好了。” 程星痕点头,梅姨撸起袖子就往楼上走:“那我再去给您的房间整理一下。”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先的轨道上。 肖咪咪脚步轻盈的跳上茶几,接着跳到了程昀时腿上。 “亲爱的侄子,你怎么来了?”用从电视里学来的译制片腔调,肖咪咪金色的竖瞳眯起,优雅的蹲在他膝头。 只是,侄子? 莫不言和白简同时竖起了耳朵。 “哦,是亲爱的小叔叔啊。”程昀时也学着肖咪咪,古怪的腔调引发了程星痕的笑声。 程昀时瞪她,她马上闭上了嘴。 “我就不明白了,你每次都得叫我侄子,怎么不敢叫她侄女啊?”程昀时捏捏猫脸,故意装的气汹汹,“你还懂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肖咪咪甩头,挣脱程昀时的手。抖抖胡子,将自己的猫爪按在程昀时手背上。 “咪是只尊师重道的咪,她是咪的校长,咪可以暂时忘记她侄女的身份。” 一只猫一本正经的对着人解释。 “哼,那又怎么样?她难道不是奶奶的孙女?你不过就是怕她收拾你,一只猫还搞双标。” 程昀时不服气,环臂歪头,视线对上程星痕。她还得意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白简在一边偷偷地笑起来。 玄关处的大门恰在此时响了起来。 白简不想被他们发现偷笑,正好站起来去开门。 坐在客厅的三人一猫,随即听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23. 第 23 章 肖咪咪后腿一蹬就从程昀时腿上跳了下去,像颗炮弹一样冲去了玄关。 程昀时按住了自己大腿,咬牙忍痛:“你们是不给他剪指甲吗?” 程星痕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弯了眼:“谁敢给他剪?他可是我们奶奶当成小儿子养的啊。咱爸的弟弟,咱俩的小叔啊。” 背着手,欢快地跑向了玄关。 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白简狼狈的摔在地上,玄关柜上放着的东西被他打翻,有些滚落到地上,有些翻在柜子上。手杖掉在大门口,而在大门外站着一群灵怪。 站在最前的是断头缝好的老高,他身边是一位同时代穿着脸色青白的女灵怪。只是需要低头去看,因为这个女灵怪只剩下了上半身。 而老高身后的三个灵怪。一个脖子上挂着麻绳,舌头吐得老长,一个半边肩膀没了,还有一个双眼空洞洞的,耳朵也没了。 难怪白简吓成这样。 白简一直想站起来,却找不到一个借力点。 程星痕一抬下巴,示意跟着过来的莫不言。莫不言非常有眼力见,架起了白简,还给他捡回了手杖。 拄着手杖急忙转回了程星痕身后。 眼神避开大门,连站姿都恨不能背对着门。一次开门换来了永远的内向。 紧跟着过来的程昀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声不吭的默默转身走回沙发。 “老高,这怎么了?”其实心里已经猜到,这大概就是老高老带新的学员了。 只是她办的这个夜校真的不卡颜吗? 明明作为人类的几个人都算得上长相优越。怎么到了灵怪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来了? 连程星痕这样见惯灵怪的都有些一时无法接受。 垂下头看着脚边蹲的端正的肖咪咪,程星痕内心感慨一句:还是动物成怪的比较可爱。 “校长,我要带他们进来了。“老高说话的时候,步子已经迈进来,”校长,我这边这位就是替我缝脖子的,是我们这圈子里手艺最好的绣娘,”他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老高的手背在身后,招了招。他带来的几个灵怪,绣娘爬了进来,身后的几个步履有些不自然,随着这几个灵怪的进入,初夏刚开始的燥热天气,一瞬间就像按了倒推键。 重新翻修六七年,没有装新风系统的宅院,让这些灵怪一下打开了空调制冷。 就在这几个灵怪进来的时候,外面毫无征兆刮起了大风,园子后的山林树影摇曳,发怒般的相互拉扯。 园子里老树枝叶纠葛,簌簌呼啸。 天空炸起了雷。 风云变幻只在一瞬间。晚霞已经消失不见,像被只手随意一抹。天空接着就换上了浓黑暗沉的新装。 初夏的第一场雨来的太巧了。 程星痕却弯起了嘴角。 “我这几个兄弟,不像我,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他们都是手艺人。”老高骄傲的介绍起那几个灵怪。 手艺人?在场的几人都十分存疑。 缺胳膊没眼没鼻子,怎么做手艺人? “这是老于,”断了半边肩膀的灵怪客气的欠身点头。“这个是小路,这个是福生。”缺眼缺鼻子的福生拘谨的站在客厅,沾着泥的赤脚还在往下滴水。 “我这些老朋友都非常适合校长您那个恐怖屋的项目。福生一开始还不乐意,我跟着他劝了好久,这才耽误了几天。” 程星痕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白简缩在她身后,挨着墙角摸出了客厅。“我去看看晚饭怎么样了。” 客厅复古简洁的吊灯下,将这几个灵怪照的无所遁形。 程昀时像被针扎了似的,黑着脸选择站起来,装模作样的摸着自己的西装裤兜:“那个,我想起公司里还有事,我得回去加班了。” 透着门窗都能听见的风声,炸雷之后急促落下的雨点,眨眼间就连成一片瓢泼的雨势。 …… 程昀时僵硬的坐了回去。 “都识字吗?”程星痕长舒一口气,对于学员颜值的事似乎认命了。“既然是手艺人,那是做什么的?这位女士是绣娘,虽然也很符合恐怖屋的要求,难免有些埋没才华了。” 客厅朝东的一扇窗没关,风雨呼啸着窜进屋子里。叫福生的灵怪,走了过去,费力的关上了那扇窗。 而后转过身,对着大家,张开了嘴。 空荡荡的口腔暴露在所有人的眼里。 老高对着程星痕做辑,指着福生讨好的笑着。 那个叫小路的,一身短打,除了少了半边肩膀,一双眼睛明亮清澈,看起来机灵活泛。他往前一步:“校长您好,我是小路,这位老于是我的大伯,福生是我的师傅,我们原先是做皮影戏的。您也知道,我们那个时候年景不好,外面的人来了后,要看我们耍皮影,我大伯和师傅脾气倔,我们这……就成了这样了。大家多担待,多担待。” 大家看着他们的眼神多少带着点恐惧,几个新来的灵怪对自己的形象多少也有点数。也怕夜校因为这不收。 “不过我们几个都识字,虽然是繁体字,但我们肯学,之前高叔放假回去多少给我们说了新时代的好,我们能上来看看,都高兴着呢。” 小路没了一只手,那只完好的手扯着自己短打的衣摆,努力让自己笑的憨厚。但他眼睛太亮,装也装不傻。 另个脖子上挂绳的灵怪,慢悠悠的加了一句:“我原先是个开寿材铺子的。” “校长,”老高见程星痕一直不出声,还有个不认识的,但一看就是灵师的男人一直站校长身后,沙发上坐着的这个男的看起来也不好惹。 自己就下去几天找朋友,怎么夜校就多了这两个人。 “我可以担保,这几位都是品行信得过的。绝对不会做损害夜校的事情。” 程星痕放松的靠着沙发,手肘搭在扶手,十指交叉。语气平和:“没有灵怪赶在夜校怎么样。” 老高与有荣焉,抬起胸脯,得意挑眉看向小伙伴:“那必须的,咱们夜校是什么地方。” “收不收的,得看他们入学考试能不能通过。”程星痕看向老高,“你们当时也是这样进来的。” “对对对,我也这么和他们说的。”老高抬眼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都知道规矩,您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努力,一定证明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小路眉开眼笑,带着福生走回了老高身边。 几个灵怪都离莫不言远远的,忌惮到连 视线都不敢看过去。 “行,”程星痕起身,在灵怪门惊疑的神情中,介绍莫不言:“这是夜校新聘请的老师莫不言,负责招生入学和之后的课程教授。对于入学考试有疑惑的,可以先请假一下莫老师。” 灵怪们齐齐摆手。 异口同声:“不敢不敢。” “还请大家不要在意我的身份,我在这里就只是老师,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虽然我也才来。”莫不言表现的友好体贴,尽管面上带笑,但在灵怪看来,灵师这层身份还是太可怕了。 程星痕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要是让白简做授课老师,肯定是他怕灵怪不是灵怪怕他,学生不怕老师,那势必会影响教学质量。 “都放心好了,他虽然是灵师,但不会随便收灵怪的。”程星痕默默补充一句,只有她才会…… “大家既然来了夜校就先安顿下来,考试通过后,夜校会安排宿舍。但是夜校的规矩比较得守。”程星痕一个眼神,老高立马了解到校长的意思。 怕麻烦,这是需要老高来解释了。 老高非常识相,摸出个小册子。没翻开就神情严肃:“在这里,千万不能进校长的画室!” 程星痕按住眉心,叹口气:“行了,带他们去后面吧。” 老高答应干脆,顶着风雨将灵怪们带走了。 作为人的几人终于坐上饭桌。 “以后夜校对内的课程安排招生安排都交给莫不言,胡叔和梅姨配合支持,保证后勤。对外运营,岗位安排,商业发展都由白简负责。” 坐在主位的程星痕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拖住下巴。 “两位有异议吗?” 莫不言向来随性,反正都是来打工,商务和灵怪打交道,无疑和灵怪打交道更适合他。 白简擦干净一双筷子,垂着眼挡住自己喜悦的眼神。手上快速的将擦好的筷子和程星痕面前的筷子换了过来,又接着擦。 从程星痕的规划来看,她的侧重点是在扩展对外开发岗位上的。那他接下来和程星痕的接触只会更多。 他悄摸抬眼,眼角余光瞥向毫无所觉的莫不言。 捏着拳,一句yes差点脱口而出。 程昀时眼藏欣慰,嘴角含笑,看着程星痕游刃有余,气场逼人,颇有种吾家有妹初长成的骄傲。 他坐在白简对面,自然看到了白简换筷子的举动。 “星星,以后可得警惕些,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白简当听不见。 程星痕撇嘴,眼神:你又想找事是吧? 饭桌终于安静。 扒拉完碗里的饭,白简起身:“我去后面看看。” 疑惑不解,程星痕看着白简慢慢走出去,撑着一把大黑伞,在狂风中艰难前行,这都要往后面夜校去? 难道他忘了老高他们在后面? 他们三饭后消食,才泡上一壶大红袍,那把大黑伞又在风里雨里挪到了门口。 白简裤脚都湿了,发丝在狂风的凌虐下,乱糟糟的盯在脑袋上。 程星痕腾的一下站起来,紧紧看着白简手里拿着的黑色麻绳。 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24. 第 24 章 大门一开,初夏的风携着雨点一拥而入,侵入客厅的风尾巴,卷起程星痕的长发。 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完整露出来,只是此时程星痕面沉如水。 跟在白简身后的老高,下意识地紧绷起四肢。 在老高的认识里,白简还是那个被校长突然带回来的没啥用的男人。老高隐在白简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完了,校长生气了。我就不该跟你来这,躲在后面多好。” 白简没计较老高话里的埋怨,他伸出手那圈黑色麻绳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我本来是想去看看那个灵怪怎么样了,结果一推门只剩下了绳子。” “这就是我用愿力高价换来的锁灵绳?”程星痕压着怒气的声音,在脑海里质问起系统。 “锁灵绳锁住灵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我敢保证这不可能是质量问题,一定是有人解开了绳子,放跑了灵怪。” 程星痕冷笑一声。 系统被质疑,绞尽脑汁找办法证明。 “对了,夜校那边不是有监控吗?监控拍不到灵怪,但可以拍到人,锁灵绳灵怪解不开,一定是人干的。” “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再说了,夜校那里的监控坏了一周了。你现在就像个出事推卸责任的渣男。” 渣男系统急的团团转,奈何没有实体,不然这会一定躺地打滚,追着程星痕还一个清白。 “将功补过吧,你先想想怎么补偿我心灵的创伤。” 才拿锁灵绳出来捆住个灵怪,结果还不到几小时,灵怪竟然就跑了。 丝毫不考虑她作为校长的威严。 只是现在纠结这些没意义。 一瞬间,程星痕的眼神徒然凌厉起来。微侧过头:“莫不言,你修的是阵,从现在起将整个园子围起来,不能进不能出,无论是人还是灵怪。”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眼神冰冷的看向门口“既然她那么想找死,那就去瞧瞧她怎么死的,如果不死,正好送一程。” “天啦天啦,完了完了。”老高抖成了筛子,缩着肩藏到了白简身后的阴影里。 “老高,”地狱的呼喊传来,命运没能放过他。 “校、校长,您吩咐。”他转了个身,头也不敢抬。程星痕在夜校积威已久,早批学员谁没被关过小黑画,甚至还有被送去劳动改造变老实的。 黑暗阴影一直笼罩在他们这批老学员的头上啊。 “你们到后面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事或者看到什么了吗?” “没、没呢,我们走过去后我就带着他们先去宿舍了,”说是宿舍其实也就是一间放着高低床的小房间。 后面划做夜校的建筑平时都没人过去。 整座程园靠着后山,占地广阔林木茂盛。程星痕过来后就将程园分为了两块,前面自己住,后面做夜校,只是夜校后面挨着山林的那块,为了方面灵怪,并没有很严格的框起来,只用一片果园作为这两中间的链接。 也许就因为这,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后边那块地,平时也就护林员会过去。 “老高,校内出了点小事,一个不怎么听话的灵怪私下跑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高心里叫苦,不觉开始想是不是校长还记着以前那点事? “当然得抓回来。”咽了咽口水,老高垂下眼。 “说得好。”程星痕收起笑容,叫来了胡叔。“胡叔,把我的速写本和笔拿过来。让青青过来开车。” “这么大的雨你难道还准备出门?”程昀时不赞同,他借口要走,都因为大雨又坐了回来呢,冒雨开车多危险。 “得罪了我,还能想好过?”一个渗人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接过胡叔递过来的东西,程星痕走到玄关拿起一把黑色的伞。 “走吧,白简。” 大风大雨也挡不住程星痕被打脸的愤怒。 “星星,至少等雨停了,这会开车太危险了。” “所以才叫青青来。”程星痕回头看向程昀时,“哥,灵怪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你就留在这,明早再走吧。” “莫不言,夜校交给你了。” 撑开伞,程星痕没有犹豫冲进了雨里。 白简也是立刻跟上。老高苦着脸追了出去。 “她会去哪?”白简和程星痕一起落座后排,老高一个灵怪戳在副驾驶。一上车,身上的雨水还没抖干净,白简向后撸了一把头发。 英俊的五官露出了几分凌厉。 “还能去哪?”程星痕在黑暗中看着不断被雨点拍打的车窗,“给志浩打电话,让他去那个姓潘的家。” 白简回过神,咂摸着这件事。 “那个女灵怪还是想杀掉那个人吗?” “冥顽不灵。”她冷哼一声,不想再过多交谈。 青青一路开的又快又稳,车轮扎过的地方溅起一片水花。 也不知道是苍天眷顾还是一样愤怒,到达那个潘姓男子小区时,这滂沱的大雨已经停了。 青青留在车里,程星痕带着白简走到单元楼下。志浩就在那来来回回的走着。一见他们,也不转圈了,急忙迎上来。 “校长,你们来了。”志浩看到老高,两个灵怪心照不宣。 他俩自觉打头阵,按了电梯志浩就开始滔滔不绝:“校长,接了你们的电话我就马上往这赶了,可我来的时候雨下的太大,没人往外跑。也没看到那个女灵怪。” “校长,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灵怪,要是没人开门,或者没被允许,是不能进到人的家里的。所以……我就等在这了。”生怕程星痕怪他没点用,志浩急忙解释。 “也许等我们到他家,他人已经没了。”程星痕垂着眼,极轻的笑了一下。 “也不一定,那个男的心眼多,搞不好已经跑了。”白简站在她身侧,再次感受到她身上的矛盾。 她好像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出事,又有点期待能出事。 之前在这个男人家里,如果不是女灵怪不听劝,非得杀人,程星痕未必就会管这件事。 又像对于那个女灵怪,希望她能听进去劝告,所以她只是抓到带走。但在女灵怪到了夜校后,又没有怎么在意这个女灵怪。 把她往杂物间一丢了事。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程星痕满含深意的笑起来,来到这家门前叩响了大门。 “这套房子是那个女灵怪的, 你们觉得她回来这里,需要人给她开门或者是请她进去吗?” 两个灵怪不敢回答。站的有些远,头凑着头挨在一起小声说话。 “今天校长心情很差啊。” “那你说吧,夜校里还能让灵怪跑了,这不是打校长脸是什么?还有我告诉我,别提多倒霉了,我带几个弟兄过去,结果这灵怪就趁这功夫不见了。要不是校长信我,都要以为是我放跑的了。” “哎呦,那这是不得了。”志浩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用手肘捅捅老高:“那校长来,带的什么?” “笔。”老高没出声,只张了张嘴,志浩秒懂这个口型。 松了一口气,拍拍老高的肩:“这新人妹子确实太不懂事了。还好咱校长大度。” 老高深以为然。 “不对。”志浩神情一变,就着拍肩的姿势揽过老高,两个灵怪背对着程星痕。志浩更小声凑近老高:“现在校长都不用出手了,就那个白表哥,你也认识啊。他现在可是校长的打手,会使符。” “啪的一下,那雷就下来了。你是没看到,那大妹子一下就晕了,老伤心了。”志浩做了个引雷的动作。 老高嘴巴长得老大,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白简。志浩一巴掌给他头扇回来:“别看,小心不开心了劈你。” “你俩在那嘀咕什么呢?”程星痕眉头微蹙,“怎么,也想试试不听话的后果了?” 两个灵怪头摇得像拨浪鼓,出奇一致:“不不不,校长想多了,我们不敢。” 飞快的挪过去,狗腿的站到程星痕身后。 此时这扇门,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程星痕沉着脸正要率先走进去,一条有力的胳膊拦在她身前。 “我先。”白简没有多余的话,径直进入这间,一天前还温馨的套房。 黑雾笼罩,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开着,接着这点微弱的灯光,两个看到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形成一块块暗红色的斑痕。 光从这些就能窥见,这个屋子里的人遭受过怎么样的凌虐。 砰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人两灵怪看向客厅阳台。 一个扭曲的身影站在那。黑雾渐渐从他们眼前散去,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女灵怪得意的笑着,尖利的牙齿呈现倒三角状,上下整齐严丝合缝的卡在那张大嘴里。 这张嘴已经不是正常灵怪能拥有的了。 白简本能的想后退,但是余光瞥到程星痕就在自己身后半步,挪了一小步的右腿,缩了回来。 “见血会激发灵怪的凶性。她已经回不了头了。”程星痕语气没几分遗憾的宣告这个结果,微抬下巴问白简:“你晚上想去找她?是什么事?” 那双眼眸透着哀伤惋惜。 她不像她说的那样,对这个女灵怪的结果一点波澜没有。 “我想问她,有没有猫的照片,我可以替她找一找……”说这些没用了,白简可怜那只猫,特意问了那个男人,将猫丢在哪,也许女灵怪见到猫,能唤醒几分做人时的清醒。 “啊!”女灵怪听到他俩的对话,顿时一阵尖叫似要穿透耳膜。 25. 第 25 章 “家养的猫被丢了这么久,早就死了。”女灵怪喃喃自语,那张不知道糊了什么东西的脸神情难辨。 这个家,为了那只心爱的陪伴主人的小猫,封了窗。 曾经结实牢固的阳台窗户,破口大开。初夏夜雨后的凉风从她身后灌进来。 风吹不动灵怪已经凝结的头发。 她慢慢转身,暖黄色的灯跟着她的动作滋滋闪烁,最终熄灭。 夜色下,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他抢了我房子,丢了我的猫,还杀了我。”她抬起自己的右手,黏腻的人血从指缝中滴落。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嘴里伸出,飞快舔了一下。 一脸餍足的她,露出一个笑容。 “杀了他,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才对啊。如果他不死,我的恨该怎么办啊?” “还有他妈,下一个就是她。那些嘲笑我,视我为洪水猛兽的人,一个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女灵怪猖狂的笑起来,笑声穿透力极强,完好的阳台玻璃在这笑声中,片片碎裂。 飞溅的玻璃碎片袭向他们,白简反应极快,将程星痕揽入怀里,隔绝这些伤害。 怀里的身躯温热娇小,他可以完整的将她接纳,而她也安静的由他抱着。只是清浅的气息像肖咪咪的尾巴尖,轻扫白简的锁骨处,挠的他从心低泛起一股痒意。 碎玻璃渣从他后背滑落,很快没了动静。白简顾不上隐隐刺痛的后背,低下头去看将程星痕,鼻尖是她发丝上的香味,再往下……他不敢再看,仓皇转身将她护在身后,指尖夹起一张符扬手掐诀。才平静下来的天空倏地降下一道雷。 女灵怪闪躲不及,被雷当头轰下,但却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昏迷,仍有余力爬起来。 “第二次了……雷劈的我好疼。”再次站起来的她身形有些摇晃,“那就先杀了你们好了,让你们总是在这碍事。” 志浩和老高早就在玻璃碎掉的时候,躲到了沙发后,这会看她又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 “我们发疯的时候,也这样吗?” “难怪校长要揍我们。” “这确实太讨厌了!” 白简又一张雷符落下,灵怪吃过亏已经知道避开。白简心下一算,身上只剩了一些五行符。 灵怪到眼前,烈火符被引燃,巨大的火光灼热刺眼,灵怪尖叫着退后。 “不能用火符,这里是居民楼。”程星痕自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厉声喝止他接下来准备抛出的烈火符。一张烈火符已经燃起了离他们最近的窗帘,马上就要烧到沙发。 白简眉头紧锁,手指灵活一换,水符从上洒下水浪。没被之前大雨淋到的两人两两怪这会全成了落汤鸡。 好处是屋里的火势也没了。坏消息是,烧到灵怪的火也灭了。 白简头上的水滴滴拉拉往下落,动作小心地侧头。程星痕的样子没比他好多少,隔着水帘,程星痕怒瞪着他。 实战太差! 狠狠抹了一把脸,程星痕拿出速写本,值得庆幸的是速写本壳比较厚,只有边页湿了。 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过,在白简又一次雷符劈中受伤灵怪时,程星痕的笔尖划破指尖,一抹艳红色跃然纸上。 一推白简,速写本对着地上扔要挣扎爬起来的灵怪。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灵怪吸进了那张纸页中。艳红的箭羽挡住了灵怪出逃的路。 白简震惊的呆立原地,直愣愣的盯着程星痕。 “别愣着,打电话给灵管局,这里的事还得他们来。”速写本这一页,画着一扇损坏的窗,一抹黑雾挡住了挣扎咆哮的脸。 那扇破损的窗和此时的阳台一模一样,挡住灵怪冲出来的路。 白简回神,手指都在抖,哆哆嗦嗦的拨打了灵管局的电话,手机里传来机械的转接提示。程星痕白着脸,按住眉心,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白简又一次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后悔刚刚将人松开的太快。 “喂,邢珍珠,你赶紧派人来。”程星痕飞快的报了地址,不给邢珍珠废话的机会就挂了。脱力般的瘫在了沙发上。 “要是你们每接一单都要这么玩的话,那就不用干了。” “怎么会怎么会?校长辛苦了,”两个灵怪一个摸了一把扇子,一个开冰箱给程星痕递水。殷勤地蹲在她身边扇风拿水。 “是这个灵怪太不懂事了。咱们都好言相劝了,她还执迷不悟,走到这一步还得咱们给她收拾烂摊子。”志浩话音才落,想起什么似得,一人两灵怪六目相对。 程星痕利落翻身,志浩和老高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阳台上白简伸着头看着楼下。 他的脑袋旁出现了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以及一个辫子头,四颗头八双眼都清晰的看到了楼下平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 破案了,尸体不在屋子里,是那个灵怪在他们进屋子前丢下去了。 16楼的阳台望下去,根本看不清尸体的样子。路灯映出一滩滩的洼地,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邢珍珠并没有亲自来,但她说派了手底下非常能干的灵怪。 一只羽毛艳丽的翠鸟,落到他们窗户里,绿雾一散,一个眼神呆呆的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男子出现在客厅。 头顶上的绿毛翘着,让他的呆气又舔了几分。 小绿毛中等身材,现形后就到处查看,同时楼下拉上了警戒线,有相关的人员已经开始处理尸体。 绿毛接起了电话,楼下初步探查的情况从手机里传出来:“灵怪检测器有反应,能确认是灵怪干的。内脏都被掏空了,没跟着尸体扔下来,你在上面找找,对了,这个人真正的死因是动脉破裂,失血过多。内脏是在死后才掏完的。” 讲述情况完全就是没感情的陈述,小绿毛听完,淡淡的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小绿毛转动眼珠,那双浅色无机制感的眼珠子转到程星痕脸上。 “程校长,是你吧?部长说来了之后就找你,请问灵怪在哪里?”小绿毛直接伸出手:“还请你直接交给我。” “你这鸟嘴子怎么说话呢?”老高不爽,往前一步扯着志浩一起站出来,义正言辞的指着这只绿色的鸟:“对我们校长说话客气点,灵怪是我们校长辛苦抓的,你们一来就要摘桃子,可不厚道啊。” “就是就是,”志浩小声附和,底气不足,对着这种灵管局的在编员工,还是害怕一句话说不好就被带走啊。 “你是哪位?邢珍珠呢?” “我是外勤部第 二组组长不止语,部长将这次事件交给我处理,还请你配合。” “我想知道,按照这个灵怪做的事,交给你们之后她的处罚是什么?”程星痕拿起那本速写本。 小绿毛看清画上的内容,微微点点头。 “她在人类社会杀人,触犯灵怪管理法第二十一条,根据条例规定,她需要在灵界第六层服刑一百二十年,之后进入畜生道轮回十世,才能回到正常排队等号的队伍。”小绿毛公事公办,就像个小机器人。 老高和志浩执手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志浩,眼里一抹恐惧,本就青白的脸色转而变得灰白。 “校长,真的、给灵管局带走吗?”志浩露出一个祈求的眼神,可怜兮兮的双手合十。 程星痕将那页纸撕下来递给不止语。同时一个眼神过去,赌上了志浩和老高的嘴。 “她做错了事情受惩罚是应该的。”程星痕语气平淡,看着不止语接过纸页,工整折叠成个小方块装进兜里。 “谢谢程校长的配合,那么请跟我来,做一下笔录,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对了,程校长,部长让我带话给你。要是有恶灵麻烦你抓住,下面最近工程紧,服役的灵怪有些不够用了。” 程星痕下楼后转身打了个电话。 做完笔录回到夜校已经临近凌晨一点,程星痕周身低气压,板着脸一言不发,径直走过还亮着灯的客厅上楼去了。 白简下意识地跟着她一起上楼,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从她房里搬了出来,脚步顿住,默默从楼梯上下来。 莫不言还等在客厅。 他瞪着一双疲惫的眼,指着程星痕离去的身影:“她怎么了?” 在这等了一晚上,结果人回来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发生了什么,他该问谁 “校长从不熬夜。”老高讳莫如深。 “睡不好心情就不好。”志浩胆战心惊。 两个灵怪飘飘荡荡的赶紧闪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我也去睡了。”莫不言打着哈欠去了另一边的客房。 洗完澡后,白简重重的摔进床上。“嘶,”后背的痛感让他难忍出声。这会这个时间,他不想麻烦别人,侧过身打算忍到天亮。 闭上眼,完全没有睡意。 门缝悄咪咪地开了一道,又轻轻合上。 床铺上一沉,肖咪咪甩着尾巴凑近了白简。“表哥,校长把我手机没收了。” 白简黑沉的眸子对上那双圆溜猫眼。 “嗯,”白简一条胳膊搭上额头,语气疲惫:“我也被赶出来了。” “你累了吗?”肖咪咪在他头边趴下,一只白手套按住了白简的手腕,拍了拍。 “你说程星痕为什么会那么厉害?”白简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转过头和一张猫脸,脸对脸。顺势抓住了肖咪咪的爪子,慢慢揉着他的爪垫。 “她一直很厉害呀,”肖咪咪打起呼噜,爪子规律的开始踩被子。“小时候奶奶带她过来避暑,那会她就认出咪是个灵怪了。” “真的吗?她从小就这样吗?”白简来了兴趣,摇着他的爪子:“你还知道什么,快和我说说。” “明天再说吧,咪困了。”肖咪咪闭上眼,翻个身睡觉去了。 26. 第 26 章 白简伸着懒腰从自己的卧室出来,肖咪咪一大早就自己跑出去了。他还想找他聊聊呢。 白衬衫牛仔裤,稍长的头发向后整齐梳好,将自己打理妥帖,他关上卧室门先去吃早饭。 饭厅门前,胡叔和梅姨互相捅捅彼此的胳膊,梅姨压着声音:“你去送。” 胡叔抱住自己的胳膊:“你自己送。” “你俩在说什么?” 白简的突然靠近吓了两人一大跳,梅姨嗔怪道:“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啊?我年纪大了可经不住吓。” 他急忙道歉:“对不起,梅姨我不知道会吓到你们。抱歉抱歉。” 梅姨眼珠一动,手上的托盘平稳的塞到了白简手里。“小白啊,吃早饭哈?梅姨去给你拿,你把这个燕窝粥拿去给星痕,麻烦你了。” 梅姨就像丢了块大石头,脚步飞快的跑了。胡叔紧随其后,根本不给白简反应的时间。 哪有刚刚说的年纪大的样子。 白简端着托盘,饭厅里程星痕坐在她的位置上。 “星痕,这个粥是梅姨给你的。”白简将粥放在程星痕面前,这才看清程星痕。 眼下的青黑在细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她穿着长袖长裤的丝质睡衣,快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披着。抱着臂靠着椅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丧气。 “不喝。”她翻了个白眼,一伸手粥就被她推远。 可能不止丧气,还有怨气和生气。 一张脸拉拉个老长,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白简有点被吓到,他左手在她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无神的眼睛转到他脸上,容光焕发精力充沛的好刺眼! “你睡得怎么样?” 语气轻柔,神情变得和煦。白简没意识到问题,他老实回答:“蛮好的。” 肖咪咪提前睡了,他没能听到更多,闭上眼一会就进入梦乡了。 “呵,”程星痕扯着嘴角,手肘搭在桌子上捂住了脸,“人人都能睡,就本宫不能睡。” “你、你睡不着?”白简按压着激动,正准备问,是因为我搬走了吗? 程昀时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这么久了,过了睡觉点就睡不着的毛病还没改掉?”程昀时话音才落,对上程星痕幽怨的眼神,抿了抿唇。 梅姨此时端着两人的早饭过来,程昀时补救般:“梅姨,炖点补汤,星痕没睡好。” “炖着呢,”梅姨不敢多说,放下餐盘溜了。 “要给你泡杯咖啡吗?”白简只庆幸刚刚自己没问出口,不然好尴尬。程星痕睡不着是因为过了睡觉点,作息乱了导致,和他没一点关系。 难怪程星痕开的夜校,却每次都在夜生活开始前就停止上课了。 “喝了咖啡那得睁眼到明天天明。”程星痕颓丧的趴到桌子上。 “那你再去睡会呢,反正还早呢。”拿起手机,现在早晨七点半,程星痕睡到中午都没问题。 昨晚他们确实回来的太晚了。 “你不了解情况就别在这乱出馊主意,她要是这会去睡觉,那晚上又会睡不着。人一天能睡多少觉那都是有限额的。”程昀时挖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撑一撑,今晚准时睡,明天作息就又恢复正常了。”程昀时几下吃完了早饭,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哥,我这要研发一款APP,你让你公司的人配合一下。”有气无力,程星痕按住太阳穴,又靠回了椅背。 “知道了。多注意身体,以后没事别晚上出门。也别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进家门。”程昀时说完,去了厨房交代了胡叔和梅姨一些事,就驱车返回公司。 吃完早饭白简和程星痕一起进书房,他需要设计APP的开发内容以及更新机器人的课程。 看着无精打采的程星痕,白简心里奇怪得很,程星痕和自己的亲哥哥关系看似冷淡,甚至还有些言语间的不对付,但其实兄妹两人都很关心彼此。 而他在这这么久,都没见过程星痕父母过来,程星痕也没去看过他们。 好像一家人都不怎么亲近。 白简默默画符,快要十点半时,莫不言才伸着懒腰慢悠悠的晃进书房。 “昨晚上园子封住前,有个年轻男人在果林里摔了,胡叔给他送医院去了。”打着哈欠,语调毫不在意的给程星痕丢了个炸弹。 她反应淡淡,似乎早就有预料。 点点头,示意莫不言接着说。 “是护林员的儿子。按他的说法是,昨晚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后面园子里钻。干了什么一概不记得,” 莫不言摸着下巴,想了一下:“我估摸着他是被灵怪操控了。” “呵,”程星痕轻笑一声,“行了,我心里有数。给护林员一笔钱,让他们不用再来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信息:“恐怖屋的产权已经办下来了,执照也齐了。告诉老高可以就业了。” “对了,新来的灵怪入学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她懒懒的从椅子上坐起来,“之前是要交给白简办的,但你俩综合能力对比,还是你更适合。黄四仁带过来的灵怪也等好几天了,你抓紧点。” “说到黄四仁,其实有件更重要的事。”莫不言收了懒样,坐到程星痕书桌对面,正色道:“我找他了解过情况,你是安排他去网红机构上班,需要他一直维持人形。但他作为一个没有讨封的黄鼠狼,这一点是比较难的。再说入学考试嘛,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做个测验就好了。” “讨封是要看缘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思虑不周,皱起眉沉吟道:“要不你给他算一卦,看他该往哪边去。” “那恐怖屋那边,需要去看一下吗?原本就是有名的凶宅,应该也是有灵怪吧。”白简画完最后一笔才出声,吹干墨迹叠好放兜里。 要去恐怖屋,可得把符带够。 市区内的侦探社,志浩推开门,诧异的看着会客沙发上的小吴:“你回来了?昨天起就不见你,还以为你不想干跑路了呢。” “那怎么会?”小吴专注的看着手机,“校长交代我办些事,办完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哎,我都给她留言过好多次了,她身后一直跟着灵怪,她还不当回事呢。” 志浩感兴趣的凑过来,两个灵怪头挨着头:“志浩哥,你看这个网红的视频,她每回出镜都有个灵怪站她身后, 之前评论里也有人说,她后面有个影子,她还怼人家。” 视频里一个全妆戴金色假发的美女扭动纤细的腰肢,对着镜头抛出一个飞吻。 志浩一阵恶寒,搓搓手臂,忍着不适盯着视频又看了一会。 “哎,这不就是,”点了一下屏幕,视频暂停,志浩指着女网红身后的一处,“这影子不就是个灵怪?” “对啊对啊。”小吴猛点头,又翻了下面的评论区给他看:“有一些弱气点的人能看到,就说了这影子,结果她不高兴还给人怼了。我直接给她留言说她被灵怪盯上了。” 小吴歪着嘴角,得意的笑了起来。 志浩一巴掌拍过去:“别惹事,她要是不爽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还有你,校长要你去办什么事,让你无故旷工一天一夜。” “就那个女灵怪,”小吴划到下一个视频,津津有味的看起来。“校长让我去那男的老家,给她尸体找出来,别人发现了就会报警。昨天晚上不是下雨,我接着松了松土。然后就回来了。” 志浩听完顿在原处,半响才叹息一声:“可惜了。” 夜校这边人员齐全一起去看恐怖屋,开车的从程星痕换成了莫不言。 白简是个黑户,根本没驾照。 老高整个灵体缩在一顶鸭舌帽里。和程星痕一起摊在后座。 车子停在一处幽静的社区,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没几个行人。路边梧桐树种的茂密,绿荫一片。 附近没啥小吃和门店,不过灵怪不用这些。 一停稳,副驾驶座上的白简,就拄着一把大黑伞当手杖,另一只手握着一卷黑麻绳。 打开后座门,大黑伞啪的一声打开,挡住了绿荫漏下来的阳光。 程星痕穿一件白衬衫,搭一套浅牛仔马甲和裤子,袖子卷到手肘,长发高高扎起,一身清爽的站在伞下,戴着墨镜,青春时尚。打头走进了这处凋零的社区。 恐怖屋其实是这块的一个独栋小洋房,十几年前开始突然传出了闹灵怪的传闻,这之后越闹越凶,附近的住户扛不住都搬走了。 程星痕就在这样的传言中低价买下了这一片的房子。 毕竟得打造各类主题恐怖屋。 保存完好的大门一推开就是一阵灰,白简适时站到程星痕面前,用手臂挥舞挡住了一些。 屋子里的家具还在,都蒙上了一层白布,大门进去就是玄关连通客厅,客厅里摆放着一台当时流行的大屁股电视。 窗帘紧紧拉着,密不透风的环境里得开灯才能看清。 灯光开关按了半天,没反应。 只有身后打开的大门带进来一丝光亮。 这样的环境确实很适合灵怪。 老高飘了出来。在这陈旧一股霉味的客厅里随便转了一圈。 “这电视是不是还好好的?”拍拍电视,没反应,老高转悠着换下一个地方。 滋滋滋……老高脚步一顿,站在客厅通道上的三人一齐看向了电视。 老旧笨重的屏幕上,一片雪花白噪音,屏幕忽闪,电视里出现了几个身影。 其中一个扒着屏幕,看清了外面,兴奋的叫嚷道:“咦?是学姐!” 27. 第 27 章 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唯一的光源也消失在这久不见人的房子里。 客厅连接厨房的地方,突兀的响起一阵一阵的咀嚼声。 一个在自己身上堆满肥肉的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坐在厨房门口,抓着一根手臂粗的香肠急不可耐的往嘴里送。 发现众人的目光后,男孩抬起头,嘴巴巨大咧开了一个憨厚的笑。眼睛眯得只有一条缝,香肠的碎肉从他齿缝里簌簌往下掉。 电视的嗞嗞声消失,那个出声的灵怪扭曲着肢体从电视里爬出来。 全身焦炭,原本的肌理已经看不清。分不清男女的样貌只能从骨架判断这曾经是个女人。 没了嘴唇的嘴巴咧开,一口白色尖利的三角牙齿上下紧密的合着。她咧开牙,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低落。那双黑色瞳仁占据三分之一的眼睛,紧紧地贪婪地盯住程星痕。 从门关之前,程星痕就面无表情的站在白简身边,她眼神盯着一处脏灰的地板,下颌咬紧。 他和莫不言看着那个胖子时,程星痕的眼珠都没转动。 白简担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问她:“你怎么了?” 程星痕终于侧头,那双眼睛没有聚焦,充满了惊惶和茫然。 “真是漂亮,”爬出来的灵怪,灵巧的蹦到了茶几上,距离他们十几米,视线贪婪痴迷的在程星痕身上梭巡。 白简握在掌心的手腕,瞬间绷直,她的呼吸开始加快,总是坚定强悍的身姿,开始忍不住的想往后退。他清晰的感受到,程星痕整个人的绷紧恐惧。 “两年多不见了,学姐还是这么耀眼,”那双黑过头的眼睛,在程星痕外露的皮肤上流连,舔舔嘴角,那些涎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在学校的时候,学姐就是系花、校花,其实我没觉得学姐长得多漂亮,但学姐一身白的发光的皮肉,真是叫我好喜欢啊,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这一次,你肯定舍得把皮给我了,对不对?” 这话的意思,是她们原先认识?一直叫学姐,程星痕的大学学妹?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白简上前一步,将程星痕挡在身后,隔绝了那股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目光。掌心下滑将她发冷的手整个包进的手掌里。 许是温热的掌心给了她一点支撑,程星痕在他身后,脱力般的用头抵上他的肩膀。极轻的一句:“杀了她,”飘进白简的耳朵。 就算程星痕不说,白简也能察觉到这个灵怪的危险。 四周起了黑雾,视线被阻挡,那个坐着吃香肠的胖男孩已经看不见了。 莫不言双手掐诀,地面亮起一个阵纹,三人站在阵中。白简与莫不言背对背,将程星痕护在中间。 那台老旧的大屁股电视里传来了一阵歌声,高昂激烈情绪饱满的男高音。随着这声音的不断激昂,雾气凝成了一个个尖刀,眨眼间就飞到三人眼前。 老高已经看势不对,躲了起来。 莫不言双手法诀变化,阵纹升起,形成一口透明的金钟。 尖刀碰到金钟,发出断裂的声音,溅起一地的灰尘。 男高音骤然停止,但白简已经判断出了他的位置,指尖夹起一张雷符,凌厉的抛向客厅的北面。 “高上雷府,玉敕传扬。五雷猛将,火吏天将。借吾符炁,下赴四方。震开幽晦,电扫不祥。轰雷落处,鬼孽消亡。千妖百祟,莫敢相抗。符光所至,威震八荒。奉雷部律令,速降显化!” 耀眼雷光猛烈而下,火花带闪电,随后那一处彻底没了动静。 这一手,连莫不言都惊愕的看了过去。 “这次我用了五雷符,避免上次劈灵怪没劈着的错误再次出现。”暗藏几分邀功,白简给程星痕一个安心的眼神。 程星痕却没接收到,她抬起了头,四处寻找那个身影。 茫然、震惊、恐惧摄住她的心神,如果不是身边带着莫不言和白简,她很可能会因为情绪造成的失神,落入那个灵怪手中。 那曾经的噩梦又会上演。 “为什么她还没死?按她那样作恶,灵管局难道不管?到现在还没抓住?!” 五雷符的使用让白简松了手,这会再握上去显得太刻意。所以此时程星痕的双手握紧成拳,她堵了一口气,胸口发闷,头发晕。 只是焦躁的在和系统交流。 “她变强了,你得做好准备。”系统只回复了一句,就没声了。 程星痕扬起下巴,右手突然握上了一把漆黑沾满锈迹的菜刀。 既然再次遇到了,她今天就要杀了她。彻底结束这个缠着她,一心要剥她皮的学妹。 不能让灵怪知道你害怕,他们知道了,就会拿捏你的害怕,恐惧的情绪对于灵怪是享受。让你情绪崩溃,是灵怪可以吹嘘的勋章。 很小的时候,那个姓莫的灵师这么告诉她。 “白简,我用困灵阵,确保灵怪跑不出去。你用风符,先让这里的灵怪没地方躲。”莫不言看到程星痕手里的刀,眼神一沉,立刻变换了策略。 白简反应速度跟上莫不言的指令,从另一个兜里都出符箓,捏符沉声:“巽令开张,八风腾扬。扫荡阴秽,吹散冥殃。邪氛尽散,万鬼退藏。吾符一振,风起穹苍,急急如律令摄!” 一阵狂狷的风以白简的位置为起点向着四周扩散。老旧沉厚的窗帘被风鼓起,十几年的老物件被风卷着,玻璃在狂风中吱吱作响,最终碎成百千片,卷动的窗帘包裹着碎玻璃,一起落到了外面荒芜的杂草上。 客厅里连同灰尘和罩家具的白布一起没了踪影。 初夏透亮的天光照了进来,五雷符劈过的地方躺着一个全身浮肿的男灵怪,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蒸发出一层水汽。 “老高,把他拖进来,别让他这么死了。”程星痕冷声吩咐,躲在窗帘后这会暴露行迹的老高,急忙窜过去,拽着那灵怪的一条腿,拉到了阴影里。 白简看向阴影里的灵 怪,眼神变幻间已经明白程星痕的意思。她留着这灵怪有用。 主要上次被骂,他稍微反思了一下审视度势。不能再从程星痕嘴里听到他的负面评价了。 余光瞥向严阵以待的莫不言,不仅是审时度势,还得再学学战斗策略。 一切都被清理,偌大的客厅重见天日,恢复原貌。电视机里还有两个灵怪没有及时出来,现在已经是慌不择路准备跑了。 程星痕站在原地,侧头看向电视。那两个灵怪并不傻,顺着电视里的空间可以逃脱困灵阵的封锁,只是程星痕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右手的菜刀抬起,对着电视自右上向下,看似无力平淡的一刀落下。 电视自右上角裂开,一直延长到左下角,一台坚固的电视就这么平整的变成了两个对称的三角形缓慢地掉落到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重响。 两只灵怪跌落,丑的奇形怪状,一来到现实就抱着头躲到阴暗处。 “捆了。”程星痕一挑眉,白简立刻照做,锁灵绳像条灵蛇,串糖葫芦一般将这三个灵怪串到一起。 “我和你根本没有仇怨,你凭着自己的偏执非要找到我头上。”握菜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永远斩断这一段恐惧。 “因为我喜欢你啊,”声音听不出来自哪个方向,亮堂的客厅里也找不到灵怪的身影。“学姐亲切有天赋,谁会不喜欢呢?我不止一次的想啊,如果我也拥有学姐的人生,我是不是就没烦恼了呢?” “我也用过别人的皮,那些曾经取笑过我,嘲讽过我的人,他们的皮我都披过。但是不行,不好看也不耐用。”灵怪的声音饱含遗憾,只是话的内容让人恶寒。 所有她披过的皮,都熬不住多久,最终化成焦炭从她身上剥落。 “后来我听别的灵怪说,有一种人,他们天生的灵体,进了他们的身,就可以脱离灵怪的形态,占据他们的一切。” 那声音好似是在头顶,又好似就在耳边。 “所以,学姐,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程星痕眼神锐利看向四周,她记得之前这个灵怪还没有这样的能力,现在已经连躲在哪都让人找不到。 她确实杀了不少人。 还有那个肥仔,视线移到厨房,那个胖成小山的灵怪偷偷躲在门后。 看样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知道学姐难杀。时至今日,学姐身边竟然还多了两个保镖?”她咯咯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我从未接触过呢,可惜,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 好不容易亮起的光亮,逐渐被黑暗侵蚀。 光影转换之间,小洋房的客厅已不见了。 几人脚下的木地板变成了水泥地。 程星痕看清眼前的场景,顿时愣怔在原地。 直到老高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了一句:“这里,好像是个学校?” 28. 第 28 章 程星痕环顾四周,虽然建筑就只有眼前的这两栋,但程星痕还是认了出来。 “这是我们大学的鑫艺楼,那边应该是女生宿舍。” 说是教学楼,但其实这个鑫艺楼的一二两层都是画室,三层以上的才是上课的教室,不过也多是画室形态,方便老师讲课传授技巧。程星痕记得,鑫艺楼一共七层,只在五六楼有两间上公共课的大教室。 曾经的学生时代……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但程星痕故意遗忘学校里发生过的那些。 白简摊开手掌心,有些懵逼:“我那根绳子里?还捆着灵怪呢。” “锁灵绳,灵怪不敢碰,肯定留在了现实世界,不用担心。”这一片地界黑蒙蒙的,但确实是当初的大学校园一部分,她有些不安的蹙着眉。 “大家分头行动吧。一组去那边的宿舍楼,一组去教学楼。” 莫不言点点头,还没说怎么分组呢,就见那个白简一步向前,自动自觉站到了程星痕身边。他不想多说,看向老高:“我们去宿舍楼那边吧,有什么事。” 莫不言拿出手机,除了有点之外,一点信号没有,又看着两栋楼的距离,无奈道:“到时候就喊吧。” 三人一灵怪当即就分头行动。 程星痕白简两人并肩进了鑫艺楼。 只是和记忆中有些差别,现实的鑫艺楼一进去就有一座巨大的和谐版大卫雕像,是美术学院的前任院长的得意之作。 这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左边的走廊隐在一片雾气里,只有右边的走廊清晰。两人没有犹豫。 按照教学楼的格局,走廊的一边是教学楼外,另一边就是一排的教室,可这里的右边,走廊另一边看不清楼外的样子,本该是一排教室的位置,只有一间画室开着门。 没什么选择,两人走了进去。 这件画室超乎常理的大。却并不是一间用来画画的地方。 两排人高的透明展示柜陈列在这里,只是展示柜里不是什么艺术作品。 一个个失去生机的年轻男女,扯出僵硬夸张的笑容,双手垂着站在展示柜里。 两人迈步进去,程星痕一个个人看过去。 画室的正中心放着一个空置的展示柜,只有这一个,贴着展示牌,上面写着:程星痕。 白简上前想砸了这个展示柜。 “这什么意思?想把你放进去?”被拦住的他怒气冲冲,目光划过那些展示柜里的人,愤懑道:“这个灵怪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人都是被她杀的吗?现在难道是……” 那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这些人……”程星痕转过身,看着这些肤色青白在这里睁着双眼,露出怪异大笑的人,慢慢道:“都是曾经的同学、学弟学妹们。” “这里是灵怪的灵域,这些人应该都早死了,现在摆在这,不过想让我们害怕。” 心理战术而已,程星痕倒是不慌张。 白简侧身去看最近那个展示柜有没有什么牌子,可他一动,整间画室里排列放着的展示柜,里面的人整齐一致的抬起双手,扑到了玻璃上。 恐怖怪异的人脸隔着一层玻璃,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白简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缓慢地往程星痕身边靠。 程星痕举起刀,干脆利落地对着那个空白展示柜落了一刀。 如那台老旧电视一般,展示柜开始了碎裂。只是玻璃开始迸溅时,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裂口,整个教学楼剧烈摇晃起来。 白简扶住程星痕,两人半点挣扎没有,随着那些展示柜一起跌进了裂开的深渊里。 黑雾像块布,飞快笼罩这里,在此出现过的教学楼,笼进雾中随后跟着黑雾一起消散。 进入过教学楼的两人,也了无踪迹。 再次睁开眼,程星痕用手遮住了刺眼的光。她正突兀的站在一间教室前。 教学楼的走廊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的光?她抬眼看向墙顶,没有灯,又看向窗外,一片黑。 这光……就照在她头上? 教室里传出一些人声,嬉笑热闹的玩笑话,还有一些手机播放器传出的音乐声。 程星痕走了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笼着程星痕的光越加的亮。 随着她的脚步走近,整个教室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哄笑声。 “我天啦,她怎么这样就来了?哎呦我不行了,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啧,真的要洗洗眼睛了,就没见过这么黑的人。” “谁说不是呢,人丑还做怪,穿的那什么?黑皮穿这么个颜色真的丑死了。” “这可得避雷啊,以后这个颜色咱们也不能买,万一和她撞了怎么办?” “那也是她更丑啊。哈哈哈哈。” “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又黑又黄,你要说只是肤色不好,偏偏整张脸也没有能看的。” “小眼睛塌鼻子,嘴巴还大。咱们学艺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颜值。简直把咱们班的平均值拉低到地底了。” 程星痕垂眼,看向自己身上穿着的橙色外套。颜色亮眼,款式老旧。 只是这有什么问题? 这说的是她吗?从小被夸着长大的程星痕,什么时候拥有的小眼睛塌鼻子还有大嘴巴? 她扯了扯亮橙色的衣袖,伸出的手黑秋秋,翻到掌心也是颜色很深的,一条断掌掌纹横在手心。 这不是她的手。 再抬头看着这些学生,她明白了怎么回事。 “既然不喜欢看,为什么要带眼睛出门?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真是家住海边管的真快。丑到你们?那怎么不反思下,你们的审美是不是有问题啊。”程星痕一扯衣摆,昂首挺胸从过道走向后排位置。 那些嘲笑的笑容僵在这些学生脸上,只有眼珠子随着程星痕的动作转动。眼珠斜到眼睛的最角落,学生们男男女女的,嘴咧到了耳边。滴答的涎水顺着这些人的嘴角滴在地上。 弧度和那个女灵怪简直如出一辙。 程星很挑了个位置坐下,门外传来 脚步声,她看到她自己走了进来。和现在的她光芒万丈引人瞩目不同,顶着她样貌的人进来时,一切都平淡如常。 学生们转回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睛瞪大充满渴望。 她却呆萌萌的站在讲台边,视线一直在学生里看来看去。直到对上坐在最后的程星痕的目光,眼神一亮,飞快跑过来。 程星很拖着下巴,从没觉得自己的脸这么傻。 “你……”那张熟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扭捏的表情。程星痕看到自己的瞳孔里出现了此刻的自己。 是那张脸,那张被笑时,她也看见过的脸。 她自己被盯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紧张兮兮的问:“师妹?” 天啦。程星痕没眼看,她好蠢。 她自己用这张脸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表情吗? 程星痕不敢想,腾的一下站起来,语速飞快:“我们现在应该进了更深的灵域中,这里的情况暂时还没搞明白,先离开这,四处看看吧。” 讲出口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的,她完完全全被套在了这层皮里。 两个人现在都是女生形象,白简拉住他的胳膊,两人准备朝外走。可那些学生,都随着两人的动作站起来,向他们两个围了过来。 人类的双手渐渐褪去,一双双焦黑枯瘦的手举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咧到耳朵的嘴角还在渐渐向后,牙齿也朝着女灵怪那样的开始了变化。 所有双手都朝着两人的方向,仿佛他俩一动,这些手就会扑上来。 “怎么办?我身上的符都不见了,可能不好对付他们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白简这么蠢?程星痕不想回话,不过深层灵域确实厉害,现实里的一切都无法带到这里,待的久了,还可能会以为这里是真实的。 程星痕反手按住披着自己皮的白简,两人谨慎的后退。“等会从后门跑,”乐观估计这一个大教室得有四五十个学生,排排站跟着他们后退而前进。 要是被他们追上,她和白简估计不太能活着出去了。 但她不相信这个灵域里的每个人都拥有灵怪的力量。如果是这样的灵怪,还不如现在就躺下留个全尸好了。程星痕大喝一声:“跑!” 两人倏地掉头,飞快冲出教室。身后跟着的学生,一个个前赴后继,只是一到教室门口,就跌倒瘫软,化成了一滩黑水。她喘着气向前跑的间隙,回头看着教室,那里只站着一个焦黑的人影。 两人奔跑中,她听见顶着自己脸的白简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一路下到三楼,看着灵怪没有跟过来,终于能停下喘口气。程星痕一摸口袋,竟然是一个手机。只是款式很老旧,机身上很多划痕,连屏幕都是花的。 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4年4月12日。 蹙起眉,她慢慢蹲下,大口喘着气,盯住这个日期,越想越不对劲。 失去的回忆攻击她。 她惊惶的站起来,拉过白简的肩,语气急促:“不对!不对!我们得快走!” 29. 第 29 章 怎么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两人气都没喘匀,程星痕再次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可是楼梯就像是没有尽头,连着下了几层都看不到一楼的大厅。 实在跑不动了,白简觉得自己累得不行,扶着楼梯扶手,上气不接下气的摆摆手。 “你、你不知道自己……自己是、什么样?”程星痕没什么顾忌的直接在楼梯上坐下,一只手给自己扇风,侧头看着自己跑的潮红的脸。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微微颤抖举到他眼前。 “啊~”他惊恐的摸着脸,“我、我怎么成了你?”一时连手脚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坐到程星痕身边,白简抓着她的肩膀:“这到底咋回事?我、我变成你?这怎么可能呢?那我去哪了?” “你不就在这吗?”程星痕翻了个白眼,扭了下肩膀,余光瞄向他。 只见这个二愣子,伸出手呆呆地呢喃:“这手……这么好看呢。” “行了,”程星痕一巴掌拍过去,打在每天都看无数次的手上,不过没怎么用力。不耐烦地站起来,“赶紧走,想办法出去。” 身后那个灵怪并没有追过来,两人没那么急切,谨慎地接着往下走。 又下了两层后,台阶没了。仍旧是只有右边才有教室,只能过去。 教室的门虚掩着,程星痕正要推开,身侧就插进来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停在门前,黑白分明对比强烈。 “我来,”神情认真,目光炯炯。白简往前一步,推开了教室门。 教室里坐着的学生齐刷刷抬起头,复制粘贴的咧嘴倒耳根的笑,直勾勾地充满兴奋地盯着她们。 “她怎么好意思和别人站一起的?还站在好看的人旁边,她是怕没办法衬托她的丑吗?” “我要是她我都不活了,每天照镜子都得心梗。” “整容医院都不敢收吧?长这样每天把美白水当白开水喝也没救啊。” “整容?她有那经济实力吗?你看她穿的都是什么。多少年前的衣服,还往身上套?土死了,都不知道哪来的穷比。” “咱们美术学院招生标准都这么低了?什么穷酸都能和我们做同学。” …… 恶意是海上的巨浪,汹涌袭来,淹没了那个本就在浪潮中胆怯的女孩。 一排排冰冷机械的人中,站起了一个年轻时尚的男孩,嘴巴一张一合的走近他们。“你想我喜欢你是吗?当然可以,我和我室友们打了赌,想要看看多久就让你付出一切,虽然我并不想要。哈哈哈哈。” 他越走越近,右手抬起机械摆动着:“来啊,我在这,到我身边来,我给你想要的爱。” “你每天跟在我身后,还偷偷看我社交账号,记住我所有的喜好,不就是想要我的爱吗?给你,现在都给你。”逐渐焦黑的手臂猛地往前一伸,站在门口的程星痕往后一避。 差一点,就要被他拉进去了。 果然转身,拉着白简的胳膊:“走。” 无非重温别人的回忆。程星痕掏出手机,上面的时间显示20*4年4月13日。 怎么会?脚步顿住,程星痕呼吸急促,不可置信的盯着手机屏幕。 回头看去,教室里并没有“人”追出来,就连之前站在走廊的灵怪都没有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现。 这不是安全了的征兆。 “怎么了?”也许紧张的情绪会传染,白简紧盯着她,胳膊一转,掌心相触。彼此都摸到了对方手心里的汗。 “她在让我们经历曾经的遭遇。按照她的手机时间来看,我们正在快速到达她的死亡时间。”语气紧张,眉头紧锁,程星痕不可控的感受到了事态不在掌控的恐慌。 灵怪的目的是什么?怎么应对?完全没头绪。 为什么白简成了她?她成了那个灵怪? 只是让他们来经历她的人生故事,这难道有什么意义?还有这样快速走动的时间,到了她死的那天,又会发生什么? 走廊的左边出现了一条通道,楼梯消失了。 不想回教室的两人,又一次只能朝着左边走。门开着,程星痕睃了一眼,是个女厕所。两个人目光相接,慢慢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不知道在这里又会面对什么。从进入这个灵域,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被灵怪推着安排着。 这一切都是灵怪的剧本。 他们只能被动的跟着一切已预设好的剧情。 程星痕握紧了手,比起怎么破局,她更想知道灵怪想干什么。要杀她?只是这个目的的话,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看来这个灵怪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就连这样的灵域也没几个灵怪拥有。 女厕所里寂静无声,突兀的拧动自来水开关声音响起,洗手池的五个水龙头前后开始咕咕冒着水。 白简走到洗手池,拧着开关。额头上青筋都爆了出来,水龙头一动不动。他只好无奈摇摇头。 下水口被堵住,不止洗手池的水,地面也有水冒出来,很快,程星痕脚上那双发黄的球鞋就湿了。两人站到了厕所的台阶上,只是水冒的越来越多,这块的台阶也要湿了。 “也许给她泡泡,能把她身上的穷酸气泡少一些。”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少得了?我看还不如指望给她泡白一点呢。” “你说得对。哈哈哈哈,真的太有趣了,你说能有用吗?” “肯定行。哎呀,咱们快走吧,明天被发现了,就说她自己在这放水玩,没泡过澡想泡澡。” 几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这只有水声的女厕所里响起。声音空灵怪异,恶意满满。就像真有几个女孩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在这片空间里挣扎。 不出意外,这里就是恶意发生的地点,是她记忆里最深刻的地方之一。 “所以真的有人在厕所放水,企图淹死别人?”白简一脸匪夷所思,“我真不懂他们的脑回路,这样做的好处是什么呢?” “让自己的恶意有出口,”程星痕平静回复:“有些人每天戴着面具,时间久了会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但是心里的缺口和恶意是需要发泄出去的,于是就找了一些比自己不幸或者弱小的人,充当她们的宣泄口。恶意释放完,她们就还是光鲜亮丽的那群人。” “一个人即使丑,能丑到这 么多人都对她有恶意的程度吗?”程星痕抬起头,认真看向自己的脸,询问这双眼睛的主人:“她真的难看到辣眼睛了吗?” 白简摇摇头,凭心而论:“只是不太好看,就很普通的长相,但是很标准的外国人审美。” 那是什么呢? 她被袭击后根本不敢回学校。家里人担心她的精神状态,特意去调查了她的生平,想知道她的怨气。 于是程昀时带着起因与后果告诉了她。 美术学院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拼天赋的地方。但有些人并不是正规渠道进入这所学校。而当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拥有天赋且只有天赋,别的什么都没有的人时,掩藏的妒忌就化为攻击的利刃,肆意捅向不知抵抗的人。 可怜这个人还以为自己真的处处不如人。 她垂下眼,看着水面的起伏涟漪。她那会快毕业了,并不太关注学校里的事了。但也听说过低两届的学弟学妹中有个破格录取的学生,美术天赋很高,人也非常努力。 就是家境不太好,上的美院还是靠助学金。 她们攻击外貌攻击贫穷,不过就是因为她拥有了他们怎么也得不到的天赋。 水漫到了小腿,两人站到了马桶上。 “我怕等会有别的事,这个灵怪的能力非常特殊,不仅攻击性,灵域的迷惑性也让人找不到破解办法。” 蓄水的速度越来越快,程星痕和白简站在马桶盖上,相互扶着,两人的身高差不多,程星痕交待仔细:“要是有事,你就自己想办法逃,找到莫不言,你和他联手胜算会大一些。还有,这个灵怪因着自己的死因,最喜欢剥人皮,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毕竟他可是用她的样子出现的,难保不是她的身体啊! 白简只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一脸感动难舍:“我怎么能丢下你!你不要说这些,我一定保护好你。” “别用我的脸说这么蠢的话!”程星痕忍无可忍,推开自己的脸:“照我的话做!” 水淹到了马桶盖上,程星痕脚底湿滑,她及时的放开了白简的手,向着身后跌落。白简却不管不顾要拉住她,两人一前一后跌进水里。 跌落水里的那一瞬间,冰冷刺鼻的水汹涌而来,那不该是这个厕所的水深。幽深静谧的水源牢牢的裹紧她,不断下坠时,她听到那些声音。 “学姐真的是当之无愧的院花,你说她要是毕业了,咱们还能选出个谁来啊。” “学姐的画是连院长都夸过的有灵气,真是让人羡慕。” “你说那个丑八怪,她的画能和学姐的比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她怎么能和学姐比?你把她俩名字放一起,我都觉得学姐被玷污了。快别提了,学姐出身样貌那样不是拔尖,这个丑八怪下辈子都被想站学姐身边。” “说的也对。真是讨厌,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学美术还来我们学校啊。哎,搞得咱们学校逼格都没了。” …… 刺眼的话传进耳朵,扎进心里。 程星痕闭上眼睛前,想的是:难道就因为这,这个灵怪死了就把仇算她头上??这世上有比她更冤的人吗?她恨!如果她死了,她也要变灵怪! 30. 第 30 章 莫不言和老高一前一后的进入宿舍楼。一楼只有进入时的宿管处看到一个开放的窗户,其余都是笼在一层雾气里。老高想要过去看看,莫不言直接拦住。 “别过去,这样的场景说明在灵域主人的记忆里,都没能留下印象。不要浪费时间。” 老高点点头,不敢说什么。心里却埋怨程星痕,为什么要让他和一个灵师一起行动啊,天知道虽然他不用喘气没有心跳,但是和这个莫灵师在一块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快要再死一次啦。 莫不言在前,老高跟在他身后,走一步都探头探脑。只是他们上到某一节台阶时,总是不受控制的停在远处,等一会才能恢复行动。好在一人一灵怪没有受到什么攻击。 二楼的情况也和一楼一样,没有耽搁,莫不言接着往上。奇怪的点就在于,只要他们上楼梯,就会遇到走几节台阶就得停下一会的情况。就像是在台阶上遇到了很多的人,给别人让路。 一直到了宿舍楼的六楼,莫不言终于看到最里面的一间宿舍,门牌上挂着616。 莫不言心里清楚,他和老高一起行动,就相当于他自己行动。握住门把手,往里一推。一间四人的大学宿舍出现在他眼前。 上床下桌的布局,靠着门左手边的位置乱糟糟的,其余三个铺位都是整洁。莫不言看向那张书桌,墙面上花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还有一些侮辱性很强的话。 身高的优势,他伸手摸向上铺的床位,一手湿濡。这样的床怎么睡人? 推开的门像被一双手猛的关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老高“哎呀”一声,扶着自己的头吓得一蹦老远。 “这什么人这么没素质,关个门这么用力。”嘀咕一句,老高缩到莫不言身边。还是跟在灵师身边有安全感。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有人关门?”莫不言看看阳台门,以及通着的阳台。奇怪的侧头询问老高,老高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珠子盯着桌面小声回复。 “这么大的力气,肯定不是风吹的。” 莫不言若有所思,在门的位置和这张床铺之间来回走动,最后坐在了桌前。他问老高:“我如果是这个床铺的人,这么大的关门声,我一定会被吓到。那么是有人每次关门都要吓这个人?” “哦呦,时代变了但人心没变。这世上永远坏人比好人多,有些人可以是好人也可以是坏人。反正我从电视里看到过,年轻人之间的矛盾可是不少哦。” 莫不言似笑非笑,“没想到你个年代灵怪,还能跟上时代进步呢。” “我们校长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我要是不跟上,可是会被毒……”老高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他脖子是被缝上了,不如原装的灵活,整个灵怪无助的向后倒去。莫不言扯了他一把,无奈笑了下。 莫不言爬上架子床,在老高疑惑的眼神里,躺到了床铺上。瞬间被子上的湿气裹住他,这感觉比盖湿被子更刺骨。他的意识正在下坠,眼前倏然出现一幕幕画面。 弓着背的女孩坐在桌前认真的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路过的女孩面目模糊,随后用力地摔上门……女孩吓一跳,笔尖一偏,本该完美的画上有了一道深刻的笔痕; 女孩洗漱完刚躺下就被凉得坐起来,其余的三个女孩看见哄然笑起来,她自己憋着泪委屈的爬下了床; 还有墙面上的那些涂鸦以及辱骂,这三个女孩每次添一点,写完就站在桌前放肆欢笑。 女孩写了日记锁进了柜子里,结果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柜子被撬开,那本日记正拿在其中一个女孩子手里,大声地念着里面的内容,吸引了其他宿舍的人一起过来听,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看热闹的嘲弄,还对着她指指点点。 女孩只能无助憋屈的站在一边。 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站在宿舍的一角看着这个女孩在这里受尽欺负。 那个站在一边的女孩慢慢抬起头,那双黑的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莫不言。脸皮迅速融化露出皮下的真实面目。 干枯焦黑的灵怪咧开嘴笑了。 莫不言悚然惊醒,喘着气从床上下来,一把拉开床下的柜子。那本日记本静静地躺在了柜子里。 “你怎么了?莫灵师,”老高凑到他身后,目光相接,老高看清莫不言的神情,只见他伸手,拿出了那本日记。 “这应该就是那个灵怪最在意的东西了。”在刚刚的幻境里,灵怪直到这本日记被别人公布,才开始显露本形,而且,就莫不言判断,真正的灵怪不在宿舍楼里。不然刚才那一下,灵怪就会对他动手。 他拿着那本日记,走到外面的阳台上。相距不远的那栋教学楼消失了。 “哎,那么大的教学楼哪去了?”倒是老高跟着出来一看,一惊一乍:“校长还在那教学楼呢,不会出事了吧?” 一拍大腿,开始嚎:“这要是校长怎么了,我可怎么交代啊!这不还得被校长家的人给灭了啊,老天啊,我就想在恐怖屋吓吓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闭嘴,”莫不言低喝一句,收回实现往屋里走。程星痕手里的那把菜刀,虽然造型奇葩了点,但从不用接触就能劈到灵怪来看,是非常适合她这种没有近战能力的人,而且,那把刀……根本不是全力。 日记本打不开。 没有上锁,没有密码的日记本,掀不动翻不开。 莫不言想了会,招呼老高:“站远一点。”之前他就判断了,灵怪不在宿舍楼,应该是跟着消失的教学楼进了深处。既然这样,那么他大胆一点也无妨。 手指飞快变换法诀,脚下亮起阵法纹路,他锁紧眉高喝一声:“破。” 用破灵阵来对付这样的灵怪旧物再合适不过了。莫不言听到到地上放着的日记本嗑哒一声轻响,某种封存在上的灵怪之力消散。 他直接席地而坐,翻开了日记本。 程星痕猛地睁开眼,溺水窒息的感觉还在揪着她的心。她眼中充斥着绝处逢生后的愣怔,张着嘴大口呼吸,两只手抓住外套的衣襟,过半天才缓过神。 这是一间画室,摆放着各种石膏像还有画板。程星痕转动眼珠,这样的面积应该是教学楼一楼或者二楼的画室兼教室。 她怎么又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她到了这,那么白简在哪? 陷入水里时,她 看到白简为了拉她也跌进了水里。灵怪让两人分开了。 程星痕急忙伸出手,没变,还是灵怪曾经的那个样貌。 她放弃思索,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画室没什么特别,只有一副画板上夹着一张画了大半的油彩画。 一副差几笔就能完成的人物肖像。 画的竟然是她自己!是真正的程星痕的样子。 可是谁会画她?她在大学期间也并没有给哪个班级哪位老师当过模特。 画没完成,作画者的名字也没有署上。笔触风格也和程星痕认识的同门们不太一样,她有些懊恼。在校期间自己并没有太关注过其他人。而且因为她体质的问题,她和人接触的很少,甚至没有住校。 怕把麻烦带给那些见不到灵怪的人。 究竟是谁会在这里画她的画像,还画的这么好看灵动,非常的还原她本人,这个作画人应该是参考了她的证件照,画中的她扎着头发,额头搭着一些碎发。只浅浅的勾起嘴角,眼神坚定明亮看着前方。 而布景,程星痕疑惑蹙眉。画中的人脸呈现在一片火红色的布景里,还带着些淡淡的金色颜料做点缀。 这些红带金的到底像什么? 她撑着下巴想半天,像花束像火焰? 对,火焰!突然乍现的灵光,照亮了程星痕疲乏到有些停滞的思维。再看向那幅画不禁有些恐惧。 她的脸,陷进了火焰中。 但是表情并不痛苦。再细看,仿佛嘴角的淡笑还有些接纳这情形的意味。 程星痕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莫不言看完了日记上的所有内容。老高看着合上的日记本,咂摸着感慨道:“这个小妹妹也太惨了一点吧。” “之所以人死后会有灵怪,就是因为有这些怨恨执念吧,”莫不言触动也很大,他也完全没想到,美术学院这样的高等院校,内里竟然有这样肮脏恶心将人逼死的事。 同学以及同寝室友日复一日的言语霸凌、行为霸凌,老师们对于她的作品夸赞,更是加重了这种欺凌。而整个院系的老师导员竟然没有人察觉。 不,可以说有人察觉,但没人伸出手帮她一把。 有好感的男生为了赌约玩弄自己的真心,大庭广众之下曝光她的爱恋,更是将她的自尊击碎的彻底。 最后选择了那样一条不归路。 莫不言突然问老高:“你是怎么解恨的呢?” “老高不假思索:“一开始浑浑噩噩,丢了头不知道要干嘛,就这么游荡了好几十年。后来有人帮我找回了头,意识回来了之后也想过杀光那些人,但是那些人早就死啦。我被校长捡到也老实了。” 莫不言点点头,发自内心的感叹:“你这运气真不错啊。” 他看着那本日记,“这个东西是承载灵怪内心的载体,如果把它毁了,至少能消减些灵怪的能力。” 莫不言两指捏住一枚从白简那顺来的符箓,烈火符的口诀念完,地上的日记本冒起火光,极缓慢的燃烧起来。 另个空间的程星痕,在尝试开门无果后,正在四处寻觅新线索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 31. 第 31 章 这股味道过于突然。程星痕停下动作,眼神再次落到那幅画上。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幅画没完成?除了没有署名外,这幅人像对于五官细节和表情的把握已经到了成品出图的环节,那她的下意识为什么还会把它认为是没完成的? 烧焦?她是留下一封遗书后,在一楼他们常用的画室里选择了自焚。她之所以会被烧成那样,是因为她选了在深夜放火,火势起来后才被巡逻的保卫科发现,但是为时已晚,她人死了,大火将整个一二楼舔舐,还差点烧到三楼。后来那栋教学楼被封了。 就是他们进入灵域时走进的那栋鑫艺楼。 画的一角冒起了火焰,红中带蓝的火,向着她的脸燎去。直到此刻这幅画才被补全。 而画中她的脸,完完整整的陷进了一片火红带金,又因火势燃烧凶猛而泛起蓝光的火焰中。那张淡笑平和的脸,突然咧开了嘴。张狂扭曲的回视着程星痕。 她从未在那张看了二十几年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捂住心口,往后退了一步。踢到散落在地上的一副画架。画架上也燃起了火。一个石膏头滚落到她脚边,上面带着灼热的温度,程星痕浑身一抖,抬脚后退。 石膏像翻了个头,眨眼间就焦黑了。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和两年多前她被这个灵怪盯上,差点就死在教学楼那次一样。 不,不一样。画室里的木质画架都烧了起来,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热浪灼着皮肤,火烧起的烟也在往口鼻里钻。 她捂着口鼻,想去推窗户,她怎么使劲窗户都纹丝不动,随后就看到窗户已经被扣死了,她伸手去掰锁头,结果指头被烫出一个红亮的大水泡。 窗户这里不行,她转身只见一片火海。那幅画早就被吞了,画架都烧没了,窗帘也在这样的火势中变成了黑灰。 如果一个人抱着逼死的决心在画室里自杀,那她会给自己留后路吗? 答案是不会。 窗户是锁死的,门也一样。 程星痕被火逼到一处角落里,焦灼的窒息感一阵一阵,让她眼前发黑,支撑不住的靠着墙滑到了地上。 墙也变得好烫,还有地面的瓷砖,一个巨大的火炉子,唯独将她当成了要炼的丹。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重复当年灵怪死去的过程了。 “当时我被灵怪追的没活路,差一点就死了。你们是怎么救的我?” “额……其实是你自己不想死,这种心念过于强大,我们才能定位到你,从而绑定你给你一些帮助。” 她不在意墙面多烫,撑着墙重新站了起来,汗水模糊了她的眼,她却无端想起了和系统刚认识时,她问过系统的话。 那时候她一直在质疑,活下去的心力?这种东西她真的有吗?从她出生起,就能见到周围的灵怪,小孩子不懂,总是被吓哭。程家的父母辗转才得知这样的孩子养大需要做多少。 他们没有放弃过,家里总是摆着镇邪的东西,她身上的符旧了换新,再换厉害的。从最开始的江湖骗子再到真灵师,这些人,是程星痕有记忆以来,进出程家的常客。 父母知道她容易被这些东西吸引,那些丑陋的灵怪总是徘徊在她身边。在她大点后,他们教她怎么对这些视而不见,不被恐怖牵着走。也是因为她,爷爷奶奶父母兄长跟着见了不少可怕的恶灵。 她憎恨过这样的自己,总是给家里人带来麻烦,也想过一死了之。 更憎恨那些灵怪,为什么一直不放过她?! 他们前赴后继的找到她,想要占据她的躯壳,得到她的一切,还不用接受伤害人类的惩罚。 太诱人了。妖怪们为了唐僧肉,即使是齐天大圣也要斗一斗。而她就是灵怪眼里的唐僧肉,却没能有个大圣保一保她。 没关系。求活的那颗心一直在她胸腔里跳动。她可以做自己的大圣。 灵师们都断言她活不过24岁,可她偏不,她不仅要过今年的24岁生日,还要过34岁、44岁……甚至是94岁的生日。 漆黑的菜刀回到她手中,白皙匀称的双手握紧了刀。她站直身体,向着门的方向狠狠斩下一刀。 皮肤上的灼痛消失了,窒息感消失了,火消失了。 她看着破开的这一方天地,站在那里,畅快的笑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我这个人呢,一直都很贪心的。亲情我要,美貌我要,财富我要,长命百岁我也要!” “谁伤害你,你就该找谁,活着的时候因为畏惧那些人不报仇不反抗。” “你用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去死,不就是为了死后变成灵怪,成了灵怪才有能力去复仇,才能碾压那些人?所以你啊,即使你得到我的一切,你也活不成我。因为我从来都不会像你这样憋屈!” 将她套进自己的皮里,让她重复一遍自己的经历,最后再将自己的死法重演一遍。是要这样杀了她? 她成了灵怪,杀了那么多人,她变强了。难倒她就一直停在原地,还是那个任她宰割的女孩吗? 她这两年,可是打过很多不听话的灵怪。 而在她这边被火围困的时候,白简那头的经历也差不多。他被困在一间画室里,遭遇了当初程星痕遭遇的一切。他跑出了画室,在漆黑的走廊里喘着气,胸口连着喉咙的刺痛,提醒着他现在还是程星痕那样的体力。 在白简奔跑时,程星痕在向前跑。同样的黑暗走廊,同样差的体力。两人的身后都跟着一只灵怪。 两个空间里的平行线开始交汇。她在曾经生死一线的位置再次跌倒,身后灵怪放慢步调,起了玩弄的心思,因为猎物已经落入网中,而畅快尖笑。 那双焦黑的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脸。她没有和那一次一样,闭着眼不敢看。 她一脚踢开白简,在灵怪手落下的那一瞬,手中的刀抬起,刀落。 一条焦黑枯瘦的手臂伴随着灵怪凄厉的惨叫落到地上。 周围的黑暗消退,眼前是破旧的客厅以及涌进来的阳光。程星痕挡住眼睛,无力的往后跌去。 白简伸出手将她护进怀里。同时捏着一张符。 “高上雷府,玉敕传扬。五雷猛将,火吏天将。借吾符炁,下赴四方。震开幽晦,电扫不祥。轰雷落处,鬼孽消亡。千妖百祟,莫敢相抗。符光所至,威震八荒。奉雷部律令,速降显化!” 断臂之痛还没来得及消化,五雷轰顶的强烈雷光就淹没了那个灵怪。 莫不言和老高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两人相互一看,都不明白是怎么回来的。 紧接着老高就扑到程星痕身边,心疼的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只是可惜灵怪不能流泪,不然老高能嚎出一个西湖。 “校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在灵域里突然就不见了,我和这个灵师找了半天就找了一个日记本,还让他给烧了。哎呀,这都怪我,我应该跟在校长身 边保护校长的!校长,你有没有受伤啊,哪里不舒服?” “都怪这个灵怪,怎么这么厉害?竟连我校长都不好收拾。”老高站起来,准备去看看那个灵怪怎么样了,刚才一通攻击下来,这会应该没劲抵抗了,正是他展现自己的时候了。 程星痕带的这几个灵怪实在是过于谄媚了。 白简低头看向怀里的程星痕,不仅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了血色。靠在他怀里虚弱的打了个电话。 “嗯,永宁街44号,尽快过来。” “怎么这时候还有闲心打电话?”白简心疼地将她搂住,程星痕身上带着香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虽然不舍,但还是半拥着她,挪到了沙发上,让她靠得舒服点。 “打给不止语。你捆得那几个灵怪交给他,换一个免试进灵管局的名额。我、我有点太累了,先睡一会儿。别送我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了……” 交代完,程星痕就脱力地歪倒在他肩膀。闭上眼睛前,她恍惚听到老高大惊小怪的声音:“那个灵怪怎么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她躺在干净柔软的床铺间,窗外是暗沉的夜色,床边趴着一个睡着的白简。 她想要坐起来看看现在几点了,谁知才一动,白简就睁了眼睛,迷蒙的两秒过去,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 程星痕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里。 “现在几点了?”她还是乏力得很,弱弱地问了一句。 见她要坐起来,白简赶紧扶好她,给她垫了两个靠枕。 “快八点了。”白简瞥了眼自己的手机。 “那我睡了几个小时啊,”程星痕准备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应该没什么人找我吧?” “是第二天晚上的快八点。”没好气地坐回了床边,白简抓着她的手:“你都不知道我们几个人快要吓死了。本来是想送医院,但你睡着之前说的不要去。我们就赶紧带你回来了。还好胡叔说你有过这样的时候,让你好好休息就行。不然你睡这么久,我们非得给你送医院了。”就这样,白简都担心得不行,日夜守在她床边,确保真的只是在睡觉。 “也多亏了莫不言还懂点医术,他也说你是累到了。”他有些不情不愿补了一句。 哎,那把刀的后遗症。所以她才不能随心所欲地想砍谁就砍谁。 用过那把刀至少要休养个两三周,才会觉得精气神回来了。 “饿了吗?我叫梅姨送点吃的上来?还是要再躺会儿?”白简和个老妈子一样,给她掖掖被角,还要给她理理碎发,被她偏头挡过去了。 “下去吃吧,我正好也走走动动。”躺着浑身更没劲。 白简扶着她,动作小心谨慎,就怕不小心给她磕到哪。一边下楼一边告诉她:“昨天那灵怪跑了,五雷符轰下去是劈到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能跑得掉。” “捆的那三个加上原本那一个大胖子,一个四个。不止语答应了。” 接近客厅,白简闭了嘴,因为电视里传来了一阵播报:“……被害人名蔡某福,根据现场检测以及尸检报告来看,加害时间为4月2日左右。目前警方已锁定嫌疑人为蔡某福新婚不久的丈夫潘某,以及潘某的母亲王某。据调查,潘某在前几日已经坠楼身亡,王某则是在见到尸体后发疯,已被送往精神科……” “谢谢你,”白简轻轻捏了下程星痕的手指,低下头,小声在她耳边念了一句。 32. 第 32 章 耳朵有点麻。她别扭的转过脸:“你能不能不要凑这么近讲话?” “哦哦,”白简垂着眼,在她脸上又看了几眼,才弯着嘴角扶她进了饭厅。 梅姨早就炖好了粥还有汤,配着一些清淡的菜色,摆到了程星痕面前。还给白简也各盛了一碗。 “你们没有乱讲话吧?”她尝了一口鱼片粥,随后将它推到了一边。眼睛垂着,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看着飘着一些油腥的汤蛊,迟迟不动勺子。 “没有,没有,大小姐放心。”梅姨见她动作,麻利的将粥汤都撤了下去。觑着她的脸色开口:“那我去煮个汤水?” 见她点头,梅姨松口气赶紧去忙了。 “你现在身体虚弱,吃一些补一补,好的才快啊。”白简坐她身边,平时程星痕就有挑嘴的毛病,但这会她人虚弱成这样,还挑嘴那不让人跟着着急吗? “鱼片粥太腥了,那个汤看着就好油。怎么吃?”无力的托着腮,偏过头看着窗外零星的地灯,微微出神。 “那汤里加了虫草还有一些补气的药材,喝了补得快。”白简接着劝:“而且梅姨炖了好久,你多少要吃点的啊。” “你一说,我都能想到那汤有多难喝。”她摆摆手,耷拉着眼皮:“你要是舍不得,你就自己去喝。” 他其实也不是太能喝得下…… “莫不言呢?” 到底是什么让她成为了这样一个闲不下来,天天操心的劳碌命?程星痕简直哀叹自己的悲惨命运。 “我给他发个信息。昨天他弄了那个入学考试,这会在后面批卷子呢。来考试的灵怪太多了,黄鼠狼带来的那一批,好多都报了名,今天一天都在考。我估计他今晚肯定得加班了。” 她神情怪异的抬眼:“怎么?你和他关系变好了?” 他低着头,神情认真,一根食指手机屏幕上按着26键,听到她的话,手指头删除了几个字:“大家不是同事?而且他现在负责校内事项,人还是很能干的。” 程星痕嘴巴微张,停顿了一会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能这么想就好。” 男人变脸真快,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还明里暗里的看不惯莫不言。 糖水端上来的时候,莫不言也到了,老高跟在他身后。 “校长,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可都担心的不得了呢。” “哦,”程星痕故意逗他:“你们?都有谁?怎么担心的?” 搅动糖水的勺子,也在研磨着老高早已冰冷的心。他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涂抹,紧张兮兮的走到她身边:“校长,房子的事你还不知道吧?你睡过去后,那个大胖子,就那个啃肠的大胖子,他是户主呢,因为太贪吃把自己给噎死了。成了灵怪还重复活着时候的动作。就也不知道他从哪认识的好些灵怪,招到自己家来,然后把自己家改成灵怪旅店。那几个是才到的,可巧就给我们遇上了。” “那个大胖子都招了,哭着喊着别让灵管局带他走呢。”老高砸砸嘴,一脸不屑:“不是我老高说,就他那体型,下去至少得干个二三十年,才能瘦下来。” “关心校长,就是替校长排忧解难啊。”老高再次为自己的机智折服。 程星痕似笑非笑,点点头。略一挥手,老高立刻退到莫不言身后。 莫不言忍着笑:“大部分没问题。就是那根断手,咱们也算是捡到宝了。断手里有一部分的灵域残留,可以留作恐怖屋的一项体验活动,接触的人会被吸入校园副本。” “现在这个小洋房里,已经没了其他的灵怪。改天我们过去,根据设定的恐怖元素重新布置一下,就可以投入营业了。”莫不言眼下青黑明显,恐怖屋事件的收尾都是他在处理。 眼神在另一侧安静吃饭的白简脸上转了一圈,莫不言咬紧了后槽牙。 “不止语答应了给一个名额,在他的小队里。” 这个消息之前白简已经告诉她了。她嚼着小芋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餐桌上的某个点。这样的神情,让她看起来从一直保持着的老气横秋里释放了出来。 添了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黄四仁呢?他请封的事怎么样了?还有,不是说入学考试了,结果怎么样?” 受苦的总是他。莫不言闭了闭眼,按住了额头:“灵的情况好一些,死之前到底还是识字的,虽然也是做的驴头不对马嘴。怪这一边……” 深吸一口气:“有一些化形都没多久,人类的字都不认识,考试都是在那发呆,能有个什么成绩。” 要不说谁做老师谁疯呢。 要不是她给的太多了,他……他反正不走。有吃有喝有住,环境好福利高。 他暂时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没事。动物化形的怪天生灵慧,教一教就好了。”她放下勺子,忧愁地和莫不言对视:“咱们夜校难啊,要是这也不收那也不收,咱们开门喝西北风啊。” “真的……有赚过钱吗?”莫不言发出了灵魂拷问。 …… 程星痕舌尖抵住了上颌,几次想张嘴说什么,最后都选择了闭起嘴巴。 终于,程星痕语重心长的看着自己的左右护法、哼哈二将,“咱们刚转型,现在还是起步阶段,等一切步入正轨,肯定会赚的。要对组织有信心,对这些灵怪有信心。” 老高配合的举起拳头:“说得好校长,我们一定会为夜校赚钱的。” 她满意点头。有时候还是很需要老高志浩这样的灵怪啊。 莫不言对老高这样的狗腿,只有一个白眼。对不吭声但态度积极支持的白简也不做评价。 “你不觉得你自己一股登味吗?”他不留情面给了沉重一击。“我大学的时候教导主任讲话的味和你差不多呢。画饼、PUA一条龙。我师父还活着的时候,也总是和我吹牛,说咱们门派怎么怎么厉害,其实呢,加一起就三个人。” “我从大学毕业,其实也干过别的工作,但遇到的领导和你差不多。我原本还觉得自己离开校园离开门派离开公司就解脱了呢。” “之前我就想说来着,你一个这么年强的女孩子,怎么总是执着于给人画大饼呢?”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程 星痕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只手按住额头。 白简没了记忆,不知道以前有没有遇到过登味很足的人,但他一向是程星痕的无脑粉。他反驳莫不言:“这怎么能叫画大饼呢?要是不对夜校的未来抱有希望,我们招来的灵怪又凭什么相信我们?而且我们的一系列动作,已经是在将夜校的展望变成现实。我个人觉得这只是增长士气的一种手段。” 以后的白简想起这段,估计也是要打死自己的程度。 “针对你刚说的灵怪不识字的情况,我可以给机器人改教程,让它们从那个小学课程开始。”白简看着她耷拉下的嘴角,“夜校现在是需要生源的时候,我们多点耐心吧。” 老高缩到莫不言身后,捣鼓起了心得到的手机。他已经学会了装软件,现在打开了小视频软件,就是没控制好,才学会还不熟悉,声音一出,立刻就打断了三个人的友好讨论。 肖咪咪飞快的跳进来:“在看什么,带咪一起看。”自从上次偷偷买手机被程星痕抓包,胡叔梅姨刷手机都避着他了,白简这个表哥忙的倒头就睡,哦不,甚至没有床。肖咪咪已经好几天没看到手机画面了。 咪一个爱玩手机的猫真是着急得很了。 肖咪咪在三个人的目光下,很快调试好了老高的新手机,爱不释手的握在爪子里,假借教老高的名义,玩的光明正大。 “这个短视频平台好用,你看这,这是小视频,这是直播的,哎,这个好看。” 肖咪咪无惧压力,完全沉迷。老高却害怕校长,从肖咪咪爪子里抢过了手机:“行了,我知道了。我去志浩他们侦探社看看。” 抢夺的过程中,老高不知道点到了什么,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大家可以学一学,这一步只要均匀,整个妆面都会干净清爽……” …… 程星痕咬着牙,招招手。 老高的新手机到了她手里,直播化妆的那个女人还在充满热情喋喋不休的讲解步骤,妆面清透精美,因为知道她原本是什么样,现在说一句换头都不为过。 “谁让她去的?”手机被扔到桌上,她捂着眼睛,头疼的皱起了眉。 老高心疼,赶紧将手机捡了过来,“不知道啊,好久没见到娇娇了,我以为她去下面找朋友玩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直播间人数不少,还有各种刷礼物的,程星痕忍着气,摸出手机:“小周,现在公司里有网红在做直播了吗?” “有的有的,程总,正想着两天和您回报呢,来了一个反差特别大的女主播,哎呦,这几天试播效果是真不错啊。” “你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什么异常?没觉得啊,咱们这第一炮现在是打响了,程总啊,现在平台不好做啊,遇到个合适的,还是得先签着的,万一错过了那不是得拍大腿啊。” 挂了电话,程星痕往后一靠,生无可恋的看着顶上的灯。 “你好好在家休息,我明天去看看。”白简给她夹了筷糕点,“我看娇娇确实干得还挺好的。” 程星痕狠狠瞪了他一眼。 33. 第 33 章 “校长,校长,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来打扰你。”黄四仁他爸牵着一只小黄鼠狼,神色间几分焦急,手里牵着的小家伙到了新地方,立刻挣开了他的手,新奇的到处看。 “怎么了?”程星痕看了眼好奇的小家伙,没有阻止这个明显还处在幼年期的崽子。 黄鼠狼一家到了这边后一直都在适应新环境,还协调邻里关系,简直是灵怪中省心好楷模。 “小五,快过来,不要在这乱动,”黄老爹招手,可活泼的小黄鼠狼根本叫不回来,一个转身,蓬松的大尾巴扫过白简的腿。白简低头,对上圆溜溜的黑亮褐色眼睛,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以前不觉得,现在一看,黄鼠狼还怪可爱的。”白简摸了一块芡实糕,递给了黄家的小五。 黄老爹看到小五在这没人嫌弃,也就不再管她。说起了正事:“校长,四仁不见了!这孩子不省心,留了一封信就跑了。哎,就像他当初跑来夜校一样……” 黄老爹及时闭嘴,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程星痕看了后递给了莫不言,莫不言蹙着眉:“四仁的事我刚还在和校长说,他要请封是要讲缘分的,像他这样自己出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太心急了,”莫不言叠好那张纸,还给了黄老爹,“原本我打算忙过了这几天,给他请一卦,至少知道下大概的方位,到底还是来不及了。你们自己家先到处问问吧,看看能不能问到什么线索。” “这孩子,这急性子也不知道像谁。”黄老爹一拍大腿,愁眉苦脸的坐下,“我们家也就北边有一些出息的亲戚,不过那都多少年不联系了,四仁应该不会去那边。” 北边。莫不言指尖微动,和程星痕对视一眼。 白简还在那带小黄狼,俨然成了肖咪咪第二。 已经走出饭厅的老高举着手机跑了回来:“校长校长,不好了。志浩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程星痕将脸埋进掌心。 “我这才准备给志浩打个电话沟通下,结果他俩电话都打不通。你说这怎么可能呢?才这个点,他俩还能去蹦迪了?” “真不容易,你连蹦迪都知道。”无精打采地抬起脸,程星痕丧出天际:“还有什么噩耗一起来吧。” “昨天那个厉害得不得了的灵怪跑了,五雷符都没能轰死她。” “后面夜校的宿舍不够用了,马上招生进来,小动物可以回后山,但是老高带过来的那几个住不下。” “咪没有手机,咪也是灵怪。” “今天老宅打来电话,下个月是夫人的生日,请您回去呢。” “黎昕的电话打了几次,被您拉黑后,他就开始找我啦。” “要不全都一锅炖了吧。”程星痕喃喃。 随后她默默起身,朝着楼梯走去。身形萧瑟,还不如一直睡下去呢。 “振作一点啊,”系统蹦出来,灵活地开始转圈:“我这里有好消息。” “你之前送去灵管局的灵怪,我申请了额外加分,也算你的业绩。前后加一起有四个,你猜有多少分能续多久的命了?” “我不猜。”将自己摔进床上,被子一卷躺平了。 “哼,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好消息,虽然你没能渡化他们,但把他们交给灵管局,也算是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所以都是按照渡化的标准给你算的。你现在的业绩相当于以前帮了20个灵怪了!比你过去干的两年都多!” “真的?!”她腾地坐起来,太激动了眼前开始发黑,重新倒了下去。 “你早说这么干能这么快,我还不得把灵怪打穿!” “真的吗?”系统调侃:“那把刀当时就劝你别用,用一次得躺那么久,根本不利于持续发展。你急功近利,非要使,气血都被你亏光了。你要真这么赚分续命,估计灵怪没杀几个自己就先不行了。” 哎,愁啊。 “你看现在多好,打手多能干啊。不仅替你管理还能一道雷劈死灵怪。你看这一次,白捡的劳动力啊,一下串了三个,帮你解决多大的麻烦,而且灵管局关系还维护了。” 程星痕还是没说话。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里,虽然系统的消息让她快乐了一下,但那个烦心的事情这次还是没解决。 “哎呀,这都是好事情啊,你也别多想了。那个灵怪跑了就跑了吧,下次遇到一定杀了。” 真的能吗?五雷符加上除灵刀都没能彻底杀了她。留下一条胳膊又能怎么样?等她哪天喘过气了,又得惦记她了。 哪有一天到晚防贼的。万一她这次怀恨在心,找到她家人怎么办? 她就这么睁着眼看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一声的轻微的咔哒声,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照出床上那一团陷进黑暗的身影。 白简以为她睡着了,脚步又慢又轻。他的腿已经好了很多,走路不会再一只脚重一只脚轻。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正常行走。 他靠近床边看到了程星痕没有神采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窗外。 他打开了床头的灯,蹲下看她:“怎么不睡觉?睡不着吗?” “我来陪陪你,怕你睡着了就没敲门。抱歉,下次进来前一定先敲门。” 空洞的视线转移到他脸上,他好关切地看着她。 她眨眨眼,动作细微地摇摇头。 他以为她还在烦心,语调柔和的宽慰着:“这些都交给我们来。莫不言去找找黄四仁,我去志浩那边看看,你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 “那你赶紧走吧,你在这我睡不着。”床头的灯色调暖黄,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圈温柔的阴影,纤长的眼睫眨动,小扇子般扫到下眼睑。再睁开眼,那双明媚的总是透着股盛气凌人的桃花眼,凌厉的气势被眼里的水光冲淡。 白简心头犯软,他从蹲着的姿势转而坐到了床边。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替她拨开了有些挡眼睛的碎发。 黑软的长发披散在床铺上,弯沉一道柔软的弧度。她躺在这道柔软里,像个刚苏醒的海妖半垂着眼,神情恹恹。 窗帘没有拉,落地窗的玻璃上荡开一圈波光,白简猜想,肯定又是楼下池塘里的几尾锦鲤摇着尾巴开始了觅食。 < p>“我在这陪你吧,你晚上吃得少,要是饿了渴了,我还能照顾你。虽然不会做饭,但至少能跑跑腿,梅姨让厨子留了些吃的在冰箱。” 程星痕却不习惯这样的温情。她从小到大为了不把麻烦带给别人,一直都太独立。 “我不吃内脏,也不爱吃肉,鱼虾海鲜得看品种和产地。”她继续放空,嘴巴一张一合说着自己的喜好。 “鸡鸭得看做法,葱姜蒜一概不吃,做的时候可以加,但一定要挑出来。糕点要甜的不要咸的,喝茶只喝当季新茶陈茶不能进家。还有,你睡过的床我挺膈应的,准备把床垫都扔了。” 她企图像从前对付家里人那样,用自己有多无理来吓退别人。 白简笑起来,怕笑意太甚碍着某位大小姐的眼,握着拳挡住了弯起的嘴角。“好,我到时候帮着抬出去,看看扔在哪,我偷偷捡回来。” “你烦得很。”她翻身过去,头发压到了下面,觉得不舒服又将头发拢到一起抽出来。 白简去拿了一把梳子,从她头皮开始给她慢慢的梳起来。“我看网上说,多梳头对头皮好,还能助眠。” 不知道他从哪看来的,但确实挺舒服的。面对着黑暗的这一侧,程星痕眼睛睁着,没了那副慵懒样。 白简曲起腿,身体前倾靠近程星痕。就在此时,程星痕极轻的声音传来:“其实那会我知道她。” “什么?”他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是程星痕也不是需要一个懂的人。 “第一听到她的名字,是她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进学校。老师们都把她当成宝,带我的教授和我提过,非常难得的天赋选手,一直夸她的画多么的有灵气。但我那会不喜欢和人接触,而且我比她大两届,虽然听到过她的名字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哦对了,她叫徐秀妍。” 一个秀气雅致的名字,一个内向单纯的女孩子,一段被埋在黑暗里的人生。 “其实就算我知道,我可能也不会去管别人的闲事。”她自己还是一堆破事,没本事处理好那些靠近她的灵怪,已经让她焦头烂额。 “你不要想太多,她的人生到这一步不是你造成的。”白简温热的掌心附上她的肩头,“你好好休息。” 白简没有告诉程星痕,莫不言在那本日记最后看到的是,如果我能有她那样的人生,我还会成为这些人恶意的宣泄口吗?好想成为她,好想成为一个耀眼的人啊。 这也许就是灵怪盯上她的原因。 “嗯。”程星痕低低的应了一声,随后安静的闭上眼。 身后梳头的动作过了一会终于停了。 程星痕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她拿出手机,看到了之前的信息回复:你说的那些人,都已经意外离世了。 按灭了手机,程星痕发了好一会的呆。 白简迷迷糊糊的捏着被角往上拉,整个人陷进了床铺中。大脑回忆了几秒,他翻身看向床周,是空的。 程星痕跑哪去了?睡意极快消散,白简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套上拖鞋在套房里找了个遍。 34. 第 34 章 整个二楼只有走廊亮着灯,书房也没人。 白简看了下手机,凌晨两点半。这个点程星痕会去哪里呢? 脚步放轻,白简到了一楼,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会从电视里钻出来的灵怪,没有钻人床底的老古董。 那个一起闯祸的黄鼠狼也跑不见了。 肖咪咪安静的窝在沙发上,抖了抖耳朵,白简的动静吵醒了他,但他懒洋洋的不想搭理,假装还在睡。 白简往画室那边走过去,推开了灵怪眼中的禁地,也没发现程星痕。关门的刹那听见了一丝细微的响动,像是玻璃瓶子碰撞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找到了饭厅,厨房亮着一盏惨白的白炽灯。 程星痕背对着饭厅,站在料理台前,一只黄酒瓶倒在台面上,手上拿着另一瓶往嘴里送,只是遗憾瓶子空了,倒不出一滴。她有些气愤的丢下瓶子,又蹲着在橱柜里翻找起来。 动作很轻,但翻找地很快,这个橱柜没有,马上就换下一个。白简注意到,饭厅酒柜的位置,已经被打开,两扇玻璃门一开一关,开的那面折射出白炽灯的光影。 白简先是走到酒柜前,酒柜里是空的。他将柜子关好。然后走到程星痕身后:“你在找什么?” 程星痕明显被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惊恐地回头。看到白简松了口气,站起来后将台面上两个空黄酒瓶丢进了垃圾桶。 白简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看着那两个瓶子,轻声问她:“找酒喝?” 馋成什么样才能将厨房做菜的黄酒找出来都喝了?平常也没见到程星痕有喝酒的习惯啊。 白简心有疑惑,担心她喝了酒站不稳,上前扶住她:“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这个?现在还好吗,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泡一杯蜂蜜水?” 程星痕推开他,抬起眼不屑道:“才这么点度数的黄酒,我能有什么事?还有啊,什么叫就为了这个?你知道酒有多好吗,你就在这瞎叭叭?” 她伸手一根食指,指着白简的鼻子,瞪着眼睛,严词警告他:“别告诉别人啊,不然我抽死你。” 她身姿板正,威胁了白简后,就走出厨房,真是走得一条好直线。要是没有突然撞上椅子腿,白简真要信了她没什么事了。 大步迈过去,白简受过伤的腿除了微微低点外,真是看不出一点毛病了。他一把抱起程星痕。程星痕不耐烦的蹬着两条腿,眼睛圆睁看着白简:“放开我。” “太晚了,别把人吵醒了。”白简低语一句,看她气鼓鼓的脸颊,黑沉的眼眸闪了闪,把她往上掂了掂,轻轻松松地抱着手脚老实,但眼神不忿的她上楼了。 路过客厅上楼,肖咪咪微睁着眼,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两个人的身影。猫嘴巴一撇,得意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动作轻缓的将程星痕放到床上,给她脱了拖鞋,将她的睡裤往上卷,滑腻白皙的皮肤,匀称修长的小腿。皮肤白的坏处显露了出来,磕到的印子非常明显,一块乌青突兀显眼。 白简轻轻按了按,听到她嘶的一声,轻叹一口气:“我去找下药酒,给你揉一揉。” 程星痕不耐烦的蹬了一下腿,这一脚刚好踹到了白简的大腿上。他按着大腿,看着作了妖埋头进枕头的某个人。 他握住那只不听话的脚踝,触感温热细腻,纤细精致的弧度扣在掌心中。直到程星痕不满的挣了几下:“你干嘛呢?老是抓着我。” 听起来像是无意识的嘟囔。白简这才晃神,将她的脚塞进了被子里。 站起来快速走了。 他带着药酒回来,深吸一口气走近床边。程星痕闭着眼,上嘴唇微微翘着,已经睡着了。 刚提的那口气霎时就散了,将药酒放到床头柜上,白简神色复杂的看着程星痕平和安然的睡颜,慢慢地靠了过去。喝了点黄酒,脸颊红扑扑的,还嘴硬说自己喝多少都没事。白简脸上浮现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一根手指头戳了下她的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凶得很。” 手指的触感太好,他忍不住带着满胸腔的欢喜靠近。床头灯投照的光亮在两人之间越缩越小,就在白简的嘴快要碰到程星痕脸颊时,他以为睡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差几公分就脸贴着脸。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白简一时手脚僵住,垂着眼看进程星痕眼中。 那双眼澄澈一片。 “你干嘛呢?”程星痕一把推开他,没能冒起粉红泡泡的氛围只留下了尴尬。“不是说去拿药酒?” 她兴奋的坐起来,看不出半点的睡意。她看到白简空着的手,左右找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着那瓶药酒,翻了一圈找药酒上的字。 “这药酒能不能喝啊?” 白简夺过药酒,冷着一张脸,飞快给她腿上揉了几下。按灭床头灯,带着药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窝到了沙发上。陷入黑暗根本看不清,但程星痕就莫名觉得他大概是没脸见人。 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程星痕呼出一口气,按了按胸口,发现手有点麻。 “妈妈哎,差点就让他亲到了。” “那不也挺好的,谁让你一开始装睡,知道他什么心思你还故意装睡。哼,渣女。” 她捏着自己发麻的手,吐槽白简:“谁知道他想干什么啊?拿个药酒难道还要我一直等着?而且我只是闭着眼,是他自己以为我已经睡着了。”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故意的。”系统鄙夷:“两瓶黄酒对于你还不就是洒洒水,你真的会撞到椅子?他抱你的时候你还装不乐意呢。” 要不是系统没实体,程星痕这会就揍他了。 “撞到椅子就是意外!难道我不疼?统,你现在怎么回事?你是我的战友,怎么现在都向着他了?你忘了我们的革命友谊了?忘了当初怎么苦苦挣扎在温饱线了?” 程星痕痛心疾首,要不是白简还在她房里,她都能蹦起来指责系统背信弃义弃明投暗罪责一百条。 “哎,说真的,你要不就看开点吧。这个人外貌不差吧,”系统觉得自己操碎了心,根本不像程星痕给他安的罪名! 何止是不差,太英俊了好吧。程星痕开始跟着系统的话,思索起来。 “之前就说了,他本事不差吧。这才多久,收拾灵怪不是问题。”系统要是有尾巴这会都得翘起来了。 “而且啊,你要是找个普通人,他怎么适应你的生活呢?所以啊,就他这样的体质,既能帮你 ,又能克你见灵怪的域场。你再想从找个这样的人,可是难于登天了。虽然之前就劝过你,但当时你不是很抵触吗?现在,我看你们经历了一些事,对他也有些不一样了。夜校的一些业务,出去遇到灵怪,你不都开始依赖他了?你要不重新再想想?把他变成你家女婿,之后再有什么事,更方便了呀。” 她缓慢的眨了下眼,觉得自己睡不着了,这种感觉在两年多前她非常熟悉。 所以她真的认真的想了一会。 “不行。他记忆恢复后如果想回到之前的生活呢?那这一段不就是他的一小段旅程,可能对于他来说,回到以前正常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呢?” 这样的话,之前好像也说过。这个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为了她的需求,送到她身边的。但她已经在他失忆的时候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改变他的人生轨迹。如果要的再多点,直接给他一段感情试图绑住他,那么对于真实的他也太不公平了。 她翻身平躺,视线盯着天花板。借着窗外朦胧的地灯光亮,眼珠子转过去,追着那点光亮,她忍不住开始想,如果他恢复记忆也愿意留在这里呢? 这件事的主动权其实根本不在她手里。 “算了,你也别想了,好好睡觉。”系统有些担心:“你可别像两年多前那样了啊,再来一次我可真换人了。” 天光微亮,鸟雀在林子里叫的欢快。程星痕侧耳听着翅膀扑簌枝叶的声音,数着有几只鸟雀飞到了楼前的树上,终于躺不下去,选择换身衣服。确认不会吵醒白简,她关门下楼。 早起的梅姨刚巧撞见她下楼,看她一身运动装束,诧异的问她:“怎么想起来跑步了?”梅姨看她脸色不好,心疼道:“怎么不多睡啊?身体要好好养,不然老了毛病多哦。” “随便动动。今天炖个鸭汤吧,我想吃点笋。”能不能老的,谁知道呢。她换上跑步鞋,头发一扎人就出去了。 绕着整个园子跑一圈是不现实的,她很明智的只在前院周边沿着小路晃悠。半小时一到,她就喘着气回去。 胡叔和梅姨一见她。梅姨钻进厨房:“我看看厨子早饭好了没?” “今天约了绿化工人,来修剪下园子里的灌木草坪。护林员不是走了一个吗?我就换了个团队,这两天就让他们过来看看后面的果林。先生之前说林子里的李子好吃,我找人看看不能长坏了。”胡叔解释般的说完,拿着个手机去打电话了。 两个人都很心虚。 不知道搞什么鬼,程星痕坐到餐桌前,端起果汁慢慢喝。时间太早了,她有些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翻着通讯录给几个人发了信息,又翻了新闻,跟进了一下案情最新进度。 白简下楼时,程星痕坐在客厅,无聊的看电视,听到动静后侧头,两人四目交接。程星痕飞快的收回视线,绷着下颌盯住了电视屏幕。 身侧的沙发陷了一块,属于白简的气息侵入鼻尖。她想都没想往旁边挪了一块位置,手肘搭在翘起的腿上。专注地像完全被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吸引了。 “那个……” “咳咳咳,”话才起头,程星痕就咳起来,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口渴,我去喝点水。”人就溜了。 35. 第 35 章 一条胳膊贴着她的肩膀伸过来,这样的位置,她像靠在这人身上。但那只手只是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水,贴心的拧开瓶盖递给她。 喝水是她自己说的,不接也有点不好。程星痕咽了一口水。眼角的余光瞥到白简就跟在她身后。 “啧啧啧,又没有亲到你,你看看你这心虚样。人家都不尴尬,你在这躲什么呢。”系统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要是真亲了,你再不好意思啊。” “不要叭叭了啊。”靠着沙发一侧扶手,借着撑脑袋拉开和白简距离的程星痕,无语的看向窗外。她问系统:“要不然我和他坦白好了?告诉他其实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那他知道后要是跑了怎么办?会不会怪我骗他啊?耽误他回家?可我要是不说,他还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明确拒绝的话,他受打击不给我卖命了,那我怎么办?”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优柔寡断。” “我说真的,他这么好用。你说这才多久啊,他符箓就画的这么好了,我再给他兑个厉害的法器,那他以后对付灵怪还不就和砍瓜切菜一样啊。我这才步入正轨,还有需要他的地方呢。他要是这时候因为情伤跑了,我损失可太大了。” 而有些话,程星痕自己都不敢问。 系统幽幽一句:“那这到底是夜校不能没有他,还是你啊?” 一句话就让程星痕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她脸上神情变换,不知所措间。系统又添了一句:“还有啊,你又开始不睡觉了。你半夜找酒,已经有了一点两年多前发疯的影子,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你最好保证自己没有事。”系统绷着语气:“我劝你谈个恋爱,也是想你能正常点。” 胡叔此时进来:“大小姐,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接了您的委托,来送东西的。” “哦哦哦,”她急切的站起来,正要冲过去,又停住了脚步。“你去吧,我头有点晕。” 按住了头,她虚虚的软倒在沙发上。 白简一出门,她就灵活站起来,逃也似的上了二楼,钻进了书房,并假装开始忙碌。 过了好半天,都没人上来找她。 她溜溜达达的下了楼,状似不经意间,转到了外面。 凉亭里,胡叔、梅姨、白简还有肖咪咪围在一起。中间的石桌子上一个航空箱打开摆在上面,一只成年长毛三花猫胆怯又戒备的蹲在箱子前。 瘦巴巴的猫对着几人喵喵叫。肖咪咪竖着尾巴绕着它:“好看好看,三花大美女一点不错。” “就是瘦不少,毛也干巴得很。要好好养养呢。” 白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这只猫:“它到底哪来的,为什么那些人好好地给咱们这送只猫?” 明显区别与肖咪咪这种灵怪,三花就真是一只普通的猫。也是因为这样的普通,猫的天性保留的很好。 肖咪咪一直围着它,它一边倒退,一边咧着嘴开始哈气。 “哎,校长?”肖咪咪看到程星痕,歪着头卖萌:“校长从哪搞来这只猫?它看起来好惨,是不是什么流浪猫啊?” 终于被发现,程星痕背着手,慢悠悠走进亭子里。装作不在意,淡淡来一句:“哦,这就是那个谁,蔡小福,那个送下面服役的那个,她的猫啊。” “你去找了?”白简一脸惊喜,“刚刚那些人是你找的吗?可你是怎么知道她家猫长什么样子的?” 梅姨让了个凳子出来:“你坐,我去拿点猫吃的来喂它。” “你不是问过那个姓潘的把猫丢哪了?等蔡小福的事爆出来后,我找了不止语,让他从蔡小福被埋的手机里找了几张照片。只能说这只猫比蔡小福想的幸运,只是流浪,没有出事。” 程星痕以为她自己表现的云淡风轻,其实一脸都是快夸我的期待。 “那个灵怪被带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说去问问她,找一找猫……”想到了蔡小福的结局,白简声音顿住,语气不无失落:“要是早点告诉她,也许她就不会那么傻了。” 程星痕摆摆手:“行了。猫回来前已经在医院检查过了,除了营养不良没啥毛病,肖咪咪你带着转转熟悉熟悉。” 梅姨带了罐头回来,推到猫跟前,猫只是闻一闻,睃了一眼肖咪咪,不敢吃。 “这猫叫香香。咪咪,交给你了。”程星痕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闷闷的,交代了一句就走:“对了,这猫已经绝过育了。” 蔡小福这人养猫还是挺靠谱的。不然流浪这么久估计都快要生娃了。 回到客厅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播的什么东西,这种无聊老套的综艺还有人拍呢。” 换到下一个新闻:“这种人就该拖出去。” 广告看到黎昕:“臭狐狸。” 切到动物世界,遥控器丢到沙发上,抱臂看着画面里的非洲大草原上的狮子,活像在看仇人。 她眼角轻抬,看到白简走进来。他拿着肘拐,受伤的那条腿还是不敢太受力,所以走过来时,脚步慢且稳。 她晃了一下神。白简来到夜校都已经一个多月了啊,他的腿上次检查,医生就说恢复的很好,骨伽长出来了。只是医生说过还是不能多走,不然会酸痛,可他总是跟着她到处跑,还撑着打灵怪,昨晚甚至没用肘拐,就把她抱上楼。他的腿难道不疼吗? 她记得他还差点跑起来。 要是这样,他得恢复到什么时候? 上次她哥来,还骂他瘸子。 心里那股闷气堵的更多了。程星痕垂头丧气的揉了揉头发。 等他坐到程星痕右边。他习惯将受伤的左腿往前伸,右腿则是正常的屈起。轻声问她:“你怎么没说你去找猫?” 语调中透着惊喜。他又接着道:“你让蔡小福被灵怪局带走,我还以为你一点不在意呢。我当时都难受得不行,倒不是为那个死掉的男的,而是想着蔡小福,她成了灵怪想报仇,其实恨得最多的都不是被人给杀了,而是自己死了猫被丢了。” “现在好了,虽然不知道蔡小福什么时候服刑结束,但她的猫找回来了。要是她能知道,肯定高兴。” 白简多少有些唏嘘。不过他的某些属性已经暴露无疑。 “还有那个姓潘的到处撩,她越看越气。才会黑化那么快。”程星痕拧着眉,视线盯着白简那条腿。 终于,她硬着声:“把腿放上来。” “啊?”白简微愣,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腿放上来!”她没忍住吼得有点大声。 白简却不见生气,只是听话照做。 程星痕动作有些粗鲁,撸起他的裤腿,推到膝盖上,随后在小腿下面垫了个抱枕。“你怎么没穿弹力袜?医生不是说只要走路都得穿上吗?” 他骨折的地方是腓骨中段的地方,因为不是什么粉碎性的骨折,他自己体质好,本来都恢复的很好了。现在呢,毛茸茸的小腿上,腓骨连带着周围的的地方都肿着,轻按一下就凹进去。 “忘了。”白简是真忘了,从恐怖屋回来就忙着照看她,中途洗过一次澡换了衣服,因为一直在家,就没再穿那个弹力袜。 “一天到晚有空关心别人,没空管管自己,一只猫都能记这么久。腿肿成这样还不躺着,学人家搞什么公主抱,我看你就是想下半辈子都做瘸子。” 她神色难看,手指震动都没发觉。快步的走进卫生间。 白简只听到一阵水声,接着就是她沉着脸坐回来,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盖到他腿上。 语气不善道:“等会让胡叔给你接着敷。志浩的事先别管了,反正已经是灵怪了,总不可能再死一次。” 她别着脸故意不看他,生气的样子实在明显。白简心口轻颤,忍不住拉了她的手:“你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了?你要不是为了夜校,你死路边我都不会看一眼。” 话说的狠,却一直低着头,两人交握的手也没有抽回去。 程星痕的手匀称柔软,对比他的手,就显得小巧精致。白简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忍不住揉了下。左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的触感怪怪的,有什么横亘在细嫩的指腹上。 他翻过她的掌心。之前有看过她贴创口贴,那会问她被她搪塞过去,现在终于亲眼得见。 白皙细嫩的指腹上,一道道细小的划痕摊在上面,两根手指的第一节关节都是这样的伤痕,最新的那一道还是粉色。 他惊讶的抬起头,程星痕却从他掌心中抽回了手。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他还想再看看,程星痕却冷着脸,但这次他可不想再被糊弄过去,直接抓住她的左手。 他力气大,程星痕挣脱不了。两个人正僵持着,玄关那传来一道女声:“怎么了?我来的不是时候呢?” “妈?”程星痕诧异,更多是惊喜。趁着白简因为这个称呼愣神时,她挣开了他的桎梏,站起来向着那个中年女性走过去。 实在是程星痕的妈妈保养的太好,又会打扮,看着一点不显年纪。身后男男女女六个人,列成两队跟在她妈妈身后。每个人都戴着墨镜,手上都提着一个箱子。 她妈妈则是戴着帽子墨镜,仍旧纤细的身形套着一件宝蓝色长裙,披着一条白色披肩。脸上是自信明媚的笑容,随挤她脱下帽子,身后的人接住拿在手里。 白简看着,心里只觉得,她妈妈看着和电影里的□□好像。 虽然面相一点都不凶,但这阵仗,真的和一个女大佬一模一样啊。 36. 第 36 章 高真摘下墨镜,露出完整的保养得当,白皙细腻的脸。就是眼神满是八卦的看着白简。挽住程星痕的手悄声说了一句:“比照片帅多了。” 程星痕晃了一下高真的胳膊,低声嗔了一句:“妈。” 白简已经急着要站起来,“阿姨,你好我是白简。” 高真急忙抬手,快走几步:“哎呀,别起来。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就过来转转,别影响到大家。” 高真有些讶异的打量着白简,这样出色的长相,她如果见过应该不会忘才对。“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呢。” “真的?”程星痕小声的问她,见自己亲妈皱眉想了会,就摇着头:“想不起来。” 她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看向白简,发觉这个距离他并不会她们的话,挽起高真的手臂,两人到了沙发前。 白简的眼神跟着母女俩,他知道程星痕的长相随了谁。一模一样的桃花眼,小巧翘鼻,白皙皮肤。两人一起走来,不像母女倒像姐妹。 高真的笑热情真诚,走近后白简看清高真的眼角挂了几丝细纹,也就这么一处显出一丝年龄的地方。白简猜想她眼角的几缕细纹是因为太爱笑了。 高真坐到白简的身边,程星痕则去了单人沙发。 “腿受伤可得好好养着,你瞧你这都肿了,要不去医院吧,看着怪可怜的。”高真对程星痕嗔怪道:“你说你这把人接回来,也不好好对人家,这个腿伤到现在恢复的也不好哦,伤筋动骨得一百天呢,不好好养怎么能行?” 程星痕张嘴:“我……” “阿姨,这都怪我,是我闲不下来。星痕事情多我也怕她忙不过来,就想着能帮点就帮点。您放心,我这没事的,歇一下就好了。”白简冲她眨眨眼,程星痕闭上了嘴。 “哎,让章医生过来看看啊,年纪轻轻的,身体可不能有问题。我来给他打电话。”高真拿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三两句就交代了事情,仪态端庄的将手机放回包包里。抬手那几个人就走过来。 “等章医生过来哈,”安抚的拍拍白简的肩膀,高真走到那几个人身边,箱子打开就叫程星痕:“星星,过来看看喜欢什么?妈妈下个月过生气,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妈妈的一些朋友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都想见见你呢。” “到时候还有一些帅哥,妈妈介绍你认识。”程星痕配合的过去看看,被高真揽进怀里,虽然兴致不高,但属于母亲的气味环绕着她,她不自觉地弯了眼睛。 “妈,谁要认识帅哥了啊?” “那帅哥嘛,就是要人欣赏的呀。你年纪刚好,多认识些朋友多好,免得老是闷在家里。”高真笑眯眯的,拍拍程星痕的手,“你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又不要你真的怎么样。乖乖,听妈妈话。” 程星痕没脾气的点点头:“对对对,欣赏。就像您那会欣赏流星雨一样。” “哎呀,你这孩子。”高真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捏了捏她的脸:“行了行了,妈妈正事多得很呢。” “这次做几身旗袍,程太太要办中式的宴会呢。”裁缝师云姐拿出量体的工具,稍微在她身上比划了两下:“瞧瞧,年轻人。又瘦了。” “谁说不是,”高真立刻附和,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刮了下程星痕的鼻子:“年轻不爱惜身体,不好好吃饭。跑到这么老远住着,可不就没人能管得到她,我们也就干着急。” “妈。”尾音拉长,语调无奈,程星痕叹气。 “好啦好啦,妈妈在这多陪你几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让妈妈少操点心。”高真半开玩笑,程星痕却从她眼里看到真切的关心。 胡叔和梅姨的心虚在这一刻有了解释。空酒瓶被发现,他们把她妈叫来了。 “妈妈这次还准备了好几块宝石,给你做首饰,设计师出了一些图,你等会选一选,要是都不满意,就按你的想法重新设计。” 妈妈温暖的手握住她的,程星痕垂着眼,即使在心里也没法责怪胡叔和梅姨。 “好,都听妈妈的。”她乖巧点头。 “我们星星真乖,比那个大陨石好多了。”高真恨不能亲一口自己宝贝女儿,招呼胡叔:“老胡,你照看下小白,等会章医生过来。” 胡叔一答应,就吩咐人过去,将白简带回了自己卧室,给他接着热敷。白简看向程星痕,她颔首点头,白简这才安心回房。 莫不言恰在此时揉着没扎起的头发打着哈欠,准备来吃早饭。 程星痕看着高真左边嘴角的梨涡,就知道她妈马上要张嘴说什么。 “这不是莫小灵师嘛,在这住的还习惯吗?” 莫不言这才意识到来了新面孔,再一看原来又是熟人。赶紧扒拉两下头发,双手老实握住弯腰问好:“程太太,您好。” “在这都好,谢谢程太太关心。”潇洒也变拘谨,莫不言恢复了几分正形。 “叫什么程太太,叫阿姨呀。你帮着照看这里,我放心多了,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在一块多说说话好得很。别拘束啊,把这当自己家。对了,下个月阿姨过生日,你也一起来玩啊?” “不了不了,程太太……哦不,阿姨,真不用了,我这不合适……我就不去了。”莫不言求救的眼神递给程星痕,她却微笑冷眼旁观。 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有什么不合适的?是怕不正式?没事,等下阿姨给你做几套衣服,你就当去陪陪星星,一起去老宅玩玩,你也去过的,不陌生。就这么说定了哈,阿姨到时候派车来接你们。” “啊、啊,那、那好吧。”莫不言盛情难却,只好点头答应,在高真看不到的角度,瞪着眼对着程星痕做了个惊恐的表情。 “阿姨,那我先去忙了啊。”然后赶紧溜了。 “瞧这孩子,他的尺寸还没量呢。”高真看他跑了,赶紧交代云姐:“等会可别把他忘了,给他做几身合适点的西装。” 云姐点头,带着东西,一行人到了二楼程星痕房间给她量尺寸。 云姐记号尺寸,打开带过来的箱子,让程星痕挑选布料花色。高真给她做参谋,母女两选了几个颜色,接着看设计图纸。卧室门被一颗毛茸茸的大猫头顶开了。 高真笑开了花,但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场,她和肖咪咪都很克制。 “你们先下楼喝喝茶休息一会,我们选好了,等会直接告诉你们。” < p>等人一出门,高真就迫不及待的抱住了肖咪咪,又是亲亲又是摸手摸肚子。久别重逢泪满襟。 “咪咪,好久不见,你怎么看着瘦了点啊?有没有好好吃饭?不行跟我回家住段时间吧,啊?我们咪咪真是可怜,在人前都不能张嘴说话,看到我都不敢喊一声。” 高真一副稀罕样,肖咪咪惯会卖乖讨巧,老老实实给亲给抱。尾巴甩来甩去,仰着个大脸:“姐姐,咪也想你。咪也想回家里去,可是校长不让,她连手机都不让咪看!还有,咪要是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话,她就会揍咪。” 一直胖猫爪指着程星痕。 “怎么?你是不打算在这过了?”程星痕咬着牙,凑近他俩身边,肖咪咪马上就往高真怀里钻,小嘴叭叭的还不忘告状:“姐姐,你也听到了,她又吓咪,咪害怕。” 程星痕捏起手指关节,咔咔响。她把那床白简昨晚盖的薄毯子扫到了沙发尾,作势要去掐肖咪咪。 却发现这只猪已经没脖子了。 “好啦,不要吓小咪。我能理解的,别人不知道灵怪的存在,你张嘴确实会吓到别人,这点星星倒是没错。就是不让小咪看手机,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点,我和你爸爸要是想小咪,连个视频电话都打不上。”高真后半段话则是对着程星痕,语气里带了点责怪。 程星痕无奈扶额。还好没让肖咪咪回老宅,全家除了她全都是肖咪咪的忠实猫奴。肖咪咪要是在她爸妈身边,估计想吃什么吃什么,手机平板电视一个不落,一只猫都得戴个眼镜才能看清东西! “就是就是,咪可以没有手机,但是咪可以有个电话手表,咪想姐姐还有哥哥的时候,至少还能给你们打电话。”猫爪揉揉眼睛,肖咪咪就用那双水灵灵的猫眼看着高真。 高真心都化了,不住的点头:“说的对,电话手表不过分,这个确实该有。回头我就让人送来,小咪想什么时候联系我们就什么时候啊。” 肖咪咪狠狠点头。 真是手段了得。 程星痕和肖咪咪四目交接,肖咪咪冲她眨了一下左眼。 “对了,小咪。姐姐问你,楼下住的那个小白,之前真的睡在星星房间里吗?” “妈!”程星痕急忙想要从高真怀里抱走肖咪咪,这个见风使舵惯会踩高拜低的臭猫肯定张嘴就会给她全卖了。 果不其然,她抢夺失败。肖咪咪马上就为了电话手表叛变了。 “表哥刚回来那会,一直都睡在校长房里,校长不让咪进来,咪不知道他俩是不是睡一张床。但是表哥那段时间可开心,后来就不怎么开心了,咪问表哥,表哥说是不想和校长是表兄妹关系。但是没多久,表哥给咪买了手机,那会表哥又开心了,说他不是表哥。但是手机被校长收走了,表哥也被赶出去了,然后咪就和表哥相依在他自己房里,他就说他可以和校长结婚,还问咪……” “呜呜呜……” 肖咪咪嘴巴被程星痕捂住,趁着高真听得认真时,一把把这死肥猫捂着嘴抢了过来。 虽然肖咪咪没讲完,但是高真已经被震惊到了。 “他没事都和你叭叭些什么?”程星痕按住肖咪咪上下巴,恨不能给它嘴撕烂。 37. 第 37 章 “咪从来不说谎。”肖咪咪在高真的解救下,逃离魔爪,他跳到了茶几上,抖一抖身上被弄乱的毛发,仰着脖子:“就算你是校长,咪也不会因为怕你对姐姐说谎。” “就是就是,小咪是最乖的,你不要老是吓唬小咪。”高真急忙维护,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程星痕手臂。 程星痕简直气得牙痒痒,这只猫!他是不说谎,只是对着什么人就说什么话!在白简那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哄他的,哄得他给他买手机。现在哄她妈给他买手表!正经上课他不上,就天天懒散到处转,她必须要让这只猫知道,这个家最该看的脸色是谁的。 她准备上手提起猫脖子,举起又放下,这只猫已经拎不到脖子了。 “以后你就跟着新来的灵怪一起上课,少一节课就别吃饭。”她瞪着猫,猫也瞪着她。 “咪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咪又不是你的学员,咪才不听你的。”肖咪咪从茶几上跳下去,duang的一声,蹦到地毯上。他张大嘴赖皮蛇一般打了个哈欠:“咪困了,你不让咪在你房间睡觉,咪去找表哥。” “再见了姐姐,你只需要记得是这个人让我们分离。” 趾高气昂的扭头,肥胖的身体灵活的窜了出去。 “你呀。”高真没辙般的点点程星痕的额头:“小咪救过你奶奶,你奶奶把他当儿子养,咱们家和他是正式签了纳猫契的,而且他还这么聪明可爱。你就别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他是个娃娃不能玩手机你好好和他说就是了,你老是凶他,还有啊,他一只猫又不要考大学,干嘛要他上进?” 程星痕丧失了语言功能。 高真却拉着她一脸兴味:“小咪说的是不是真的啊?那个小白他之前一直住你这?要不是你哥发现,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听小咪的意思他喜欢你?那你怎么想的啊?和妈说说嘛。” “有什么说的啊。”程星痕哀叹,她抬起一条腿屈起放到沙发上,撑着下巴眼神意味不明看着高真:“他是我捡来的。” “啊?”高真惊讶的睁大眼睛,“这年头还有捡人这种事?” “那你给人家捡回来,他不闹啊?不得回自己家去啊,我看他可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啊。”高真紧张兮兮,扭过身和程星痕面对面,抓着她的手接着问:“你没对人家怎么样吧?触碰底线的事情可是不能干的哦。” “妈,”最近头疼的事情实在太多,程星痕觉得自己已经无力招架,她双手食指中指一起按住太阳穴,“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吗?啊?法外狂徒吗?” 高真的表情告诉她,她妈已经脑补了好几套她强制爱把人关小黑屋的剧情了。 “没事别再看你那破了!他失忆了,就这么凑巧,给他巴拉巴拉了一堆,他就跟我回来了。我啥也没干!” 在高真没开口之前,程星痕赶紧堵上她的嘴:“别说我了,我已经在给他找家人了,找到就让他回去,马不停蹄送他回去。” “他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医生有说他什么时候会恢复,还是就不恢复了?他要是真走了,你怎么办?”高真瞧着程星痕烦心的样子,搂过她,摩挲着她的肩膀,轻声哄她:“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不明白,你怎么突然就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了。” “没有,”她从妈妈的怀里坐起来,眼神认真的看着高真,“那是因为他能干啊!妈你不知道,他几天就学会画符了,最开始是简单的平安符、招财符、桃花符这些,后来就连莫不言他师傅画的那种五雷符,他一个月就会了!他还弄了机器人来上课,我不用熬夜了!还有那个恐怖屋侦探社都是他帮忙弄的,他还会做APP,还要弄个夜校APP给我们呢。” “你都不知道,之前几次事,都是他跟着帮忙的,那个雷符一下就把灵怪劈倒了,省了我们好多事。” 在高真的目光下,程星痕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弱弱的加了一句:“他一开始很怕灵怪嘛,又因为想要他干活,才让他过来养伤的。” 高真摸着她柔软的长发,语气耐心温和:“所以他也不叫小白喽。我是做妈妈的人,要是你和昀时有点什么事,离开家不知道在哪,我都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父母肯定都还在,弄不好都在找他,你应该告诉他实情,让他自己选。” 程星痕垂着眼,嘴角下压,她嘟囔着:“我又没有不让他走,只是现在确实不能少了他,等他腿完全好了,我一定告诉他。” 高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你不会想,让他一辈子不要记起来吧?把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拴在这里当你的劳力?或者说,他不仅是一个帮你的人,还是一个对你已经很特殊的人?“ 程星痕在妈妈清醒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很快就找机会告诉他。” “妈妈不是逼你做选择,而是不想看你犯错。”高真站起来,“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需求,就忽视别人的。” “好了,妈妈下去看看。” 程星痕盯着某一处。久久没有动。 白简靠坐在床上,看向窗外。热敷结束,搭在枕头上的腿,红肿看起来消了不少,肖咪咪挨着他手边睡得正香。 房间门被敲响,白简回过神看向来人,有些受宠若惊的想要起身,高真赶紧笑道:“快躺着吧,这个小咪果然跑到这里来了。” 高真从房里挪了张椅子,坐到床边。 “好孩子,你是叫白简吗?” 多么真诚的灵魂一击。 “对,”白简点头,抿着唇不知道高真来找自己是为什么。他捏着肖咪咪的爪爪,嗅着空气里的尴尬,瞄了一眼睡成小猪的咪,咪没能接收到。 “别紧张哈,阿姨就是问问你,以前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面对程星痕妈妈的关心,白简另一只手捏着床单,他点点头,老实巴交:“不记得了。” “那也没事,”高真笑笑,“就先留在这里,星星现在做事情急了一些,你多担待。” “没事没事,这并没有什么。”白简不住的点头,垂着眼,手指头扣着床单。 “我听星星说,你做了好多的事,帮了她许多的忙。 我刚刚还问了小莫,都在夸你的主意好,人很能干。” “是吗?”白简摸摸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昨天晚上,也可能是今天凌晨,星星有没有做什么事?”高真平静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白简对上她的眼神,又飞快垂下眼。 高真的眼睛明亮带着股看清一切的通透。白简抿着唇,一时间进退两难。高真却好像猜透了他的心思,笑着安抚他:“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也就是问一下。昨晚你应该是在她房间里,我问了老胡,这两天一直是你在照顾她,刚在她房里我还看到沙发上的毯子。你腿还没好,就让你窝在沙发上,我得好好数落她。” 白简的脸一下涨红,他口舌都不利索起来:“不是、不是,我、她,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慢慢说,我不着急。”高真气定神闲。 白简吸了口气,捋顺了舌头,就是有些嗡声嗡气的。“我就是半夜在厨房看到她,应该是在喝什么,然后我就带她回房睡觉了。” “阿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没有做什么,就只是不放心,在她房里守着而已。”他摆着手,根本不敢看高真。 高真的神情变得有些捉摸不透,她并没有在白简的局促上继续追问,但白简能敏锐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太好。此时门外传来动静,胡叔带着章医生敲门进来。 “章医生来了,快看看他的腿,这孩子还受过伤,失了忆,你也给瞧瞧。要是需要做检查,老胡你就安排车。”高真站起来,恢复了得体端庄的贵妇笑容,她招手把位置让给了章医生,她则冲着白简点头离开了。 白简捏着猫爪肉垫,心底翻涌起失落,程星痕的妈妈大概不喜欢他。 书房的门被敲响,程星痕没有抬头,只喊了一声:“进。” 她坐的地方是往常白简画符的位置,两边的镇纸将黄纸压得平整,她抬笔蘸满朱砂,落笔前看向白简,想到高真说的话,笔尖抖了一下,她心内叹息,手上也撂下笔。 白简坐到了她对面。 他垂眸看着桌上,而她视线落在他脸上,觉得他看着委屈巴巴的。 “怎么了?”程星痕先出声,她两手平放在小腹前,左手无名指上贴着创口贴,身姿笔挺的坐在案后。 “你这朱砂怎么这么艳?”他指着那盒朱砂,“和我先前用的不太一样呢。”他伸手拿起那盒朱砂,程星痕伸出右手抢了过来,小心的将盒子摆到桌上。 “有什么不一样的,朱砂都这样。你快说有什么事,我还得忙呢。” “你要画符?要不我帮你吧?” “不用,这次我自己画,”她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气怼起来:“你都看到了我要画符了,还搁这问?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她烦躁的看着他皱眉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那我、我先出去了。”白简带着肘拐,慢吞吞地又出去了。 吃错药了,在这神经兮兮的,程星痕接着气沉丹田,心念合一,准备画符,只是提了几次笔,心里乱糟糟的下不去笔。 38. 第 38 章 程星痕将画好的符递给高真:“妈,这三张符你和爸还有哥一人留一张。一定要贴身带着。” “哦,好。”高真接过来,家里一直和这些事打交道,她都已经习惯了。看着叠成三角形状的符,低声问她:“这是你画的?” 程星痕点点头。 “你身体不好,不要做这些伤神的事情。我和你爸还有你哥,我们都没事的。家里一切都好。” 那些做衣服的做首饰的,都已经走了,高真拉着她坐下,欣慰的看着她:“我叫了小莫还有小白,到时候你带他们一起回老宅玩玩,我看小莫这人挺不错的。哦对了,章医生来看了,到底还得借助医疗器械,小白被他带去家里的医院了,好好给他检查一下。” “哦,好吧。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清楚。”程星痕闷闷的,为了不让高真看出来,她装着有兴致,要和高真一起去看新接回来的三花。 下午的时间,外面大太阳照着,园子里的树都恹恹的。高真微皱着眉:“等傍晚再去吧,接这些小动物回来可不能马虎,让小咪好好带,别吓到小猫了。还有啊,你别怪妈妈多管闲事,那个叫白简的,他这个名字都是你取的,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再能干,我都不能放心他这么留在你身边。” “我知道的,”她浅笑,带点撒娇意味:“你看我现在在这边不都好得很,你和爸爸不要操心了。” “怎么不要操心?”高真像是看不够,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她的目光落到程星痕脸上,不舍又骄傲:“你这样的年轻,还没有找男朋友。以后妈妈还得看着你结婚生孩子,我和你爸爸还要照顾小外孙呢。” “妈,”她失笑,靠到高真肩膀上,两人手拉着手,她手指一动,勾着高真的手指绕来绕去。“这都没影的事呢。” “怎么没影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朋友过来问你,确实有一些门当户对的,小伙子我还见过,蛮不错的,你有时间妈妈带你见见。” 门当户对……纤长的眼睫低垂,遮住她眼底的情绪。她开口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要是找个愿意入赘的呢?” 高真握住她乱动的手指,当她不懂事,垂着头挨着她的脸,耐心给她解释:“傻孩子,不要想入赘来的好掌控。门当户对的至少都是体面人家,以后再怎么样,都不会闹得多难看。那些能入赘的,会是什么好人?” “我也可以不结婚。”程星痕语气平淡,好似在说意见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知道这样一说高真肯定不开心,“妈,我这样的,有谁敢和我结婚?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好了。” “别胡说。”高真揽着她肩膀坐起来,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现在我和你爸还在,以后还有你哥,但我们都取代不了那个陪伴你一生的人,这种性质是不一样的。妈妈不想看到你孤独。” “可我也没有孤独……”她声音小了下去,手上绕着高真的裙带,表情甚是无所谓。 “你现在年轻,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多,感觉不到很正常,但是当你身边的人都成了家有了自己生活,谁还陪你……”高真及时住了口,她长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看吧。” 程星痕看她神情明显低落,那股子一直在高真身上的活力散成淡淡的烟将她笼在其中。 “妈,”她晃着她的手臂,凑到她眼前,正要卖个乖,却看到高真眼里的水光,她一下慌了神。捧起高真的脸:“妈妈,怎么了嘛?我就那么一说,我肯定还是会找个人陪我的。” 高真推开她的手,别过脸。程星痕抽了几张纸递给她,眼睛看向了别处。 “也不知道要怎么弄才能改了你这样。一天到晚的和灵怪打交道,同龄朋友一个没有,也不出门社交,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都想你能过过正常的日子,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朝气,而不是窝在这里找个对象都难。” 她默默叹口气。抬起眼盯着天花板,这样的说辞只要她和他们在一块,就得听一遍,高真没说溜,她都快能背下来了。 就在她想着接下来还得听什么时,高真换了模式,拉她手臂,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找对象的事情,爸爸妈妈会操心的。你答应妈妈,一定先好好爱惜自己。你要是做不到你就搬回家,你听到了没有?” 哎,她就知道。东窗事发见到妈,认定事实不用查。 对上高真关切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程星痕正色保证:“我绝对好好爱惜自己,我保证。” 虽然她们都没点明,但是都心知肚明。高真稍稍放心一点,只是提着的心还悬在半空。她再一次强调:“你一定要说到做到。要是像两年前那样,那妈妈真是活不了了。” 话音一落,又哭了起来。 “不会,绝对不会。”程星痕只差指天发誓,再三保证:“我要是还敢干这类的事,我就自动自觉地搬回家。妈妈,我绝对不会了,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高真目的达到,擦擦眼泪。“你可要记住你的话,别让妈妈失望才好。” “我绝对不会。”又一次过关的程星痕,长舒一口气。 “你哥哥也不省心,你爸爸的一个朋友介绍女儿给他认识,他不知道发什么疯,不去就算了,打给你爸爸,把他说了一顿,还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们问他,他遮遮掩掩的,说什么不是时候。” 高真叹气,摇摇头:“我们怕他找的人不靠谱,多问两句他就挂电话,现在连家都不回了。” 程星痕扣起了手机壳,心里把程昀时骂了一百遍。从她这走才几天时间啊,就谈了恋爱,搞什么保密,还敢挂电话。她根本就是受了程昀时的牵连! “别着急,我来打电话给程昀时,问问清楚。”手机壳不扣了,翻过来找到他哥的电话号码拨通。 能转移矛盾的时候当然要转移了啊。程星痕又不傻,让她妈去烦大哥总好过在这盯着她啊。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程星痕又接着拨了一个,响了半天终于被接起来了。只是并不是程昀时的声音。 “您好,我是程总的助理,程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电话那边喘着气像是在跑声音急又粗。 停顿了一下,助理再次开口:“不好意思程小姐,刚没注意到您的 来电信息。程总刚才在会上突然晕厥,现在已经紧急送到医院了。” “什么?!”高真一把拿过手机,点了外放。“怎么回事?小梁,到底什么情况?昀时好好的怎么会昏倒呢?” “他前两天还好好的,和你爸吵架中气十足的,怎么突然就昏倒了?”高真一时手足无措,握着手机的指尖都泛了白。 “妈,先别急。”程星痕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她问助理:“我哥现在送到了哪个医院?” 她的声线沉稳平和,将助理从六神无主的境况中扯了回来。“程氏入股的私立医院,我们刚到,程总已经送到急救室了。” “好的,暂时不要让公司的人去探望,封锁我哥的检查情况,我们这就过来。”她挂了电话,接着拨通了程绍的电话,几句话说完,就让青青去开车。 “妈,走吧,去看看哥什么情况。”程星痕伸手,眼神看向高真。 高真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松开了按住胸口的手,握上了女儿的手。 “没事的,妈,助理还算机灵,送的是自家的医院,消息不会很快传出去的。”程星痕侧头,盛夏午后的阳光为她的侧脸敷上一层光影,粉白的脸颊线条柔和,那双和高真一脉相承的桃花眼中,有着笃定从容的光彩:“哥不会有事的。” 半晌程星痕听到高真说:“你长大了。” 她听懂了高真的意思,扬着眉回应她:“是妈妈你关心则乱。” “对了,那个小白跟着章医生也来医院检查了。” 程星痕没有回应,之后母女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院。 助理等在病房前,双方一见面,尤其高真见面就急着问起来:“怎么样了?人呢?” 助理忧心忡忡:“各种检查都显示正常,但是人就是昏迷不醒。程董已经到了,在病房里。” 助理推开病房,高真急匆匆的进去,等程星痕进去后,助理关上门,面对着程家一家人,看着病床上脸色青灰失去的程昀时,他将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出来:“今天的安排是和市场部门开会,但一早程总的精神就不太好,本来是建议程总取消会议的,但程总坚持,然后就在会议中途突然晕厥了。” “当时就联系医院送了过来,各项检查都做了一遍,报告都显示没异常,一会医生送过来。” “其实这段时间,程总的状态一直挺奇怪的,一直都没什么精神,看文件都会看睡着,白天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 助理小心翼翼看了屋里的三个人,摸摸自己的手臂:“挺反常的。” 助理话说完,病房里的空气就像被挤压完,陷入了一片沉寂。就连助理,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程绍面色凝重,看着进病房后就一言不发的程星痕。高真察觉这诡异的沉默,夫妻俩的视线顺着程星痕的目光看去。 门后什么都没有。 但在程星痕的眼中,程昀时放在病床上的左手无名指连着一根散发黑雾的红线,那根线的另一端,此刻就站在关上的病房门前。 一身红艳中式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39. 第 39 章 章医生转告白简,程星痕来了医院,待会他们可以一起回去。白简礼貌感谢道别,去vip楼层找她。 电梯里还站着几个人,他靠着电梯按钮这边站好,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有只胳膊挡住了电梯门。白简顺手按住了开门键。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的赶了进来,低声道了句谢。 白简礼貌回了一声:“没关系。” 那男人却倏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视线紧盯在白简的脸上:“你……” “怎么了?”电梯门关上,白简莫名其妙,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遍,一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精英样,怎么脑子却不太灵光?“你去几楼?电梯还没按?” 男人恍惚中转过了身,按了一个8楼。 白简等待电梯上升的间隙,注意到有人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他比那个男人高半个头,他一侧头那个男人就赶紧收回目光。白简一时摸不着头脑,电梯门一开就赶紧出去。 那个男人却跟着他一起,落后他三四步的样子。只是神情忐忑,惊恐害怕还有些不可思议,想要上前又不敢的样子显得人有些猥琐。 白简顿住脚步,那个男人没注意就撞了上来。他沉着脸垂眸看着男人:“请问你有什么事?” 男人揉揉脸,讨好的笑起来:“那个、那个你,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微微皱眉,看着男人年轻周正的脸。长得还行,就是眼睛眼白多,目光不真诚,弯起的嘴角透着股逢迎。不是他喜欢的长相。 “不认识。我没见过你。”白简转身就走,余光瞥见这个男人抬脚,侧身回头,眼神是他自己没察觉的凌厉:“别再跟着我了。” 男人悻悻的停住脚,看着他推开了一间病房门。 转头躲进了楼道里,难掩慌张的打了一个电话:“喂,池总。你猜我见到谁了?!哎呀,池总,真是大白天见了鬼了,我这条小命都快吓没了。” “谁知道啊!他压根就不记得我了,是是是,我肯定看着,您放心,这里交给我。” 白简礼貌敲门,里面一声进来后,他拧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一眼就看到身穿旧式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女人。就在他跟前,他往前半步就得撞到人家身上!往后退了一步,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关上门,他看着门牌,再三确认,是这个房间没有错啊!怎么回事?刚刚那是谁,谁家在病房里结婚? 一层冷汗冒了出来。白简拿出手机给程星痕打电话,电话铃声就在一堵墙的后面响了起来。 程星痕在里面!白简没等接听,关了电话再次推开了房门。新娘还在站在门后,第二次开门时她的盖头晃动,将头转了过来。正对上白简。 白简瞄到盖头下一小块青灰色的皮肤,忍着将门再次关上的冲动,绷紧全身,闭起了对着新娘的左眼向里面看。 程星痕靠着墙,用手撑着额头,挡住了双眼。 “星痕!”白简兴奋的叫了一声,从这位新娘身侧绕了过去,“我还以为我走错了,但这门牌号和章医生告诉我的一样……” 白简在高真面前停下,差点忘了程星痕的妈妈在这,赶紧打招呼:“阿姨,您好。” 程绍开口问道:“你是……上次昀时拍照的那个小伙子?”这话问的是高真,但他神色已经确认了白简的身份。 高真点点头,两个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但看程星痕的反应以及刚才白简的动作,已经意识到什么了。 她没什么力气的摆摆手:“小白啊,你来了,这是星痕的爸爸。她哥哥出了点事,我们也刚到没一会。” “哦哦,”白简连忙站直,紧张的捏了捏裤缝,下意识伸出左手:“叔叔,您好,我是白简。” 白简握住程绍的手,短暂的交握后分开,但他感受到了程绍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微动了下,调整自己的站姿,让身形看上去更挺拔一些。 只是程绍好像不太想和他说话。白简垂着眼,唇角抿紧,忽然瞥见悬在中间的红线。他眼神一亮指着那根线:“这根线是干嘛的?哎,连着个新娘……” 回头一看,线的另一头在床上昏迷的程昀时手上。就像个被捏住嘴的鸭子,白简嘴角抿成一条线,垂着头不敢看这两位的脸色,走到了程星痕身边。 “灵怪……”白简嘟囔着,不敢看那个新娘,“怎么白天也出来?” “为什么不能白天。白天只是会让灵怪不舒服,不代表他们会被阳光杀死。又不是吸血鬼。” “你去休息会吧,有什么事再通知你。”程星痕挥挥手,让被这氛围搞得无所适从的助理先出去。 普通人即使知道不对劲,也感知不到不对劲在哪,他从新娘身上穿过去,带上了门。 出于对这位社交鬼才的尊重,程星痕没用眼神示意他,而是直接吩咐他:“用一张显灵符。我爸妈是普通人,看不到灵怪。” “可是真的要他们看到吗?”白简视线移向门口。那个女灵怪还站在那里。一身旧式婚服,因为岁月的缘故,婚服上坠着的珍珠已经黯淡无光,裙子的边角破败脏乱。 只有红,没有褪色。 红色盖头下能看到一顶凤冠的形状,脖子上挂着一个黯淡的金项圈。 “这新娘看起来家境还不错呢。” 一个眼神,白简赶紧闭上了嘴。 程绍眉头紧锁看着两个人的互动,高真握着儿子有些凉的手,淡淡的说了一句:“先别管了。” “我们要不要找个灵师过来?”高真抹好眼泪,意识到儿子的事不简单,她又很快振作起来,在程绍的搀扶下,站起来。 程星痕侧头,白简接收到信号,摸出一张符,在符烧尽的那一刻,高真吓得捂住嘴,无力的靠在了程绍怀里。 程绍震惊的看着那个新娘,以及连着自己儿子的那根线。 扶着高真的他,面容森冷:“究竟是谁,敢对昀时下手?” “这种线,普通的剪刀剪不了。”红线上缠绕着黑气,程星痕点点下巴,开始问系统:“用刀呢?我的那把菜刀?” “不行,即使你有剪刀灵器,这根线也不能随意剪。”系统语气也有些凝重,它透过程星痕的眼睛看着那根线:“这是经过你哥同意的姻缘线,如果剪开,你哥就是悔婚,会立刻被灵怪杀死。” “如果不剪,这个灵怪还不是一样缠着他,看这情况,最后也是被这灵怪带走,做个鬼新郎啊!” “左右都是个死,有什么区别?” “灵怪先退婚就可以救回来。” 程星痕看向那个灵怪,按照服饰看,这姐妹至少死了也有两百来年 了。穿着嫁衣死后成了灵怪,会愿意退婚吗? 这得多大的执念?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是怎么认识的程昀时?哦,谁介绍你们认识的?”程星痕笑容可掬,刚要走上前,就被高真一把拉住。 “别去。” “没事的,妈,我找她问清楚,也好知道哥到底怎么了。” 程星痕看着一身轻松,实则警惕从未放下过。这个新娘子即使知道他们能看到她,从始至终还是一言不发,搞不清楚什么意思。 “如果我直接把这个灵怪新娘杀了呢?” “你先在身体还没恢复好,强行用那把刀会损寿命。你也不想本就不多的寿命一下没了吧。而且,杀了她红线也还在,到时候你哥也是马上死。” 系统来回的转来转去,也是觉得这件事比较棘手。“这样的灵怪怎么会缠上你哥呢?你哥就算不是白简那样的体质,也该和这些东西沾不上边的,怎么会呢?” 系统想不明白,只好告诉程星痕:“你还是找那个助理问清楚些,这样的东西是需要媒介的,肯定是有人干了什么。” “哎,对了,可以问问莫不言,他们灵师传承知道得会多点,找到媒介的话会好办很多。” “好,”程星痕见那个新娘不理睬自己,拿出手机一看,好多个莫不言的未接来电,她赶紧打回去。 “喂,莫不言,你听我说,我这边有个事,你能不能过来看看?” 白简一看她又要把莫不言叫来,心里不是滋味,正要张嘴,又一想,还是忍住了。 “什么?灵怪不见了?!怎么回事?”程星痕来回的走,皱着眉,口气明显的有了几分火气,但还是对莫不言说:“你先过来这边,那边的等我们回去再解决。” 她一放下手机,白简就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她,关切问道:“怎么了?” 高真又接收到了程绍的眼神,她垂着眼不搭理他。 程绍终于憋不住,咳咳两声:“那个,星星啊,你哥这个样子,是不是得找灵师过来,咱们家和灵师都熟。我看这样的事,就交给灵师好了。” “灵师马上就来了。”程星痕转回去坐到了沙发上。视线在爸妈身上转了个弯。抱臂道:“莫不言,莫灵师的徒弟。” 莫灵师的本事,她们一家都见识过,高真悬着的心一下落回了胸腔。 “对对,等小莫过来,先让小莫看看。哎,咱们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他带上呢?”高真折回身,摸着儿子的额头侧脸,眼泪不争气的滴到他脸上:“我们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女儿从小就被这些缠上,长大的这一路全家人都提心吊胆,严防死守。完全当成了眼珠子。现在到了儿子,怎么还能被灵怪新娘看上?! “我这就没什么符能帮上忙的吗?”白简悄声问她,只换到程星痕一个白眼。 “你实战差的要命。什么时候用什么符,你自己好好研究研究,画符不代表就能用好符。” 两个人之间有一层隔绝外界的薄膜。程绍沉着脸,看看女儿,又看看还昏迷着的儿子,忍着气坐到了高真身边,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莫不言很快就来了。开门进来时和白简的反应差不多,都被这位喜庆诡异不合时宜的新娘吓了一大跳。 “谁家在医院结婚?!” 40. 第 40 章 话音一落,屋子里的四个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莫不言绕过那位新娘,目光落到程大公子脸上,抱歉的双手合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张嘴真是欠。对不起程先生程太太。” “小莫啊,你快来看看,”高真根本顾不上那些,拉着莫不言的胳膊就将他拉到病床前:“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程星痕已经知道导致程昀时这样的大概原因,但她要是说出来肯定会被追着问怎么知道的,还不如就让莫不言来应付。 果不其然,青灰面色的程昀时吸引了莫不言的主意,他仔细检查着他的情况,在程星痕意外的眼神中拉起了那根红绳。 “应该是灵婚。”莫不言用词谨慎,但是语气很笃定。他拎起这根线,另一端拴在了灵怪新娘的左手无名指上。 “这种新娘怨念极深。”莫不言后退一步,站到了程昀时的床头,他眼神瞥向程昀时的面色,“她的目的应该是带走程总,让他做新郎。” “这个距离……得先让她退后。” 莫不言看着那条红线,随即侧头,忧心忡忡的对着程星痕:“新娘要是再往前,程总就要成新娘的傀儡新郎了。” 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灵怪,成为新娘手中的提线木偶。 程星痕沉吟片刻,果决道:“有什么办法你就试。”实在不行她就一刀上去。 莫不言点点头,看向白简,语气轻快不少:“白简,用一张驱灵符和护灵符,驱灵符对着新娘,护灵符用给程总。我来起阵。” 高真和程绍见他动作,没半点犹豫的退到了程星痕这边。 就见莫不言脚下亮起灿金色的光芒,繁复变幻的手势下,阵型显出。配合他的动作,白简扬起两张符。 “太清垂炁,符载天章。扫除阴浊,荡尽不祥。妖魂厉魄,离此此方。违令者挫,听吾敕章!” 一口气没停就接着念道:“玄炁裹身,符筑垣墙。阴邪难触,万煞莫伤。一身清净,永保安康。敕!”一张黄纸写朱砂的符箓随灵阵的风飘向病床,贴在程昀时的胸口。 门倏地被一阵风吹开,原本纹丝不动的新娘在这股大风中,伴着金光退出了病房。红盖头晃荡几下又稳稳的遮住了面容。 程昀时脸上的青灰色淡了一些,莫不言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两下,回头对围上来的几人说:“这种事一般都会有媒介,如果能找到媒介,斩断这种联系,程总能恢复。只是……” 程星痕的手按上了莫不言的肩膀,莫不言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白简伸手关上了门,隔绝灵怪新娘。她虽然盖着个盖头,但是谁知道灵怪是不是用眼睛看东西啊。他也不想一抬眼就看见个穿红衣服的怼在门外啊。 程昀时的状态看起来比一开始好了不少,程星痕松了口气。莫不言的这个说法之前她和系统也讨论出来了,现在就是怎么找到这个媒介。 “找到媒介后你有办法吗?” 莫不言低声道:“找到媒介后送灵,但是这种穿着嫁衣的灵怪新娘死前怨气极大,只是比较少见。因为这样的灵怪形成条件非常苛刻,大多为成婚前遭到悔婚抛弃,家族不想丢脸,就舍弃了这些人。而她们选择穿着嫁衣了结生命。但这样的事毕竟少,”他抬眼和程星痕对视,两人的目光相接。 程星痕接着他的话:“还有那种为了祭祀而选出的新娘。” 莫不言沉着脸点头:“这种就比较难办了,选中献给神怪的人,可能会经受很多异于常人的规训,仪式完成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死了。” “这种灵怪,那就……实力不好判断,送灵能不能行说不好。” 终生被困在某一处,短短的人生还没享受过正常的东西,就被推出去为了某个见不得光的祈求,断送一生。 只是这样沉重的问题不是他们考虑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程昀时拉回来。 “直接杀了这个灵怪红线断开,我哥马上就会死,”程星痕思索片刻,环视一圈,将各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尤其是她爸妈焦急的样子,高真眼睛通红,程绍也是竭力忍耐着。 “还是先找到媒介,其他的之后再说。让助理去公司找找,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去哥住的地方看看,莫不言你留在这里。” “好,”这里的阵还得莫不言维持,加上那张护灵符在,程昀时的情况不会再变坏了。 “还有件事,之前在电话里要和你说的。后山的灵怪们,有一些不见了。”莫不言斟酌着词语,将这两天被他们忽视的情况说清楚:“一部分灵怪来夜校考试,回去后就发现家里灵怪不在,他们以为是去了山里玩,没当回事,直到今天还没回来,几个山头都找了,还没找到才意识到是丢了,赶紧过来找我们。因为这,夜校的课得往后挪一挪了。” “打给灵管局,让他们派人来查。”她看看父母,语气轻松:“爸妈,我先去哥家里看看了。” 还没转身胳膊就被高真拉住了。她满眼关切担忧,将她拉到身边:“你不要去。我们去找别的灵师,你又不是灵师你不要蹚浑水。你哥已经这样了,你不能再出事了。你自己有多招灵怪你不知道吗?这个灵怪新娘这么厉害,你去能有什么用?” 高真的话,也是程绍想说的,他拧着眉沉声附和道:“你妈妈的话有道理,你就待在这,我去联系其他灵师。咱们家认识的灵师还少吗?” “我只是找一下媒介,如果能找到的话,哥好得快些。而且我不是一个人,他和我一起,他比很多灵师都厉害。” 尽管程星痕努力解释,但是白简来历不明,程绍虽然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都没有过度的在意,没想到女儿已经这么向着他。可怕的是女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心情更不好了。 “如果现在找灵师,万一灵师不在这个地方,还得等他们来,又得等人过来,要耽误多少时间,我去看看,不行的话再想办法吧。”程星痕示意白简,又和程绍强调:“他真的很厉害,他和我一起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们尽快回来。” 不愿意多解释也不想耽误的程星痕,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两个人闷着头不去看走廊里站着的鬼怪新娘。 直到离那个新娘远了点,白简不敢回头 ,拄着肘拐弱弱的问一句:“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好?你爸妈好像不太高兴。” “现在什么事最重要?”她停下脚步,正好和白简一前一后,微抬起头责怪意味很明显:“程昀时还躺在那半死不活的,如果一直花时间解释有的没的,他都要嗝屁了。”她无奈叹口气:“也怪我,我没有和家里说过夜校不仅是夜校,他们对我的认知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那、那我刚刚,我刚刚没惹他们不高兴吧?” 程星痕看着他像条傻狗的样,真是气都不打一处来。她微微闭起眼又很快睁开。 “他们高兴也不会给你钱。你省省力气待会用吧。” “那我倒不是要钱,”白简见她头也不回的走,立刻跟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是之前电梯里见过的那个男人。白简将程星痕挡在身后,目光中带着几分警觉,一开口语气就有了几分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不认识你。” 程星痕从他身后探出头,打量起那个男人。就见那男人堆起满脸的笑,殷勤地拿出一沓问卷表:“不是不是,我是做医疗行业的,主要就在这家医院收集一下的随即问卷。喏,响麻烦你们填一下。” 私立医院的VIP住院部只有护士站有人,一个做问卷的怎么可能上到这里来? 程星痕疑惑的皱着眉,在白简身后悄悄问他:“你之前见过他?” 白简也低着声回答:“我过来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他,他应该是把我当做什么人了。反正我是不认识他的。” 再抬眼,程星痕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她从他身后走出来,拿过那张问卷,举在手里:“我要将这个东西交给院方,问问他们是谁允许的,让人在这里做这些?还有你,我没见过谁穿着阿玛尼成衣做这种工作的。你到底是谁?在这想干什么?” 看着男人惊慌的面孔,程星痕心里却止不住的下坠。 “如果你不想被安保抓起来,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程星痕将问卷塞到男人怀里,在他忙着整理纸张时,带着白简进了电梯。 “以后不要理这些不三不四来路不明的人。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子,专门骗你这种人高马大的去山里挖矿,”电梯的玻璃上映出她板着的阴沉面容,眼梢微抬瞥向白简接着道:“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白简不知道她生什么气,只是下意思的不想惹她,非常配合乖顺的将两个人怎么相遇的仔细说了一遍。 终于换来程星痕的一个好脸色。 “那你确认自己是不认识他的吧?” “当然,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我一直就在夜校,这样的人从来也没见过。” 程星痕满意的点点头,两人开车一路到了程昀时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一推门,一片浓墨般的黑雾就涌了出来。 如果换成高真或者程绍过来,他们只会看到这房子原本的样子,他们的眼里不会有一点这样的雾气。 程星痕看着这一室,面色坚定,准备迈步进去。 41. 第 41 章 “等等,”白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指尖下移将她整只手扣进掌心:“我们一起,以防进去了迷路。” 进出过几次灵域的白简,对于灵域也有了一些认识,这类拥有灵域的灵怪实力强横,灵域里的情形也各不相同。 就在程星痕要迈步进入时,白简一拉两人相握的手,将她的步子扯得顿住。疑惑不解用眼神询问白简在搞什么鬼。 “你、你刚刚在医院里,为什么要摸莫不言的肩?”他咬着下唇,头微微向后,眼神从眼睫下切切递向她,一脸快告诉我这个答案的样子。 别提多扭捏矫情了。 程星痕另只手捂住眼,实在忍不住,吼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刚在医院你不是做了检查?没查眼睛吗?我什么时候摸他了?啊,那叫摸吗?有病要早点治。多少钱都给你治!” 她用力挣出自己的手,将白简甩开。“说的我和个变态一样。” 她不再理白简,一个转身就被黑雾掩盖了身形。 白简挨了顿骂,伸出手无助的想要挽留程星痕。嘀咕一句:“那不是摸是什么?好好的为什么把手放人家肩膀?” 肘拐点着地面,跟着进去了。 黑雾挡住了眼前视线,等白简再看清时,已经身处一处山洞中了。洞穴非常的大且高,通道前方是一处环形水池拱立着一座祭台。而围绕着这些水池的四周,白色蜡烛燃起的火焰照得洞里通明。滴答一声,石顶上的水落进了池中。 白简回头,一阵风从身后刮来,卷起他身上的衬衫下摆后,向着身后的祭台而去。点亮着的烛火摇晃,白简的影子也在这其中,影影绰绰的滑进了水面上。 “程星痕,”白简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山洞里,他加快速度,往山洞外走,倏而一阵空灵婉转的歌声响起,唱着听不出字句的曲调。一层细密的冷汗爬上了他的后背。 他僵直着身体,钉在原地。那歌声贴着他的耳边刺激着他的神经。 眼前模糊一片,肘拐掉落在地,白简晃了两下头,终于陷进了昏沉之中。 他好像在水里,身体沉沉的往更深的水底降落。水渐渐灌进他的耳朵鼻子,他慌张的张开嘴,又给了水敞开了一个入口。强健有力的双臂捂住了自己的咽喉,手臂上青筋突出,随后奋力向上滑动。 白简坐在床上大口喘息。那股被水蒙住口鼻窒息的感觉还没有散去,他瞳孔微微收缩,抬起双手,又摸着身上的衬衫,一点湿意都没有。 难道刚刚只是做梦?抬起头神色慌张的打量起四周。肘拐靠在古色古香的床边,整个布局就是一间简陋的卧室,他拿起肘拐就推开门出去。 迎面撞上一个穿着马面裙的中年女人,女人盘着发只戴了一根银簪子。一见他就笑嘻嘻的开口:“新郎官着急了?莫急莫急,婚礼在晚上呢,且等等,衣服马上就送来了。” 白简这才看到门外厅堂里黯淡的天光。 只是,新郎官?还婚礼?还有程星痕到底去哪了?他正要往外冲,就被中年女人拦住,中年女人矮他一头身形看着瘦弱,力气却极大,双手一张就将卧室门堵住,还一步步地抵着白简让他后退。直到退回床边。 “没到时辰呢,新郎官可不能出去。你在这等一等,我遣人送衣服来。”女人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的脸:“真是俊俏呢,那位不定多喜欢。” 中年女人就像后脑勺也长了一双眼睛,前面的眼睛笑眯眯直勾勾地看着白简的脸,还能一步不错的退了出去。啪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白简则重重的喘出了一口气。拎起前面的领口给自己扇扇风。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这个人是人还是灵怪?”他擦擦脑门上的汗,又愁又急:“这是那个灵怪新娘的灵域?那刚刚这个……” 他被命运无情的手扼住了喉咙,嘎然失去了声线。盯着关紧的房门,狠狠咽了咽口水。 半晌试探着又打开了门,步子极轻的向着有天光的外面走着,只是还没到门槛,那个中年女人又出现了。 她的视线像阴潮的蛇信,刮过白简的脸。白简突然就不敢动了。 眼看中年女人离他越来越近,他闻到了一股腐败的臭味,提着一口气,猛地转身往回走:“我刚刚有些口渴,出来看看有没有水喝。” 房间破旧的桌子上,老旧的烛台突然亮起了烛火。见他老实回去了,中年女人背着手,渡着步子走了进来。 门外面热闹起来,四个男人捧着东西低眉顺眼的跟在女人身后。 白简从这群人的间隙看过去,堂屋里亮起了烛光,外面的天色竟完全暗了。 四个男人都是穿着短打的粗壮汉子,脸上都挂着统一的笑。要不是高矮胖瘦不一样,都要以为他们是复制粘贴的了。 其中一人端着一叠红色的衣服走近白简,中年女人拎起红色外袍,在白简身前比划:“这红色最衬你这样的年轻人了,快快快,给他换上,可别耽误了吉时,不然那位可是要不高兴的。” 白简眼看着那几个男人越走越近,急忙挥手:“别过来,别过来!”余光瞥见中年女人迅速变幻的脸色,忙道:“我自己来,给我吧,我自己穿。” 他怎么敢让这几个人碰啊!抖着手抱过那叠衣服,白简看着那女人脸色变回来,只是嘴角咧开的弧度变大了,他往床边缩去:“你们别在这看着我啊,我怪不好意思的。” 兴许是他用衣服捂着胸口的动作取悦女人,她招招手:“好嘛,新郎官害羞正常,我们在外面等你,你动作可得快点,否则……” “知道知道,你放心。” 她果然带着几个男人等在了卧室门口。白简心有余悸,从裤兜衬衫口袋里掏出几把符,然后扯开那叠衣服,回忆自己在肖咪咪带领下看过的几部古装电视剧,笨手笨脚的往身上套。 好歹是穿好了,他一边看着门外,一边将符塞进腰间,袖子里。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让他们等了半天,才将人叫了进来。 “瞧瞧,真是一表人才,那位见了还能移得开眼?”中年女人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打量货物的眼神,这会更是眉开眼笑,对着那四个男人笑的得意:“就这样貌,何愁今晚我不赢?!你们几个,把他好好地带去那边。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就打断你们的腿丢去石洞。” 四个男人听话的过来,其中两个最高的,不由分说的钳住白 简的胳膊,剩下两个就站在他身后,白简注意到这四个人,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后背又湿了,试着挣了挣手臂,这两个男人力气实在大。不得已他只好和那女人说:“我自己走过去,让我自己走!我腿不行得用拐杖!他们没法做拐杖!” “那可不行!”女人一口回绝,眯着眼盯着白简,嘿嘿笑了两声:“他们能做拐杖。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可不好交差。你老实点,要是被选上了,可有你的福气。要是没有嘛,那你,”她意味深长的指着白简,眼中的满意不加掩饰,更是吸溜了两下口水:“你就回来伺候我。” 女人尖细的指甲快要戳到他的脸上,他急忙后仰躲开。心里一阵恶寒。在两个壮汉架着他,一个女人对着他流哈喇子的当下,他真的快要想死程星痕了! “头发有些长了,给他扎起来。” 手脚麻利的将他半长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中年女人满意的对着他英挺的五官点点头。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快。被两个壮汉架着出门的那刻,头发扎的还不如莫不言灵师头的白简猛然嚎道:“至少把我的肘拐拿上吧!万一我没被选上,我还得自己走回来呢。” 女人摆摆手,身后的一个男人带着肘拐,只差半步跟在他身后。 这到底是什么灵域?!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都这么真实,尤其是这个女人。白简看着前面的身影,她有思想,会做各种的表情,虽然多是阴险的,但不可否认,她不像是一个灵域里的傀儡。 曾经在徐秀妍的灵域,那些僵硬带着夸张的笑脸的傀儡,完全就是徐秀妍内心的某种记忆投射,根本不可能有自主的意识。 尤其是这女人,刚刚还对他很有兴趣的模样…… 他裹着厚重的新郎婚袍,在充满热意的夏季,如坠冰窖。 程星痕,快来救救他啊。 出了屋子后,白简才看清这里是处山脚下的村落,只是亮着灯的住户不多。有些人家门上挂着一只红灯笼。 而这个村落,连鸡狗这样的动物声响都没有一声。山上也是异常寂静,林中本该有的鸟雀,更是连扇动翅膀带出的风声都没有。 白简还以为自己聋了。 直到左手边的红灯笼下,一扇门嘎吱一声,一个女人带着穿红色婚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没有男人架着他,他机械的迈动双腿,跟在女人身后。 这个人的出现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些挂着红灯笼的房子里,都走出了一个中年女人。白简扭着头,粗略一数竟然有十几个! 这方天地间终于有了鞋底子摩挲地面的声响了。 只不过像他这样,被人架着双腿离地的,只有他一个…… 他们都被带进了白简刚进来时的那个山洞。 只是原本空置的祭台上,已坐着一个穿艳红嫁衣的女人。 祭台的高度刚好是女人小腿的长度,露出的红色绣鞋上,缀着几颗珍珠。 她矜持端庄的将双手放置于小腹的位置,听到动静后,抬起右手对着他们招了招。 似是又有一阵风从白简的耳边刮过去。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42. 第 42 章 新娘婚服上缀着的米珠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脖颈上的金项圈是刚打出来的黄金色泽。 是在医院见过的装束,只是这一身没那么旧。 白简确定了自己在那个新娘的灵域里,只是按他的经验根本不清楚经历的这些是什么。程星痕呢?他注意到这个山洞里挂上了红绸,亮着的蜡烛也都换成了红色的。 他被两个男人,架着来到祭台前,男人们放下他就躬着腰的退出了山洞。而其它的新郎也给他站成了一排。 视线向左又向右,这些新郎和他一样,都是现代发型,目光掠过右边一处,白简突然顿住。右边第三个新郎是程昀时!身边站着的十一个新郎全都目光空洞呆滞,直直的看着祭台上的新娘。白简刚想过去看看程昀时的状况,脚尖刚一动,肩膀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 “你想干什么?在这里你老实点,不然神降下惩罚,完蛋的可不是你一个!”中年女人阴森而带着凶光的眼神盯着白简,她舔了舔嘴唇:“我想你不会愿意被神选上的。” 不选上就被她挑走?!他又不是疯了,微侧头点了点,他的眼眸自然垂下,不经意的向右一瞥。随后他缓慢地转动着脖子,僵着一张脸视线盯着地上的青石板。 刚刚看到的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捏紧了袖口,直到摸上符的粗粝纸张,他才沉重且慢的吐出一口气。右边站着五个新郎,身后跟着的中年女人和他身后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 鸡皮疙瘩起了一层。白简吐出这口气后,白着脸老实的站着。 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手里的符就那么些,能把这十二个一模一样的中年女人全炸死吗?要是能的话,这个新娘呢?全炸死后他能带着这十二个人出去吗?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十二个人啊! 就在白简为这古怪的形势瘪嘴难过时,那位端坐祭台的新娘摆摆手。 身后传来惊疑的声音:“神,您是要让我们离开吗?” 竟然是十二个人一起说话! 白简这会倒是庆幸起自己的头发被扎了起来,不然肯定全炸了。 新娘再次摆摆手,这十二个负责押送新郎的中年女人,左右看看再次发出了质疑声:“可是神,按照规矩您得挑选出一位今年的新郎带入净池。未被选中的新郎将由我们带走……” 新娘动作轻盈的站了起来,一阵风自她而来,狂躁的席卷了整个洞穴。 十二个人吓得跪地:“请神恕罪!我等这就退下。” 慌张的脚步渐渐远去,白简重新评估:如果他这个时候掏出符劈死这个新娘,带着其他十一个人一起出逃的成功率有多大? 回过神来,那位祭台新娘已经走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站在他面前。 一滴汗顺着他的额角慢慢滑落。 先闻到的却是一股香味,夹杂着湿闷的水汽。像是桂花的味道,又带着股清冽的松木香,只是被水汽泡着,香味沉沉的堵着鼻子。 她站的这么近,除了这股味,还有一丝腥气。白简没有杀过鱼,但他看厨子杀过,这隐在香味下的腥气和鱼身上的好像。 他多吸了两口,用来分辨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那位新娘已经抬起了白皙的手。 冰冷的手不容拒绝的握住白简的手,将他带到祭台。就在白简想着这样是不是选中我的时候,站着的十一位新郎里,程昀时突然动了。 在没有中年女人的看管下,他四肢有些疲软,但他还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扯住白简的袖子就要带他一起跑。 “大舅哥!”白简激动下,嘴巴一秃噜,对上程昀时惊愕的目光,连忙扶着他问:“你有意识?你是清醒的?” 随即他想到之前在医院里,莫不言的阵以及符,也许那会开始,程昀时被灵怪新娘侵蚀的意识就已回来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白简没等他回答,一边问他一边回头看那位新娘。 新娘没有一丝被抢走新郎的恼怒,静静的站在原地。只是盖着盖头的脸,转向了他们。而那些无知无觉站着的新郎也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将头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哎呀,”白简将那两个字咽下,程昀时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的重要,压着他行动缓慢,肘拐被丢在边上,他都没工夫去拿。 小腿上传来的疼痛,他咬牙忍着,带着程昀时躲到了出口处的一块凹处。程昀时看起来精神很差,脸色泛着青灰,刚刚突然爆发已经用尽了他之前攒下的力气。 “你快走,别管我了。” “不行,”白简按着小腿,靠着湿滑的墙壁坐下,他喘着气摸到了程昀时冰凉的手。 “我和程星痕一起进来的,不把你带出去我怎么交代。” 程昀时甩开了他的手,也和他一样靠着墙:“我在这大概好几天了,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的记忆,直到前不久才记起来,想着要跑却被那个女人抓回来了。对了,就是刚刚送我们进来的那个人。对了你和星星进来干嘛?这里多危险,星星人呢?” “哥,”白简扯着嘴角,心说您这还有空关心别人?“这里是灵怪的灵域,你在外头都快死了……抱一丝,但确实是这样,我们本来是来找你为什么会被灵怪看上的,没想到直接就撞进了灵域。” 他按住程昀时的肩膀,见他一脸呆滞连忙安慰:“不过别担心,我们肯定能给你带出去的。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新娘的求婚?” “别乱叫,”程昀时将他的手挥开,两个人靠在一起,身上相同的红色婚服,让程昀时倒生出了几分患难的感情。他轻咳乐乐一声,免得口吻过于生硬:“我们俩谁比谁大还说不好呢。” “那你快想想,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是答应别人什么了。” 避开白简殷勤的眼神,程昀时开始回忆:“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那天到公司,秘书拿了文件过来,问我同不同意那个文件的下发,就是之前开会说的那些事,有什么不同意的……一大早的签字后,接着就是其他工作,但后面两天,助理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没什么不舒服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程昀时眨了眨眼,白简也复制了这个动作。 “你愣什么啊?” “我没楞啊。”白简无辜摊手,“你要不再想想?就这些没什么特殊的?” “我说了呀,每天就这样。” “就这样,你怎么会被灵怪抓住啊?” 程昀时别开脸,那点子患难情一下烟消云散。他暗自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要带这么个蠢货来。 “还是往外走吧,先离开这里。”程昀时撑着站起来,白简却拉住他袖子:“不行!” “你又不行?!”他手上一个用力扯出袖子,差点给自己带摔了,怒气冲冲压低声音质疑白简:“往回走呢?你估计也是不行,外面走你更是不行,那你到底行什么?” 被未来大舅子质疑的白简,缩在远处弱弱辩解道:“里面的没追出来,但我们肯定不能回去的。而外面,你记得那女人?她们被新娘撵出去,肯定还是守在洞门外的,我们一出去不就被她们抓住了。” 而且他的腿还有点疼,现在根本跑不了。真有点什么事,怎么保护程昀时?靠他带的那点符,要是一次没劈死,再一次怎么办?还是要谨慎点,选中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一下能赢才行。 程昀时又蹲了下来,他捅捅白简:“你是不是腿疼?” 白简点头:“有一点。但不是大事,等一等我们可以先试着冲出去看看。” “那个女人不好对付吗?” “何止是不好对付!我当时想跑来着,结果一见她汗毛都竖起来了!灰溜溜的又缩回来了……你难道没发现吗?带新郎来的那些女人,全都长一个样!”白简拍拍胸口,到现在了还是后怕。 “啊?!” 看程昀时的表情白简就知道他没发现,不过也正常,他清醒没多久,还被那女人严加看管,确实失去了发现的眼睛。 “那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你说你们这事干的,星星为什么要来这里?她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救我的事就不能让别人来吗?那谁干灵师的,不比你俩顶用啊?” “那谁在医院里,看着你的身体呢,”白简不自觉的将腰板挺直,语气带着骄傲:“我们俩的本事那是你没见到。” “哼,”程昀时自顾自:“我妹妹从小到大油皮都没破一下,一直都是个被家里保护的小孩子。让她去对付这东西,别说有没有这本事,我们一家也不可能舍得!” 白简正要说程星痕有多厉害,耳边去传来幽幽的一声:“过来。” “谁?”白简猛地缩向程昀时身侧,拦住他胳膊挡到自己身前,警惕的看向四周:“谁在说话?” “什么?”程昀时想扯开他,往旁边挪一挪,白简紧贴着根本不松手。 “你没听到吗?”就他问话的瞬间,那女人声音又传进了耳朵:“过来。” 这次的语气较之前变得有些急促,可白简哪敢,他哪知道去哪啊?! “你快放手,发什么神经?” “你真没听到吗?有个声音说过去啊?” 程昀时把凑过来的头推开,一脸忍够了的表情:“什么过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过来,到祭台来。” 43. 第 43 章 “哥,真的有声音啊!”白简压着喉咙,一脸惊恐:“她叫我去祭台!” “你真没听到?”白简掏掏自己的耳朵,甚至甩了甩头,可他只得到程昀时的白眼。 “你别发神经了,有这工夫不如想想办法,总要逃出去吧。” “我真不是发神经……”白简的话卡在半截,那声音已经不耐烦:“蠢货,让你到祭台这来。” 他愣怔在原地,松开了环着程昀时的手,一丝喜色爬上了他的眉梢。 翘着那条不太舒服的腿,一蹦一蹦的往回走。 程昀时搞不懂他在干什么,正要一起跟上。白简一回头两人视线相对,一张已没了愁苦的脸,甚至还扬起了一个笑容:“哥,你就在那待着,我确定没事了就来接你。放心哈,千万别往外面跑啊。” 程昀时见他那样和吃了毒蘑菇一样,伸手想拦他:“你不说那边危险的吗?你怎么还回去?” “情况有变!你就在这等着,要是不出意外,我一会就来接你。” 他想的特别好。顶着十位新郎的呆滞目光,在蹦过去的路上还捡起了自己的肘拐。 跑走的时候跌跌撞撞,狼狈不堪,现在还能屁颠颠的回来。 “是你吗?”白简在距离新娘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神情紧张又期待的看着那面红盖头。 新娘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去。” 白简听话照做。 随即一脚落在他的屁股上,他失重往前,扑进了环形的水池里。 冰冷腥气的水淹没口鼻,他尽力睁开眼,看到水面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盖头垂下看着他折腾出的水花。白简双手挣扎向上游去,就要冒头时,他看到熟悉的肘拐抵着他的脊背又将他按了下去。 “去,找到一条鱼的骨头。找到后我们才能出去。” 耳边的声音散去,他眼睁睁看着红色身影越来越远,随即被一股巨力吸附着沉入更深的水下。 人到底能在水下憋多久的气呢?当白简在水底翻找鱼骨时,已经忘了这样的科学问题。 水底下堆积着累累的人骨,保存得比较好的是人类的头骨以及关节骨头。层层叠叠的垒在水底,在莹莹的绿水中发出莹白瘆人的光。 也正因这些骨头莹润有光泽,白简才能在这样的水深处,看到这些。 而这底下根本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这么多的尸骨堆在水底堆了多少年? 白简想上浮,回到洞穴,去看看那位红衣新娘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人在水里会不会流汗这样的问题。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一块大腿骨,将它放到另一边,这样机械翻找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了。在这一堆白骨里找到鱼骨头?这样艰巨的任务不适合他吧。而且鱼骨头?什么鱼?多大的鱼?到底在哪个方位,能不能给点提示?白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现在也没法张嘴。 白骨堆里偶尔能看到一些饰品,旧时发黑的簪子,银手镯,耳环什么的,就是没有衣服这类的残存。难道都被水泡烂了? 白简在翻找之间,感觉到脑袋有些发沉。他脑海里闪过一些游戏画面,可他明明没有玩过游戏。可那画面又太真实,他坐在一处电脑前,对着屏幕和一些人说了很多话,游戏画面在屏幕上来回闪动,而他好像并不太高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骂人…… 可他并不像会骂人的人啊。 他甩甩脑袋,扎好的头发已经散开,在水里张牙舞爪地飘荡着。手上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下,他调转方向,开始看下一片的区域。 头发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手上的力道也变轻,自然而然的效率就慢了下来。可他不想放弃,这些沉于水底的尸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还没做好新娘交代的事。 他的手触到一个尖锐的东西,这倒是给了他一些清醒,他用劲掀开上面的胸骨。刺痛他的是一根鱼刺。 是这里!白简顿时来了劲。扒开周围叠起的人骨。 水底浑浊泥沙中,一副鱼骨架完整的躺在下面,体型庞大犹如一个成人大小,通体泛着青灰,宽大的肋骨向两侧张开,密密麻麻的y型肌间刺依旧嵌在骨缝之间,白简刚刚就是被这扎了。 可怕的是这个鱼骨头上还连着硕大的鱼头,只是眼窝空洞,粗长的腮条骨支楞在外,很有几分活着时耀武扬威的气势。 白简试着将这鱼骨往上拔,可是陷进泥沙里的部分有些多,他使了几次劲道,周围的水又将他的力气卸了七七八八,他的力气不够了。而他的意识可能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溢出,他连忙捂住嘴,忍住身体想向上寻找生路的本能,再一次拉起了那根和他差不多长的鱼刺。 鱼骨现在泥沙里,不为所动。白简脱下身上的红色外袍,用鱼骨两侧的尖刺扎好。 他捏住鼻子,摆动双手向上游去。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上浮的速度和时间,疑惑的想道:山洞里的水池真的有这么深吗? 但是时间就是此刻他的生命,当他的脑袋冒出水面,和空气接触到,他本能的张大嘴猛灌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抹开脸上的水,他酸涩的眼睛前,还是那一片婀娜的红。 “找到、找到了,鱼骨头太大,挪不上来。” 他划到祭台边,撸起潮湿的头发,露出锋利的面目轮廓,深邃的眉眼。眼睛呈现被水浸润过的澄澈,毫不掩饰看着站在水边的身影。将胳膊搭在石板上,白简仰起头:“底下好多人的骨头,真是太可怕了……” 新娘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他飞快伸手,拽住了一块裙角。“你,你是程星痕对不对?” 他向上看去,新娘的脸被挡在盖头之后,沉重的凤冠垂下的金流苏严实遮住眉眼。不死心的继续看,只看到青灰色的下巴。 “你真的是挑新郎,不是挑苦力?”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他拽着裙角,新娘没法再后退,她也不能蹲下,会让白简看清自己的脸,但再往后,又会因为这样的拉扯跌倒。 “放手。去将鱼骨拖 上来。” 可这命令的口吻真的和程星痕一模一样。白简眯起眼睛,歪着头想向盖头下窥探,新娘倾身倒下,那一瞬间的错位,风带起了那块盖头。 那下面的脸并不是程星痕的。 扑通一声,新娘的脚勾住了白简的头发,两人一起沉进了水里。 祭台边将新娘推下水的程昀时,蹲在水边急切的大喊:“白简,白简,你快上来,白简!” 白简无力的闭上眼,接着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头发从绣花鞋的珍珠上解救下来。握住那只脚一拉,新娘青灰的脸印进他眼里。 盖头连着她的凤冠,都这样了还没从她头上掉落。不过这确实不是程星痕的脸,白简有些失望。 新娘微微转动着头,僵硬木讷的视线看向白简,那张清秀的脸上弯起一个微笑。白简吓得鼻端冒出一串泡泡,松开新娘的脚,晦气般的甩甩手,接着拼命往上游。 白简憋着一口气,就要露头和程昀时汇合,脚下一沉,比水更冰的手掌握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一拉。他无措的伸直手臂,徒劳的抓住一把水流被扔到了一堆人骨中。 砰地一声,溅起无数的泥沙。白简裹着这些尸骨在水流中越冲越远。脑子发懵的他扔掉手里抓住的头骨,急忙忙地再次往上游去。 向后一瞥间,那位面无表情地新娘又重新盖头遮面,橡根利剑般冲向了白简做了标记的鱼骨。 过于惊悚的一幕,激发了白简超强的求生本能,他那条还没全好的腿都瞪得充满了力道。 新娘伸直了手臂,触碰了那根雪白狰狞的鱼骨,那一刹那,一阵白光闪过,还没能冒头的白简抬手挡住了眼睛。白光过后,他不敢回头接着往上游。可他的手距离水面不足十厘米的时候他又被暂停了。 嘴巴嘟成了金鱼,他垂下头,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程星痕的脸在水中白的发光,黑色及腰长发在水中铺陈开,一双眼睛凶狠盯着他。比之扔掉白简的那个新娘,此时的她更是从水下爬上来索命的灵怪。 他心下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程星痕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程星痕。在她浮上来时,手上的动作一换,将她拉入怀里。 两人相拥着一起浮出水面。 “蠢、蠢货,”程星痕咳了几口水,刚要扬手给白简一巴掌,却被白简拉着手搂进怀里。 她准备扇巴掌的那只手按在了白简坚实的胸口上。隔着衣料都能触摸到胸口的温热,以及包在这层皮囊下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 “我到处找你,你没事就好。” 程星痕喘匀了气,刚要推开白简,就听头顶一声暴呵:“你想抱到什么时候?!还不放开我妹妹!” 白简尴尬松手,单手托着程星痕,将她送往石板边,程昀时帮着一起,先将程星痕拉了上去。 “你到底去哪了?我们明明前后脚进来的,怎么就不见你了?” 程昀时根本没管白简,他自己爬了上来。 这话问的,回应他的只有程星痕的冷笑。 44. 第 44 章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程星痕疲惫的靠着祭台,眼里都要喷火星子了,她瞪着白简:“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做新郎?!灵怪叫你过去真的是看上你了,看上你什么?看上你比较好吃有嚼劲?!” “本来事情很简单……”剩下没出口的话,在看到白简委屈内疚的神情时咽了下去。 “对不起啊,”白简嗫嚅着道歉,他垂着眼不敢看程星痕,“我一进这个灵域就找不到你,然后有个好凶的女人,非要让我做新郎,还说要是选不上我,她就要把我带回去……我跑也跑不动,打也不敢打,还找不到你。” 前面还有是个新郎站在那一动不动,白简说的也是事实。只有程昀石意味不明的摸着下巴,时刻关注着程星痕的神色。 程星痕冷硬的面孔开始松动,咬紧的牙关松了下来,眼神里的凶狠淡了下去,摆摆手语气埋怨,声音不太自然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也不好过了。” 声音极轻的跟了一句:“笨的要命,也不知道先把自己顾好。” 程昀时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到了白简平直放在石板上的腿。 匪夷所思。而后试图从妹妹脸上看出点什么,能看到的,只有隐隐的责怪。他张张嘴巴,想起白简一见他脱口而出的那声大舅哥……此刻被雷劈了的不是灵怪,更像是他。 “你。你们?你们两个?”程昀时在他俩中间站着,怀疑人生的指指她又指指他。水面下传来一阵翻涌,程昀时停下了追问,被吸引过去,盯着水面问道:“这下面还有东西吗?” 程星痕一个激灵,撑着祭台站了起来,推着程昀时:“快快,快走,那个灵怪要出来了。” 将程昀时推到环形水池下的石板路上,没顾得上程昀时的疑问,赶紧回头去接白简,只是白简作为还没能健步如飞的伤患,挪动他得费不少劲。 试了几下都扶不动白简,水面下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喷泉一般的水心越卷越大,什么东西趁着这股波浪就要冲出来了。 “哥,你先走,先出去,别管我们!” 程星痕才吼完,一股直冲洞穴顶部的水浪喷涌出,裹挟着一阵强烈的风,将洞穴里面全刮了个遍。 腥臭的水汽比之前更盛。 水浪溅了三人一身,连站立不动的十个新郎都淋了个透。 白简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压给程星痕,他曲着一条腿扶着祭台站了起来。程星痕将肘拐递给他,此时两人头上已被一片阴影笼罩。 视线上移,一只硕大的鱼头上左右两只泛白的死鱼眼,身上裹着那件新娘嫁衣,鱼头上顶着凤冠,红盖头缠在它脖子上。 升起的水柱拖住开叉的鱼尾巴,将这条鲤鱼怪举在半空. 滑稽很有几分,画面的惊悚程度也有几分。白简从撑着祭台,改成了坐在上面。 两根长长的口角须随着鱼怪低头的动作,缓缓地舒展的向两边伸开。 程昀时要往回跑,捞住白简三人一起逃,正撞上鱼怪飘逸的口角须。须子将程昀时一卷,带起一阵风,摔进了十个新郎中。原本保持着站立队形的新郎们,东倒西歪像保龄球一样滚向四面八方。 程昀时捂着肩膀站起来,看他的样子还要过来,程星痕抬手:“你就在那歇着吧,别碍事了。要是实在闲不住,就把那些新郎捆好放起来。” 侧过头,眼神期待看着白简:“拿符出来把它劈死。” 白简摊开手,掌心里安静躺着湿透字糊了的符。程星痕硬生生咽下了满嘴的脏话。 头顶的阴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鱼怪身上的腥臭气味浓重已经不是钻进他们的鼻尖了,而是将他们包围了。不用抬头程星痕都能知道这个鱼怪打算张嘴吞了他们。 鱼怪长大了嘴,露出喉咙里的咽齿。鲤鱼死白的鱼眼转动,似乎是在考虑先从谁下嘴。 程星痕一把拉住白简的胳膊,往外丢。丢了一次没动,丢第二次他还在原地。“你不跑你在等什么啊?!” 她的手已经握上了那把漆黑的菜刀。 “我跑了你怎么办?”白简目光沉沉,定定落在她脸上。青筋暴起的手背一伸,靠在祭台边上的程星痕被他一推,落入了环形的水池中。 “这刀你不能再用!” “我不能每次都要你保护。”白简抬头,对上鱼怪大张的嘴,腥臭的风落在他头顶的湿发。“现在鱼怪离了水,至少水下是安全的。” 两条口角须伸出,试图将白简双手双脚卷住,想要拖住他往鱼怪嘴里送。白简举起自己的肘拐,后背抵着祭台冰凉的石板,对着两条口角须挥舞驱赶。 鱼怪很快没了耐心,宽大的尾巴扫过来,白简回神时,已经躺在了环形水池的边缘。口角须终于裹上他的手脚,将他离地举起。 水面上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我倒没发现你这人还很有点英雄主义色彩啊。”手臂一伸,一双红色缀珍珠的绣鞋丢到了石台上。 鱼怪没有脚,穿不上绣鞋。 “从头到尾,都是这条鱼。”眼见白简挣脱不了,程星痕举起那把刀,一条流畅的抛物线过去,刀尖插进鱼怪的下腹部。 它痛苦的嘶吼一声,即使如此也没有放开白简。 不过口角须的力道松了不少。 白简觉得自己的手能够小范围活动了,他使着劲从捆着他的口角须中挣脱出了双手。目光一转,原本七零八落被撞到洞穴四处的新郎都不见了。 “星痕,哥不见了!”白简吼道,洞内的烛光在微弱的风里缓慢摇曳,他瞥见一处,惊道:“不对,他们在那!” 程星痕用手指抠住石板,缓慢的从水下爬了上来。“你个蠢货!丢我进水里的意义在哪?显得你特别懂战术?!” 程星痕语调极轻的抱怨完,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十二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女人将十个新郎捡起,排排靠着墙壁,只有程昀时得到了特殊待遇。他的嘴巴被堵着,双手双脚捆着扔在洞穴一处水源边,此刻仍没放弃挣扎。 白简顿时涌出了同情的泪水。只是还没流出就被他咽回了心里。 “白简,这里只有我们俩是肉身进入,其余的新郎全是灵体。那些女人不过是鱼怪的傀儡,它挑下嘴的也只会是我们,现在它被刀伤到了,你有两件事,第一,拿到那把刀,第二,画出符。” “我用不了那把刀,但你可以试试。” 白简颤巍巍的回头,要拿到那把刀,他得再往前,正对着鱼怪的大嘴。鱼怪馋的口水直流,鱼唇上下张合,突出奇怪发音 的字:“香,香,好香,想吃……” 像个懵懂的孩子。 白简其实有些奇怪,成为灵怪后都会开智,比如肖咪咪黄四仁这种,开智后的智商已经能比得上正常人类了,肖咪咪更是古灵精怪,鬼点子比人还多。这鱼怎么会这么傻? 是程星痕知道这鱼傻,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和他讨论怎么杀鱼?! 鱼怪的下腹部流出黑色的浓稠血液,菜刀在那里破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即使是这样,鱼怪也舍不得松开白简,这两个进入自己灵域的人类,实在太香了。直觉告诉这条丑陋的鲤鱼灵怪,吃了他们,自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拿刀这个任务白简觉得自己努力可以冲一下,但是画符?这要怎么办? “心神专一,一念成符。”程星痕一字一顿,她神情凝重,鱼怪忍着痛也要将白简送进嘴里,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已是一片寒芒:“鱼离了水,还能活吗?白简,先画风符,这洞里的光有些太亮了。” “接着冰符,别让它回水里去。然后雷符,劈不死它就将它开膛破肚!”杀鱼不就得这样,程星痕泡在水里,冻得脸色青白,此刻笑容冰冷,发白的唇色开合:“这条鱼早就该死了。” 池底累累白骨,那些鲜活年轻的生命都进了这条鱼的肚子,而她们死后还要成为这条鱼的工具…… “它身上的嫁衣不对劲。” 鱼怪身上的伤口,流出的脓血已经慢慢变少干涸,破损的嫁衣开始了自动收合。 白简瞳孔一缩,直到不能再拖了,他会想程星痕的话,闭上眼睛心神专一,而后咬破右手食指,血液涌出的那一霎,鱼怪鼓起眼睛激动的垂着头。鱼离了水行动难免不便,即使成了怪也改不了一些天性。之前它都慢吞吞的,并不着急将他吃了,而现在,鱼怪的眼渐渐变红。 但鱼的进食习惯是在水下吃。 口角须将白简拖进水里,鱼怪眼里涌现出兴奋的光芒。 “白简!风符法诀,”程星痕看着白简小腿没入水中,再不念诀沉入水底翻盘的几率就大大减小了。 “巽令开张,八风腾扬。扫荡阴秽,吹散冥殃。邪氛尽散,万鬼退藏。吾符一振,风起穹苍,急急如律令摄!”程星痕张口瞬间,白简以指为笔,虚空为纸,他的声音和程星痕的声音在这宽敞的洞穴内重合,形成一种独有的韵律。指尖红色的血迹混着淡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完美的形成天地间混合灵气的纹路。 剧烈的风自他开始,席卷着一方天地。 红亮的蜡烛在这阵飓风后,齐齐熄灭。就在熄灭的这一瞬间,程星痕高喝一声:“就是现在。” 鱼类因为长久的生活在没有光亮的水下,它们的视力早就已经退化。这个洞穴中点着这么多的蜡烛,就是为了给这个丑东西照明的。 而程星痕说的就是现在,白简心领神会,另一张淡金色的符在他手下成型。借着这点光亮,他在那一刻伸手抓住灵怪身上的菜刀,借力往上一跃。随即跌坐在冰面上。 忍着左腿的疼痛,他动作轻微的缩到了祭台下。 身边是身体冰冷的程星痕,两人一时都没有出声。程星痕抓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几个字。 浓墨般的黑暗中,白简点点头。 45. 第 45 章 白简根本不知道程星痕在他手心里写了什么。 程星痕从来不留指甲,都是定期将指甲剪干净,手指头没有任何的花哨装饰,永远是粉嫩嫩透着光泽。刚刚在他手心写字,就是指头在他手心里来回摩挲。 他的心跳的砰砰的,差点就从嗓子眼出来了,他哪有精神去分辨她到底写了什么。 这会该怎么办?她到底写了什么,刚刚自己还胡乱点头来着,她看到了吗?该不会以为他已经知道了吧? 白简凑近程星痕,他的肩膀挨着她的头。 长臂一伸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她身上冰凉,还在微微地发抖,她的手臂环着屈起的膝盖,手掌握拳放在嘴边。 “你,”白简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嘴。 柔软的掌心按住他的嘴唇,他憋着不敢喘气,垂着眼看向她。黑暗中两人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白简想到先前是自己推程星痕下水,不由心下自责,他拉住她的手,正要在她手心写点什么的时候,一根口角须一改之前的缓慢,凌厉的从他头上挥舞过去。 他下意识缩了脖子,盯着上面生怕再来一次。 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程星痕要将所有的蜡烛都灭了。而此时那条大鱼怪正在用自己的口角须寻找猎物。 慢慢地缩到和程星痕肩膀对肩膀。在她手心写:怎么办? 这一次,他感受着程星痕的笔划,她短暂停留下了一个字:打。 白简握紧了另只手里的刀。这把刀从他握上开始,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向了这把刀。使用这把刀的代价是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和这把刀相比,程星痕给他的那根绳子在这个时候也很实用,而且不用任何代价。只是他去医院体检,并没有带上。 腥臭的气味越来越近,两个人捂着口鼻,静等着那个拖着尾巴在地上缓慢前行的鱼怪过去。 白简甚至能听到口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胸腔里的心脏跳的飞快,鱼怪突然回过头,鱼类怪异的嘴唇上下张合,再次朝着他们这里移动了过来。 尾巴在潮湿石板上拖动,带起一阵黏腻的水声,而这条鱼之前寻找他们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声音。 鱼怪发现他们了?身体下意识绷紧,手心握紧刀柄,白简那一刻如一只进入捕猎状态的豹,声音再近一些,他就会冲出去。 可右边肩膀挨着的程星痕身体还在颤抖,白简都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轻微声响,他瞬间冷静了。鱼怪要是发现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声音告诉他们? 这声音是鱼怪故意弄出来,想要他们惊慌失措逃跑,这样鱼怪就能找到他们了。 可这丑东西,之前根本没有这智商啊。到底谁给这丑鱼开的智? 都怪他,他刚刚没来得及用雷符,要是他按照程星痕说的那样,抢过刀后立刻用五雷符轰它,估计这会他们都能出去了。 不知道第几次了,他懊恼的抓着头发,心里责怪自己太没用了。 现在就算他将雷符画出来,不知道鱼怪的位置,雷符劈不到鱼怪,也是白瞎。 身边的程星痕有了动静,她忍着手抖在这四周摸来摸去,白简不知道她要干嘛,只是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摔倒。 终于,她的肩背挺直,手上的动作慢而轻,白简听着动静,估计她是在脱鞋。难道是太冷了,要将泡了水的鞋子换下来好过一些? 虽然他浑身湿哒哒的很难受,但这会脱衣服换鞋什么的是不是不合适? “你真的要这么干?”脑海里系统语气沉沉,他透过程星痕的视角,知道她要将新娘的鞋子穿上,不免忧心忡忡。 “只有这一个办法。”她冰冷的手指,摸上那双湿透的红绣鞋,上面的珍珠挂到她的指腹,“如果我不请灵,那些新娘灵怪不到我身上,这里黑成这样,白简的雷符什么时候可以劈下?” “那也不用这样啊,你用火符难道不行吗?而且,万一来的不是新娘,而是那条鱼怪,怎么办?你这样的躯壳,怎么能保证进你身体后,还舍得出去?你还是再想想吧。”系统觉得自己也是苦口婆心,这么害怕宿主出事的系统古往今来估计也就他这么一个。 “一定会是新娘,她们比谁都想要报仇。”用火符当然可以知道鱼怪在哪,可那些新娘的怨恨怎么办?杀了鱼怪她们也无法解恨。 “即使真的是新娘,那怎么让她们走?你不要冲动啊,你这体质,在灵怪眼里就是行走的唐僧肉,要不是我兑了掩藏气息的东西,你还不知道会被多少灵怪缠上。” “你说你进灵怪的灵域,不是被灵怪套皮,就是被灵怪追杀,什么都没干已经这么凶险。请灵这样的事在灵域里可是自己找死!你再想想!而且灵怪上身,阴气入体,你怎么受得住?!” 程星痕已经套上了一只红绣鞋,对于这些顾虑她却变现平平,那边躺着她亲哥哥的灵体,身边的虽然是骗来的苦力吗,但一直任劳任怨帮了她不少,她不可能将他们留在这里。 两只鞋都穿好,一股阴冷的气息将她钉住,她扶着祭台站起来,身边的白简想要扶她,被她一推。 “天清地灵,炁通三界。今日程氏,在此拜请——三清在上,祖师在前,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请夕时枉死之灵,附吾法身,平怨除邪!” 一束淡金色的光芒在她掐诀的指尖亮起,冰封之下的水面汇聚了几道红色的光,跃过冰面朝着这里袭来。在这几道比较强的红光后,更多的红色光团也向着这里聚来。 程星痕站在这些红光中,最亮的那几团,已经冲到她面前,只差一点就能挤进她的眉心。 她掐诀的手指变换,清心咒的法诀出现。 “我又不傻,难道真的要牺牲自己吗?”这些含冤而死的新娘在没上身之前,她就变换法诀,清心咒既是让这些新娘恢复些理智,也是让她自己不要迷失。 “白简,用引灵符。这些都是枉死在鱼怪嘴里的新娘,帮她们找回生前记忆,对付鱼怪。” 白简立刻引灵画符,照着程星痕的话做,而且引灵符画好就将符丢入程星痕身边,接着就开始了雷符的第一笔。 鱼怪被光亮吸引,已经摆动着尾巴过来了。白简看着停留在程星痕面前不愿挪动的红色光团,知道自己一定要快。 清心咒加上引灵符,这些真正的灵怪新娘化身的红光开始抖动,一团一团的凑在一起,虚空中出现了一声声的凄厉喊叫声。 “杀了他,杀了他。” “爹娘,女儿不想去祭神啊。” “那不是神,那不是,你们都被骗了。”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要报仇。” 无 数沉在水下的新娘飘到了搬空,声声凄厉控诉着那条鱼怪,只是这些飘着红色光团和水下沉着的白骨数量好像有差异。 那一片白骨,吃了至少有两三百个人,怎么这些光团只有几十个? 白简压下心里的疑惑,专注的画符,符落下最后一笔,那条鱼怪到了程星痕不足一米的地方,他并着的手指僵在那里。 “不用管我,放雷符!”程星痕将白简的犹豫看在眼里,大喝一声,“雷符只劈灵怪不伤人,现在就是好时机,快!” 白简对程星痕一向言听计从,他手一扬,那张虚空中的五雷符发出耀眼刺目的灿金色带着一丝丝紫芒的电弧,对着鱼怪头顶,轰然落下。 程星痕则是被这样的冲击撞出老远,顺着石板路滚到了程昀时不远处。 “星痕!”白简提刀冲向鱼怪,看到程星痕,当下就转身向她跑去。 她头上因滚落撞到的伤口溢出鲜血,掀了几次眼皮都无法睁开的眼。 程昀时焦躁的发出呜呜声,他拼命起身正要撞倒看守他的中年女人,谁知那女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站起来跑了也没拦他。 但他双手被绑住,没法查看程星痕的状态,用肩膀推了推她,见她没反应,朝着白简大喊:“快过来!” 白简蹦着一条腿,重心不稳摔倒,跌了个脸朝下。手里的刀先一步跌到程星痕身边。他拖着两条鼻血,手脚并用爬了过来。 抱起程星痕就开始自责:“都是我不好,我要是不甩雷符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没用了。” 程昀时将原先的话咽了回去,用肩膀撞他一下:“给我把绳子解了。” 白简动作麻利的翻转手指,让程昀时恢复了自由。 “不能怪你,要是不用雷符,怎么能把那鱼怪打趴。行了,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们得快点出去了。” 程昀时才从妹妹好厉害,妹妹受伤了的震惊中回过神,他话才说完,那些红团前赴后继的扑到了鱼怪身上,一个个年轻女孩显出身形,张开嘴咬上了鱼怪。 鱼叫不出声音,那两只死鱼眼瞪大,抖着身体想要逃,却被新娘们按住。水面被冰封住,同样成为灵怪的新娘们下手毫不手软。 浓稠的黑色血液从鱼怪那处流出,慢慢流向整个冰面。洞穴出口是程昀时白简在这边,连身为鱼怪傀儡的女人都化成了一摊灰。 那些排排放的新郎,有些眼皮轻动,有了清醒的预兆。 白简低头惊喜的看着“程星痕”张开的眼睫:“星痕,你醒了?!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慌张的从红色喜服上扯下一块布料,手抖着包住她头上的伤口。 “程星痕”却不看他,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鱼怪方向,伸出手指着鱼怪:“嫁衣,我要嫁衣。” 她的神情呆滞,目光直勾勾的,白简有些奇怪,抓着她的手问她:“别管那个破衣服了,你哪里不舒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 “程星痕”却挥开他,从他怀里挣开,顶着那件红色嫁衣爬了过去。“嫁衣嫁衣,嫁衣。”那眼神里装满了痴迷和执着。 诡异感爬上白简的心脏,他看着程星痕的动作没有上前。程昀时推开他抱住“程星痕”,回头对着白简吼道:“你去把嫁衣拿过来。” 白简对上他的视线,程昀时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 46. 第 46 章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鱼怪被新娘们一涌而出,眼看着只有一口气了,怎么程星痕和程昀时一下变成这样?难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白简愣在原地,在程昀时血红目光的盯视下,仔细回想从程星痕念清心咒开始的一切画面。 不对不对,白简眼睛一亮,他知道问题在哪了。清心咒之前她还念了一段他没听过的法诀。就是那个,肯定是。念完后,就有红色的新娘灵体从冰面下飘上来了。那是什么?在这之后她才开始念的清心咒。 那些红色的光团为什么会聚在她身边?她为什么一开始让他画引灵符? 程昀时却已经不耐烦,他猛地扑过来掐住白简的脖子:“让你去把嫁衣取过来,去!你个废物,嫁衣,嫁衣!我要嫁衣!” 程星痕则是向着那边不停歇的爬,手指在潮湿的石板上沾满了泥水,头发也变得脏兮兮的。 不是,她不是程星痕。白简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来,抓住程昀时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丢开了程昀时的手,程昀时被推到一边,没再起来。 喘着粗气白简摸摸脖子,没管喉咙的疼痛,上前扯住程星痕的腿,两人目光很快对视。 他压着惊疑与怒气,沉沉开口:“你是谁?你把程星痕怎么样了?她在哪?说,说话!” 程星痕才不会在地上爬,她最爱惜自己的头发和手指,还和他说过,画符最重要的就是手,一定要干净清爽。她绝对不会是为了一件有问题的嫁衣,不顾自己体面的人。 如果是程星痕,她醒来后一定会嘲讽他干得不行,竟然能让她摔了,她一定会臭骂他。骂完后会给他肯定,每一次他进步一点,程星痕都是最开心的那个人。 这个在程星痕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程星痕”咧开嘴笑了起来:“我就是她。从今以后我就是她!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容器,这样的肉身谁拿到就是谁的!滚开,别妨碍我。” 她挥手推开白简,白简跌坐到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只手。程星痕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又扑了过去,伸出手将“程星痕”按住,双手钳住她的肩膀,他想掐脖子的,但对着那张脸下不去手。 他眼里有水光闪过,对着那张熟悉的脸,表情狰狞的吼道:“滚出去,滚出她的身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救了你,救了你们!” “不是她,你们还沉在水底,做那个鱼怪的傀儡新娘,替它害人,造了这么多的杀孽,你们应该和那个鱼怪一样,被雷劈死!是她让你们有了自己报仇的机会,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白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直伸到他的下颌处。他紧紧咬着牙,充满恨意的看着这个东西。 看她猖狂的笑起来,看她脸上又冒出两个狰狞的面孔,齐齐对着他:“那她怎么不早来?我们在这里呆了两百多年了,怎么不见有人救我们?从前倒是有的,但杀了那个鱼怪后,我们还是没逃过!为什么为什么?” “她这样好的肉身,我们不可能放过。得到她的躯壳,我们就可以出去做人了,她的一切都会是我们的,灵师也不能将我们赶出去!这身体真香,都不用适应,就能直接套着用了,真是好啊,哈哈哈哈哈。” “把那件嫁衣拿来,有了那件嫁衣,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另外两张脸潜回了她的身体,而她那张脸,则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看着白简露出诱惑的目光:“我知道你喜欢她,喜欢这个身体,你放心,等我拿了嫁衣,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我可不像她喜不喜欢都搞不清楚。” “我也会选你做新郎的。”那只冰冷的手,轻佻地拂过白简的面颊,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带上了几分阴邪。 白简嫌恶的别开脸,还用衣服蹭了刚才被她摸过的地方。“别用那张脸说这些,也别用她的手!” 白简抬手就要起符,那个“程星痕”急忙起身抱住他,紧贴在他的怀里,垂着眼弱弱的吐息在他耳边:“你是要画雷符劈她吗?她刚刚就因为你的雷符受伤了,现在你还要这个,再伤害她吗?你不知道,头破了可是好疼的呢。” 这些新娘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们难道不该是柔软的善良女子,被逼无路才会来祭神,成为这条鱼怪的新娘,怎么会这么的……这么的,没有廉耻。 他动了动,不想和“她”贴的太近。一想到有灵怪用程星痕的身体做这种事,他就恨不能将灵怪撕了。 可他不敢,万一雷符下来,真的将程星痕劈到该怎么办? 手就这么僵在半空,而她得意的笑了起来,换了一个口吻出声:“不仅你喜欢,我也喜欢的很呢,真是难道这么标致的人。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的吗?嗯?” 她用上半身接着蹭他,白简的火气都冒到了天灵盖,他转身背对着“她”,手指紧紧的揪住衣服。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束光,他一开始学符时,程星痕说过,符箓只会对非人的东西有影响。 是他从灵管局回来,下定决心要让那个山魈以后不敢再欺负程星痕。决定好好学习画符,程星痕耐着性子和他讲了一些符箓基础,那会他就问她,要是不小心还有人在场,符劈到人怎么办? 程星痕难评的看着他,告诉他,符箓这种聚集天地灵力以及人念的东西,只会去消除阴邪恶灵。 她一不耐烦,就会挑着眉梢斜眼看人,傲慢又自大,像朵带刺的玫瑰花。她不会是这样的。白简松开衣服,握紧了拳头。 在“程星痕”信心满满以为他绝不会用雷符伤害自己的时候,白简拿着绑过程昀时的绳子,眼疾手快的将她绑住。他撕开一个布条,塞进了她的嘴里。他怕这东西力气大,自己没机会,所以直接下的黑手。趁她以为自己得逞的此时。 白简脑子飞快的转动,只用雷符的话,大概不能将那几个灵怪从程星痕身体里驱逐出去,肯定有别的办法,他一定要想到。 “别问我是谁,先听我说。程星痕现在灵体被压制,没了意识,刚刚她身体里的灵怪控制了程昀时,她们想要程星痕的肉身以及那件嫁衣,你已经知道 了。我时间有限,必须马上告诉你怎么才能把这几个灵怪从她身体里弄出去。” “用你的心头血画符,你是童子身吧?童子身的心头血最好用了。你记住咒语,以吾之血,断尔之桥;以吾之命,逼尔之走。配合净秽符使用,要快!” “你到底是谁?”怎么这声音就像在他脑子里出现的一样,白简惊恐的看着四周,不是突然冒出来的灵怪,那到底是什么?说的办法真的有用吗? 童子身?他是不是……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他怎么确定啊?! 不管怎么样,这个突然冒出的机械音说的办法,在当下他只能试一试。 心头血?他看着指尖,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程星痕的指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伤痕。狠狠咬下一口,他静心起符。 被绑住塞住嘴的程星痕,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那些咬死鱼怪的新娘们回过头,滴着脓血的嘴角咧开,疯狂的向着这里扑过来。而白简,已经以血画好了净秽符。 符箓淡金色的飘在空中,白简捡起那把刀握在手心。 “以吾之血,断尔之桥;以吾之命,逼尔之走。”符箓贴上“程星痕”的额头,她们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三道红色身影,被扯着拉出程星痕的身体。 只是这个过程,灵怪一直反抗,挣扎着要往回钻,那符上画着的笔画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红光,不再给灵怪反抗的机会,猛地将她们丢了出去。 白简对着这三个灵怪扬起了刀。一阵巨大的吸力从刀上传来,白简踉跄了一下。 他晃晃头,稳住了身体。用未干的指尖,画出一道雷符,劈向飞过来的新娘们。 “怎么回事?怎么一进来就差点被雷劈啊,啊,你们快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出趟外勤容易吗,差点给老娘新买的衣服劈烧喽。”一个大嗓门的女声叫嚷着落进洞穴,和当时白简进入这个灵域时的方式一样。 白简只来得及看清打头的女人,而后不再管这些。 他抱住程星痕抵上她的额头,心里不停的呼唤着:程星痕程星痕程星痕,快醒过来,醒过来。 私立医院,程昀时病房的隔壁,白简眼珠动个不停,终于悠悠醒来。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是个非常讨人厌的人,冷着一张脸,整天不是挑这个刺,就是说那个不行。但是好像他很聪明,他看到自己在做机器人的图纸,还有电脑上那些繁复的程序他都能看懂。 他好像听到别人叫他池总,心里想,他明明叫白简。就这样,一下吓醒了。 高端单人病房里没有别人,但是桌子上却放着一束花。他的鼻尖嗅到了花香,伸手按了护士铃。 高真急忙忙的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堆医生护士,她快步扑到病床上,摸着白简的胳膊,满眼心疼的打量他:“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个人了。小白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星星和昀时怎么回得来?快,你们给他看看,有没有事?” 医生护士赶紧上前,全方位的拉扯着他的胳膊腿。 “那个……程星痕,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