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想当富婆有什么错》 1. 第 1 章 佩格裹着毛毯,眼圈和鼻头泛着可怜的红晕,在警察到来前她已经哭了许久。 “你在什么时候发现了你丈夫弗雷德·加西亚的尸体?” 年轻警察蔚蓝的眼睛静静望着佩格,虽是例行询问,但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似乎是被这句问话勾起不好的回忆,佩格眼中迅速积蓄起泪水,她哽咽着说:“就在今早七点,我像往常一样叫加西亚先生起床……他很喜欢赖床,每次我都得花大力气才行……可这次不管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我只好摇了摇他的手……” 佩格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她蹙着眉头伤心道:“他的手是那么冰……那么硬……呜……” 年轻警察立刻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佩格,放缓声音安慰她,“请节哀,如果你的丈夫在天有灵,一定不愿看你如此伤心。” 佩格哭声一哽,反应过来后赶紧接过,一把糊到自己脸上,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警官,如果上天真的有灵,那么昨晚被带走的就不该是加西亚先生。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庄园的仆人,问问布鲁德海文的市民们和路边的流浪汉,他是多好的人啊,为什么这样的悲剧偏偏发生在他身上呢?” “是,我知道,加西亚先生是布鲁德海文鼎鼎有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我恐怕这座城市的任何人都不能违心说他不好。” 年轻警察顺着佩格的话不住安慰,声音轻缓又富有磁性。 隔着纸巾,佩格看不到年轻警察的表情,却能听到男人细微的叹息,这叹息混杂着同情与怜悯,让她从发现尸体后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你知道个屁!佩格想。 她才最应该问,为什么这样的悲剧会发生在她身上?! 虽然她每天都祈祷这个胖子能早日归西,但归西的地点可以是酒庄、饭店,或者任何男人的房间…… 总之是离她远远的、与她毫无关系的地方,而不是他十天半个月偶尔会想起的作秀场所——她的房间。 可恶的加西亚,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跟她在一个房间的时候死,把她吓个半死不说,还要连累她成为警方的首要怀疑对象,真是晦气! “你和你丈夫感情真好,我可以问问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吗?” 佩格擦擦眼泪,似是陷入某种回忆。 “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名亚裔。不瞒你说,我从记事起就四处流浪,没上过学,也没什么能力,本以为我会一辈子这样,最后嫁给另一个流浪汉度过余生,没想到上帝垂怜,让我遇到了加西亚先生……他就好像天神一般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把我带离肮脏的街头,让我过上做梦都想不到的富足生活,能嫁给他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佩格一边扮演自卑的亚裔小娇妻一边内心狂吐,抬眼一看,对面的年轻警察也露出了像是咬了一大口柠檬般的牙酸表情,但他很快就掩饰好,自然接话。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这么尊重他,连私下称呼都这么正式。” 佩格心里一突,她飞快抬眼瞥向这位年轻帅气的警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脸蛋看起来就像刚出大学的愣头青一样青涩稚嫩,于是她很快就把那一丝异样的感觉抛在脑后。 年轻警察对上她的眼神,露出友好的笑容,“你不要妄自菲薄,加西亚先生一定也为能娶到你这样温柔体贴的妻子感到幸运。” 佩格擦擦眼角,没接话。 二楼房间里,法医还在进行初步尸检,另有几个警察在小心翼翼地四处勘探,窸窸窣窣的声音时不时传到一楼,佩格忍不住朝上望去。 虽说她总念叨着自己能早日成为“腰缠万贯且丈夫早逝”的富婆,但她可以发誓加西亚的死与她无关,她不是什么好人,但亲手杀人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她为自己的理想付诸过的最大行动不过是餐前祷告的时候夹带一点私货。 “仁慈的主啊,快看看我对面的肥猪,他一个人居然要消耗五个人的食物,这绝对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求你发发善心快点带走他吧,阿门。” 总不可能是被她咒死的吧? “我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么?”年轻警察打断了她的沉思。 佩格点头。 “能详细说说发现他死亡时是什么情景吗?周围有没有发现异常物品或者气味?” 佩格的记忆顺着他的问题回到了一小时前的房间,那时的场景深深刻在佩格的脑海中,她没怎么思索就脱口而出。 “我听到了敲门声,女佣说她已经布置好早餐就等我们下楼用餐,于是我喊加西亚先生起床。他背对着我侧躺在床上,我喊了他两声他没有回应,我只好凑近一些,发现他的脖子和裸露在外的手臂颜色青白。直到我把他翻过来看到了他的脸我才确定他已经死去。至于异常物品和气味……”佩格想了片刻,摇头,“没有,我没有发现异常。” “那他最近身体怎么样?是否有疾病或正在服药?” 佩格抿唇,她怎么知道加西亚身体怎么样?挂名老公而已,是死是活、是健康还是有病她都不在乎。 但她可不能一问三不知,她赶紧擦拭眼角掩盖心虚,脑中飞快思索,终于想到了刚结婚时看到过的体检报告。 “他有心脏病,需要长期服药维持身体健康。” “心脏病么……”年轻警察垂眸思索,“还有其他的吗?” 她就把大多数胖子该得的病都说了一遍,“还有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脂肪肝、糖尿病、痔疮……” 其实她想说肛裂,但这几乎明晃晃指向“加西亚是gay”这一事实,这让她怎么继续当一个傻白甜小娇妻? 年轻警察欲言又止,摸摸鼻子接着问,“他最近是否服用过什么刺激性小零食?比如大麻,MSMA之类的。” “他达拉非算么?”他不中用的时候就爱吃这玩意儿,踩箱吃。 年轻警察噎了一下,佩格低垂着眼落寞道:“其实我们已经冷战很久了,昨晚是我们近一个月第一次睡在一起。明明我们才刚和好,怎么就这样了呢?呜呜……” 这个男人有些难缠,佩格怕多说多错,干脆用哭的方式躲避询问。 “抱歉,这可真是个遗憾的故事……”年轻警察蹙着眉,似乎在为佩格的遭遇痛心。 佩格松了一口气,正为自己的灵活应变沾沾自喜,没想到抬眼却撞上了一双潋滟的蓝眸。他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眼神扫过她的眼下,又很快移开。 佩格一愣,还没来 得及做出反应,对方瞬间回到之前那种温和友善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你半夜有醒来过么?或者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趁着佩格短暂愣神的空当,年轻警察立刻抓住机会提问。 “醒来过么……”佩格脑中再次回想起那张青白色的臃肿脸庞,死气沉沉地像块烂肉一样摊在枕头上,她这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跟尸体睡了一晚。 迟来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头顶,激得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我睡熟了,没听到什么声音。” 年轻警察听到她的回答后缓缓皱起眉头,好像被什么问题困扰住的样子。 “那就奇怪了。”他这么说。 佩格心里发毛,忍不住追问:“怎么了?我记得你最先去楼上探查的,你发现了什么?难道是他杀?” 年轻警察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似乎想用这样夸张的表情使佩格放松下来,但却并没有否认佩格的猜测,只是摆手说:“我只是按照流程询问而已,请你冷静……” 这不就是发现了什么么! 佩格害怕了,她抬高声音说:“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的丈夫被杀死在距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而我却对此无知无觉!凶手一定还藏在这座庄园里,他没有对我动手一定是想要嫁祸给我,你们可不能被他骗了!” “三米?”年轻警察重复道。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佩格心头重重一跳,心道糟糕,他们睡得距离有点远,这不是跟她之前交代的恩爱夫妻人设冲突了么? 如果警察认定她有隐瞒甚至是撒谎,那么后续即使加西亚的死跟她没关系,他们也有理由把杀死加西亚的罪行扣在她头上。 反正加西亚没有亲人,只要她这个法定妻子失去继承权,那么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回收这笔巨额遗产。 布鲁德海文的警察干得出这种事。 佩格微妙的表情变换被人看在眼里,年轻警察蔚蓝色眼眸温柔且暗含鼓励,轻轻问:“你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没事干就去楼上一起搜查,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喋喋不休干什么! 佩格心里一阵烦躁,她开始怀疑这个年轻警察是不是上面派来套话的二五仔,说不定他此时口袋里正装着一支录音笔,等着最后定罪时阴她一手。 要跟他对峙吗?不。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是例行询问还好,可如果她猜对了,对方真的不会恼羞成怒对她下死手吗? 虽然她跟着加西亚参加过很多慈善活动,在布鲁德海文也算有些名气,但她终究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亚裔女人,想要搞垮她实在是太简单了。 于是她眼含热泪,委屈地控诉道:“我害怕自己翻身声音太大会吵醒加西亚先生,所以睡得比较远而已,这有什么问题?那么你呢?你在怀疑我吗?你是不是看我是个亚裔所以觉得好欺负?” 在美国,种族歧视可是相当严重的指控,年轻警察瞬间瞪大眼睛,慌张地摆手,“当然不是,我可不是种族论的拥护者。” 他不甚明显地打量了一眼梨花带雨的佩格,目光在她湿润却倔强的眼眸上稍作停留,继而小声说:“而且我并不觉得你好欺负。” 2. 第 2 章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佩格故意大声叫喊,“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我希望加西亚先生死吗?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是我此生挚爱,你不能怀疑我……不能这么对我……呜呜……” “对不起。”年轻警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他弯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打算按在佩格眼角,但想了想还是塞到她的手中。 “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但我还是要为自己的莽撞发言道歉。不原谅也没有关系,只是别再伤心了好吗?” 他的声音温柔又富有亲和力,佩格借着擦泪的动作扫了眼他的脸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放声哭。在她想好怎样应对各种提问之前,她不能再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了。 “迪克!” 楼下的声音惊动了正在二楼搜查的女警艾米,她立刻探出头呵斥了迪克,并板着脸快步下楼。 “如果你主动申请加入这个调查组是为了惹恼一位刚失去丈夫的女士,那我只能说你距离一名合格警察的标准非常、非常遥远。” 艾米气势汹汹大踏步而来,佩格一看迪克的表情就知道这位棕色盘发的女警是这次案件的负责人,于是她扑进艾米怀里哽咽着说。 “别怪他,我知道他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太伤心了……呜呜……一想到加西亚先生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的模样我就心如刀绞,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不起迪克,对不起艾米。” 一身干练警服的艾米闻言叹了口气,她回抱住佩格并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别责怪自己,这种事换谁都没办法平和应对,你已经非常坚强了。” 她臭着脸对迪克使眼色,暗示他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快点离开。 迪克看了看不住流泪的佩格,又看看横眉冷对的艾米,在心里衡量了一番,最终无奈一笑。 “我想楼上应该缺人,我去那里看看。” 艾米点点头,扶着佩格坐到沙发上,介绍道:“他是刚入职的新人迪克·格雷森,如你所见他的业务能力还不太熟练。最近布鲁德海文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小组人手不够,所以才临时借调他过来帮忙。如果他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我代他向你道歉。” 什么啊,原来是新来的菜鸟警察,从艾米的态度来看也不怎么喜欢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属于这个调查小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滚蛋。 可恶,唧唧歪歪说了一堆差点把她给唬住了。 佩格趴在艾米怀里,心里的恶魔小人叫嚣着复仇,于是她对艾米说。 “没什么的,他只是询问我加西亚先生是否有难言之隐,跟我在一起会不会经常吃药……我想这或许跟加西亚先生的死亡有关,所以即使心里感觉不舒服,我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迪克脚步一顿,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佩格。 他确实问过加西亚是否有服药史,也无意间知道了加西亚的不中用…… 但他没想到佩格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扭曲事实,颠倒黑白。 “WTH……我这么问过?” 佩格提醒道:“他达拉非……” “好吧我确实问过。”迪克赶忙打断她的话。 艾米的表情越来越诡异,迪克揉揉鼻子,在二楼传来一丝勘察动静时立刻直指楼上,严肃道:“看来现场非常需要我的帮忙,我这就去。” 佩格埋在艾米颈窝中,看着他灰溜溜退场的背影,得意地勾起嘴角。 “对了,”还没等她得意多久,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佩格抬眼,正对上那双剔透的蓝眼睛。 “我的母亲也有一条一样的睡裙,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柔的女性,我非常怀念她……我是说,希望你今天能好过一些。” 佩格被那耀眼的笑容晃了一下,“哦……谢谢。” 迪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房间,佩格微微敞开毛毯,看了看自己长至脚踝的白色睡裙。 保守又宽松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颜色,普通到像是把餐布裹在了身上。 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吗…… 佩格表情扭曲了一瞬,怀疑这个表面清纯无害的男人在拐着弯地骂她土。 ———— 两个小时的现场勘探过后,警方决定把尸体带走解剖,以此来确定他的真正死因。 佩格看着四个男警艰难地把加西亚扛下楼,惶惑不安地询问身边女警:“拜托了艾米,可以给我透个底吗?加西亚先生真的是被人杀害的吗?” 艾米皱眉,疑惑地看向佩格,“谁跟你说……”她说到一半自己打住,思考一会后换了套说辞。 “抱歉,我不知道,这得等解剖结果出来后才能确定。” 她表情严肃地拒绝了佩格,同时为了防止佩格再问她点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干脆把她按坐在沙发上,把不远处的管家喊来。 “我有点事,你来照顾她。” 管家应了一声来到佩格身边,从口袋里抽出手绢,微微弯腰,为佩格拭去眼角泪痕。 “夫人,特蕾娅在看你。”他用气音小声道。 特蕾娅就是早上叫他们起床吃早餐的女佣,由于她们是这起案件的重点排查对象,警察到场的瞬间就把两人隔离开,防止她们有机会串供。 佩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看着 艾米离开的背影失望道:“好吧,我知道自己的话有点多……我会安静的,只要你们能处理好加西亚先生的死亡案件,要我干什么我都配合。” 艾米微微侧身点头,之后就回到队伍中指挥其余警员搬运尸体。 管家收回手绢退回沙发后安静侍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佩格知道他的意思,她抬眼扫视一圈,终于在二楼杂物间门口看见了特蕾娅。 她正扶着围栏定定望着她,与她对上视线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懑还来不及收回,杂物间就出来一名警察把她押回房间。 她早看特蕾娅不顺眼了,照理说她是庄园女主人,主人对仆人拥有绝对管理权。 但不管特蕾娅做了让她多么恼火的事,她都没法行使那个所有主人天然拥有的权利:开除一个让人不快的女佣。 这种事情发生两次她就明白了,特蕾娅是加西亚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用以监控她的人际交往和资金动向,防止她野心太大插手加西亚的商业版图。 与此同时,特蕾娅还是个典型的种族主义者,她看不起佩格的肤色却碍于女佣的身份必须为佩格提供服务。而佩格虽不能摆脱她却总能仗着身份变着法子折磨她,日积月累之下她心态终于扭曲,眼神常常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恶意。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在两人关系将至冰点的现在,特蕾娅会不会对警察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信息? 佩格咬咬嘴唇,她承认她有点被害妄想症。先不说警局到底有没有人想昧下加西亚的遗产,难道特蕾娅还会在加西亚死亡后跟她这个主人过不去? 这不是太蠢了么? 思索间,楼梯那侧传来声音。 “嘭!” “小心点,内利!” 佩格抬眼望去,只见加西亚的半个身体掉落在担架外,隐隐有往楼下滚的趋势。 警员们大惊失色,纷纷伸手想要阻止尸体的滑落,就在这时,一个灵活的身影从楼梯上方跃来,他轻巧地钻入包围圈,右手一抬稳稳扶住担架,并动作迅速地为尸体盖上白布。 虽然迪克动作很快,但佩格还是看到了那具尸体的模样。 与她早上见到的不同,这回她看到了加西亚的身体。那青白又肥硕的身体几乎要从担架边溢出,不着寸缕,毫无尊严。 佩格想,生前再呼风唤雨有什么用呢?死后所有人都一样,连最后一丝体面都要靠他人施舍。 寒意慢慢爬上她的身体,她紧紧抱着手臂,蜷缩在毛毯下微微发抖。可渐渐的,她又从恐惧裂缝中品味出一丝快意。 压在她头上的大山消失了,她的愿望已经实现,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3. 第 3 章 “姓名。” “佩格·修斯。” “年龄。” “21。” “与死者的关系。” “夫妻。” “结婚多久?” “两年。” 佩格坐在审讯椅上回答问题。 主审员的耳朵上戴着耳麦,旁边坐着一位记录员,此刻正奋笔疾书快速记录她的回答。 她所处的房间设置了一面单向玻璃,她知道玻璃后一定坐着几位观察员,他们会根据她的表现提醒主审员向哪个方向提问。 在询问过尸体发现的过程以及她和加西亚的相处情况后,主审员换了个话题。 “你是否认识特蕾娅?认识多久?关系如何?” 佩格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在路上就整理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我当然认识特蕾娅,她是加西亚特意为我准备的贴身女佣,从我入住庄园的第一天就跟着我了。但我们的关系说不上多好,可能我的身份不能让她信服吧……” 记录员一边记录一边抬头望向她,佩格低头拢了拢披肩,遮住自己相比西方女人而言略显纤细的骨架。 “她不信服你?即使你是庄园的女主人?” 佩格苦涩一笑,“可我才嫁给加西亚先生两年……她陪在加西亚先生身边的时间比我长多了,她了解加西亚先生的全部,加西亚先生也格外信任她。或许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莫名其妙插入的外来者,什么都不会,却能得到加西亚先生的所有关注……” 主审员和记录员表情微妙地对视一眼,“你的意思是她对加西亚的态度比较特殊?” 佩格点头,“是的,毕竟她十六岁就跟在加西亚身边,今年已经是第十二年了。加西亚先生也对她很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他生前还说要给特蕾娅找个有能力的丈夫。” “然后呢?” “哎,”她叹气,“她似乎不喜欢这个提议,那几天总是精神恍惚,弄丢我好几个首饰呢。” 记录员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书写。 主审员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耳机内传来同事的呼唤,他只好停下问询,起身出门。 佩格看着紧闭的审讯室大门,拿起水杯轻抿一口。 她又没说谎,加西亚确实曾把特蕾娅介绍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只是那位合作伙伴显然没玩够,并没有结婚的心思,于是特蕾娅就把气撒在了她的头上,弄丢了她几件不值钱的玩意。 嗤,真正值钱的东西她要么存在银行保险柜,要么放在私人保险箱,怎么可能被明显跟她不对付的特蕾娅碰到。 至于她的说法会不会让人误会—— 那又怎么样?特蕾娅又不是真的想插足她的婚姻,警察查不出什么,也不会把这种事到处宣扬。 但她可不一样,说不定现在就有人虎视眈眈躲在后面等着抓她的把柄。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潜意识里觉得特蕾娅提供的一切不利于她的信息是出于嫉妒,当不了真。 ———— 玻璃那头的观察室内,迪克若有所思地看着佩格,食指轻轻摩挲下巴。 艾米没忍住提醒他道:“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我知道你想赶快做出点功绩。但我要说的是,我们作为警察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绝不能因为个人原因扭曲事实。” 迪克惊讶地看着她,连忙反驳说:“不不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怎么会因为那点小矛盾就针对她?我是正经警校毕业的,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艾米:“哦是吗?依靠快速通道获得警员身份的专业性?” 迪克:“……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艾米没再搭腔,她见多了关系户,只要迪克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其他的她管不了。 观察室的门被人推开,主审员走了进来,“3号审讯室是什么情况?” 艾米翻了翻记录本,皱眉道:“特蕾娅的意思是佩格与丈夫关系不睦,疑似出轨多名男性,暗中转移财产……总之,佩格存在杀人动机。” 主审员捏了捏鼻梁,“她有证据吗?” 艾米沉默一会,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只是说:“转移财产这件事需要调取佩格名下账户的交易记录后才能确定,至于夫妻关系不和……我已经打电话给庄园留守的警员,他们正在对剩下的21名佣人进行统一笔录,目前为止的9名佣人表示并没有发现夫妻不和的苗头,但佩格与特蕾娅确实主仆关系不和。” 说到这里,情况似乎明朗了,这大概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女人借机挑起的争端,而那位单纯的夫人甚至还在为对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而感到沮丧失落。 他们不可能用这种理由把佩格拘留,但特蕾娅作为关键证人提供的说辞他们也不能当听不到。 主审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行吧,我知道了。那我这边差不多问完了,待会儿整理完记录就可以送佩格回家了。至于婚外情和转移财产的事就交给你了迪克,别说我们不给新人机会,到你立功的时候了。虽然你可能什么都查不出来哈哈哈!” 迪克:“拜托,查不出来不是好事吗?我宁愿不要这项功绩。” “好吧,你说得对。”主审员叹气,“布鲁德海文的知名富豪突然死亡,我都不知道那些报纸媒体要怎么渲染,天啊,接下来有的忙了。” 他探身去拿水杯,余光瞥见迪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后的佩格,她微垂着脑袋,看起来非常脆弱无助,纤细的手指正不安地卷着胸前长发。 他肘了迪克一下,“嘿,看呆了?” 迪克回神,摆摆手说:“别开我玩笑了马桥,我只是在想,她可真年轻啊。” “是啊,她比你还小。”主审员语气酸溜溜的,“就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好骗,不然怎么会被加西亚得手……卑鄙的老男人,他都能当她爸爸了。” 迪克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审讯室内因安静而显得格外悲伤的佩格,最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 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警察很快就通知佩格她可以回家了。 佩格临走前还去跟艾米打了招呼,艾米这次不像在庄园里那样严肃,她笑着抱了抱佩格,嘱咐她多散散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佩格打量了她一会,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想多了,艾米看起来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警察,甚至还很有人情味,她这次非常幸运地遇到了警界良心。 她终于露出了从今早到现在为止最真心的表情,微笑着说:“谢谢你艾米警官,我会努力振作的。” “这就对了,你还很年轻,有太多风景等着你去探索,”艾米意有所指,“不要把自己困住,伤心过后就往前走吧。” 佩格知道她小娇妻的人设太过深入人心,艾米大概是看不下去了才这样提点她。 她当然不会为了加西亚守节,如果不是不合时宜,她恨不得现在就回庄园里大开party,再请几个小明星给她跳艳舞。 以往有加西亚盯着她都只敢想一想,但现在情况变了,等一切结束她一定要玩够本! 她压下心中激动,尽量语气如常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尸检结果?” “加西亚的身份比较特殊,我们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所以初步结果十天内会出来,最终报告可能要等四周以上。” “好吧。那你会负责这起案子的全程吗?我只信任你。” “大概率是我,但也说不好中间会发生什么……”在看到佩格紧张的表情后她说:“不用担心,我的同僚们都是优秀的警察,即使没有我,他们也能处理好这起案件的。” 佩格顺着她的视线往一边看去,就见几名眼熟的警察正聚在一旁聊天,其中还包括前不久刚被她挤兑过的迪克。 艾米难得为迪克说了句好话:“虽然他是个新手 ,但目前为止他的能力没问题。” “新手不应该从巡逻开始么?怎么一来就负责这种案件?”佩格问。 艾米揉揉额角,她总不能告诉佩格迪克是个关系户,不需要像普通警察一样做很多初级任务,她只能说。 “实在是人手不够,他又刚好很闲……不过如果你不想看见他,我会尽量不让他出现在你面前,毕竟呵护当事人的心理健康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佩格刚想说“那就快让他走”,但下一秒她的视线扫到了男人俊俏的脸,和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 “没关系的,”她大度地摇摇头,“只要他对案件有帮助,我什么都能配合的。” 艾米于是拍拍她的背,送她上了回去的车。 临走前佩格没忍住又看向迪克的方向,谁知刚好跟对方的视线撞个正着。迪克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了友好的微笑,挥手向她告别。 佩格没有微笑,更没有挥手,她只是撑着车窗定定注视着他,直到车辆启动,迪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长得真不赖啊。佩格想。 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做明星呢?如果他是个明星,她就能在某场晚宴上遇到他。 那时的他或许会不自在,也或许会游刃有余,但不管是哪种姿态,他身上一定压着某个服装或珠宝品牌的销售压力——明星的作用就是这个,会动的人台。 那她就可以大手一挥,买下他身上所有衣饰,在他感激的目光中询问他,是否愿意与她春风一度。 她喜欢这样的金钱关系,非常纯粹,非常安心。 可这样的人居然在当警察。 “哎,”佩格拉上窗帘,脑袋轻轻磕在窗户上,像一颗蔫头耷脑的白菜,“真是没劲。” 她最见不得这种浪费天赋的人了,真让人心痛。 ———— 佩格回到家中,佣人们的审讯已经结束,他们早已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工作,看起来与平日没多少差别。 只有她的房间门口拉着明黄色的警戒线,有一名男警肃着脸站立在房门边,以防有人闯入破坏现场。 这道警戒线要等法医初步结果判定为非他杀之后才能撤离,在这之前,佩格只能住去别的房间。 “我已经找人帮您收拾出一间新房,衣服和首饰也都采购了新品,保证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佩格嗯了一声。 “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理特蕾娅?” 佩格上楼的动作一顿,她垂目看了眼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的女人,不耐烦地皱眉。 在案件调查结束以前,庄园的所有人都不敢离职,也不敢失联,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警察的重点怀疑对象。 所以即使现在她是这座庄园的最强话事人,她还是不能辞退特蕾娅。 “让她去打扫马厩,别出现在我面前。” 管家隐晦地看了眼站在房门前的警察,小声询问,“这样的羞辱是不是太明显了?” 佩格撇嘴,坚定道:“我就要她去扫马厩,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讨厌她,那还有什么装的必要?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自己提交辞呈,现在没活干的人多了去了,我能给她工作的机会已经是大发善心。天呐,这年头还有比我更大度的雇主吗?” 她重重踩着楼梯,上楼一边说,“让原本扫马厩的人都撤离,随便他们做什么,反正那几匹马全由特蕾娅负责。” “等等!”特蕾娅终于说话了,她直直望着佩格的眼睛,尽量隐藏起心中的怨气和愤懑。 她说:“我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让你心生不快,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是加西亚先生担心你遇到不好的事,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所以才让我跟在你身边提醒你。或许是我之前的行事太过直接让你误会,但不论是我还是加西亚先生都是为了你好。” 她说着望向管家,“而且沃克还没回来,你确定要在他回来前处罚我?” 4. 第 4 章 特蕾娅明明在问她,可视线却明显划过她身侧。 佩格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管家,管家正微笑着侍立在她侧后方,见她看过来后微笑着询问:“有何吩咐,夫人?” 他看起来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穿着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微微泛白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略显纹路的额头,还有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八字胡…… 她又望向特蕾娅,蹙眉,“沃克算什么东西,一个厨子而已,在不在也不会影响我惩罚你。而且你看管家干什么?你们有事瞒着我?” 特蕾娅闻言又看了管家一眼,但这次她表情微变,快速低下头。 佩格敏锐地捕捉到这点,她猛地回头,可管家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没有任何异常。 想到沃克她就反胃,说出去谁信,如此奢华气派的庄园,后厨居然被一个自大傲慢的英国佬掌控。 当她某天尝到了据说是这位厨子最得意的拿手菜鳗鱼冻后狂吐不止,立即想要把这个口味猎奇的厨子赶出庄园,却被闻讯而来的管家隐晦阻止。 想想真让人窝火,加西亚为了防止她生出不该有的野心,用庄园的管理权糊弄她,可她真正讨厌的人她却没有赶走的权利。 “夫人,”管家恭敬地说,“您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厨师而已,当然不能影响您的决定。只不过老爷的死因还未确定,而您和特蕾娅又与这个案件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如果您现在执意处罚特蕾娅,警方或许会认为您在打压证人,这对您之后的处境不利。” “你的意思是?” 管家意味深长道:“您是这座庄园唯一的主人,您的意思就是这座庄园的意思。”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佩格皱起眉,表情变得迷惑又为难,“你是说让她留下?” 管家探究地看着她,很快重新挂上笑容,“是的,夫人。” 佩格脸色难看地思索片刻,终究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她对特蕾娅说:“好吧,你可以留在主楼别墅。但不要以为留在这里就能轻松了,你只是不用跟马粪纠缠了而已,其他该干的活一样都不会少。” 特蕾娅还想再说什么,但她张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僵硬但恭顺地说:“是的,夫人。” 佩格看着她垂下的脑袋终于高兴起来,她拎着裙摆,得意洋洋地来到管家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 “我要休息了,谁都别来打扰我。” 她说着,“嘭”的一声关上门,房门合拢的瞬间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她当过十几年平民,深刻理解底层的不易,同时也知道小鬼难缠,所以自她掌权以来,在确保自己得到的好处够多时也会毫不吝啬地给手下人一些甜头,总之比加西亚那个抠门gay给的多。 庄园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女主人虽然蠢笨且脾气差,但出手着实大方,所以即使是加西亚的死亡也没在这些佣人间引起多大震荡,因为他们的钱袋子还在,而布鲁德海文见惯了死亡。 富豪又怎么样?其实跟他们没什么不同,都是会死的。 佩格知道这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忠诚并不值得信任,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却足够可靠。 她毫不怀疑有人会借此机会跳出来,替她惩罚特蕾娅,目的就是向她表忠心,从她身上捞好处。 这也是管家想让她明白的意思。 但佩格选择装听不懂——这是她一贯的做法,只要对方拐着弯说话,她就一定是那种懵懂又木讷的样子。 她没上过学,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她明白,在不确定自己处境是否安全时,让自己看起来笨拙无害也是一种智慧。 ———— 佩格晚上睡得并不安稳,这所庄园处在布鲁德海文的尖口喷角区域,是难得的丘陵地貌,周围人烟稀少,别墅又处在庄园中心,按理来说晚上应该听不到什么动静才对。 但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庄园附近似乎有帮派在火拼,枪声和呼喊声时不时传到她耳中。 她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微微拉开窗帘往外看,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庄园外一闪一闪的火星。 她吓得不轻,刚要喊人问清楚发生什么事,就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不久后呼喝声和更激烈的枪声响起,她知道是警察包围了这里,从声音听来警方火力似乎更胜一筹。 差点忘了,案发现场就守着一名警察,他一定是在发现不对劲后立即通知警方前来进行火力支援,以防帮派火拼祸及平民。 她放下心来,拍拍胸口,再一次庆幸这次的案件负责人是艾米,她的这支团队看起来都不是混饭吃的蛀虫,有他们在,她的安全感提升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庄园外枪声停歇,佩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踏上了通往庄园大门的小路,那笔挺的西装和闲庭信步一般的步调,是管家没错了。 他打开大门与门外人说了几句话,离得太远再加上天色太暗的缘故,佩格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却借着月亮的反光看到对方袖口处一道银色横杠——这是一名警督。 佩格不认识什么警督,加西亚死亡案似乎也没有警督负责,至少一整个白天与她对接的只有艾米,而她团队的警员她也已经认识了大半。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刑事侦查和帮派火拼是两个方向的案件,负责人不同也是正常的。 又过了一会,管家与门外人停止交谈,他关上门踏上返回主宅的路。 危机已经解除,佩格长舒一口气。 她还没拿到遗产,还有那么多欲望没有满足,如果这时被卷进战场莫名其妙死掉也太亏了。 不知道以她现在的情况能不能雇佣保镖,她明天得找艾米问问,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要雇十个八个最高档次的保镖,即使是睡觉和上厕所都得贴身保护她,寸步不离。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命,钱都得往后稍稍。 刚要拉上窗帘,没想到低头的瞬间与小径上的管家对上视线。 “吵到您睡觉了吗,夫人?今晚确实比较热闹,年轻人们不知为何把聚会地点选在这边,完全没有考虑附近住户的心情。不过请您放心,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 。” 佩格:“我跟你说过吗?你有时挺幽默的。” 管家心情似乎很好,他脸上带着笑意回答说:“这是第一次。那么早点休息,晚安。” 他说罢转身进入主宅。 佩格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周围安安静静的,她能听到楼下轻微的响动,应该是管家回来的动静。 他跟守在她旧房间门口的警卫打了个招呼,之后或许是为了检查窗户和门锁,在客厅待了一会,不久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佩格直挺挺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和精神已经非常疲惫,可是那种一脚踏空的不安感却让她不能入睡。 明明庄园外的枪战已经落幕,她却在安全的现在冒出一身冷汗。 她的大脑惯性地循环着管家的笑容和大门外那道银色横杠,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困意将她淹没。 第二天。 佩格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起床,女佣站在门边轻声询问:“夫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现在用餐吗?” 她看着这个略显眼熟的女佣,刚想答应,想了想又改口道:“把今天的报纸拿过来。” 佩格只能看懂一些基础单词,但好在多数报道都配有照片,她靠猜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看来昨晚不止庄园附近,布鲁德海文有多处陷入黑|帮火拼,警车和救护车忙了一整晚,最后却没能查出黑|帮突然暴动的原因是什么。 她费劲看了半天,无法从这些报道中拼凑出什么线索,却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描述。 “爱翻跟头的蒙面人?” 她盯了配图半晌,终于在照片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背影,但照片太过模糊,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完全看不清。 她烦躁地扔开报纸,“走吧,下楼。” 楼下早餐已经摆好,精致的骨碟大大小小摆了一桌,雕花的金属刀叉映射着天光,一派富丽堂皇。 她看着每个食物分量只有一口的餐盘,又看看远处厨房门缝中微微露出的特蕾娅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做得好,继续保持。”她褪下一根珍珠手链扔给女佣。 女佣眼疾手快接住,压抑着激动说:“我叫汉娜,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都能为您做到。” 汉娜说完就安静地站到佩格身后,佩格也没再说话,专心吃早餐,顺便欣赏特蕾娅努力刷盘子的心酸背影。 她似乎非常辛苦,没刷几个盘子就开始捶腰,最后甚至趴在水池边,身体微微颤抖。 佩格心中得意,她想要嘲讽一下特蕾娅,可当她靠近厨房,却发现里面除了特蕾娅以外,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位名叫迪克的警官嘴巴鼓鼓的,正一手咖啡一手三明治地靠在洗碗池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而特蕾娅弯腰趴在水池边,哪里有累的模样,她分明是笑到颤抖。 佩格笑不出来了。 她沉默一会,面无表情地吩咐汉娜,“去,把他的三明治扔了。” 汉娜摩拳擦掌道:“是的,夫人!” 5. 第 5 章 佩格回到餐桌边,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厨房传来声音,一开始是迪克在打招呼,然后是包装袋落地声和特蕾娅的惊呼,又过了一会,汉娜死死拽着迪克的胳膊把他从厨房拉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迪克端着咖啡,一脸茫然地被人拉出厨房,在看到餐桌边的佩格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佩格。” 佩格原本不想理他,但她看到了追到房间门口眼睛冒火的特蕾娅,立刻改变了主意。 她招招手,让汉娜把迪克带到桌边,微笑说:“请坐,迪克警官。” 迪克不明所以,“别客气,叫我迪克就行。这是……?” 佩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看你没吃早饭,刚好厨房做多了,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迪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汉娜就直接把刀叉塞到他的手中。 他握着刀叉微微侧头看看特蕾娅,又看看佩格,在内心衡量一番,笑着说:“谢谢,我正好饿了。特蕾娅你先忙,我晚点再去找你。” 特蕾娅气得胸膛疾速起伏,但她似乎被人教训过——她的衣服显然还是昨天那套,并且袖口和裙摆处有非常明显的脏迹,她应该很早就被人赶出来干活了。 或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处境更艰难,也或许是有别的打算,她没有再跟佩格作对,默默消化完情绪后转身回了厨房。 佩格把一盘玉米浓汤推到迪克面前,“特蕾娅有很多工作要做,老是打扰她不太好哦。你很喜欢聊天吗?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我时间很充裕呢。” “谢谢。”迪克舀了一勺汤塞进嘴里,“确实她的工作很多,从我到这里开始就没见她休息过,庄园很缺人手吗?” 佩格总感觉他在帮特蕾娅说话,她心中厌烦,脱口而出,“关你什么事?” 迪克一愣,“什么?” “我是说,”佩格擦擦嘴角,又回到之前轻声细语的模样,仿佛之前的冷淡都是他的错觉,“主宅的女佣不多……我想你一定听说了,昨晚庄园附近不太平,枪声几乎响了一夜。女佣们害怕得不敢睡觉,病了好几个呢,我说的对吗汉娜?” 汉娜立刻上前一步,“是的夫人,我今早收到了三个女佣的请假单,我想庄园最近都不接客,没什么要忙的,干脆就让她们都休息了。” 佩格点点头继续说:“加西亚先生的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也不能招新的女佣替她分担,只能辛苦她了。” 迪克又看向厨房那个忙碌的背影,微微叹气,“既然女佣们都生病了那也没办法,谁叫现在是特殊时期呢。” “是这样的。快吃吧迪克警官,汤要冷了哦。” 他握着汤勺,眼神快速扫过面前几乎占满整个长桌的餐盘,大概理解了佩格的做法,她恐怕是想用这种方式折磨特蕾娅。 这是佩格的事,他没有立场掺和进来,但他也不想为这场欺辱行为加磅,于是他只是专注于面前餐盘里的浓汤,再也没动餐桌上的其他食物。 佩格看在眼里,嗤笑一声。 所有餐盘都已经装过食物,吃与不吃都是要洗的,用这种无用的责任感约束自己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趁机享受一下,反正真论起对错来也跟他没关系。 迪克又舀了一勺汤,赞叹道:“这里的厨师手艺真不错,我吃到了洋葱和黑胡椒,让我猜猜,这是个法国厨师对不对?” 如果放在以前,佩格是非常乐意跟帅哥聊天的,毕竟她成天面对的都是特蕾娅的晚娘脸和加西亚的猪头脸,亟需一张好看的面孔转换心情。 但现在她没兴趣跟迪克说话了,首先是因为他跟特蕾娅相谈甚欢。 ——好吧她就是喜欢迁怒,在她看来,现在的迪克身上已经沾染了特蕾娅的讨厌气息,如果迪克是她的员工,她恨不得现在就让迪克一起去刷盘子。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恐怕在迪克心中,她就是一个喜欢霸凌女佣的恶主。 他不愿意碰桌上其他食物的意思不就是在谴责她吗?正义的警察先生说不定现在正忍着恶心跟她交谈呢。 “是。”她简短地回答了他。 迪克疑惑地抬头看了眼佩格,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场面尴尬,继续说:“法国厨师啊,真好,法国可是美食天堂呢。对了,我听特蕾娅说庄园里还有一个英国厨师,你还喜欢英国菜?” 佩格立刻皱起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英国佬懂什么厨艺,那个国家根本没有厨师。” “等等,你这是地域歧视。我认识一个英国人,他的厨艺非常不错,尤其是烤饼和苹果派,那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味,你真应该尝尝。” “哦。” 虽然说了没兴趣跟他讲话,但是……跟他聊天的感觉还不赖,她也已经很久没有与人平等对话过了。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询问:“那他会做鳗鱼冻吗?” “那是什么?” “据说那是一个英国厨师必备菜,你可以让你认识的那位英国人做给你尝尝,那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味。” “NO——”迪克拖长音调,听着莫名有种亲近的意味,“看你的表情这绝对不是好吃的东西吧?我才不会吃。好吧,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会尝一点点的,一点点。” 佩格好遗憾,她说:“真可惜我家的英国厨子不在,不然我就能欣赏你吃到美味佳肴时的表情了。” “你真是恶趣味……不过为什么他不在?通常厨师不是应该守在庄园么?”他眨巴着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佩格问道。 “这得问加西亚了,他不知道听谁说的印度菜非常有特色,尤其是罗根乔什……总之他派那个英国佬去印度学做菜了。天呐,我一定得开了他,这座庄园不欢迎会做印度菜的英国厨子。” “真是可惜,”迪克把最后一点浓汤刮干净,“我挺好奇那是什么味道的,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运气可以吃到这位厨师的菜 。” 佩格想说你可别乱好奇,这是个杀人厨子,品尝他的作品无异于把性命交付在他手上。 但她看到了迪克面前的空餐盘,以及他一下没动过的其他食物,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我吃饱了,你随意。”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站起身,没有管表情茫然的迪克,给了汉娜一个眼神,转身就上楼。 汉娜点点头,在特蕾娅的咒骂声中,手脚麻利把餐盘收拾好送进厨房,包括那杯迪克还没喝完的咖啡,她毫不犹豫一把抢过倒进水池里。 迪克:“……” 他快走两步呼唤道:“嘿!佩格。” 佩格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她回头,就见迪克趴在楼梯扶手上笑着问她:“你刚才怎么没有叫加西亚‘先生’?” 她俯视着迪克,对他的最后一丝好感也开始摇摇欲坠,她不带感情地扯起微笑说:“迪克警官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跟卡特警官换班,他已经值班一整夜,应该休息了。” 她说罢转身离开,没一会就听到楼下传来低低的抱怨。 “我又说错话了?……哎,我可真不习惯别人叫我警官……好吧其实听着也不错。” ———— 这栋别墅一共有三层,一楼有会客室和佣人们居住的房间,二楼则是主卧和办公区,三楼是加西亚的秘密基地,没有加西亚的允许,谁都不能上去。 她的新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里原本是客房,加西亚出事后她原来的房间成了案发现场,管家便自作主张,为她收拾出这间房暂时居住。 其实这间房她很熟悉,她曾戴着面具、衣衫单薄,像一件展品般被困在玻璃罩中,任由一众达官显贵围观打量。 那些人有男有女,他们同样戴着可以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身穿繁复夸张的礼服,笑嘻嘻地围在她身边交头接耳,像是谈论任意一件橱窗商品一般,毫无尊重可言。 与她一样的橱窗商品不少,但似乎只有她不习惯这样的场面。这时会有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用布条死死勒住她的嘴巴,同时用力钳制住她的双臂,不让她有机会挣脱。 人最熟悉的莫过于爱人和仇人,虽然还没到仇人的地步,但她即使隔着面具都能认出来,这是她讨厌的特蕾娅。 不过她不会问,特蕾娅也不会提起。 因为在她身为展品的使命结束后,特蕾娅会用高高在上的、不屑的、却又暗含嫉恨的复杂眼神睨着她,然后甩甩头发,亲昵地挽起加西亚的胳膊,与那群西装革履的假面绅士们一同前往三楼。 之后在回归正常生活的日子里,她就仗着有加西亚撑腰,加倍针对她。 她有时会可怜特蕾娅,但当她像一个笼中鸟一般被强硬要求只能在规定范围内活动时,她还是觉得自己更可怜。 至少特蕾娅的路是自己选的,而她的愤怒与挣扎无人倾听。 不过好在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并以此换来体面的权利。 6. 第 6 章 布鲁德海文是一座临海城市,它曾以捕鲸业发家,盛极一时。 工业革命后城市转型失败,经济日渐衰败,犯罪率也急剧上升。渐渐地,布鲁德海文成为了一座充斥着腐败与犯罪的城市。 不过再腐败的城市也要面临发展问题,布鲁德海文黑|帮盛行,真正对城市发展有利的资本却少之又少。 在邻国资本都心存顾虑不愿进驻时,佩格主动找到加西亚,说她可以利用自己的亚裔身份,游说东亚资本进来投资。 彼时加西亚坐在主位,肥硕庞大的身体几乎要从椅子边缘溢出。 他掐着雪茄,浑浊的小眼睛突然迸发出精明的光。 但他并没有急着往下询问,而是陷入回忆般感慨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刚成年的小女孩,这才过了多久你就长大了,真让我欣慰。” 佩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加西亚所投靠的哈里斯议员布局多年,终于得到黑|帮支持,决心要一举拿下下一届市长选举。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保险起见,他把目光放在了布鲁德海文底层人民身上。 想要从底层人民手中得到投票,就得让底层人民看到甜头。 他自己是不可能迎娶少数族裔女人的,但他身边的人可以。 在多数人还在犹豫要不要为哈里斯议员走这一步棋时,加西亚这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毫不犹豫地选中了佩格——一个出身低微却长相拔尖的亚裔。 在所有人眼中,佩格的价值在婚约完成的瞬间达成,同时也在这瞬间失去。 加西亚为了讨好哈里斯的同僚们,把她当做玩偶一样供人观赏。 他在烟雾缭绕间深深注视着佩格,笑着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其实我也不喜欢,哪个男人愿意把妻子的身体给外人欣赏呢?但没办法,人都有身不由己,这就是社会。你会怪我吗?” 佩格尽量克制住情绪,平静道:“怎么会呢,加西亚先生。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过不上现在这样仆人环绕的生活,我感激你,所以想要多为你做点什么。” 加西亚哈哈大笑,“好姑娘,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更大的惊喜。我非常欣赏你这样懂得感恩的人,如果你能成功,我将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佩格又恶心又恐惧,她知道加西亚的话没说完,比如如果她没做到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尊严和体面必须要靠自己争取,否则她一辈子都要活在橱窗里,迎来一道又一道品评的目光。 好在她完成得不错,加西亚作为布鲁德海文的知名商人,其背后一定有政治背景。而佩格则是利用加西亚妻子的身份与东亚资本打了个信息差。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你们仔细想想,正是在布鲁德海文治安差、基础设施老旧急需改建的情况下才有你们的机会不是吗? 加西亚先生已经拿到消息,政府接下来将会重点建设港口和教堂周边,如果你们现在能拿到一块地……你们也看到了,布鲁德海文面积不大,只要等上面下定决心,整改起来是很快的。 如果不是同为亚洲人,我才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消息呢。” “可是……”商人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好吧,大家都诚实一点,我可真是掏心窝子了……你们恐怕不知道,我和加西亚先生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而他在布鲁德海文发家,单打独斗这么多年,能做到现在这样的规模不知得罪多少人。你们来后就意味着我们成为了利益共同体,加西亚先生和哈里斯议员将全力为你们铺路,到时候布鲁德海文的经济一大半握在我们手里,那不是想赚多少就赚多少。” “另外……”她捂着嘴小声说,“哈里斯议员的支持率可不低。” 商人们眼睛一亮,他们进入新城市最怕的就是打不通关系和拜错山头,如今这两点佩格明确说明可以帮忙解决,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尤其是日韩投资商几乎是立刻答应——他们对西方市场向往已久,就缺一个进驻的机会。 自此,佩格得到了体面与尊严,以及非常有限的权力和自由。 至于这些商人能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说不定某一天市长睡蒙了,一拍脑门决定建设城市了呢? 佩格摸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我没有良心,我不会痛,人都是自私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况且她吃不惯拌饭和寿司,她最爱吃的是辣子鸡和红烧肉,说不定她是中国人呢?她可没坑中国人。 ———— 佩格打了个电话给艾米,询问自己能不能聘几个保镖保护自己,艾米立刻就同意了。 “你当然有权给自己请保镖,多少都行。另外,你最好给自己请个律师。”艾米顺便提醒她道,“一个信得过的律师对现在的你来说更加重要。” 佩格感动极了,她道了声谢后挂断电话,立刻联系了相熟的律师,对方答应同时受理她的刑事辩护和遗产管理。 之后她又打电话给安保公司要二十个顶级保镖。 “抱歉夫人,”接线员为难道,“我们公司的中高级保镖已经全部外派出勤,恐怕没有多余的保镖可以安排给您。” 佩格惊讶地问:“为什么?” “您没有看新闻吗?从昨天下午开始,黑|帮就像疯了一样,四处抢劫、火拼,尤其是商业街附近,损失相当惨重,我们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现在只剩下初级安保员在岗待命了。” 初级安保员管什么用,他们甚至不能合法带枪,黑|帮打过来了难道要他们站一排当人墙吗? “算了,我再问问其他公司吧。” 佩格又打给另外几家安保公司,得到的回复都大差不差。 该死!难道全布鲁德海文的黑|帮商量好了都在这一天抢地盘吗?怎么会一个能用的保镖都留不下! “管家!管家!!”佩格高声呼唤,没一会管家就端着托盘敲响她的房门。 “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雇几个保镖,要实力顶用的。” 管家把牛奶和甜点一样一样摆放在茶几上,“夫人是怕昨晚的事再次上演吗?其实 您不用担心,庄园的安保们身手都还不错。” 不错个屁,从她进入庄园以来就没见他们出过手,现在一个个啤酒肚都挺出来了,恐怕简单打两套拳,关节都得吱嘎乱响吧。 “不够,我不放心。你快去办,实在找不到我允许你雇佣黑保镖。” 管家笑着注视她,微微弯腰道:“遵命。” 管家离开后,佩格独自坐了一会,思考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其实她还想去自己的珠宝店看看,这是第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生意,她在这里几乎倾注了所有心血,很担心昨天的暴乱会带来负面影响。 但庄园门口一定围了许多记者,她怕这些记者为了博眼球恶意曲解她的话,而她还没等到尸检报告,想澄清都没有有力证据。 她只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然后乖乖待在庄园,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心碎寡妇。 除此之外,她能控制的部分就非常少了,再怎么焦虑也没用。 “叩叩。” 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她起身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迪克。 “我看到管家从这个方向离开,猜测你可能住在这个房间。” 佩格奇怪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所以……我们聊聊?” “这是审讯?取证?还是什么?” 迪克摆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接下来还要一段时间要接触,有矛盾的话还是早点解开比较好,所以……” 他扫了眼房间内部,这是间套房,外部是会客室,卧室在更内部的小门后。 虽然他没有说完,但他的肢体语言很明显在询问是否可以进去聊。 佩格有些犹豫,迪克马上又说:“在外面聊也可以。” 佩格想了想,侧身示意他进来,还没等她关上门,身后就传来迪克的感叹声。 “很漂亮的布置,我听说这是管家为你临时收拾的房间,他可真能干。” 佩格撇撇嘴,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用力关上门。 迪克似乎没听出她的抗拒,说话语气没变,却换了个话题,“你很喜欢珍珠吗?我看到这里有一些珍珠摆件。” 佩格的视线顺着他的话扫视了一圈房间,之后回到他身上。 装什么,他作为警察,肯定查过她名下的产业,不可能不知道她的珠宝店主卖珍珠首饰。 她把茶杯往迪克方向推了推,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在对面沙发上,“警官有女朋友吗?有的话你可以带女朋友去店里挑一件首饰,就当是、呃……和解费?” “感谢你的慷慨,不过我没有女朋友,更不会要什么和解费。” 他似乎觉得很荒谬,沉默几秒忍不住再次开口,“我是警察,不是黑|帮,我只是想聊聊,不是来收保护费。” 佩格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里感叹果然是新人,居然还保留着这么天真的坚持。 “拿着吧,”佩格瞥了眼他整洁干净、却明显有毛边的袖口,意有所指道:“对自己好一点。” 7. 第 7 章 布鲁德海文的底层警察工资很低,迪克这个新人更不用说,衣服穿磨边了都没钱换。 说来也怪,佩格总是私下里骂政府腐败,公职人员贪得无厌,但真的遇到像迪克这样坚守底线的人,她反而想让他向那些人学学,别太老实了。 “虽然我的珠宝店规模不大,但我能保证都是真品,你不会吃亏的。” 迪克看了眼袖子,表情丝毫没有窘迫之意,他惊讶地说:“哦,天,这里居然破了?我之前都没注意。不过这不重要,再次感谢你的好意,我想我不需要这个,警察的工资完全可以负担我的生活。” 佩格就没再劝,她又不是圣母,没道理人家不要她还上赶着送钱。 说真的,如果迪克不是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她给他钱的可能性只在她确定自己能尝到甜头的时候。 “所以……你来找我和解,却单方面拒绝了我的和解邀请,”她摊摊手,有点为难地说,“那你来想和解方案吧,我考虑一下能不能配合。” 迪克对她的做法感到不理解,“你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矛盾的具体节点,只是想快点摆平情绪?” 佩格抿抿唇,说:“你我都知道我们的矛盾根源在哪里,你不愿意站在我这边,因为这有悖于你的行事准则。同样我也有我的做事方式,我们显然立场不同,怎么和解?”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觉得你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仗势欺人的雇主,这中间一定有理由。” 佩格感到莫名,他们才认识多久,怎么敢对她的为人下定义?还是说他以为这么说以后她就会感动无比,主动告诉他自己曾经被人按着强行羞辱的事? 这件事牵扯的人那么多,她可不想这个节骨眼被人翻出来。现在安稳拿到遗产才是最重要的,她才不要节外生枝。 “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我?说不定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听到这句话后迪克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佩格想了想补充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A杀了B,你是不是觉得A罪大恶极?但如果我告诉你是B先动的手,A才反杀了B,你会觉得A是对的吗?” 迪克严肃道:“当然不是,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悲剧,法律一定会为A讨回公道。” “所以即使我告诉你我针对特蕾娅的理由,你还是不会认同我的做法,不是吗?那还有什么交流的必要?更别提和解。” “所以特蕾娅曾经伤害过你,是吗?” 佩格摇头,“没有哦,我的意思是我们的想法本质上就不同,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认同我的做法,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她停顿一下,打量了一眼迪克说:“如果你是富豪之子或许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对待不听话的佣人就是要这样才行。而且加西亚先生离开了,当家的只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用点强硬的手段怎么镇住他们、维护庄园的稳定呢?我可不希望加西亚先生用心打造的庄园就这么毁在恶仆手里。” “可据我所知,你的家庭状况也不好。” “严谨一点,我没有家庭。”她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这都是加西亚先生教我的,不知道我做的怎么样,希望没给他丢脸。” “抱歉。”迪克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他张张嘴似乎想要安慰她,但最后只是笑着点点头说,“看来你学到了精髓。” “谢谢。”佩格笑笑,觉得让迪克明白这是单纯主仆矛盾的目的已经达成。 “那么我该告辞了,多谢款待,茶很好喝。” 迪克把一杯茶喝完,似乎准备起身离开。 佩格暗笑,刚想送客,迪克就杀了个回马枪般突然说:“但我很高兴,因为今天认识了不一样的你。” 佩格一愣,“什么是不一样的我?” 迪克似乎想表达很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概是……有点强势的你?当然我不是在批评你,我觉得这样很好,至少昨天的你看起来确实很容易受欺负。呃,你为什么像看敌人一样看我,我们不是和解了吗?我指的是情绪方面。” 佩格微笑说:“你看错了吧,迪克警官,我怎么会对你有敌意,我还得仰仗你调查加西亚先生的案件呢。时间不早了,你慢走。” 他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真的吗?那好吧,再见。” 迪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佩格独自站在房间中心,环视了一圈周围,暗自握拳。 或许因为这是自己的房间,她下意识就流露出属于她自己的情绪,而这些情绪被迪克敏锐地捕捉到了。 但她仔细回想两人的对话后又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如果她是迪克,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性格有问题、刻薄又傲慢的女人。 哦,或许还有,是个被爱情蒙蔽双眼、是非不分的女人,谁都不会想跟她这样的人再接触的。 晚饭时间,管家风尘仆仆地回了庄园,佩格把他叫到身边,在询问他是否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务后,管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想必您也知道,现在从正规公司雇佣到高级保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找了地下中介,通过他们才雇佣到保镖。” “等等。”佩格打断他的话,因为她突然想到,能去做黑保镖的除了居无定所的流民,还有可能是罪犯。 她抬头飞速看了眼守在二楼房间门口的卡特警察,冲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果然点头。 “您的担心非常正确,这些黑保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犯罪记录,这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 佩格不想吸引警方注意,但她又真的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于是追问道:“他们犯了什么罪?” “偷窃,诈骗,打架斗殴之类的。” “都坐过牢?” “是的,他们服刑完毕后没能找到工作,只好当黑保镖维持生活。” 佩格有些动摇,虽然他们服过刑,并且相较而言犯的也不算大罪,但她不想让警察把多余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她只想尽快送走他们,然后彻底回归正常生活,好好享受即将降临在她头上的巨额资产。 “我再考虑一下。” 管家赞同道:“您考虑得非常周全 ,谨慎点没错。” 他说着向厨房走去,顺便询问佩格:“我去为您安排晚餐,红酒炖牛肉怎么样?汤品我推荐龙虾汤,今天厨房到了几只新鲜龙虾,虾肉会用做副菜……” 佩格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这几天隐隐的不安来自于何处。 管家跟着加西亚白手起家,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按理说不该对他的死这么无动于衷。 可他的表现就好像加西亚的死亡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般,该做的工作一样不落,越界的事一样不做。 他跟着加西亚的时间比特蕾娅还长,为什么对于她掌权这件事特蕾娅表现得这么愤怒不甘,管家却接受得这么快? 再加上之前他和特蕾娅打的哑谜…… 迷惑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她忍不住想,自己真的有能力挖出他们之间的秘密吗? 到现在为止她勉强能信的也就一个汉娜,难道要指望一个女佣一边替她出气,一边向上监督管家,一边探寻这两人之间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佩格越想越头大,越想越恼火。 她凭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她现在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她有权知道一切! “加西亚死了,你一点都不伤心吗?”她问。 管家话音一顿,缓缓站定在原地。 佩格面无表情地盯着管家的后背,“说话。” 管家没有回头,他愣在原地几秒,微微叹气,高大挺拔的背脊隐隐展现出佝偻的态势。 “伤心应该是什么表现?茶饭不思?萎靡不振?那我确实做不到夫人以为的伤心模样。” 他背对着佩格环视了一圈别墅布置,说:“我只知道这座庄园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草木,都是先生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得来的。先生已逝,而我身为管家,保护好他的产业才是对他最好的祭奠。” 他说得很感人,佩格差点就心软了,但当她回想起加西亚的长相和为人以后立刻就打消了自己刚刚升起的同情心。 她不想以貌取人……但怎么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效忠一个表里如一、吝啬至极的丑陋肥猪? “他的产业可不止庄园。酒庄、加工厂、医疗器械公司……这些也是你在打理?” 管家背影一顿,随即点头。 佩格不客气道:“全部交给我,明天我就要看到这些公司的财务报表。” 管家没有说话,背影似乎有些僵硬。 装不下去了吧? 佩格一边恶劣地笑着,一边用故作坚强的语气说:“连你都这么快振作,看来我也不能再整天以泪洗面了。你说得对,死去的人已经留在昨天,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我身为他的妻子,保护好他的产业才是对他最好的祭奠,对吗?” 她在内心预测了管家会有什么反应,他或许会不甘,或许会惊怒,或许会因为不愿失去捞金的机会而对她百般搪塞。 但当他缓缓转过身,佩格却发现他脸上带着她从未预料到的、充满欣慰和鼓励的笑容。 他直视着佩格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回应她,“是的,夫人。” 8. 第 8 章 管家的反应打了佩格一个措手不及,她猜她现在表情一定非常蠢,因为管家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居然笑了起来。 “夫人为什么这么惊讶?您刚才也说了,由您来接手先生的产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有什么理由阻止您的正当要求呢?” 他的表情真挚极了,肢体动作也没有破绽,佩格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表情古怪地再次问道:“你真这么想?” 管家挑眉,“当然,这本就是属于您的东西,您想要拿走是无可厚非的,就算您不说我也会找机会把这些东西交到您手上,毕竟我年纪大了,光是庄园的事务就已经够让人焦头烂额,更别说这些复杂的生意经。您看看,我这几天白头发都多了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佩格很轻松地看到了他的头顶,确实有不少白头发。 但她之前没注意过管家的头顶,她哪知道这些白头发是不是这几天才长的,而且管家都五十多了,本就该长白头发了。 所以她还是维持着防御的姿态,继续追问:“你跟特蕾娅之间有什么秘密?还有沃克,你们三个有事瞒着我。” 管家听到她的话后终于变了脸色,他似乎有些尴尬和难以启齿,但佩格不让他逃避,直直注视着他,摆明了等不到答案就不让他好过。 终于,管家再次叹气,“这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您……其实沃克和特蕾娅早就已经在一起,按规矩他们应该离开庄园才是。但加西亚先生是一个念旧的人,他不忍心赶走特蕾娅,也无法割舍沃克的好厨艺,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这两位刚好又跟您不对付,所以我自作主张瞒着您,也是怕您因为想要赶走他们而跟加西亚先生起冲突。” WTF。 佩格震惊地张大嘴巴,管家说的每句话都诡异得让人怀疑他在暗中讽刺所有人,但他的表情又那么认真,那么为她着想,她梗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舌头。 “……多久了?” “应该有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月特蕾娅几乎每天跟在她身边,而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但是等等,她明明有男朋友,那之前为什么还要因为被加西亚的合作伙伴拒绝而把气撒在她身上?难道说沃克只是她的玩物,她还是更想要优渥的生活? 她倒不是批判特蕾娅的选择,不如说她真的死心塌地跟着沃克她才会疑惑,毕竟据她了解,特蕾娅是个能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用身体做筹码的狠人,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沃克这个厨师。 “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我想我该为您准备晚餐了。”管家说道。 佩格皱着眉,挥挥手让他去干自己的事,她思绪有些混乱,暂时没有精力思考其他方面。 她脑子里一会是特蕾娅居高临下的不屑表情,一会是沃克精明又冰冷的眼神,怎么想怎么不对,可细想之后却不知道这份不对的来源在哪里。 味同嚼蜡地吃完晚饭,她早早躺到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之际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天她和特蕾娅一起从警局回来,她想打发特蕾娅去打扫马厩,特蕾娅没有祈求她的宽恕,反而对着管家问“你确定要在沃克回来前处罚我?” 她在威胁管家,如果不为她周旋,她就要说出一些对管家不利的东西。 佩格很想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她又很清楚地明白还不是时候,她还没有接手加西亚的产业,现在得罪管家是不明智的。 那有没有可能她从特蕾娅手中套出管家的情报,以此来要挟他尽快把产业交给她? 可管家已经答应了这件事,并承诺明天就把财务报表交给她……这么说来,管家的秘密与遗产无关? 佩格内心纠结,她想赶走特蕾娅和沃克,但现在警察还在调查加西亚之死,不允许庄园存在任何人员变动;她想探寻管家的秘密,可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行动…… 她不知道管家的秘密到底与她有没有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管家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她布置的一切任务,而从明天起,她还要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接过加西亚的产业…… “烦死了!” 如果她得不到加西亚的遗产,那这两年的忍辱负重将毫无意义! 佩格心里堵得慌,说到底,要是她能用的人多一点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就算现在把庄园的所有佣人都替换成她自己雇佣的人,她还是不能付出信任。 她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中充斥着戒备与猜忌,在被迫长大的同时,她早已丢失信任的勇气。 …… 晚上,佩格再次被枪声惊醒,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似乎就紧贴着庄园围墙。 “管家!管家!” 她心脏砰砰直跳,高声呼喊管家,但她等了一会,进来的却是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整齐的汉娜。 汉娜见到她后立刻跳上床,把蜷缩成一团的她搂在怀里。 “别害怕,夫人,管家已经带着安保人员护卫在大门处,不会有事的。” 汉娜语调轻缓地安慰她,可她分明能听到那声音里隐约的恐惧。 佩格回抱住她,透过她不算宽阔的肩膀能看到窗帘缝隙外细碎的火光。 但她知道这次不会有事,因为今天的枪声虽近,火力程度却远不如昨天。 果然,没过多久警笛声再次响起,庄园门口混乱了一阵就快速恢复平静。 她松开汉娜走到窗前,就见庄园的大门开了半扇,门内地面有零星几点血迹,管家正指挥着佣人把受伤的安保抬上救护车。 “把手机拿给我。”她对汉娜说。 “是的,夫人。” 手机很快被人递到身前,佩格接过手机拨出号码,随后死死盯着窗外那个忙碌的黑色身影。 那个身影突然动作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然后往边上走两步,接起电话。 “抱歉夫人,吵醒您了吗?不用担心,已经解决……” “明天把保镖带来,选犯罪程度低的,服过刑的。”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他抬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刚好与佩格对上视线。 “请您冷静一点,安保们只是受了轻伤,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 黑|帮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这让她怎么冷静!她又不是没钱,多雇几个保镖怎么了? 就算警察问起,她也可以说这些人已经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承担了法律的代价,而她只是出于善心,想要给这些洗心革面的人一个工作的机会! “明天,我要见到保镖。”她加重语气重复道,随后挂断电话。 管 家从一开始就劝说她信任庄园的安保,他担心这些人的犯罪记录会影响警察对她的判断,在她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为她着想?还是想用庄园安保监视她? 她抱着手臂紧盯窗外人影,她倒要看看在她决心一定要雇佣保镖后管家是什么表情。 果然,管家似乎非常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佩格的眼皮子底下,他立刻控制住情绪,并遥遥向她行了个抚胸礼,之后收起手机,若无其事般指挥佣人们继续工作。 佩格觉得痛快多了,她勾勾嘴角,一把拉上窗帘。 “汉娜,我要你监视特蕾娅的一举一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一五一十告诉我。” 既然暂时不能从管家身上下手,那就迂回一点好了,说不定她能从特蕾娅那里得到一些意外收获。 汉娜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应下,“是的,夫人。” ———— 第二天一早,佩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佩格。” 她低头一看,迪克正叼着三明治上楼,看样子他是来跟卡特换班的。 “我听说昨晚庄园附近又发生了枪战,连庄园保镖都受伤了,你怎么样?” 他似乎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毫无芥蒂,依旧友好地跟她打招呼。 佩格觉得匪夷所思,她没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本打算直接无视,却在看到他的笑容后沉默一瞬,回答说:“我没事。” “那就好,最近可真危险,那些黑|帮在布鲁德海文各个角落争斗,我建议你多找点保镖守在庄园门口,等这阵动荡过去就好了。” “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早就想到这点了。”佩格说。 “聪明的判断。”迪克笑着夸奖她,之后侧靠在扶手上给她让路。 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清楚地看到迪克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以及微敞的领口处露出的一小块青紫色痕迹。 她瞥着这块痕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嗯?”迪克疑惑出声,他顺着佩格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立刻拉紧领口。 “额,”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一边扣扣子一边含含糊糊道:“昨晚我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凶险异常。” 他本想用这种暧昧的理由糊弄过去,没想到守在旧卧室门前的卡特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不满地嚷嚷说:“迪克,你不是说自己突发疾病,所以今天只能晚点来换班的么?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病?还有精神干那事?” 迪克赶忙摆手解释:“不是这样的,我真的身体不舒服,这块淤青其实是我烧迷糊了磕出来的。” “烧迷糊了,Huh?”卡特显然不信,他不依不饶地说,“让我看看,我最知道磕出来的印子长什么样了。” 卡特恨不得亲自过来扯开迪克的衣领,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但他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是守在案发现场,只能大声嚷嚷起来。 佩格无视了身后的闹剧,自顾自踩着阶梯下楼。 就在她即将到达一楼之际,迪克叫住了她,“佩格,我刚才见到了你的律师,他正在跟艾米索要你的审讯记录。” 9. 第 9 章 佩格转身,抬头望向迪克,“你是说帕特里奇?” 迪克感叹道:“没错,帕特里奇,他可真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律师,他似乎刚从别的城市回来,行李箱还没放下就去警局了解案件。” 那是当然的,她给了帕特里奇那么大一笔律师费,他要是拿着这些钱还敢慢慢悠悠三心二意的,她肯定要揭他老底,让他在法律界混不下去。 “帕特里奇业务能力出众,为人认真负责,所以我才敢委托他来代理这次的案件。” “你们之前认识?” “是的,他曾经负责过加西亚先生的案件。总之他确实是非常值得信任的律师,如今的情况看来我只能选择他。” 她等了两秒,没有等到迪克接话,于是她抬头看向迪克,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他怎么了?” 迪克回过神,笑着说:“没什么,我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所以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还叫过汉娜、特蕾娅、沃克,而且我也叫过你的名字。” 几乎是在她把这些人名报出来的瞬间,迪克就反驳说:“这不一样,因为他们是你的员工。另外你没叫过我的名字,你只叫过我迪克警官。” 是这样吗?佩格皱眉回想,一时没能想起来自己之前有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迪克会突然纠结她的称呼问题,他们之间又不熟,这么叫不是很正常吗? 她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到底在较什么劲,“你需要我叫你迪克?” 迪克一愣,“这倒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你可以叫我迪克,也可以叫我迪克警官,都行。” 佩格无语,不明白他绕过来绕过去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不想再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拉扯,干脆道:“如果你不习惯迪克警官这个称呼,我会记得叫你名字的。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今天确实有很重要的活要干,所以她没有在意明显还想说什么的迪克,转身就朝楼下走。 转身的时候,余光瞥到二楼的卡特,他正趴在栏杆上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这边,脖子伸得长长的,满脸都是见证八卦的兴奋和激动。 见她看来,卡特立刻缩回脖子收敛起表情,清清嗓子说:“我该干活了,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他装模作样的站回房间门口,身姿笔挺,目不斜视,好像最开始大声指责迪克迟到的人不是他一样。 佩格看看卡特,又看看对着卡特做鬼脸的迪克,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但她没心情猜测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快步下楼穿过餐厅。 高高的金属烛台倒映着她的身形,她径直路过,没一会又缓缓退回来。 为了营造自己的心碎娇妻人设,她这几天都穿着深色衣裙以表哀思,乌黑的碎发衬得她肌肤雪白,五官秾丽…… 佩格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不禁在心中感叹自己可真漂亮,有谁能摸着良心说在见到这张脸后内心毫无波澜呢? 她摸摸下巴。 仔细想想,她现在是个富有、美貌又年轻的寡妇,迪克想跟她套近乎不是很好理解么? 她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迪克曾经说她的白裙子让他回想起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 先不说为什么见到漂亮女孩会下意识想到妈妈——或许恋母情结是每个男孩的底层代码。 总之这家伙原来那么早就开始行动了,只是当时她沉浸在恐惧与惊慌中没能参透这点。 那这么说来,之前他拒绝她赠予首饰的行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以下两种理由:一是告诉她自己没有女朋友,二是给自己立一个贫贱不能移的好警察人设。 她回身看向二楼,迪克正手舞足蹈跟卡特解释着什么,而卡特明显不信,他一脸贱样,嘻嘻哈哈地继续打趣迪克。 真有心机啊,佩格感叹道。 有人会对她起心思不奇怪,毕竟她的条件实在太优越了,哪个男人不想跟有钱的美丽俏寡妇有段故事呢? 现在大好机会摆在眼前,看吧,连表面上这么清纯正直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过这样的心机并不让人讨厌,比起上来就大谈爱情永恒的男人,这样纯粹的、各取所需的关系更得她心。 迪克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发现是她后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搞清楚他的想法后,佩格从容了许多,她回了一个目前为止最为善意的微笑,在卡特的怪叫声中扭头离开。 * 佩格找到管家时,他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大大小小的文件夹铺陈在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差点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晃晕。 她稳住表情,挺直脊背坐上沙发,对着这些文件一抬下巴,问道:“这些是什么?” 管家给她倒了杯茶,介绍道:“加西亚先生的产业规模之庞大,涵盖了方方面面,比如医疗器械、农产品加工、红酒等等,这里包含了其名下所有公司的股权结构表,股东协议,公司运营章程以及财务报表。” 佩格随便拿了一本公司运营章程翻来翻去,越翻心里越烦。 加西亚从没让她接触过这些,同时还控制着她的学习渠道,这些繁琐的文件别说看得懂了,这上面大部分单词她都不认得! 管家贴心道:“需要我为您讲解一下吗?” 佩格绷着脸说:“讲吧。” 管家就轻轻抽出她手中的文件,详细地向她说明这些报表都有什么意思。 这实在是太专业了,对于没有念过书没有受过商业培训的佩格来说简直像天书一样难懂。 她知道自己应该好好听,但那些词语像风一样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她的大脑,留不下一丝痕迹。 管家的声音温和又连绵不绝地响彻在她耳畔,她坐立难安,干脆从桌上随便抽了一本文件夹翻阅。 原本她只是想手里拿个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没想到当她翻开这本文件夹看了两眼后,真看到了奇怪的地方。 “家用基础护理包因连续亏损五年且市场需求不足,已于今年上半年正式停产关 闭。” 或许是因为这行字她居然全部都认识,这句话就好像自带标红加粗一般深深印刻在她脑海。 她打断了管家的喋喋不休,问道:“这个家用基础护理包生产线为什么会亏这么多钱?还一亏就是五年?加西亚不知道这件事吗?” 管家话音一顿,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文件,说:“加西亚先生当然知道,这条产线就是在他的授意下才坚持了五年,直至今年上半年才关闭。” “哈?他不会是老糊涂了把亏损看成盈利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允许一条产线亏五年。” 她又数了一遍,那串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位数。 加西亚这个吝啬的老财主恨不得把佣人们当黑奴使,要不是她后来接管了这些佣人,恐怕他们连每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管家没有在意佩格的不礼貌用词,只是叹了口气,露出了像看调皮的晚辈一般的慈爱眼神。 “请别这么说,夫人,加西亚先生这么做是有他的良苦用心的。想必您也知道,正规医院的医疗资源非常紧张并且费用昂贵,即使是一小块擦伤,市民们想要得到妥善的治疗也要等待很久,最后说不定还得掏空口袋。 所以加西亚先生就开发了这条生产线,目的就是给患者提供最基础的护理服务。” 佩格皱着眉,把纸张翻过来又翻过去,管家按住她的手,给她指了一行字。 “一次性基础护理包:定价0.99美元。” 佩格盯着这个数字,越看越难以理解,这个价格相当于一杯廉价咖啡,就连街边的流浪汉都能负担得起,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管家却说:“为了推广这个一次性护理包,我们每个季度都会在养老院、福利院门口分发试用套装,这时候就会有无数人闻讯赶来争抢这些免费的试用装。加西亚先生看他们可怜,每次都大开库存任他们取用,这也导致了很多人不愿意花钱买正装,就等着下一季度再来抢免费产品。加西亚先生是个真正的慈善家,他默许……” 管家的这段长篇大论佩格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加西亚如果真像他说得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把庄园佣人的工资压到这么低。 而且就算她和加西亚没有夫妻之实,两年的相处也足够她明白,这个死胖子连头发丝都透着阴狠卑鄙,哪里跟善良沾一点边? 她不想再听管家给加西亚吹牛,抬手止住管家的喋喋不休,“说重点吧,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管家沉默一瞬,盯着佩格看了两秒,倏尔一笑。 “好吧,什么都瞒不过您。”他放轻声音说,“您知道‘慈善家’这个名头能带来多少隐形利润吗?您也清楚布鲁德海文的现状……总之市民们在吃喝用度上会更倾向于选择与‘慈善家’挂钩的产品,这会让他们更有消费的信心。” “最后,”管家神秘地眨眨眼睛,“这条线的亏损可以用来抵扣其他生意的利润,整体上能省不少税,所以保留这条线是有商业考量的。” 佩格呼出一口气,她就说嘛,要是没有好处,这个吝啬的老财主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产线连亏五年。 10. 第 10 章 管家的讲解明确又细致,佩格觉得这些理由很充分,因为在她心里,加西亚就是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 但不知为何她心底还是有种空落落的不踏实感,她把这种不踏实归结于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她没法轻易信任他人,但自己掌握的知识又太少,所以总是怀疑通过他人之口了解到的信息存在偏差。 在这之后管家又给她介绍了农产品加工公司和酒庄,并把每一本文件夹打开,挑选着好理解的部分为她细细讲解。 她尽可能记住这些单词和数字代表着什么,等管家结束讲解后,佩格把这些文件收拢起来。 “我要把这些带走。” 管家有些为难地皱眉,他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口道:“好吧,您可以带走,但请您一定要小心,这些都是机密文件,千万不能被第三个人看见。” “知道了,我会把它们锁在保险箱里。”佩格说。 她打算回去就报名金融课程,专门教她如何看懂这些账本和股权书。比起吸收另外一个人咀嚼筛选过的信息,果然还是用自己的眼睛看更令人放心。 管家感慨道:“我很高兴夫人您能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帮老爷处理公务,老实说这几天公司乱成一团,上至高层下至员工,大家全部人心惶惶,很怕公司再这么群龙无首下去会直接就此倒闭。如果是这样的话,布鲁德海文说不定一夜之间就能多出几千名流浪汉。” 佩格皱眉,虽然她不懂这些公司的运作,但她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公司高层聚在一起开决策会议,加西亚能把公司做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股东。 她怀疑道:“难道以前公司的决策都靠加西亚一人?别想骗我,我懂得比你想的多。” 管家点点头,“您说得没错,除了加西亚先生以外,公司还有七名股东。但那几位只是挂个名而已,无意参与公司决策,所以在您提出想要接管公司之前,暂时由我代为主持日常事务。” 管家有公司股份这件事佩格是知道的,毕竟他一路跟随加西亚从底层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手里一定捏着很多料,给点股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我毕竟只是个管家,公司高层以及多数员工都不会接受一个管家进行公司决策。但是您不同,您作为加西亚先生的合法配偶,也是遗产的唯一继承人,由您出面最能稳定军心。所以在法律程序走完之前,我将全力辅佐您管理公司。” 管家的识趣让她非常欣喜,她本以为管家只是表面同意,内心一定会对她多加防范,没想到他是真的打算把决策权交到她手中。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些出现在账本中的数字,那长长的数字是她这辈子见过最美妙的东西,她想立刻点头说没错,那早晚都是她的,是名正言顺的,谁也夺不走! ——这明明就是她此次前来的目的,可事到临头了她却觉得事情太过顺利,让她有种虚幻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是来自初次掌权的不习惯,还是前半段坎坷人生给她的警示? 她缓慢且用力地摩挲着手掌,微微拉扯的痛感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她把滚烫的掌心贴上自己的眼睛,感受到掌心下一片冰冷。 她说:“不,再等等。” “你在等什么呢,夫人?”管家注视着她,他认真的表情配上那温和平缓的声音,甚至让她感受到一丝蛊惑,“你是加西亚先生的合法妻子,也是他的唯一继承人,这些东西一定是你的,或早或晚没什么区别。” 佩格怀疑道:“你不怕我把这些产业全部败光吗?” “当然怕,但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您聪慧、机敏,我相信只要给您时间,您一定能成长为不输于加西亚先生的成功企业家。” 这顶高帽扣得佩格飘飘欲仙,管家笃定的态度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她未来在生意场上大杀四方一样,但实际上她现在连一页文件都读不通。 “不。”佩格忍痛回绝,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对不对,她只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你继续代管,等我学成后自会回来接管,那个时候我不希望看到账上少一毛钱。” 管家看了她一会,见她决心已定,终于没有再劝。 “好吧,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我会尽力的。不过您可要快点,我都这把年纪了,这么多活干着实在是吃力。” 佩格点点头,她上上下下打量管家一眼,撇嘴道:“说得这么可怜,其实你心里高兴得很吧?这么大的企业全都听你号令,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你怎么可能完全不心动呢?没人能对权力说不。” 管家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沉默两秒,最终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没错,没人能对权力说不,我也不例外。但我还是更希望您能……” “我就知道!”猜中管家的想法让她感到兴奋和得意,她迫不及待打断管家的话,并快速整理桌上文件,“我得回去学习了,你记得让保镖来找我报道。” 她斗志昂扬地起身离开,管家看着她的背影,垂眸应声:“是的,夫人。” ———— 佩格心中豪气万千,她抱着文件匆匆上楼,火速为自己报名了一整套金融大师课,一边翻词典一边磕磕绊绊听完了第一节课。 等她终于抬起头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学得头晕,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耳边就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迪克。 她打开门,果然看见迪克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就站在距离她房门不远的地方说话,两人似乎并不投缘,那个陌生男人正平举着手臂,阻止迪克朝她这里走。 迪克率先看到她,挥手道:“佩格,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佩格看看迪克,把疑问的目光投向这个陌生男人,“你是谁?” 男人回头,他眼珠比常人小一些,嘴角朝下,是一张看起来非常凶狠的脸。 “我是新来的保镖,夫人可以称呼我为扎克。” 佩格点点头,想起来自己确实让管家把保镖带来,于是问他,“你在干什么?” 扎克的声音粗粝又低沉,他细小的眼珠飞快打量一遍佩格,说:“这个小白脸一直鬼鬼祟祟在这里乱晃,一定是图谋不轨,我这就把他弄走。” 他说着就要抓住迪克的领子把人扔出去,但迪克身手敏捷,他快速一个后撤步躲开扎克的大手,同时用力抬腿踢向扎克的膝盖。 扎克重心不稳,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他粗喘着,看样子很不服气,但迪克那一脚似乎踢得很重,扎克撑了两下地才勉强站起来。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冒,表情更凶狠了。 迪克指指自己的警徽,作势摸向腰间,“你言语侮辱并袭警,我现在可以立刻逮捕你,甚至可以合法开枪,你确定要试试吗?” 扎克咬肌鼓动,眼神充满愤怒。他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向口袋方向移动,又很快放下,扯出一个假笑。 “我开玩笑的警官,我只是想说你的长相不像大众印象里的警察,没有恶意。而且你知道的,我拿钱办事,总不能对雇主身边的可疑人员视而不见,所以才阻拦你。你不能因为我敬业就这样对我。” “敬业?”迪克指着他,转头看向佩格,“你知道他之前因为抢劫入狱过吗?你确定要用他做保镖?” “警官,我已经服过刑,我想我能胜任保镖的工作。”扎克说。 佩格视线 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她觉得迪克的态度有些奇怪,扎克说的没错,如果服过刑的罪犯们不能得到正经工作,那布鲁德海文至少一半警察都得卸任。 于是她指了指房间,笑着对迪克说:“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先进来吧。” “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迪克对这个新保镖的意见真的很大,他似乎知道些其他的,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说。 佩格轻轻抓住他挥舞的手腕,拉着他进房间,“别在意这个了,我们先来说正事。” 在房门即将关上之际,她突然问扎克,“就你一个?” “不,还有墨菲。”扎克说。 “让墨菲来吧,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刚才扎克那下流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舒服,如果不是迪克在场,她一定要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但她还记得自己的娇妻人设,只能换种说法让他滚蛋。 “你难道不觉得他很不对劲吗?他看起来性格非常不稳定并伴有严重暴力倾向,而且你有注意到他刚才摸向口袋的手吗?那里一定有东西。我不认为他是合适的保镖人选。” 迪克一进门就开始碎碎念,他似乎非常在意扎克在庄园任职,急切地想要说服佩格开除他。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警察一定会注意到有犯罪记录的保镖,或许这真的会影响他们对她的判断。 她得说点什么弱化扎克罪犯的身份,不能让迪克连带着怀疑她也有问题。 “保镖的口袋里当然要有枪。另外人都会犯错,这里大部分人都犯过错不是吗?他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我想我们应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他……”迪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进去,只是坚持道:“我认为雇佣保镖这种事应该慎重,你不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把他带在身边,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没有办法,”佩格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说,“最近布鲁德海文不太平,我不能总是依靠你们,这样会加重你们的负担,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她在提醒迪克警力不够的事实,他们无法镇压黑|帮就算了,管她找保镖做什么? “但如果他想对你不利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做到,没人能阻止。” 但以庄园目前的安保能力,无论是谁想要对她不利都只要一伸手就能做到,她雇佣扎克不就是为了弥补这一点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找个简历清白的人,但前提是她能找得到。 她有些不耐烦了,“你不觉得自己越界了吗?” 迪克话音一顿,“什么?” 佩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想用暧昧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对我的保护欲太高了,你自己没感觉吗?别跟我说因为你是警察,而我是当事人,这不是理由。难道你对所有当事人都这样?” 原本她想着,像迪克这样明晃晃穿着正义皮囊的家伙肯定会矢口否认,然后再也不敢碰触这个话题。 没想到他却沉默几秒,低声说:“抱歉。” 佩格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孤单的滋味并不好受。”迪克用一种温情又略带伤感的眼神望着她,“我明白那种感觉,独自行走在黑暗中,看不清前路,身边空无一人。” 佩格的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表情。 然后渐渐地,她的内心流露出隐秘心思毫无防备之下被人揭穿的无措与恼怒。 迪克还在用那样悲悯的目光看着她,这让她芒刺在背。 于是在他下一句话出口前,她一把将迪克推靠到墙上,略带恶意地提起嘴角,“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孤单,你要来陪我吗?” 11. 第 11 章 迪克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佩格,所以她才突然展现出自己的攻击欲。 “如果我冒犯到了你,那我再次向你道歉,对不起。”迪克说,“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些精神上的安慰。” 佩格没有因为他的解释就放松下来,她不喜欢这样,好像自己弱小的一面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人面前,这让她感到格外羞耻。 她嘲讽道:“警察的工作原来这么不好干,除了处理案件以外,还要负责当事人的精神需求。” 她这么说着,抬手摸上迪克的领口,可手指还没碰到那片薄薄的布料时,迪克就反应迅速地一把抓住。 但她没有停下,她注视着迪克的眼睛,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撩开他的衬衫领口,终于看清他胸前那道青紫。 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她不知道,但一看就不是亲密的痕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迪克,说道:“我确实需要安慰,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迪克愣了一下,他明白了佩格的意思,不赞同地抿起唇。 “我知道比起信任你更擅长防备,这是你的生存哲学,我没有资格评价好坏。我只是想说,因为我理解你的处境,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但也不会因为同情就模糊自己的底线。” 佩格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冒犯。 “同情我?”她眯起眼睛,“真好笑,你知道我即将继承多大的财富吗?那是你这个小警察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迪克并没有因为佩格的贬损而生气,他只是平静点头,说:“恐怕确实如此,但钱不能代表一切,而你想要的也不仅仅是钱,不是吗?” 又是这种看透的语气,佩格厌烦极了,她想要抽回手,但迪克却没有放开。 他的眼神温柔中带着鼓励,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佩格气极反笑,“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你错了,我就是想要钱,除了钱,其他一切对我都没有意义。” 迪克还想再说什么,但佩格已经不想再听,她一把捏住迪克的衣领,用力往下拉,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你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很‘正确’,三番五次拒绝我的示好,总是试图‘感化’我。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个高尚又正直的警察,那么我想问问警察先生,既然你这么正直,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推开我?” 迪克终于维持不住温柔平和的表情,他瞬间睁大眼睛,就连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轻了许多。 “我不是、抱歉。”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跟佩格距离太近了,微微后撤想要与佩格拉开距离,但他退无可退,只能把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 佩格步步紧逼,“你明明可以像最开始那样挡开我的手,或者干脆把我推开,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迪克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他不是轻浮的人,但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没有推开佩格。 或许是他不小心看到了佩格层层包裹下脆弱的灵魂,下意识把她放在了需要保护的位置? 佩格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换了种语气,她抚摸他的下巴轻声说:“你觉得我可怜,我需要保护,是不是?你想的没错,我确实需要保护。我没有选择,只能找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放在身边以求安全,我要防着愈发迫近的黑|帮争斗会把流弹射进我体内,还得担心身边人会不会突然给我一刀。你不是想要我的信任吗?我给你了,那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 迪克难以置信道:“你在用自己的不安处境做武器?为了什么?你刚才所说的‘安慰’吗?” “有什么不行呢?这很管用不是吗?” 她更加贴近迪克,深深望进他的眼睛,“你看你,即使感受到了羞辱,你也没有阻止我,更没有出现之前那样的反对情绪。其实你不像你说的那样正直嘛,警官,你心里真的没有想过如何安慰我吗?” “这个玩笑不好笑,佩格。” 迪克语气严肃,他扣住佩格的手腕往外推,眼睛却极快地滑开一瞬,“我不是为了刺痛你才说那些话,我只是觉得我们有类似的经历,或许可以坐下来聊一聊,让你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些。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太需要。” 佩格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心里评估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 迪克这回没有闪躲,他蔚蓝的眼睛直直与佩格对视,尽力传达友善的信号。 半晌,佩格退开一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渐渐散去。 “好吧,这确实不是个好玩笑,希望没有吓到你。” 迪克长松一口气,他动作夸张地擦擦额头的汗,说:“那你说晚了,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哈!”佩格短促地笑了一声,迪克也跟着勾起嘴角。 他扇了扇衣领,借用这个动作缓和气氛,可就在这时,佩格突然按着他的肩膀快速逼近。 或许是佩格的反复无常让他疲于应对,也或许是一些更隐秘的心思——他原本可以躲开的,但他就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佩格越靠越近,两人几乎呼吸相闻。 他屏息等待着,就在他们的唇瓣即将碰触到对方时,佩格突然转了个方向,凑到他耳边问:“你刚才有期待什么吗?” 迪克把脑袋后仰,借由冰冷的墙面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悄悄吸气,尽量让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说:“Hmm,我在期待一个高级的玩笑。” 佩格配合地笑出声,她贴近他的身体,轻声询问:“现在你脑子里的我是什么样?穿着衣服吗?” 迪克呼吸一滞,猛地闭上眼睛,转瞬又睁开。 他缓缓抬手搭上佩格的肩膀,指尖在用力与放松间犹豫不决。 佩格先他一步往后退去,笑着问:“这也是开玩笑的,怎么样,高级吗?” …… “是的,额、不高级,不对。”迪克有些语无伦次,他一边原地踱步,一边快速整理衣服。 等他调整好自己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佩格。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挂上礼貌又亲切的微笑,好像刚才的无措和紧张都是她的幻觉。 他流畅地拉开门出去,没过两秒又开门进来。 “忘了提醒你,小心 扎克,他不是好人。” “你说过了。” “我说过吗?” “在最开始。”佩格提醒他。 “好吧。”迪克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好好休息,再见。” 房门再次合拢。 佩格看着紧闭的房门,等了半晌,迪克没有再回来。 她“嘁”了一声,再次坐回书桌后。 ———— 迪克轻轻靠在门上,听着门内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曾握住佩格的手腕,阻止她试图拨开他衣领的行为——显然没有成功。 也曾搭上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推开——这当然也没成功。 他呻吟一声,懊恼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为什么没能做到呢?他责问自己。 还记得你是来做什么的吗?你找到了佩格疑似出轨的证据,所以才牺牲了一些夜翼时间来找她对峙。 可为什么本该处于上风的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反而被目标人物耍得团团转?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那里放着几张纸,那是她从其他男人手中收取高价珠宝的证据。 他本该拿出这几张纸拍在佩格面前,询问自己对于她出轨的猜测是不是正确,但是—— 但是如果他的猜测成真,佩格就有了杀人嫌疑,警方会再次传唤她,强制她接受审问,这中间她一定会吃点苦头。 而且庄园门外蹲着无数狗仔,这群狗仔们简直手眼通天,他们会想尽办法弄清楚佩格被传唤的原因,然后添油加醋大肆报道…… 这会让她受到远高于出轨应该接受的惩罚,这会毁掉佩格,绝对不行。 他头疼地捏住眉心。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尸检报告能证明加西亚是自然死亡,那么即使佩格有杀人动机又怎么样呢?人不是她杀的,她就不应该为这件事付出代价。 所以他不需要着急,等尸检报告出来后再做决断也不迟。 想通了这点后,他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不是因为佩格的示好才不愿意质问她,他只是不想因为一个不确定的猜测就毁掉一个年轻女孩重新生活的机会。 而且他觉得佩格也不是真心想跟他怎么样,她看起来只是想玩弄一下他,想要让冒犯她的家伙出丑而已。 他尴尬地挠了一下脸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手灰…… “迪克,如果你很闲,就留下来值班。我受够了,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值夜班?”卡特站在卧室门口面无表情地喊他。 迪克回神,轻手轻脚地转过走廊,一路小跑到卡特身前揽住他的脖颈,“拜托了,我今天真的有事。明天帮你写值班报告怎么样?” 卡特沉默不语,他默默看了迪克一会,突然笑得意味深长:“看来进展不错啊,你小子……” 迪克语气严肃道:“别开这种玩笑,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 “哦。” 卡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如果你能学会克制一下自己的表情,那会更有说服力。” 12. 第 12 章 迪克很早就知道佩格的存在,只不过那时他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加西亚夫人”的标签上,她真名是什么,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 毕竟布鲁德海文有故事的人太多了,他没法深入了解每一个人,记下每个人的事迹。 他只是偶尔会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关于他们的新闻。 ——佩格,一个流落街头的亚裔少女,善良坚韧,美丽脆弱;加西亚,一个鼎鼎有名的企业家,精明睿智,家财万贯。是什么能让这两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人结合在一起呢?一定是因为爱情。 尤其是加西亚在此之前曾经拒绝过无数名门望族的联姻请求,转而迎娶佩格这个毫无背景的孤女。 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爱情童话! 直到他接手了这次的案件,他才发现这两人根本不是媒体渲染的那样恩爱。 他仍然记得加西亚死去的那天,佩格明明哭得伤心欲绝,可当他询问加西亚是否有基础疾病时,她却迅速流露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情绪。 虽然她很快就掩饰好,但他的侦探本能不允许他错过这种细节。 在这之后,加西亚的尸体从担架上滑落,他利索扶正的同时,借着同事们的遮挡观察了佩格。 她的表情是那么冷漠,好像躺在那里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带了些恶感的陌生人。 他很好奇为什么佩格是这样的表现,于是他简单调查了两人的背景以及婚后资料。 与他预料的不同,这些资料无一不显示着两人婚后非常恩爱,他们一同出席各式各样的慈善场合,互相尊重理解,是非常传统的模范夫妻。 但他们的婚前资料非常少,尤其是佩格,或许因为她是一个孤女,且居无定所,她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有没有朋友,有没有过恋人,遇到过什么大事件,这些通通都找不到痕迹。 这怎么可能是正常现象,孤女不是理由,这些资料一定被人粉饰过。 “有意思,看来得上点手段了。” 而当他想要深入调查时,布鲁德海文突然陷入黑|帮暴动事件,他的夜间时间永远在推测下一个暴动点,永远在行动的路上,关于佩格的事他只能选择搁置两天。 他的想法是,自己本身就负责这件案子,完全可以在工作时间把这些疑问查清楚。 但当他向局长申请正式加入加西亚死亡案的调查小组时,局长却以“警力有限,必须保证有足够多的机动人员应付突发情况”为由拒绝了他。 并且很重要的一点是,大家都知道一个从街头倒卖成瘾性药物的小商贩,一路做到整个城市举足轻重的企业家的过程中,手上多多少少会沾点血。 而加西亚在群众中威望很盛,他们不能不顾影响地就把他所有老底掀出来,这样会引发社会舆论动荡。 所以局长不打算再往这起死亡案件上铺设警力,尸检报告如果显示自然死亡,迪克就得离开这个办案小组。 他觉得局长的决定没什么问题,他也赞同这样的安排,毕竟这样的话佩格就一定不是凶手,关于她和加西亚的关系他就能之后慢慢调查。 直到他今天在庄园的隐蔽拐角处看到了扎克——这个曾经因抢劫入狱,后续在黑|帮火拼中作为火力主军出现的人。 是的,就在他前两天晚上以夜翼身份活动时,他见到了扎克。 抢劫不过是他犯的最小的罪而已,那天晚上,他作为布鲁德海文最大黑|帮重磅炸弹帮的一员,架着重型机枪一通扫射,把小意大利帮的一个分队血洗一空。 佩格说得对,犯罪者服刑后确实有资格开启新生活,但这绝不包括扎克。他的手上血债累累,而如此严重的罪孽却根本没被记录在案。 据他观察,佩格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以她谨慎的行事方式来看,不可能把这种危险人物安排在自己身边。 说到谨慎……仔细想想,她也才二十一岁,谨慎之余也留有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不然为什么会在被人戳到痛脚后不管不顾地跟他这个小警察调情。 好吧她的本意是羞辱,她用带有攻击性的试探来保护自己,把他当成街边的挂牌男人一样随意玩弄,并借此试探他的底线和容忍度。 但亲下来不是更能得到她想要的试探结果么?他又没拒绝。 他穿制服的动作一顿,转而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苦恼地皱眉……难道他真的被佩格迷住了? 不会吧,他只是……他没见过像她那样一边伪装一边进攻,一边极度不安又一边渴望掌控,她的身上充斥着矛盾的脆弱与强硬,这让他非常好奇。 这么一想她做对了不是吗?明明他们的距离呼吸可闻,她却没有亲吻他,噢这确实让他感受到了羞辱…… 长时间暴露在外的皮肤感受到冷意,他猛地清醒过来,赶紧把衣服穿好。 今晚最重要的事是去逮捕扎克,其他不靠谱的想法都应该抛到一边。 ———— 与此同时,佩格刚结束她第一天的学习。 由于她不识字,学习的过程中还要时不时翻词典来背单词……这本身已经很困难了,最困难的是即使知道这些单词的意思,她也很难理解其蕴含的道理,因为她根本不了解现代商业的基本运作方式。 虽然她有一家珠宝店,但规模不算大,模式也非常简单:雇佣远洋渔船捞珍珠,运回布鲁德海文后找人加工,之后摆进店里售卖。 所有船员和加工人员都是直接受她雇佣,账目非常简单清楚。 所以在初次接触这种复杂的运作方式后,她觉得云里雾里的,学起来很吃力。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格外兴奋。 从前她总想着依附别人,想着把自己包装得温和无害,借此来赢得对方的心软与同情。 在她浅薄的认知里,自己拥有的、能够与人交换的也只有这张美丽的脸蛋,所以她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有钱人,借此改变自己的一生。 这样的想法根植在她脑海中,即使后来她失去尊严感受到痛苦,她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再选择一个优秀的男人把自己解放出去,就比如帕特里奇。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拥有学识和见地,同时也在缓慢但扎实地掌控自己的人生。 睡觉前汉娜给她倒了杯牛奶,她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问她:“特蕾娅最近怎么样?” 说起这个汉娜就来劲了,她气愤道:“我那天看到她在厨房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么,然后我悄悄进去看了一眼,您猜我看到了什么?她居然往您的餐点里吐口水!” “噗!”佩格一口牛奶喷出来,她瞪着眼睛看向汉娜,含糊着尖叫,“你不早说?!哪一次?!” 汉娜赶紧给她擦拭污渍,说:“夫人放心,发现后我就让厨房把当天的菜品全换了,并且把她赶出了厨房,您吃的东西都是干净的。” 佩格放下心来,她坐回沙发,但是过了一会她又觉得不对劲。 特蕾娅可不是受了委屈只会给人吐口水的温和派,在她的印象里,她的报复行为应该更加尖锐才对。 “那天的菜全扔了?”她问。 汉娜肯定道:“放心吧夫人,全扔了, 我亲自看着那些菜品被餐厨垃圾车收走。” 既然全扔了,那就没办法查看她是不是想给自己下药。 但既然有这种隐患,她决定以后都不让特蕾娅做厨房的工作。 洗碗也不行,万一她在碗上动手脚,让她吃饭的时候咽下去几块陶瓷碎片也够她受的。 “还有其他的吗?” 汉娜想了一会,说:“有一次我看到她在悄悄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但是没打通,表情很难看呢。” 佩格思索片刻,她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没一会就找到沃克的名字,之后按下通话键。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 她又打了几次,还是无法接通。 她很讨厌沃克,自然不会主动关注沃克的消息。 但加西亚死亡的消息沃克一定知道,不管他们关系怎样,他都至少应该打个电话给她,问问她想不想吃印度菜,他还有没有出差的必要。 这时候佩格就会说:滚吧!可恶的英国佬,带着你的鳗鱼冻和印度菜滚出我的世界! 难道说他以前的谄媚和忠心都是假的,其实他早就受够了加西亚,所以在得知他死亡的后干脆利落地直接离职了? 佩格由衷地希望是这样,并祈祷他找到下家以后一定要联系特蕾娅。 如果这两个讨厌鬼想要在这个节骨眼离开,她是非常赞同的,她甚至可以破例替他们向警察说好话,证明他们的离开绝对跟加西亚的死没有关系。 她对汉娜说:“你继续盯着她,看看她到底在联系谁,为了什么。” “是的,夫人。”汉娜点头道。 事情吩咐完,困意也上来了,她打发走汉娜,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迷迷糊糊之际,她又被打斗声吵醒,与前两次不同,这次的声音就在一门之隔的会客室。 佩格心里发毛,这种每天被打斗声吵醒,并且距离越来越近的事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 如果她今天侥幸逃脱,明天难道会迎来睁眼就被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脑袋的画面吗?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个半死,想立刻坐起来翻窗下楼,如果这个动作太困难,她也可以先躲到床底下。 总之什么都好,都比大喇喇躺在床上好多了。 但她就是没法坐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晕很重,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天旋地转。 会客室的声音越来越大,打斗明显升级。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外力撞破,佩格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高壮的人影撞开她的房门,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摔在她的床边。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发现这人是扎克。 她心脏剧烈跳动,赶紧问:“扎克!这是怎么回事?!” 扎克没有理她,或者说没能理她,他的手腕和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看样子已经被折断。 但他最重的伤似乎来自腹部,他捂着肚子在地上不断翻滚,浅棕色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深色血痕。 卧槽!!佩格在心中尖叫! 她花这么多钱雇的保镖!居然是一次性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心中惊恐万分,这么强壮的扎克都被打败了,那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有机会逃脱吗? “按理说我不该用这种方式进一位女士的房间,这不太礼貌。” 一道清亮中略带活泼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紧接着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被蓝色紧身衣包裹的矫健身影。 “抱歉打扰你的美梦,不过放心,我马上就好。” 13. 第 13 章 奇怪的紧身衣男人说着奇怪的话走进她的房间,她看了眼还在地上翻滚、完全指望不上的新保镖,咬咬牙,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想要什么?钱吗?抽屉里有很多珠宝,现在是你的了。” 蓝色紧身衣却对她口中的珠宝不感兴趣,他笑着说:“先谢谢你,女士,不过今天的服务免费哦。” 什么服务,打残她保镖的服务吗? 由于扎克是黑保镖,她没办法为他购买工伤保险,也就是说他受伤后的治疗费用全部都要她来承担。 以他的伤情来看治疗费用一定不低,如果他落下残疾她说不定还得照顾一辈子……说什么免费服务,她甚至想让这个男人赔钱! 但是她不敢说,她只能默默看着男人走近,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她在枕头底下放了一把手枪,这是她的防身武器,她打算趁他不备给他一梭子。 但她的动作被两人尽收眼底,紧身衣男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扎克抢先一步扑了上来,他用力推倒佩格,伸手就要摸她的枪。 佩格原本就头晕,被他猛地一推后更晕了,还隐隐产生想吐的欲望。 她大怒,这个没用的保镖打不赢入侵者就算了,居然敢抢她的武器! 她气愤地一脚踹上扎克断掉的小腿,抱着枪侧卧,然后借着扭身的惯性肘击扎克的侧脸。 “啊!!我的眼睛!” 她没想肘击扎克的眼睛,这是个意外。 佩格瞥了一眼在她床上翻滚的扎克,难得有些心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谁让你扑上来抢我的枪?你应该多准备两把枪放在口袋里,而不是在自己武器被打落后扭头抢雇主的武器。” “哈。”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笑声,佩格一惊,赶忙用枪口对准紧身衣男子的脑袋。 “别动!不然我开枪了!” 男人视线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识相地举起双手说:“放轻松,我对你没有恶意,我的目标是他。既然你是他的雇主,我想问你知不知道他是重磅炸弹帮的金牌打手?” 重磅炸弹帮是布鲁德海文规模最大、统治力最强的黑|帮,初代首领已经消亡,现由罗兰·戴斯蒙德担任二代首领。 他因体型巨大、性格格外冷血残酷而闻名,是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佩格震惊地长大嘴巴,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怀疑道:“别开玩笑了,我跟重磅炸弹帮没有关系,他们为什么派成员到我身边?就算是为了钱,参加帮派活动肯定比做保镖来钱快,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紧身衣男人挑眉,“或许他们想要的不止是保镖费。” 佩格紧张地想,难道他们也盯上了加西亚的遗产?! 她一边盯住紧身衣男人,一边问扎克:“我假设你是黑|帮成员,你应该知道加西亚的钱大部分在股票和不动产里吧?如果想要抢劫的话只能抢到我的首饰和一些不知真假的挂画,这应该比不上你们的活动所得。” 扎克翻滚半晌,疼痛终于缓解了一些,他恶狠狠地瞪着佩格说:“女表子,把枪给我,我就告诉你真相。” 好的,他是黑|帮,佩格无比确信,并立刻决定赖掉他的治疗费。 其实她现在非常想调转枪口给他一枪,但扎克是坏人并不能证明面前的紧身衣男人是好人,而男人明显没受什么伤,行动无阻,所以还是把枪对着他更保险。 “把枪放下怎么样?我来替你教训他。”紧身衣男人对佩格说。 佩格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她继续举着枪,把腿伸直用力踹向扎克的伤处,说:“用不着你,我自己可以教训。你最好乖乖站着别动,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男人不知真假地睁大眼睛做了个惊恐的表情,说:“好吧好吧,我没再动了,但要记住你的话,我不动你就不能让我脑袋开花。” 佩格深吸一口气,抬起左手握上枪柄,以此缓解右手的劳累,防止抖动。 “给我一个不拿枪指着你的理由。” “Emm,”他垂眸思考两秒,认真道,“如果你扣下扳机,那么这个世界或许会少一个动作明星。” “你敢耍我?!”佩格瞬间恼怒,她想说她最恨别人在她面前装松弛,但紧接着她就想到之前看到的报纸内容,里面似乎提到过布鲁德海文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的怪人。 她试探道:“你是那个爱翻跟头的蒙面人?” “夜翼。” “爱翻跟头的夜翼?” “就夜翼,谢谢。” “哦。” 佩格大脑飞速转动,她不太记得报纸上怎么评价夜翼的,只知道这人会随机刷新在极度危险的地方,但他似乎又不是灾难的发起人。 战地记者?还是正义路人? 她想接着追问夜翼是否知道她被黑|帮盯上的原因,没想到他突然表情一变,大喊道:“小心!” 佩格一惊,立刻转头,就见原本被她踹翻在地的扎克左手握着匕首,一脸凶狠地向她袭来,看样子是想给她一刀,再从她手里抢夺武器。 他的动作太快,佩格反应不过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刀尖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个棍状物飞速袭来砸上扎克握着刀的手,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左手被硬生生砸断。 紧接着,又一根棍子打上他的脑袋,佩格感到一阵牙酸,从声音就能听出来他的头骨应该状况不妙。 夜翼快步上前,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绳子,按着扎克的脖子往绳子上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佩格还维持着用枪指着房门的动作,在她犹豫要不要继续瞄准夜翼时,他已经完成捆绑并开始审讯。 “说,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我劝你别做无谓的挣扎,老实交代还能免遭不必要的皮肉之苦。”他一边说一边按压指骨,骨节摩擦间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扎克几乎面目全非,他口鼻流血,眼窝肿胀,头顶被棍子击中的地方不断冒出鲜血。 “我,我只是听从老大的命令,保护这个女人一段时间而已。老大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还可以提拔我去首领身边做事,我就答应了。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扎克气若游丝道。 “还真是来当保镖的?”夜翼诧异道,他接着问,“为什么要保护她?保护多长时间?你老大是谁?” 扎克伤得太重,他眼睛缓缓上翻,看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了,佩格赶紧踩上他的 老二,大喊:“别睡!” “不要!不要!”扎克清醒过来,他痛苦极了,虚弱地说:“我不知道多久,但老大说时间不会太长。至于为什么,可能他就是喜欢你,想要得到你。” 佩格脚下用力,“看来你不想要你的小兄弟了,既然如此,跟它说再见吧。” “不!”扎克哭嚎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F*CKGOD!一个男人想要保护一个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那点事吗?他本来打算抢完地盘人手充足以后再派几个人来……”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枪响,扎克眉心瞬间被击穿,他几乎是立刻倒了下去。 佩格惊恐地瞪大眼睛,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夜翼就飞身上前把她扑倒,之后拖着她藏到床头角落,并用床头柜遮挡住她的身形。 枪声没有继续,房间回归成一片寂静。 夜翼挡在她前方,浑身戒备地看向房门的方向,右手快速从腰带里摸出几枚飞镖捏在手中。 “谁在那里,出来。”他说。 佩格看了眼面前的蓝色身影,紧张地咽了咽,壮着胆子探头看向房门方向。 不一会儿,女仆汉娜僵硬着身体缓缓出现在视野中,她浑身发抖,表情惊惧,而在她的身后,保镖墨菲正死死勒着她的脖子,将她挡在身前,另一只手则举枪对准汉娜的脑袋。 “没想到在这能碰到你,夜翼,我不知该说你是嗅觉灵敏还是阴魂不散,但这都无所谓。” 他用枪口用力顶住汉娜的太阳穴,说:“扎克这个蠢东西,如果一开始就用枪抵住那个女人的脑袋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但我不是他,看好了,如果你们再轻举妄动,我就杀了这个女佣。” 夜翼用力捏住飞镖,“你想要什么?” 墨菲情绪不稳,大声打断他的话,“这是我想问的!你想要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夜翼朝汉娜使了个眼色,“什么都没做,Hun?” 墨菲狠狠勒住汉娜的脖子,咬牙切齿道:“这都是你逼我的,我也不想这样……多说无益,你不是想当布鲁德海文的救世主么?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然后离开这里,我就放这个女仆一条生路,怎么样?” 夜翼眯起眼睛,“然后呢?你要杀了佩格?” “不,她还有用。”墨菲说,“我和扎克一样,我们的任务都是保护她,至于其他的我不知道。” “但你杀了扎克,为什么?因为他说了一些关于你老大的事?” 墨菲舔舔牙齿,“听令行事而已。” 他突然话锋一转,动作迅速地迫使汉娜转了个角度,并对着夜翼身后的位置凶狠道:“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杀了她!” 汉娜的脑袋被枪顶得歪向一边,她害怕得眼泪直流,哆哆嗦嗦道:“夫,夫人,救救我。” 被发现了。 佩格紧张地抿唇。 但她没有放下枪,她尽力控制住抖动的双手,瞄准他唯一露出来的眼睛。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仆放下枪?要杀你就杀好了,杀了她的同时你也得死。我会对着你的脑袋清空所有子弹,你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14. 第 14 章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一愣,墨菲在汉娜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她。 半晌,他凑到汉娜耳边说:“可怜的小狗,你的主人抛弃了你,这很难接受对不对?我能理解你,因为我也会恐惧某天会被人当做弃子……” 汉娜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受伤。 “为什么我们这样的边缘人物不能互相取暖呢?你只要紧紧抱着夜翼,让我有机会逃脱……放心,他不会对普通人动手,但你的主人就不一定了。我可以让你使用一颗子弹,击中她,让她失去行动能力,让她知道随意抛弃别人是什么样的代价,怎么样?” 汉娜嘴唇发抖,大颗大颗眼泪从她眼眶中滑落,她说:“我,我不能,我是夫人的女佣,我不能背叛她。” 墨菲打断她的话,厉声道:“你们之间只有劳务合约,没有卖身契!去吧,向她开一枪,她没资格这么对你,去给她点颜色看看。” 佩格手心冒汗,她觉得墨菲的蛊惑技法非常拙劣,但她还是怕汉娜在紧张之余真的相信。 于是她大声说:“别被他骗了,汉娜!现在掌握你命运的人不是我,是他!我拿着枪你还有活路,如果我真的放下枪,你才真的要完蛋了!” “闭嘴!女表子!你最好不要惹怒我,否则我就用这个女人当盾牌,把你们全部杀掉!” 佩格大脑飞速运转,“扎克只是提到了你们老大,你就能把他杀死,可你现在却要违背老大交给你的保护我的任务,你难道不怕被帮派清算?不,你怕,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接受的是与扎克不同的命令,比如平时暗中监视,必要时可以杀了我。” “哇哦,”夜翼赞叹出声,他语气轻松,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可真是个关键的发现,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我会建议你去报考警察学院。” 佩格紧张得很,听罢生气地说:“你能不能干点正事,你不是说自己是救世主吗?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 “那不是我说的,而且我正在寻找时机,别急。” “你最好别等我们全部死掉才说你找到好时机。” 夜翼本不打算跟她纠缠,但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说:“我刚才明明救了你,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当然,我对你有信心,我知道你早晚会找到时机。” “不不不,你的语气不对,你在讽刺我?” 墨菲看着眼前的闹剧,眉头深深皱起,刚想喝止他们,却突然意识到现在就是摆脱夜翼的好时机。 夜翼忙着找回自己的救世主尊严跟佩格吵得不可开交,不会注意到他的行动;而汉娜正沉浸在自己被佩格抛弃的情绪中走不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缓缓放开汉娜向后撤去。 可就在这时,汉娜好像突然从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一般,猛地闭上眼睛大喊:“我不会射击夫人,更不会成为夫人的累赘!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不怕!” 她一边说一边抓住墨菲还锁在她喉前的手腕,用力下压,想借此摆脱他的钳制。 墨菲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不怕死地挣扎,愣怔片刻,就在这时,一枚蓝色的飞镖射来,精准扎进墨菲的腕骨。 他痛呼一声,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佩格大声道:“趴下!” 汉娜立刻抱头蹲下,连滚带爬向她跑来。而她身后的墨菲正阴沉着脸,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佩格没有给他掏出另一把枪的机会,她接连开枪,墨菲的肩膀和手腕立刻被鲜血染红。 五发子弹打中两发,佩格把枪甩到一边,从床头摸出一根棒球棍握在手中,戒备地盯着躺在地上不断翻滚的墨菲。 “你算老几,敢威胁我?”她狞笑道,“你老大是谁?老实交代,不然我会像一个职业棒球手那样给你的脑袋来一记本垒打。” 墨菲恶狠狠看了眼佩格,又看向正在捆缚自己手脚的夜翼,说:“你不是号称布鲁德海文救世主么……” 夜翼打断他,“不是我说的,老天,你有没有认真听我们说话?谁会这么评价自己?我又没有自恋症。” “你做不到的,”墨菲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继续说,“她已经被盯上了,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么她的结局就不由你、更不由她说了算。” 佩格问:“为什么针对我??我根本就没接触过重磅炸弹帮,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仇?” 墨菲没有回答,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说:“仇?不,如果是仇恨,你早就死了。但你现在活得好好的,这只能说明你有更重要的作用。” 佩格心里一紧,问:“你知道什么?说清楚!” 夜翼却突然制止了她的询问,同时也捂住墨菲的嘴巴。 周围安静下来以后,佩格听到了来自楼下的吵闹声。 枪声终于唤醒了这栋别墅的守卫者,他们脚步纷乱,一齐朝这个房间小跑而来。 “没用的东西!”佩格气道,“我就知道他们不行!等案子结束了我一定开了他们,一个不留!!” 她踱着步子不断抱怨,等她回过神,夜翼已经把墨菲打晕,并把他和扎克的尸体绑在一起,一同拖着走向窗户。 “等等,我还没问完!” “放轻松,别着急。”他安抚了一下佩格,自信道,“把他交给我吧,审讯我是专业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墨菲手腕上的飞镖拔下来,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放回装备袋。 佩格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夜翼带他们走,她观察着他的动作,突然说:“为我工作怎么样?价格由你定。” 夜翼动作一顿,“这恐怕不行,不过我会回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不会再受到这样的欢迎。” 他比了一个拿枪的姿势,又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 “……如果你不破门而入的话。”佩格说。 “我尽量。” 夜翼摸摸鼻子,把两人抬到窗口,用力一推,让两人顺着绳索滑下去。 不一会,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他拍拍手,轻巧地跃上窗台。 佩格不死心,她上前一步追问道:“为什么拒绝我?我会给你很多钱,这样你会有用不完的小道具,不用像现在一样节省。” 夜翼咧开嘴角,他面对着佩格缓缓后仰,像一只振翅而飞的鸟。 “因为我属于布鲁德海文。” 蓝色的身影疾速下坠,消失在窗边。 佩格快步上前,探头向下看去,却发现地面空空如也,只有零星的血 迹显示这里曾有人停留。 ……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管家才带着护卫队姗姗来迟。 佩格阴森森地看着管家说:“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管家难得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佩格面前,他似乎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也没扣好。 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抱歉夫人,这是我的失职,我在睡梦中听到了枪响……天呐,这里发生了什么?地上怎么会有血迹,您受伤了吗?” 他说着就要上来查看佩格是否受伤,佩格甩开他的手,质问道:“我的房门都被撞坏了,你没听见吗?还有你保证很靠谱的安保队伍,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上来帮我?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主人的吗?” 管家回头看了眼歪七扭八站着的安保队伍,惭愧地低下头。 “再次抱歉夫人,我会惩罚他们……” 挺着啤酒肚的安保队长突然上前一步,说:“我在上楼前询问了我的队员们,发现他们今天睡得格外沉……我怀疑有人在饭菜里下了药,这很难被人察觉。” 管家皱眉道:“够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推卸责任,而是跟夫人交代清楚,为什么没能适时出现保护她?” 安保队长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干巴巴道:“我没有推卸责任。” 佩格眯起眼睛,她觉得安保队长的说法是对的,因为这个描述跟她的症状很像,如果不是危险近在眼前,她恐怕也无法顺利醒来。 这个药的症状不重,表现也很像是没睡足的样子,所以她一开始没往被人下药的方向想。 但现在同样症状的人那么多,只可能是集体中招了。 至于下药的人,她觉得有可能是扎克和墨菲,也有可能是有庄园佣人跟他们里应外合。 她想了想,问管家:“特蕾娅在干什么?” 安保队长说:“我看到她在厕所呕吐,我猜她可能药物摄入较多,醒来又太突然,所以症状比较明显。” 佩格皱眉思考,问安保队长:“你叫什么名字?” “阿利·坎贝尔,夫人。” “阿利,你去把所有在厨房工作的佣人集中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串供,也别让他们睡觉。” 阿利点头:“是的,夫人。” 他带着东倒西歪的护卫队成员离开了,管家不放心地说:“交给他们没问题吗?要不我们等天亮了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这件事,顺便做个血检,看看我们服用了什么药物。” 佩格不想等,她说:“现在就叫医生来采血,然后把晚上的剩菜拿去检验。”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略带疑惑地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怎么了,夫人?” 佩格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说:“请正规医院的医生,不许找黑诊所。” 管家应了一声,退出房间。 佩格看着紧闭的房门,疑惑再次浮现。 管家最开始让她信任安保队,但因为种种原因,她信不过这些大肚佬的实力,所以才让他在外面雇佣保镖。 现在她终于想给安保队一次机会,管家却又开始质疑他们的能力…… 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15.第 15 章 第二天一早,佩格就报了警,没想到来的居然是熟人。 迪克保持着友好又不失庄重的微笑说:“早上好,佩格女士,我们接到了你的报警电话,这里有投毒事件发生,是吗?” 佩格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陌生警员,想了一下,露出一个忧心的微笑。 “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你,我记得你刚工作没多久,这么高强度的出勤率你的身体能适应吗?” 迪克听出来她在拐弯抹角地质疑他的能力,略带不满地说:“感谢你的关心,不过这些工作对我来说不多,我完全能够胜任。我想我应该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理查德格雷森,是一名正式警察,这是我的证件。” 他把警察证亮了出来,估摸着佩格看完,他就把证件放回口袋中,没想到佩格却伸手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端详。 她轻声细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很担心你的身体,你还年轻,要是像加西亚先生一样劳累过度身体落下大毛病……这是我们所有人不想见到的。” 她一边说着好听话一边不客气地翻看他的警官证,迪克于是继续补充说:“事实上我非常擅长侦察,在警校学习期间我就能独立完成案件侦破,正式工作后也有不错的实绩……所以,我可以进去吗?哦对了,我身边这位是马桥,我们将一起负责这起案件。” 佩格打量了一眼满头大汗、一脸老实样的马桥,把警察证还给迪克,“抱歉,快请进。” 几人进门,汉娜立刻去茶水间给他们倒咖啡。 佩格说:“案件内容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的饭菜里被人下了药,这让我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直到有人撞开房门我才清醒过来。” 马桥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一边记录一边询问:“谁撞开了你的房门?之后发生了什么?” 佩格捂着心口后怕地说:“撞门的是我新雇的两名保镖,他们手里还拿着枪,天啊这太可怕了,我差点就死了……好在夜翼及时出现,他逮捕了他们,之后就离开了庄园,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迪克惊讶道:“夜翼?是那个新来的蒙面人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佩格想了一下,决定等夜翼把拷问结果告诉她后再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警方。 “我真的不知道,他什么也没告诉我就消失了,还拒绝了我的工作邀请……” 她的语气暗含怨念,迪克不易察觉地摸摸鼻尖。 但他很快又得意起来,“关注他的人那么多,想要他的人更多,他的目的是打击罪犯,不接受个人雇佣很正常。” 马桥适时接话说:“我也看过他的报道,甚至我的警察朋友还见过他呢。听说他总能把伤害控制在极小范围,给我们减轻了不少工作量。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见见他。” “我觉得一般人还是不见为好,毕竟这意味着你正身处危险,而单靠警察已经无法处理当下的局面。”佩格说。 马桥一愣,“确实。” 迪克皱眉,他快走一步来到佩格面前,一边注视着她的眼睛一边随着她的脚步后退,“你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吗?这就好像在说灾难是他带来的一样,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马桥纠结地皱起眉,“确实……” 佩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有点敏感哦,迪克警官。啊,我知道了,你是他的粉丝吧?抱歉啦,下次我会注意用词的。” 迪克抿唇,他退回佩格身边与她并排走,“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不是他粉丝。不过我确实很欣赏他,你跟他接触过,觉得怎么样?” “好极了,他人不错。”佩格简短回答。 迪克似乎有点不满意,但佩格哪有心思哄他,她对什么夜翼什么偶像的完全不关心,她就想知道到底是谁给她下药。 她快走几步,一把拧开仓库门,回头说:“到了,就是这里。如果你能把这件案子告破,那就说明你距离自己的偶像更进一步,对吗?来吧,现在是你出场的时刻了。” 迪克想再跟她掰扯两句,但他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下意识挠了挠眉心。 仓库里三三两两坐着十几个佣人,他们个个脸色泛白,精神萎靡,几名安保人员看管着他们,一旦他们闭上眼睛就立刻伸出手不客气地推醒。 他凑到佩格耳边小声说:“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做可能会被起诉。” 佩格一愣,疑惑道:“为什么?我没有强制他们工作,只是让他们配合案件的调查而已。并且今晚过后没问题的员工我会给他们打一笔辛苦费,他们没道理起诉我吧?” 仓库不大,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佣人们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 迪克原本想给她科普一下什么是基本的人权,但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些佣人们比起人权更想得到切实的利益,他有什么立场替别人反对。 安保队长阿利迎了上来,他对佩格说:“按您的吩咐,他们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现在正是审问的好时机。” ……好样的,这还涉嫌疲劳审讯。 迪克和马桥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什么都没听见。 佩格环视一圈,发现远处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抱着膝盖,趁着安保人员放松之际悄悄闭上了眼睛。 她立刻就要去推醒特蕾娅,迪克却抓住了她的胳膊。 “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下药的人。” 佩格点点头,“我相信你,不然我不会报警。” 她说罢,飞快脱下一只鞋丢到特蕾娅身边,大声说:“醒醒!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给我打起精神迎接审问,说不出有用的东西你别想休息!” 迪克:“等等……哎……” 鞋跟落地的闷响惊醒了即将入梦的特蕾娅,她脸色灰败地睁开眼,怒视着佩格崩溃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就是想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贱|人!你不会有好下 场!” 佩格惊讶地捂住嘴,同情地说:“哦可怜的特蕾娅,我的下场就是即将成为布鲁德海文最年轻的女富豪,这对你来说确实难以接受,你一定非常心痛吧?但这是上帝为你规划好的道路,接受并感恩吧。” 特蕾娅气得破口大骂,佩格看起来不痛不痒地立在不远处,时不时发出些语气词刺激对方。 马桥似乎是没想到刚才还慢声细语的佩格这么能吵架,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迪克深吸一口气,把佩格拉到一边。 “不如你上楼睡一觉,我保证在你睡醒后就会看到结果。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选择站在一边旁听,只是请答应我保持安静,好吗?” 佩格点点头,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随后让阿利搬来板凳,坐在一边旁听。 迪克不放心地看她两眼,见她真的安静下来后终于开始工作。 他如佩格所想,先从特蕾娅开始盘问,她本以为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特蕾娅做的,但没听多久就察觉到不对劲。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饭菜里会被人下药,也不知道药品的种类是什么,她很紧张这个药会不会有副作用,并主动询问血检报告的结果。 她的视线扫过特蕾娅的领口,那里有呕吐留下的残痕,也就是说阿利观察得没错,特蕾娅确实吃了加料的晚餐药,并且被强行叫醒后出现呕吐症状。 当然这也可以说是为了事后脱罪……可她突然想起来,墨菲曾经质问夜翼为什么要抓他们,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们的任务甚至是保护她,虽然这个保护是有期限的,但失效时间极大概率不会是上岗的第一天。 她思考许久,突然起身离开仓库。 迪克通过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他不易察觉地勾起嘴角,回身继续工作。 * 佩格在茶水间找到了正在烘焙咖啡豆的汉娜,她低头背对着佩格,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她问。 “啊!”汉娜被吓了一跳,她惊惶回头,发现是佩格后长舒一口气,说:“医院送来了血检报告,我正打算等会和咖啡一起拿给您。” 佩格伸出手,“现在就给我。” 汉娜疑惑地看她一眼,但她没有多问,抬手把报告递给她。 佩格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把报告丢去一边,问她:“庄园所有人都中招了,为什么你没事?” 汉娜表情一僵,她很快反应过来,为自己辩解道:“我最近没有胃口,晚饭吃的很少,所以症状不明显。” 佩格打量她的神情,嗤笑一声,“别骗我了汉娜,症状不明显和没有症状我分不清吗?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汉娜紧张起来,她似乎终于明白佩格的态度为什么这么不对劲,瞪大眼睛十分惊惶。 “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出来上了个厕所,然后听到夫人房间传来打斗的声音,才想着过来看看。这一切都与我无关,请您相信我!” 16.第 16 章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没有吃下有料的饭菜?” 佩格不理她的解释,只是盯住她的表情再次询问:“是因为知道饭菜里被人下了药,还是这药就是你下的?” 汉娜咬着嘴唇,视线因思考而四处游移。 佩格抱胸靠在料理台上,她并没有催促,但是脚尖却不自觉地敲打着地面。 她强装耐心的样子大概给了汉娜不小的心理压力,汉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骗您,我已经节食很多天了,同寝的女佣们都能为我证明。” 她还在狡辩,佩格的耐心耗尽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还在坚持这种无聊的谎话有什么意思,难道你对你的犯案手法非常自信,觉得警察一定找不出证据?” 汉娜低下头,没有说话。 佩格看了眼她搅动着围裙的手指,说:“你和我待在庄园的时间差不多,可我却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直到加西亚死后,你才有机会冲破特蕾娅的防线,到我身边做事。我知道你付出了勇气与努力,你在所有人还远远观望庄园格局时就向我投诚,难道不是想从我这得到更多吗?” 汉娜猛地抬头望向佩格。 “或许是时间太短,让你不够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那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在乎你胃口多大,我乐于给忠诚者奖赏,但只有一点,我不需要摇摆不定的人。如果你不说,那么等加西亚的尸检报告出来后你就可以走人了,这段时间我给你的小费和其他奖励你都可以带走,这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了。前提是,如果你没有赡养老人以及支付大额医疗账单的问题。” 汉娜的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把围裙攥破,她艰涩道:“如果失去庄园福利,我不可能负担得起父亲的治疗费,求您了,夫人,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不管是为了吸引人才、培养忠诚度,还是纯粹为了面子,富豪们的庄园福利待遇都相当优越,这些福利除了作用于佣人本身外更可以惠及他们的家庭,所以顶尖人才选择为庄园工作的事屡见不鲜。 “昨天傍晚,我发现茶水间的咖啡豆用完了,于是就去食品储藏室拿库存,路过厨房时我发现管家一个人在厨房,他把白色粉末溶进水中,并用滴管把它们滴到所有食物上,连佣人的食物都没放过。” 汉娜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全部交代出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佩格问。 汉娜视线移向别处,“我认为这不是毒药,如果整个庄园都中毒只有他没事的话,目标太显眼了。” “不止如此吧。”佩格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是会让人昏睡的药,并且决定趁机来我房间做点什么,所以才不能告诉我晚餐有问题。对不对?” 汉娜震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半天,最终默默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你是怎么发现的?” 佩格说:“因为墨菲监控着房间的一举一动,所以才能在扎克刚刚说出老大信息后及时开枪,那么他一定在我房间门口蹲守。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你上来时一定可以看到墨菲持枪站在门外,你会就这样空着手靠近他吗?不可能的,别说你是因为忠心,忠心不等于蠢。” “所以我的猜测是,你在给我送完夜宵后根本没走,你躲在我的房间附近,想趁我睡着后立刻进来做某件事。可还没等你彻底脱身,夜翼就打上门,你只能躲进附近其他房间等待时机,没想到被墨菲发现了。对不对?” 汉娜的表情随着她的说法不断变换,最后归于平静。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你很聪明。” 佩格却说:“我不聪明,只是你太小看我了。” “那你能猜到我去你房间干什么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我白天刚拿到账本,你晚上就迫不及待进我的房间……难道是因为想给我掖被角?” 汉娜苦笑一声,说:“好吧,是我操之过急了,但我没想做对你不利的事,我只想自保。你知道现在要找个好工作挺难的,我对你这个上司也算满意。但是这所庄园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获得加西亚的遗产也一定不容易,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边,以后肯定也会帮过你做些危险的事,为了不在事后被你丢弃,我得找到你的把柄才行。” 佩格皱眉,“你的意思是账本有问题?哪里?” “我不知道,我试了很久都没打开你的保险柜,所以没看到账本。但你我都知道,加西亚不是什么守法公民,他的生意不可能没问题。如果问题严重,这些遗产说不定会被政府没收,你一分都捞不着。” 汉娜的说法没错,这也是她不想让警察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的原因。 她才不管这些财产合不合法,加西亚死后这些钱就通通都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中抢走。 “不好意思,恐怕你以后都不会有看到账本的机会了。” 汉娜抿唇,“您要解雇我吗?” 佩格反问道:“我记得你家在峡谷区,哦,那可是个穷地方,比我老家旧码头区还破。” “是的,我爸爸曾经是位工程师,但他某天晚上卷进了黑|帮战争,大腿被流弹击中,弹片嵌在他的身体里……他失业了,我们卖掉了市区的房子为他凑手术费。我妈妈因此得了焦虑症,也需要长期吃药维持精神健康。” 她说罢,忍不住再次询问:“您会解雇我吗?” 佩格摇头,“既然下药的事跟你没关系,那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不反对你有自己的心思,毕竟你是人,人都得为自己考虑。” 汉娜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感谢,佩格接着说:“我会给你钱,足够你父亲治好枪伤,足够你们搬离峡谷区;而你就老老实实帮我做事,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这样就很好,汉娜,比起你宁愿死都不向我开枪,这样互惠互利的衷心才是我想要的。” 汉娜的表情有些尴尬和难堪,她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做的一切难道你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吗 ?” “你不惜牺牲自己也拒绝向我开枪这件事非常有胆量,我当然很感动,但是……拜托,这又不是什么童话故事。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你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我没有辞退你,甚至会给你更多钱帮你的家庭渡过难关,这还不够吗?” 佩格说罢,拿上血检报告就要离开,“做你自己的事吧,我去找管家算账。放心,不会供出你的。” “佩格,”汉娜突然叫住她,“你想要忠心,却不信忠心……你觉得人与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还是说,你其实胆小到不敢相信任何感情连接?” 又来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看透她的自大模样。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折回汉娜面前。 “既然你喜欢玩这种类型的游戏,那我配合你一下好了。” 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让汉娜有些畏惧,她微微缩起身体,视线也游移向地面,但佩格却凑到她面前,迫使她直视自己。 “你想要宣誓忠诚,那就这么做吧,现在告诉我,你会背叛我吗?汉娜?” 汉娜瞪大眼睛,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在对上佩格的眼睛后顿住了。 她的眼中淬着冷火,野性又爆烈,她几乎能听到灼灼燃烧的“噼啪”声,这让她心底渐渐升腾起一丝澎湃的热血。 她有些冲动地开口:“我不会,夫人。” 佩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她渐渐望进汉娜的眼底,却又在即将触及核心时清醒后退。 她说:“那就做给我看,你会得到你应有的奖励。” “是的,夫人。” ———— 佩格在走廊上见到了迪克,他似乎已经审讯结束,此刻正倚靠在墙上不知道想些什么。 “有结果了么?”佩格问。 “不是房间里的任何一位。”迪克肯定道,“你的事情解决了?” “什么?” “你跟汉娜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 佩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之间有问题……你监视我?” 迪克露出轻松的表情,“这用不着监视,明眼人都知道汉娜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二楼非常不合理。不过她不是给你下药的人,你应该没有冤枉她吧?” “当然没有,明眼人都知道不是她做的。”佩格来了点兴趣,她问,“没想到你真有两下子,那你知道下药的人是谁吗?” 迪克有些得意地挑了挑额头发丝,“我知道,我们现在的方向就是去寻找他。我还知道你们服用的是咪达唑仑,这是一种镇静催眠类药物,代谢快,宿醉效应少,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半夜被人强制叫醒,你们只会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佩格手里捏着血检报告单,她看不懂,但她直觉迪克说得对。 她感到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就连我也是刚拿到报告。” 迪克眨眨眼睛神秘道:“我有我的方法,这是秘密。” 17.第 17 章 “对不起夫人,这都是我的错。” 管家似乎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在佩格和迪克到来后,他没有为自己狡辩脱罪,在长久的沉默后他选择认下罪行。 “我不想这么做的,但是他们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他眼中隐隐泛起泪光,划开手机向他们展示了一张照片:装修温馨的房间里,一个小女孩被牢牢绑缚在椅子上,她的嘴上贴着厚厚的黑色胶带,从镜头外伸进来的枪口直直对准她的脑袋。 “他们说,如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给庄园所有人下药就立刻杀了我的侄女。她今年才刚上小学,刚交到新朋友,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 “所以你决定用大家的性命来交换?” 佩格说。 管家摇头,恳切道:“不是这样的,他们跟我说这不是毒药,只是会让大家睡得更香而已。他们不会伤害我们,他们只想要钱,他们向我保证过。” 他有些激动,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 “没想到你这么天真,居然敢相信黑|帮的承诺。”佩格嗤笑道,“等大家都睡着了,谁还管得到接下来迎接他们的是叫醒服务还是哄睡服务。” 管家再次沉默,他用手掌缓缓盖住自己的脸,似乎对此感到非常羞愧。 “我知道黑|帮的话不可信,可我没有办法了……其实我也吃了加料的晚餐,我想,如果他们真的不讲信用对庄园下手的话,我就和大家一起死……” 佩格有些生气,她想说把希望寄托在坏人的良心上简直蠢到家了,人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谁还能阻止那些人伤害他的侄女? 但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隐约察觉哪里不对劲,她拧眉思索,有些疑问好似就在嘴边。 这时迪克突然开口,“你口中的他们是谁?” 佩格猛地看向迪克,此刻他正抚摸着下巴认真观察管家的表现。 佩格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似乎把这种注视当成一种无声的夸奖,得意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重磅炸弹帮。”管家捂着脸羞愧地说。 佩格瞬间在脑中拉响警报。 昨晚她和夜翼从扎克二人口中套出了情报,他们就是重磅炸弹帮的成员,可他们的任务明明是保护她,与管家所说的迷晕所有人就为了抢钱完全不同。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扎克,除非管家也能在被她踩住老二的情况下坚持自己的说法。 迪克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他问:“为什么不报警?那些人都是狠角色,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来的事。” “我的侄女在他们手上……我不能……” 管家的话没有说全,但其实大家都知道,人质在他们手上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布鲁德海文警察的信誉早已破产,面对本地的最大黑|帮组织,警察能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说不定还会因为惹恼他们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你的?”佩格问。 管家抬头看了眼佩格,断断续续回忆道:“其实也没多久……那时加西亚先生还没死,我拒绝后他们就没再纠缠,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方式胁迫我……” 迪克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语气词。 管家没有在意他,苦笑着继续对佩格说:“您之前问我,我和特蕾娅沃克之间有什么秘密,我那时没有对您全盘托出,现在您知道了,就是因为这个。加西亚先生十分欣赏沃克的厨艺,所以出门总是带着沃克,那天我与黑|帮成员周旋时被沃克听到了,他认为我背叛了加西亚先生,但又苦于没有实质性证据所以没能揭发我。这件事后来被他转告给了特蕾娅,这两人捏着我的把柄希望我给他们让渡利益,我没有办法……” “这就是特蕾娅即使被我处处针对,也没有生出离开庄园念头的理由?”佩格问。 管家点头,“没错。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特蕾娅,她会告诉你们的。” 迪克观察着管家的表情,食指下意识敲击手臂,“沃克在哪里?” “我不知道,”管家说,“因为加西亚先生突然迷上了印度菜,沃克为了讨好加西亚先生特意飞去印度拜师学艺,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再也没能得到他的消息。” 迪克思索了一会,问道:“印度哪里?” “金奈。” 他点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之后会慢慢核实,现在关于庄园投毒事件你既然已经承认,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管家再次把目光投向佩格,“夫人,请允许我再次向您表达歉意。事情发生到现在,我的内心一直非常煎熬,我知道道歉无法弥补这件事对您造成的伤害,所以我只好尽我所能,为您整理了一份学习资料,希望这能对您有所帮助。” 佩格露出感动的表情,她看着管家布满纹路的眼角,叹气说:“给自己请个好律师吧,说不定他可以帮你争取无罪释放,毕竟你是被胁迫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是个受害者。” 她上前,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早点回来,我还指望你来帮助我接管公司。” 管家点头,“我尽量。” 马桥进来,把管家的双手拷住后带离庄园。 佩格默默看着管家的身影越来越远,表情渐渐从不舍转换成冷漠。 “你在想什么?”迪克冷不丁问道。 佩格立刻回神,忧心忡忡地对他说:“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这次的案件呀,背后与他对接的人是谁、药物来源以及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之类的问题一定要好好查证清楚,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一起大型投毒案,性质极为恶劣,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法律的代价。” 迪克看着她的表情饶有兴致地问:“当然,这是我身为警察应该做的事。不过按你的意思,你想让管家坐牢?” 佩格暗暗斜他一眼,捂着胸口蹙眉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尊重法律,法院如果判他有罪的话我也无能为力。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黑|帮早就盯上了加西亚先生的财产,那他们为什么不趁着加西亚还在的时候、或者我已经拿到遗产的时候动手呢?现在动手只能得到庄园的装饰品而已……当然这些也很贵。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好时机,并且庄园里还有驻守的警察,他们这么做有些没道理。” 她不着痕迹地给管家上眼药,希望迪克办案的时候机灵点,最好能挖出管家更多秘密。 她可不信管家刚才说的“他的秘密就是自己和黑|帮有联系的事被特蕾娅和沃克知道”,在她看来这更像是他临时起意,想借此打消她对他的怀疑,顺便赚取一波同情分。 而且更让她恼火的是,管家为她整理学习资料这件事看似为她着想,实则是在提醒她,快为他做点什么吧,如果他倒了,还有谁能帮助她接管公司呢? 真让人生气,但他说的又没错。 遗产的法律程序还没有走完,她无权查看股东名册,公司真出了什么事她连找谁都不知道,管家的存在对现在的她来说至关重要。 “别想太多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好好睡一觉。” 迪克 指着她的黑眼圈说,“现在他在我们手里,你有很长时间可以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佩格不想睡,她恨不得现在就拎着皮鞭去抽打管家,不说真话就抽死,说真话就抽半死。 她问迪克:“你抓不抓特蕾娅?她一晚上没睡,精神一定非常崩溃,让她去跟管家对峙就能知道管家有没有说真话了。” 迪克挠挠眉心,为难道:“特蕾娅跟这起案子没有直接联系,我不能随便抓她,更何况是趁她没睡觉的时候抓……我会被告到失去工作。” “好吧。”佩格失望地摆摆手,“那么慢走,迪克警官,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有人评价过你非常实用主义吗?” 佩格顿住,“你是第一个,谢谢。” “……不是夸奖。算了,不客气。” ———— 佩格来到管家的房间,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叠被整理好的学习资料。 她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是几年前的项目简报和无关紧要的礼仪规范。 她猜的没错,资料不是关键,借此提醒她快点捞他出去才是管家的真实目的。 她把资料扔去一边,扶着额头缓缓踱步。 她一直不明白管家到底想做什么,他似乎真心为她着想:提醒她小心特蕾娅、带领安保守卫她的安全、帮她处理保镖的问题、引导她接手公司…… 可是…… 重新捋一捋吧,不如就假设管家站在她的对立面。 这样一来,他提醒她小心特蕾娅的举动就并非忠心护主,因为这完全与重磅炸弹的“短暂保护她”这个任务不谋而合! 佩格心脏重重一跳,不自觉啃咬起自己的指甲。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管家一开始想让她依赖烂泥般的庄园安保,可在外雇保镖出事后她真的想给庄园安保机会时,他又暗示她安保能力不足。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管家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不信任他,所以找机会把庄园安保最不堪大用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引导她最终做出雇佣黑保镖的决定。 而扎克和墨菲就是在她自己的授意下,由管家精挑细选送到她身边的定时炸弹。 所以在她表示想重用阿利后管家立刻质疑起安保队的能力,他就是想故技重施,再次把挑选好的人安排到她身边。 那么最后一点,为什么管家对她这个菜鸟想插手公司运作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主动提出辅佐她管理公司呢? 这不符合常理,因为在她的理解中,手握财富与权力的人不可能轻易把话语权拱手让人,除非…… “汉娜……不,阿利!”佩格大叫。 队长阿利打开房门,紧张询问:“夫人有何吩咐?” “你想成为我的臂膀吗?” 阿利没控制住自己,眼神几次瞥向佩格,最终坚定道:“我想!” “很好,你去一趟医疗器械厂的地下仓库,抽几个‘家用基础护理包’拿给我。记住不要只选一个箱子拿,多抽几个,尤其是不起眼的箱子,一定要重点关照。你自己一个人去,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的,夫人。” 阿利没有多问什么,答应过后就要走,佩格却突然说:“把握好这次的机会,证明给我看,你并不是个只知道混日子的庸才。” 阿利深吸一口气,严肃道:“是的,夫人!” 他离开了,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佩格缓缓坐在沙发上,窗外阳光明媚,她却突然闻到了山雨欲来的潮气。 18.第 18 章 手握权力与财富的人不可能轻易把它拱手让人,除非这些东西藏着剧毒,继续持有的后果他无法承担。 汉娜说的没错,这个公司账面一定有问题,只不过他们做得非常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甚至是现在,管家一定也在进行着危险操作,所以即使遗产继承程序还没走到佩格可以接手的那一步,他也迫不及待地提出“佩格在前方做决策,他在背后辅助”的提议。 如果那天她真的答应管家去接管公司,甚至签下某种协议,那么危机爆发后他一定会把她推出去顶雷。 到时候谁会在意她只是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商业白痴呢?明面上做决策的是她,那么找她承担后果就对了。 她焦躁地原地踱步,在心里安慰自己:你的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放轻松,总不可能身边所有人都想害你吧? 她干巴巴笑了两声,随即转身就往房间跑。 关门,锁门,打开保险箱,翻阅账本,那个五年都在亏本的生产线再次进入她的视线。 她没有能力破解账本的秘密,但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条生产线有问题,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帮自己才行。 她拿出手机,不断下滑通讯录,直到那个眼熟的名字跃入视线。 她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含糊不清的男声传来。 “这里是杰、杰弗逊,你哪位?”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佩格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似乎已经闻到了对面浓重的酒臭味。 “刚吃过早饭你就喝成这样?你的工作时间该不会都是睡过去的吧?” “嗯?”对面发出疑惑的声音,他应该是看了看来电人,之后再次把手机贴到耳边。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富太太做久了把我忘记了呢。”对面似乎又喝了口酒,口中发出被辣到的嘶哈声,“让我猜猜看,你最近一定非常得意吧?不用再看死胖子脸色……其实你的命挺好的,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当然了我的命也不错,我还以为自己会跟所有流浪汉的结局一样,染上毒瘾最后死在街头,没想到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得谢谢你……佩格,我得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他明显喝大了,啰啰嗦嗦一通后话题又回到酒上。 佩格赶紧阻止他,“别喝了!有正事!你是不是当过几年医生?” 对面传来明显的吞咽液体的声音。 “我是吗?哦,哦,是的,我以前是医生。你要看病吗?抱歉了,我现在的操刀水平只够削个苹果……对了,你吃不吃苹果?今年果园的收成很不错!我觉得我们的酒庄也可以改革一下,老是做葡萄酒有什么意思,弄点苹果酒多好啊,那群土老帽绝对没喝过!” 跟喝醉酒的人真难沟通。 佩格忍住挂断电话的欲望——要不是实在没人,她才不会联系杰弗逊。 这个邋遢的老男人不过是当了两年果农,脑子就被苹果和酒精腐蚀,完全不中用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负责过医疗器械采购,所以你看得懂账本是不是?” “账本?”对面一副这算什么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可是技术顾问,采购部要用什么器械都得来请教我……” 对面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不久后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哗哗”的水流声。 “什么账本?发生了什么事?” 杰弗逊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许多。 佩格没有细说,只是告诉他:“下午来庄园送水果。” 对面沉默一瞬,答应道:“好。” ———— 在她还是个流浪孤女时,杰弗逊就总是穿着灰灰的夹克和破洞牛仔裤在旧码头附近游荡。 佩格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虽然衣着破旧,但他总是把头发和胡须修剪得干净整洁,这让他看起来有种与街头流浪者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 她与杰弗逊本没什么交集,直到她走投无路,快要彻底堕落之际,杰弗逊分给了她半块面包。 她靠着这半块面包熬过了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刻,所以在她成为加西亚的妻子后,立刻动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权利,暗中帮助杰弗逊摆脱流浪者的身份,给了他一份庄园的工作。 其实她不想把杰弗逊扯进来,他是个追求平凡的男人,不求名也不求利,每天除了跟老婆和女儿聊天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手头宽裕的话他也会跟其他果农们小赌几把,除了这个无伤大雅的坏习惯外,他的生活就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平淡无趣。 他们的情分没多深,这两年因为各自追求不同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在现在这种危急时刻,她能想到的、值得信赖的居然只有这一人。 果园就在庄园后五公里外的山丘上,杰弗逊很快就拉着一车水果赶到庄园。 这是他第一次来庄园,安保们见到这张陌生面孔后全部露出防备的表情,呼喝着要他下车接受检查。 充当司机的另一位果农赶紧下车帮忙周旋,佩格就在这时出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司机搓着手讨好地说:“是这样的夫人,今年果园收成非常好,除了葡萄以外,苹果和石榴也都又大又甜,我和杰弗逊觉得在卖给超市之前应该先带点给夫人尝尝,所以才在今天打扰您……” 佩格绕着装载箱走了一圈,似乎真的对新鲜水果很感兴趣。 她拿了颗石榴掂了掂,说:“下次来记得先联系后厨和安保队。东西很好,卸货吧。” 司机高兴地答应一声,叫安保们帮着一起卸货。 佩格就对站在车边努力做谄媚表情的杰弗逊说:“你跟我来。” 杰弗逊听话地跟上。 司机卸货之余看到了这一幕,他奇怪地问身边安保队员:“他们去干什么?” 安保回头看了眼,说:“还能干什么,给你们拿小费呗。夫人对下属非常慷慨,你就偷着乐吧。” 司机听罢放下心,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手头的工作。 …… 佩格把几个信封递给杰弗逊,指着其中一个说:“这里是账本复印件,看完烧掉。” 她没有说这是什么账本,也没把自己的担心告诉杰弗逊。 杰弗逊也没有多问,他点点头把信封放好,又打开其他信封看了眼,笑着说:“谢谢夫人,下次想吃水果再叫我,我立刻给你送。” 佩格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把小费分给其他同事,别私吞。” 杰弗逊笑道:“怎么可能,我会用我的'好运之手'把钱从他们兜里光明正大地掏出来。” “哇哦,你有这种能力?”佩格怀疑道。 杰弗逊得意地说:“知道我现在喝什么酒么?天堂山,这都是我赢来的。” 天堂山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但是对于收入并不高的果农来说,这种酒确实算奢侈。 佩格于是转身打开柜子,挑了瓶稻草人,用开瓶器打开后随便拿了个杯子就往里灌。 她把灌得满满的杯子递到杰弗逊面前,“尝尝这个,你肯定没喝过。” 杰弗逊一脸珍惜地接过杯子,嘴巴凑过去吸溜了一口。刚开封的葡萄酒味道非常干涩尖锐,这其实并不好喝,但杰弗逊仰着脖子一口气全干了。 其实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生活圈子不同,习惯不同,目标也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们年纪相差三十岁,以至于佩格每次跟杰弗逊聊天都有种对方把她当小孩的错觉,这让她非常别扭非常难受。 她把酒瓶放回原处,“你该走了。” “嗯……”杰弗逊欲言又止,他看起来有些疑问,可又怕说出口后会打破某种平衡。 于是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照顾好自己。” 佩格抿唇,“知道了。” ———— 天都快黑了,阿利才从仓库回来。 他一路疾跑到佩格的房间,气还没喘匀就说:“夫人,工厂并没有关停,靠近仓库的那间车间有几人在偷偷使用机器!” 佩格心里一突,问:“他们在做什么?有你认识的人么?” 阿利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密封袋,“他们全身包裹得非常严实,并且佩戴口罩,我认不出他们是谁,那些机器我也看不懂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我看到他们在清洗一些东西,好像是碗和吸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等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进去拿了点东西出来。” 吸管…… 佩格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她赶紧稳定好情绪,对阿利说:“今天辛苦了,去休息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阿利:“我知道的,夫人。那么我先走了,有需要您叫我。” 阿利离开后,佩格静静等了许久,等她终于确定阿利不在附近后立刻起身锁门,拉上窗帘。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个密封袋仔细端详。 包装非常简陋,一摸就是成本极低的聚乙烯塑料袋,袋子正中间写着大大的“一次性家用基础护理包”,角落里还有个不明显的字母“B”。 她翻了翻其他包装袋,终于找到了一个印有字母“A”的袋子,她一把撕开,把里面东西倒在地上。 一卷绷带,一双手套,一个密封碗,一根吸管,一个药匙,两张酒精棉片。 因为这套产品主打的是医疗护理,售卖价格也仅仅只需0.99美元,所以品类并不丰富,质量也算不上好。 这些东西对于基础护理来说确实算实用,但也算不上必需品,卖的不好也情有可原。 她又拆了一包印有字母“B”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与“A”一模一样。 她看了看左右两边完全相同的产品想了半晌,突然把两个碗的封盖撕开。 从外观来看这两只碗一模一样,碗身由白色塑料制成,封盖是常见的铝箔纸,碗底是一小袋干燥剂。 佩格的视线定在这两袋干燥剂上,心跳越来越快,正当她想要撕开干燥剂包装时,一道声音突兀传来。 “哇哦,这可真是惊人的发现。” 佩格一惊,下意识回头,就见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身蓝色紧身衣的夜翼正蹲在窗台上看着她。 天色已经黑透,皎洁的月亮挂在他身后,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莹润白光。 < p>佩格一边快速整理物品一边口气熟稔地抱怨道:“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吓我一跳。” “抱歉,我以为你很想知道墨菲的口供,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夜翼说着跳了进来,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过佩格会不在乎口供内容坚持赶他走的情况。 该死的,她确实无法拒绝!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欢迎过谁。” 她把东西稀里糊涂地抱在一起,转身想要塞进衣柜里。 “他确实为重磅炸弹帮工作,不过他充其量只是个打手,不能参与核心决策。我想有一点你或许会感兴趣,这二人明面上是挂靠在赌场的侍应生,可实际上他们不常在赌场出现,但你的管家却能一下子叫出这两人的名字并成功借用到他们,这不是很奇怪吗?” 佩格顿住,这完全跟她的推测不谋而合,管家一定跟重磅炸弹帮有关联,并且他们有一套专门针对她的计划。 她表现得就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般,惊讶地瞪大眼睛。 “什么?你是说管家背叛我?怎么可能呢?他一直都非常照顾我,为我着想,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斜刺里突然伸来一只手,飞快从她怀里胡乱堆叠的物品中捏出干燥剂,用飞镖扎破袋子,从中挑出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皱了皱鼻子,似乎对这样强烈的味道感到不适。 “居然是这么高纯度的□□,真是个好东西。” 佩格表情一变,她连忙跑到床头保险箱前,把手上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部塞了进去。 “什么□□,你可别乱说,别以为用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毒品就能陷害我,我家是做合法生意的,根本不可能和毒品沾边。” 夜翼惊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这明明就是从你手中拿到的,你刚才没看见吗?” 佩格抬起下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东西跟我有关?有的话请出示,没有的话就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夜翼疑惑地看着她说:“证据不就在你的保险箱里吗?啊……你该不会以为你藏得很安全,没人打得开吧?实话告诉你,只要我想,任何锁都难不倒我。”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佩格原本笃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但她还是硬撑着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知道我家的产业跟毒品没关系,你想查毒品就去赌场和□□,那里一查一个准。” 夜翼看着梗着脖子狡辩的佩格挑了挑眉。 “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 “保险箱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 佩格正义凛然道。 夜翼眯着眼睛看她,随即抬脚朝她的方向走来,“我疑心病比较重,什么事都得亲眼看到才安心。” 佩格紧张极了,她其实不信夜翼能徒手撬开保险箱,但她又不敢赌这个可能。 她只能抬起手,用从保险箱中带出的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我警告你别过来,不然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你知道自己在擅闯民宅吧?我杀了你都不用坐牢的明白吗?” “别装聋,我真的开枪了!” 夜翼终于在距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下脚步,他无奈地举起双手,“知道了,我不靠近就是,把枪放下吧,这真的挺危险……”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目光一凛,看向房门的方向大声道:“谁在那里?” 佩格一惊,赶忙调转枪口面向房门,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糟糕了! 下一秒,她手腕一麻,手枪被人轻松夺去甩到窗外,有人用力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一边。 等她回过神,就见夜翼已经用数据接口连接上密码锁,手指在袖珍电脑上敲敲打打的,这个保险箱似乎真的拦不住他。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从身边柜子上拿了个什么,之后扭身挤进他和保险箱之间的空隙,抱住他的腰,露出可怜的眼神。 “你怎么骗我?我还以为又是一个墨菲站在门口呢,这真的吓到我了。” 夜翼没有反抗,被她握住手腕时,他敲打电脑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下来。 有戏! 她的手指摸上夜翼的小臂,试探着顺着他的肌肉一路摸上他的手背,轻声说:“你要摸摸看吗?我现在心脏还怦怦直跳呢。” 夜翼眼神动了动,似乎在内心经历一场天人交战,最后他盯着佩格的眼睛露出抱歉又可惜的表情,说:“我现在有工作要做,或许等我忙完可以陪你玩一会儿?” 佩格把柔软的胸脯贴上他的身体,“现在不行么?你们这些工作狂一认真起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如我们先做点快乐的事,这又不会占用你多少时间。” 夜翼不赞同地摇摇头,认真道:“这正是我犹豫的地方,我怕剩下的时间不够我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佩格心里直“呸呸”,面上保持着微笑,“这么厉害?我不信,证明给我看吧?” 她缓缓抱住夜翼的脖子,圈在他脖颈后的手腕微微下压,让电击器从袖口滑落至掌心。 随后在他低头的瞬间把探针按到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