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乙女游戏带面首老公打天下》 1. 穿越与重逢 “长公主殿下,本月的面首待选已经在正殿候着了,您可要去瞧瞧?” ……选……面首吗?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天前,28岁的田小苗还是游戏公司的加班社畜,一声惊雷下,她竟然意外穿越到了待申报的乙游项目《大雍长公主》里,成了大雍长公主萧灵徽。 此人貌美却实在荒淫,骑在驸马头上养了一群面首,日日笙歌,饮酒作乐。 田小苗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修美颜过、年轻十岁的脸,想起了刚拍的婚纱照,不禁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穿越了还能发这种福利,也算是好事了。 她已经在床上躺着装病三天了,不能一直靠装头疼失忆过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田小苗心一横,选面首就选面首,怕什么? 田小苗接过丫鬟青书呈上来的名册,略翻了翻,“也好,本宫躺了三天,正好舒缓一下筋骨。” 金碧辉煌的正殿内早已有一众男子跪候,黑压压的一片,两边又各有一排女使垂手站立,人多的让室内的熏香中隐约透着一股沉闷污浊的味道。 田小苗被青书搀扶着走进来,又瞥见一女子身着赤甲,持剑肃立,英姿飒爽,正是萧灵徽的贴身侍卫红缨。 田小苗来到主位坐定,青书和红缨一左一右犹如门神一般,不多时又有一丫鬟奉上茶水,手炉。 田小苗接了手炉,温暖让紧张而冰凉的指尖略缓了缓,她深吸一口气却默不作声,只观察这满屋子的男人。 这些待选面首一个个跪伏在地,排列的像矩阵一样整整齐齐,穿的还是统一的灰黑色长袍,让人联想到了公墓里的卧式墓碑。 面对此情此景,田小苗肩膀一抖,差点笑出声来,她赶忙用手帕遮住嘴上的笑意,心下只道这名场面当真荒唐。 青书见田小苗未发一言,便附耳问道“殿下,还是遵照惯例吗?” 田小苗不知道什么惯例,一只手捏紧了手帕,面上却是处变不惊,只轻轻点了点头。 先混过去再说,不管怎样我现在是这座公主府的主人,怎么做都有道理,不需要太过紧张……只要我不说就没人想到穿越的事儿…… 田小苗挺直了腰杆,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随手一指,“就从第一排最左边那个开始吧,依次抬起头给本宫看看脸。” 青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却闭口不言。 这第一个男子已经抬头,田小苗眯眼看了看,眉眼清秀,发色乌黑,只是唇色有些淡,看来这里选面首的规矩是素颜出镜,此人样貌还算及格,给他打个六分,不过这才第一个,后边的可能更好,不必着急定下来显得好像我没见过世面。 田小苗装模作样的闭上眼,缓缓开口说道“下一个。” 青书听罢,抬手轻挥了一下,登时从殿外冲进来两个壮妇,将这第一个倒霉蛋拖了下去,这人也未有半分挣扎,低头不发一语任由得人拖拽,整个过程丝滑无卡顿。 田小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她想开口问问这人拖下去了会怎么样,可看到众人理所当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轮到第二个男的了,这人与上一个完全不同,如果说上一个是心如死灰,这个便是笑若柴犬,样貌如何暂且不论,只注意到他牙还挺白的。 田小苗不喜此等谄媚之人,端起茶盏,略微偏了偏头,轻吹了下茶水,用眼神示意下一个。 谁承想这人见没了希望,竟然爬着上前拉田小苗的裙摆,颤抖着嗓子带着一点哭腔,“长公主殿下,奴才一片真心,请给奴一个机会吧!” 田小苗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没拿稳,茶水溢出烫到了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红缨上前一步拔剑,底下两排女使如临大敌一拥而上,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大胆奴才竟敢惊扰殿下,还不快快拿下!” 红缨怒喝一声,几个女使七手八脚的将这“柴犬”拖了下去,门外的壮妇已然准备好了板子,将这男的按在地上就开始打,惨叫声不绝于耳。 田小苗手紧紧的抓着椅子扶手,他好像并未做错什么,要是打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便偷偷瞄了一下两边的青书和红缨,“罢了,叫的本宫心烦,别打了。” 门外的惨叫声骤然停了,田小苗的手也跟着松了下来,殿内鸦雀无声,全场待选的面首噤若寒蝉皆是一动不动的跪伏着,却见角落里有一人跪的东倒西歪,像个麻花糖似的原地扭动。 什么人竟如此大胆?田小苗有些好奇,不禁多看了几眼。 青书顺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这个狂人,快步走过去厉声喝道:“什么人都能进公主府了吗?谁带进来的,如此没有规矩。” 这人身板瘦弱,窄窄的肩膀撑不起统一的长袍,显得空荡荡的,被青书一吼,如梦初醒的一哆嗦,抬起头一副迷茫的样子。 田小苗轻叹一口气,这人算是完了,怕是要落得与刚才被打的一个下场。 可她定睛一瞧,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心脏轰的一下烧起来了,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不是什么陌生面首。 这不是她那个刚领了结婚证的老公李野吗? 他怎么也在这?他也穿越了? 田小苗猛然站起来走近,仔细端详一番。 没错……就是他,和我一样也变得年轻了,和八年前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那个小白脸的宅男模样,小脸尖下巴,还有那双丹凤眼上扬的弧度…… 只是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眼下带着一点乌青,脸也比印象里小了一圈…… 田小苗看到李野瑟瑟发抖的样子鼻子有些发酸,同样是穿越,他怎么混的这么惨,落得在大殿里被挑选的命。 李野的丹凤眼在看到田小苗的一瞬间就从一条弧线拉成了一个圆,真真是瞳孔地震。 传说中的长公主怎么长得和田小苗这么像,她也穿越了?只是……她为什么不说话?她不认识我吗? 是她失忆了还是我眼花了? 大概是饿出来幻觉了吧,该死的人贩子,三天只给喝了两碗粥,李野打量了一下手腕上浅浅的勒痕,偷偷握紧了拳头,再展开手掌,看着五个手指竟有些 模糊。 果然沙漠里看见绿洲必是海市蜃楼,都已经沦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幻想什么好运,怎么可能是她。 这时有人走过来架起了李野的胳膊,就要拉出去处置,李野见田小苗没什么反应,眼里的光瞬时熄灭了,闭上眼等着发落。 “等一下。” 田小苗思忖片刻就下了决定,现下殿内人多口杂,不能直接相认,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选上,再顺理成章的让他晚上过来单独说话,这样既符合长公主萧灵徽的人设,又能在周围无人时确认李野的身份。 “就他了。” …… “新面首选好了,就是他,其他人都散了吧。” 其他待选面首的目光都聚集到李野身上,这人凭什么得了公主的青睐,就凭他不守规矩跪的不安稳吗? 几个女使也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门外的周管事脸色一变,手不自觉的摸了摸身上的钱袋。 原本是每个月都要新买一批男子供公主挑选的,若是公主看上了自是皆大欢喜,若是没看上则原路退回银钱两清,像“柴犬男”一般犯了错的便留作府中充作杂役苦工。 这笔采买费用本是可买训练好的美男子或是寒门良家子,他为了从中捞一笔跑到黑市买了李野回来。 这人跪都跪不明白,偏偏又被公主看上了,若是冲撞了公主连累自己,那可真是要了命,周管事暗自叫苦。 架着李野的两个壮妇一松手,李野便因为久跪膝盖酸软跌到了地上,他爬着用手扶着冰凉的石板勉强撑了起来,抬头看着田小苗。 四目交汇中田小苗看见李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东西,不急……今天晚上就能确认一切了。 如果他真是李野,那么在这个世界我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田小苗咬了咬嘴唇,神色又恢复成威严冷漠的样子,她看了一眼青书,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开口。 “今天晚上就让他来侍寝。” 这句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却有掷地有声。 田小苗说完就走出了殿门,故作淡定快步离开,只给李野留下了一个明黄色的背影,红缨并几个大丫头和侍卫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见公主离开,正殿内渐渐弥漫起嘻嘻索索的声音,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谈论这名“新宠”。 青书怔住了,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公主自从醉酒晕倒,再醒过来仿佛变了一个人,虽说是头痛有失忆症,可这性情怎么也转了? 按理说公主选人是要戏弄一番的,大殿之中什么离谱的游戏都有可能发生。 唯一没发生过的就是公主一眼看中一人,当天就让他侍寝。 青书不敢多想,只让其他女使将其余待选男子带下去。 不多时,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李野跪在角落阴影里。 “叫什么?” “李野。” 青书翻开手中名册,找到李野的名字画了一个圈。 “恭喜了,李公子。” 2. 桃花侍君?狂野浮尘! 李野跟着青书来到了一处偏殿,抬头一看牌匾,上书“暖香阁”,里边几个丫头追逐打闹,笑声不绝于耳,见来人了便推搡着慌慌张张的站成一排。 “清明,这是新来的李公子,头一遭侍寝,按照规矩处理好了,晚上送去公主寝殿。” 青书说罢,将手中的名册交于站在第一个的丫头。 这丫头年纪比青书略小些,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颇为机灵,“知道了,青书姐姐。” “李公子,请随我来。” 青书点点头转身离开,李野便跟着清明入了这“暖香阁”。 暖香阁内与之前的正殿不同,满是一股浓烈的胭脂花香,屋内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不同时节的各色绢花,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李野正觉得奇怪,不知这是什么所在,清明开口了,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门,门上挂着一幅缠花刺绣卷帘,“请李公子沐浴。” 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洗浴中心,古代没有淋浴,我现在饿的要死,跑去泡澡怕是要晕过去。 李野四下环顾,看到旁边桌上摆着一盘酥饼,眼睛亮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个……清明姑娘,桌上的饼能给我吃一块吗?刚才你青书姐姐说要我晚上去公主寝殿对吧,你看啊,我要是饿的晕过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不如……” 清明拿起一块酥饼却盯着李野笑,“你当真饿的不行了?” “嗯……”李野面上稍有愠色。 “你张嘴,我喂你吧”,清明轻佻一笑,将酥饼在李野脸前晃了晃。 李野后退了一步,眼眸低垂,不再回答。 “哼,看来不是个轻浮的,给你吧,不过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主的人了,守好你的本分。” 清明将酥饼塞到李野手中,神色变得冷漠,“吃好了赶快去沐浴,莫要误了时辰。” 李野顾不上再争辩什么,只将酥饼往嘴里塞,只略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 一个小丫头掀开了小门的卷帘,示意李野进去。 小丫头看李野进去了,转头说道:“清明姐姐,他好像真的很饿,该多给几块酥饼才是,这油腻腻的东西谁要吃。” 清明冷笑道:“你懂什么,不管训什么,都是饿的时候才听话。” 李野泡在浴桶中,眼前的氤氲气息中混杂着各色花香的味道,他捧了把水撩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这几天的疯狂经历让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 李野最后的现代记忆是在田小苗的办公室,然后就是眼前一黑,再撑开眼就成了黑市笼子里的货品,据人牙子说是有人捡来卖给他的,那时候自己手脚被绑着,头上插根草,只蜷缩在笼子一角,看到有人试图逃跑被打断了腿更不敢出声。 前两天他被嫌弃瘦弱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能干活,第三天人牙子闲聊中不知怎的开了窍,开始把李野往男宠方向推销了,说是他的眼睛很特别,桃花眼自带媚态,李野现代活了快30年从没被人这么评价过,这太可怕了。 害怕也没用,现实就是真有南风馆的老鸨来砍价了,最后被公主府的周管事加了一两银子买走,他居然还松了一口气,至少买家是个女的只用伺候一个人…… 李野回想自己的悲惨经历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一个985毕业的大厂程序员居然要比较南风馆和公主府哪个更好了。 现在的情况好像比预想的要好一些,那个公主可能是田小苗,如果她有记忆是最好的,没有记忆的话,我需要先稳住她,搞清楚是什么机制,至少她选了我,这说明她有感觉要不然凭什么一眼选我。 屏风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李野赶紧转过身沉进水里,不知是什么人送来了一套白色中衣,放在托盘中摆在地上。 李野换上中衣,只听门外小丫头喊道:“清明姐姐,他洗好了。” 清明进来手上却多了个签筒,摇了摇捧到李野面前,“李公子,抽个签罢。” 李野不明所以,心下道这公主府诡异的很,洗了澡鞋都没穿就要人抽签,不会是抽到差的就要被拉去打一顿吧。 清明看李野迟疑不动。解释道:“李公子,公主府的规矩,侍寝新人需抽一花签,得了什么花从此便是什么花了。” 李野只得随便抽了一个,拿起一看花签上画着一朵粉色桃花,上书“落英缤纷”四个字。 清明接过花签,笑道:“桃花多情,粉色也衬人。” 李野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觉得好像不太吉利,来不及细想,便听到清明招呼几个丫头来换装。 李野只得站着不动,任由几个丫头打扮。 身着一套粉色薄雾纱交领袖衫配掐丝刺绣桃花锦带,头上戴一支粉玉并蒂桃花簪,腰间又挂了几串桃花碎玉彩丝带并一个蜜粉色桃花香囊,李野只觉得尬的要死,怪不得满屋子都是各色各样的假花,原来在这等着呢,抽了桃花就要穿这一身艳俗粉,只能怪自己手气差,转念一想其他花也差不多,都已经这步田地了,还挑什么颜色。 零零碎碎的打扮的差不多了,几个丫头推着李野坐到铜镜前,开始给他净脸修眉,略上了点胭脂,李野看着镜中的“桃花精”,赶忙闭上眼,只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清明姐姐,你来看看,打扮好了” 清明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眼下还有一点乌青,补一点脂粉,还有没有耳洞就不配耳饰了吗?你们真是越来越粗心了,殿下若追究起来,咱们可是一个都跑不了。 李野从小到大只军训的时候涂过防晒,哪见过这阵势,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个丫头急匆匆的给李野眼下上了点脂粉,又一人拿过来一串白玉粉玛瑙流苏夹在李野左耳上。 清明又检查了一遍,点点头道:“时辰差不多了,带桃花侍君去公主寝殿。” 李野起身听得浑身叮当作响,暗自吐槽都是些什么破烂东西!正要出门时,却见到了买他进来的周管事。 周管事竖起有些浑浊泛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野,恶狠狠地低声说道:“见了公主要跪下不能直视,自称奴,公主没让你起来就别动,重点是要听话,公主的脾气可不是你能招惹的,若是恼了,便是你想死也不能了。” 说罢,他便退下,门外又有一丫头为李野披上一件白色纹锦鹤氅裘,天色渐暗,稀稀拉拉的飘起了几朵雪花,清明提了一盏青玉琉璃灯带路,李野跟着慢慢向公主寝殿走去。 公主寝殿内,田小苗坐在榻上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眼下她正看着手里的鞭子出神,心里感叹这萧灵徽真是个人才,能搞出这么多花样……一会儿李野来了我应该问他什么?要进可攻退可守,不暴露自己还能试出来他的身份。 田小苗脑子里想到李野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回忆起了刚认识他的情形,心里有了主意。 只听了门外有人通传,“桃花侍君到了。” 终于来了,田小苗深吸一口气,又想了想将手里的鞭子胡乱塞到被褥里,整理了一下发冠,端端正正的坐在床榻上。 寝殿的门开了,伴随着一股凛冽的寒气,李野略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门口一丫头上前将他身上的鹤氅裘披风解开收了去,只见一个单薄清瘦粉色身影立在门中。 李野迟疑了一下,向前走了两步进门跪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趴了下来将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几片雪花从门外吹进来,落在粉色薄纱上渐渐融化,李野因为寒冷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门口的 丫头见达到了效果,这才慢慢的退出去将殿门关了。 随着殿门卡啦一下关闭,寝殿内只剩下蜡烛跳动时若隐若现的噼啪声,田小苗缓缓起身,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捂在胸前,一步一步向李野走去。 田小苗站在李野身前,居高临下的打量了一下,她先是咬牙切齿的憋着嘴巴,终究是没忍住嘴角开始上扬起来。 她挽了下袖子,腾出一只手来,弯下腰用手轻轻托起李野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指尖触碰到他时感受到的是一丝凉意和颤栗,耳边的白玉粉玛瑙流苏发出轻微的细碎轻响。 她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李野,这是一张年轻的面若桃花的脸,虽然还是那双熟悉的丹凤眼,可此时他上扬的眼尾泛着红晕,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水汽,大约是雪花融化留下的,更显得脆弱无辜。 田小苗缓缓附在李野耳边用气音轻轻说了四个字。 “狂野浮尘” 李野原本有些微颤的身体一僵,转过头抬眼盯着田小苗,瞳孔里映着田小苗年轻的脸,像是在回忆和确认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终究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犹疑和试探,“向……向太阳开炮?” 田小苗点了点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快速瞟了一眼门外,将李野拉起来,又指了指寝殿深处的床榻,示意李野进去说话。 李野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竟瘫软了,被田小苗连拖带拽拉到了床榻上,他略缓了缓,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苗儿,真的是你,你居然拿八年前的网名当暗号,幸好我记得,不过也是,你这吊炸天的名字确实不容易忘。” 田小苗凑到李野面前嗔笑道:“你可小点声吧,还有狂野哥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了?” 李野低头看了看,将腰间的东西和耳朵上的流苏拽下来,丢给田小苗,一边揉着耳垂一边埋怨,“别问那么多,我都要饿死了,你是公主帮我弄点吃的应该不难吧?” 田小苗走到门口,将殿门推开了一个缝,“青书,去准备点夜宵来,要快。” 说罢将门重新掩上,面露得意之色,脚步轻快回到榻前。 她刚想对李野邀功,却见李野早已钻进了鸳鸯锦被里,只露出一个头,面带怨色撇嘴抱怨道:“冷死了,我跟你说那些丫头绝对是故意的,这种天气给我穿这个。” 还未等她接话,李野又从被里将之前藏的那鞭子摸了出来,“还有这是什么意思?” 田小苗实在是忍不住了,将脸埋在床褥上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外边有人不能太大声……你别逗我……哈哈” 两人正说笑着,却听见有人敲门,“殿下,夜宵送来了。” 殿门外青书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简单的三菜一汤,另加一壶茶水,茶壶造型别致,上有镶嵌一颗红色宝石。 田小苗打开门接过托盘,青书刚想上前说什么,门就又被关上了。 廊下几个小丫头窃窃私语,一人向殿门使了个眼色说道:“今儿真是奇了,真没想到殿下也有一见钟情的时候,还如此神神秘秘的。” “你们说这个桃花侍君有什么神奇之处啊,竟能得殿下垂青。” “你们注意了吗?这桃花侍君的眉眼,周身的姿态……”另一个丫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殿下从前的青梅竹马,裴公子……像不像?” “这是找了个裴公子的替身?” “嘘……快别说了。”有人指了一下青书的方向。 “都不要命了?敢在这里提那个罪臣?”不知什么时候青书走了过来,“惊蛰犯错,自己去领罚,其他几人引以为戒。” 青书望着殿内的烛光,沉静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她自言自语道:“殿下如此行事,真的是因为那个人吗?” 3. 科学设定与不科学的媚药 烛光下,田小苗双手托腮看着李野狼吞虎咽,不禁感叹这人真是饿坏了,她帮李野盛了一碗汤,推过去说道:“慢点,没人和你抢,先喝口汤别噎着了。” 李野鼓着腮帮子只嗯嗯两声算是应和着,端起碗喝了两口汤,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道:“关于穿越你知道多少?是不是你加班的那个项目,我记得你说过什么公主乙游。” 田小苗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大雍长公主》乙游的项目,我本来是拿到材料准备申报审核的,加班简单看了一下开头,后边的设定没详细翻,就穿越了。” 李野歪着头想了一下,笑道:“你们公司做出这种游戏还想过审?”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受害者,这都是什么邪门世界观设定?这个长公主怎么这么变态?” 田小苗无奈的摊了摊手,“我又不管做游戏,不过严格来说,这只是一个背景而已,萧灵徽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黑化了,游戏设定就是玩家变成了长公主来改变这一切,你也看到了,我就是玩家身份。” “你是玩家?那我是什么身份?还有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有什么系统提示吗?你作为玩家可以操作什么?” 李野终于放下了筷子,倒了一杯茶。 “玩家只有一个,你应该是意外跟着进来,系统随机给你安排了一个身份,通俗来讲就是普通面首npc,我已经观察了三天,没有任何系统,所以我们应该只是单纯穿越进了这个世界,没有系统金手指。” 田小苗盯着李野,突然眼珠一转,嘴角带着一丝坏笑,问道:“小野,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好看吗?” 李野放下茶杯,认真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好看。” “是现在好看还是穿越之前好看?” “都……”李野话未说出口,就看到了田小苗眼中的狡黠,心里瞬间拉起了警报,这是个两难陷阱问题。 他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不能这样来比较,就像这茶一样,绿茶、乌龙茶、红茶,是根据发酵程度来划分的,你不能直接比较哪种茶更好,不同时期自然是有不同的美。” 田小苗白了一眼,“你还真是茶艺大师。” 李野喝了一口茶,“嗯你别说,公主府的茶味道别有风味,大概是调好的预制茶,带一点甜腻味儿。” 李野继续追问道:“别贫了,说重点,主要矛盾是什么?有没有反派?” 田小苗坐直了一些,将手放在嘴边轻轻了咳嗽了一声,“你终于问到关键所在了,根据我的记忆,长公主萧灵徽的死对头就是——柳太后和宰相魏嵩,话说这个萧灵徽和她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萧彻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可惜母亲早亡,先帝就另娶了现在的太后柳氏做了继后。” 李野接过话,“我懂我懂,就是白雪公主和她的后妈,对不对?” 田小苗想了一下说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然后就是先帝也死了,弟弟萧彻继位当了皇帝,萧灵徽,也就是我得到了先帝遗诏,成为摄政长公主,辅佐弟弟直到他亲政。 这么一来,柳太后无儿无女又没了合法权柄,自然就是个摆设,她就联合宰相魏嵩想要架空我,她来垂帘听政。” 李野又抿了一口茶,说道:“还是个政治斗争背景,挺复杂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和乙游有什么关系?” 田小苗笑道:“就是故事背景啊,乙游当然是我有很多男主可以攻略,我记得设定好像是四个固定男主,一个是青梅竹马白月光裴节字郁离,被太后陷害满门抄斩,他应该是流放以后跑了,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的冤种驸马谢蕴字露华,嗯对,就是春风拂槛露华浓的那个露华,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看,除了固定的应该还有一些隐藏的男主,做支线任务或者抽面首也可能抽出来?” “呵,就是氪金呗,那你赚了,你刚上线就把我这个极品ssr抽出来了” “你别自恋了,你是个bug还差不多。” “等一下……四个固定男主?他们都会和你谈恋爱吗?”李野突然反应过来,一脸警惕的问道,“苗儿,你得记住我才是你老公。” 田小苗摸了摸李野的头,笑道:“你放心吧,只要不走好感度爆表的结局线,就是正常npc。” 李野还是一脸不满的表情,“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成了面首,还要看你和其他男主谈恋爱?你还知道什么?快快从实招来。” 田小苗摇了摇头,“差不多就是这些,我就是一个行政主管,申报项目的,没来得及细看啊,不管怎么样,小野,我现在有你就不害怕了!” 田小苗拉着李野的手,做出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老公,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好啦好啦,不就是游戏嘛,老子玩了二十年游戏,什么游戏没玩过,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已经这样了,看我帮你打通关,灭反派!” 田小苗换了一副表情,郑重其事的说道:“鉴于目前的处境,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你说。” 田小苗掰着三根手指,边想边说道: “一、开门主仆关门夫妻。 二、有事一起商量不能单独行动。 三、彼此要绝对信任。” 李野听了点头表示同意,“苟富贵勿相忘,你混好了别忘了帮我换个身份,这个面首我可不想当了。” “那是当然!” 田小苗伸手和李野击了个掌,她突然发现李野的脸有点红,便上手摸了摸,说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冻着了,脸这么红。” 李野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吧,这个萧灵徽搞的什么破规矩,坑死我了。” 李野看见不远处的梳妆台,想要起身去照下镜子,身子却晃了一下,“苗儿,好像不太对,突然很难受……” 田小苗赶紧扶住李野,问道:“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李野却推开田小苗,在四周快速的绕了一圈,快步走到床榻前,从榻上拿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寝殿另一侧的一个软榻上。 “头有点晕,不像是普通感冒,可能是黑市人来人往传染了严重的流感,古代没有特效药,我需要隔离,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了。” 李野扶着软榻躺了下来,刚要盖上被子又掀开了,将身上的薄纱外衫脱了,又扯了扯剩下的中衣领子,“怎么这么热?寝殿烧的什么地龙这样厉害。” 田小苗觉得莫名其妙,刚刚李野还冷的披着被子,这会儿怎么热成这样,“你是不是发烧了?让我看看?” “应该是……苗儿……古代没有布洛芬,帮我打点凉水物理降温吧。”李野躺在软榻上,额头上已经渗 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呼吸声越来越重。 “青书?帮我打盆凉水来。”田小苗赶紧去门口吩咐道。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头便推开门端了一盆冰水进来,她快速偷看了一眼榻上的李野,放下水盆害羞的捂着脸快速跑了出去。 田小苗觉得这小丫头有些奇怪,这冰水来的也太快了,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而且这丫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未来得及细想,软榻上李野突然传来了大口的喘息声,一个荒诞的念头在田小苗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不会吧,这么狗血,传说中的下药梗? 田小苗赶紧端着冰水来到软榻边,李野看见她来了,突然眼睛一亮,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那个……小野,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李野的眼神开始迷离,“什么?” “你好像不是得了传染病,是中了媚药了。” 李野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一点,甩了甩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相信科学,没有……额……这种药,都是为了推进剧情瞎编的。” “科学个头啊,现在的世界是乙女游戏,而且讲科学的话会穿越吗?” 田小苗不由分说从冰水中拿起毛巾,拧了拧,放到了李野的额头上,“先试试能不能行,不行我再想办法。” 李野听了闭着眼咬牙切齿不再争辩,想要调用意志力来平稳一下身体的状态,手扶着头上的毛巾转过身微蜷着。 田小苗看了看门外的身影,心里暗暗道,这公主府的丫头个个机灵,定是萧灵徽之前的默认规矩,新人侍寝需要媚药助兴,我竟一时大意了,怎么办? 出门要解药吗?会不会暴露,今天我已经做了很多违背原主的行为。 对了,刚才那盆冰水如果确实是早就准备好的,那就说明这也是萧灵徽的规矩,也就是说冰水就可解此媚药? 这个萧灵徽到底想干嘛? 田小苗一边想着一边观察李野,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田小苗心里慌了赶紧将李野翻过来,只摸得他浑身滚烫,双目紧闭,已经晕过去了。 “李野!李野!” 她拍着李野的脸轻声呼唤。 李野的手动了动,轻轻拉着田小苗的衣襟。 “苗儿,我害怕……” “我在呢,在呢。”田小苗拉住李野的手安慰他。 李野听到后安稳了一些,田小苗松了一口气,将李野额头的毛巾换了一个,另取了一个毛巾在他的脸上轻轻擦拭。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李野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些,田小苗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走到自己床榻上睡下。 寝殿内只剩下微微摇晃的烛光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一天可真是太刺激了。 …… 阳光从寝殿的窗缝里钻了进来,照在精美的雕花床榻上。 田小苗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轻扣殿门,“谁?” “殿下,驸马来了,已经在廊下候着了。” 田小苗坐起来看了看毫无反应还在熟睡的李野,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又来了一个麻烦。” 4. 公主府规则怪谈和柳太后 田小苗蹑手蹑脚的走到软榻边,看到李野还在熟睡,心想他被折腾的这么惨,挨饿受冻又中了媚药,不如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悄悄打开寝殿门溜了出去,青书正在门外候着,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田小苗捂住嘴拉到了一边。 “殿下,这是?”青书放低了声音,“今日是您进宫向太后请安的日子,驸马大人不敢惊扰殿下,已等候多时了,只是桃花侍君还在寝殿……” “桃花?对,我知道……”田小苗眼神向寝殿门瞥了瞥,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青书笑道:“这个小桃花甚合本宫心意,只是身体弱,昨夜折腾的有些过了,让他多睡一会儿,你替本宫看好了,不要让别人欺负他。” “殿下当心,青书明白。”青书好似早已猜到一般,再无讶异之色,又用眼神看了一下廊下站着的驸马来提醒田小苗。 田小苗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一个修长的蜜合色身影隐匿在晨曦中,逆光下的剪影染上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谢露华的衣摆随晨风拂动,他就这样站着,安静又疏离。 待田小苗走近看清谢露华那张英姿俊美的脸,不禁心中暗叹,这萧灵徽真是暴殄天物,放着这样的驸马不要,去找一群面首,图什么啊? 田小苗弱弱的举起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是萧灵徽,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额……露华,你可能还需要等我一下,稍微梳妆打扮一下,马上就好。” 田小苗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偏殿去了,青书赶紧摆手让四个贴身丫鬟朝云、暮雨、听风、望月都跟上。 谢露华目送田小苗进了偏殿,自己却缓步走到了寝殿门口停住,青书见了礼说道:“驸马,昨夜桃花侍君头一次侍寝,现下还未苏醒,殿下特意吩咐不见人打扰。” 谢露华听罢怔了一下,冷笑道:“殿下纵然贪玩任性,你们也该规劝着些,莫要让人死在公主府。” 青书低头应道:“驸马说的极是,奴才们只是按照殿下的规矩行事,许是殿下看中桃花侍君,这才略过了些,现下只是睡着并无性命之忧。” 谢露华又看了一眼寝殿大门,未再说什么,没过多时田小苗已梳妆完毕,两人一起奔皇宫而去。 青书见他二人离去,又转身看了一眼寝殿,叹了口气,叫了一个小丫头来,“去把沈嬷嬷请过来吧,就说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新来的桃花侍君由她教习规矩。” 寝殿内,李野睡得昏昏沉沉,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口中呢喃,“苗儿”。 门口坐在椅子上等候的青书听到后赶忙站起来问道:“桃花侍君可是醒了?” 李野睡梦中心头一紧,眼睛骤然睁大,猛然坐起来,空空的寝殿里除了青书,哪里还有田小苗的身影,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中炸开,跪拜……公主……媚药……桃花侍君,他的手扶着额头,缓缓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边青书早打开了殿门,沈嬷嬷带着几个小丫头鱼贯而入,齐刷刷站在了李野的榻前。 李野慌忙扯起被子遮住身体,缩在软榻一角,在这瞬间,一个荒唐的念头几乎将李野击垮,也许根本没有小苗,昨晚的温馨皆是他中了媚药的妄想,真实的情景是自己早已失身于那个陌生的公主。 想到这里,恐惧、羞耻、愤怒一起涌上他的胸口,李野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微微颤抖。 青书见状,只道是李野昨夜经历了什么,此时成了惊弓之鸟,想到田小苗的叮嘱,便开口安慰道:“殿下一早便与驸马一起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临行前特意叮嘱我照顾侍君,这位是殿下的奶娘,沈嬷嬷。” 特意叮嘱?进宫去了。李野听到青书的话心下定了些,看来关于田小苗的记忆并非虚假,他深呼出一口气,伸手拭去了额头的汗珠,又看了看沈嬷嬷,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便伸手去拿散落在塌旁的外衣。 “桃花侍君,按规矩侍君不可自行穿衣。”沈嬷嬷开口提醒,李野一怔,这是哪门子的规矩?不让自己穿衣服。 “请起身,由丫头们为侍君更衣梳洗。” 李野心中觉得困惑,但此时田小苗不在,也只能乖乖配合这群女人,于是将身上的中衣拢了拢,起身站定。 几个小丫头各司其职,这次又端上了另一套搭配,并没有侍寝的套装那般夸张。 一套月白色常服滚边粉色桃花暗纹,白玉半开桃花状发簪,配饰只一枚粉色桃花瓣形玉佩,并无其他装扮。 “这玉佩请侍君收好,今后公主府内行走皆以此为凭。”沈嬷嬷看着李野梳洗装扮好,眼中慈爱像是看一个熟悉的晚辈,点了点头。 李野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心内却在盘算田小苗什么时候能回来,想到昨晚约定的出门主仆又有些紧张,公主府只剩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唱完这场荒唐的戏码。 青书见李野没什么反应便提醒道:“侍君侍寝得了凭证,该谢恩才是,昨晚发生的事是殿下的机密不可外传,还有……” 青书欲言又止,看了看软榻边的水盆毛巾,对李野继续说道:“初次侍寝的规矩是殿下定下的,可让殿下如此怜惜的,侍君是头一个。” 李野心中暗暗咒骂,又是规矩,该死的规矩!这萧灵徽是规则怪谈爱好者吗?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说道:“谢殿下恩典。” 沈嬷嬷忍不住提醒道:“侍君既已入了公主府,便该习惯自称奴。” 李野只得咬牙小声又说了一遍“奴谢殿下恩典。” “请桃花侍君随老身去群芳殿。”沈嬷嬷说完便转身离去,李野低头快步跟上,两人身后寝殿大门缓缓关闭,昏暗的殿内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熏香气息。 田小苗跟着谢露华进了皇宫,一路无话,她心里七上八下,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按理说萧灵徽如此荒唐,他作为驸马应该是愤怒的,或者是那种舔狗?但是他好像都不是。 田小苗有些后悔当初偷懒没有把《大雍长公主》的设定多看一些,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多时,两人已经来到了太后的永安殿,谢露华倒是轻车熟路,进了门先行跪拜行礼问安,田小苗站在他身旁,四处张望并未看见太后 的影子。 只听得屏风后传来一阵笑声, “徽儿,蕴儿,你们可来了。” 一个装扮华丽的年轻妇人笑着走出来,身后跟着两排宫女颔首低眉,皆是面无表情。 田小苗原以为柳太后是个中老年妇女,却不想竟如此年轻,太后看起来约摸三十岁左右,头上几支珠钗并凤冠,身上穿着宝蓝色织金袄,下着点翠烟云凤凰于飞裙。一双杏眼似笑非笑,朱唇皓齿,明艳动人,却藏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 “快坐吧,不必多礼。”柳太后坐定了主位,示意宫女给她二人看茶。 “徽儿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晚?你们年轻人若是不愿意拘着礼数,遣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请安不请安的我并不在意,孩子们的心意到了就是好的。” 田小苗一听心下暗道,这是阴阳怪气说我不知礼数迟到了,你这太后和我年龄也差不多,就算我穿越以后看起来年轻了些,也不至于说什么年轻人、孩子这样的话吧。既然如此那就不好意思,我田小苗不吃压力。 “母后真是误会了,我今日来迟是早上梦游太虚幻境的缘故,我见到了一个神仙拿着一串手链,此手链得天地日月精华,戴上可永葆青春,我一想今日正是进宫拜见母后的日子,这便是缘分了,哪里舍得醒来,必要与这神仙磨上一磨,要来了这手链献于母后。” 田小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完,便将手上一个手链摘下,走到柳太后面前非要给她戴上。 柳太后无奈接下,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徽儿真是有心了,我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倒了,在府中躺了三天,现下可好了?” “啊?哪里有这种事,不知道母后是听谁说的,这般乱传话惹母后担心,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唉,我只是平白叮嘱几句,徽儿不必多心,如今有几个朝中大臣上本参奏,称长公主府豢养面首,日日纵欲,你还年轻又是初次摄政,不知道其中利害,若是有什么还是改了吧。” 柳太后对着田小苗说话,眼神却往谢露华身上看去,显然这话不仅是说给田小苗听的。 “这些大臣懂什么,母后有所不知,父皇在世时,曾与我说过一句话,惟愿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公主府确有一些男子,可他们都是可怜人,我实在是见不得这些人受苦才接入府中。” 柳太后略微一怔,又笑道,“原来如此,只是京中传言说的有模有样,我也是怕蕴儿多心,你们两个自幼相识,得先帝赐婚结为伉俪,莫要因为这些事伤了多年感情。” 田小苗心内冷笑,这柳太后倒是有些挑拨离间的手段,她看了看谢露华,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莞尔一笑,“露华与我两情相悦,绝无嫌隙。我得此如意郎君,自然别无他求,母后切莫相信那些闲言碎语。” 谢露华的手被田小苗触碰的一刻,身上僵了一瞬,他转头看着田小苗言笑晏晏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随后垂眸浅笑道,“正是如此,母后不必担心。” 三人正说着,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姐姐可算是来了,彻儿等得好辛苦。” 5. 又来了一个男主? 田小苗第一眼见到萧彻就觉得亲切,这个明亮的少年竟真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萧彻约摸十六七岁,现代高中生的年纪,笑起来的样子让田小苗想起了校园里篮球场中肆意飞扬的青春男孩。 “母后安好。”萧彻安安静静的行了个礼,“姐姐可与母后聊完了?我前些天临摹了几个字帖,想要请姐姐去看看彻儿可有进益。” 柳太后挥挥手笑道,“好孩子,快去吧。” 萧彻听罢拉着田小苗的手飞也似地跑出门,谢露华起身向太后行了个礼,缓缓退出永安殿。 柳太后见人都散了,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叫了身边一个宫女过来,说道:“明珠,萧灵徽近来有什么异常?我怎么看着像变了个人似的,之前不是说她思念罪臣裴节,日夜放纵,身体已经垮了吗?” 明珠俯身低头低声答道:“奴婢再遣人去打听一下公主府的近况,今日瞧着长公主的样子确有蹊跷,竟和那谢露华夫妻恩爱起来了。” 柳太后冷笑道:“不过是在我面前做做样子,萧灵徽心里定是恨透了谢蕴了,找了一院子的面首来羞辱他,谢蕴再怎么说也是世家子,怎么可能受得了,咱们只等着看好戏吧。” 柳太后说完又收起了笑,将萧灵徽送给她的手链放在手机把玩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北境的事儿还叫魏嵩盯着,这才是正经事。” 明珠听了道了一声“是”,便退下独留柳太后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萧彻拉着田小苗出了永安殿,便收了笑容,转身看了看谢露华。 谢露华便向萧彻行了个礼说道:“陛下,臣还有其他公务,先行告退了。” 田小苗一看这情形,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萧彻并不信任谢露华,这几个人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萧彻见谢露华走了,又见四下无人,才对田小苗说道:“我听说姐姐前些天病倒了?怎么回事?是否是谢蕴对你不好?” 田小苗心里暗道,这萧灵徽确实是没了,也是因为这个自己才穿越过来的,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编下去了。 “你的消息倒也精通,我没事不过就是醉酒后有些头痛,脑子也昏昏沉沉,躺了两天。” 萧彻伸手探了探田小苗的额头。确认她确实没事,冷笑道:“谢蕴能与姐姐成亲便是他的福分了,自己没本事让姐姐高兴,还要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脸色讨人嫌,姐姐莫理他。” 田小苗笑道:“知道了,我好得很,倒是你自己在宫里,柳太后对你怎么样?” 田小苗停下来观察萧彻的表情,萧彻并不在意,反而轻蔑一笑,“她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唯一的倚仗就是魏嵩那个老匹夫,近来朝中弹劾魏嵩的大臣可着实不少呢。” “你在联络反对魏嵩的朝臣了吗?”田小苗有点惊讶,这个少年帝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和她心里预想的小皇帝全然不同。 “还没到时候呢,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让魏嵩再得罪些人,火烧的旺一点才好呢。姐姐你继续伪装着,若有弹劾魏嵩的朝臣找上门,你尽可推给太后干政,我定会配合。” 两人终于来到萧彻的紫宸殿,萧彻从书架上拿出了几卷临摹书法,田小苗仔细欣赏了又夸了萧彻几句。 临近午时,萧彻刚要传膳,田小苗心里担心李野,便推说公主府还有公事要办,和萧彻道了别。 田小苗走出紫宸殿,早有几个宫女引着去了宫门外,周围安安静静的,只一顶轿子停在宫道上,田小苗掀了门帘刚要进去,却见轿子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她脚步顿了一下,手攥紧衣摆压住惊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人看起来是个宫中侍卫,一身暗红色宫装,虽是男人,眉眼却生的美艳,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短刃,上面绘着一枝梅花。 这种长相绝对不可能是路人!田小苗迅速做出了判断,大概率是个什么隐藏男主,根据乙女游戏定律,只要是美男那就是和萧灵徽有关,不如先诈一诈他的身份。 “你如今是越来越大胆了,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田小苗拿出了长公主的威严姿态,眼神却飘忽不定,暗中观察这男子,心里怦怦直跳。 “卑职参见殿下,绛影从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无论生死卑职都是殿下的人。”这人见状赶忙跪下行礼,低头再不敢发一言。 果然,又是一个男主,萧灵徽真是有大本事,田小苗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得意,“那就好,你如此突兀找本宫有何事?” 绛影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说道:“这是近一个月太后与朝中大臣往来的详细记录,另外卑职隐隐听到太后今日频繁提到北境战事,具体不得而知,还望殿下留心。” 田小苗收了密报,点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可听说前些日子本宫病了?” 绛影抬头看了看田小苗,又迅速低下头,低声说道:“卑职不知,卑职的本分是做殿下的眼睛耳朵,不该卑职知道的卑职永远不会知道。” 田小苗叹了一口气,“本宫自上次醉酒,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方才见你手中这短刃甚是眼熟,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你给本宫讲讲。” 这么显眼的道具,按照游戏设计男主拿的东西必有故事,田小苗竖起耳朵等着绛影自己说出来。 绛影手里摩挲着短刃,缓缓开口道:“这是殿下十二年前赠予卑职的‘傲雪’,若无殿下卑职早已冻死在那年的大雪中,殿下可以忘记一切,卑职却不敢忘记一分一刻,惟愿殿下能平安顺遂。” 绛影垂着眼眸,想要再说着什么,却没再开口。 田小苗见差不多了,便笑道:“不过开个玩笑,本宫也记得那年的大雪,你帮本宫打探消息,这是好的,可更要紧的是你自己的安全,你能多活些日子,也是本宫救的值不是吗?” 绛影应了一声,“卑职谨记殿下嘱托。”便钻 出轿子飘然而去。 不多时,有几个轿夫才姗姗来迟,抬着轿子出了宫门,田小苗这才明白这是早已安排好的接头方式,萧灵徽绝对不简单,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等着自己去发现?不知道李野那边怎么样了,虽然已经安排了青书特殊照顾,可萧灵徽的规矩太多了,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岔子,想到这里田小苗恨不得马上回到公主府。 轿子摇摇晃晃快要到公主府的时候,田小苗只听得外面有人拦着,说是要见长公主殿下,掀开帘子一瞧,却是一个白发老头。 “臣顾清拜见长公主殿下,斗胆请长公主前往府内一叙。” 田小苗见这架势,不去是不行了,便应下让轿夫掉头去顾大人府上。 顾清请田小苗上座,屏退了下人,跪下叩首,又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份血书。 “臣举告魏嵩之子魏无忌,贪墨军需,以次充好,北境大军寒冬中只能穿着单衣苦战,伤亡惨重,这是有良心的商人共同画押的血书,请殿下一观。” 田小苗心内一动,这也太巧了,前脚绛影刚刚提到太后北境的事儿,后脚血书就递到了自己手上,怕不是太后的圈套,可看这顾清言辞恳切,又不像是演的,便收了血书。 “本宫知道了,顾大人一片赤诚之心令人敬佩,只是如今朝中形势,本宫也是处处被掣肘,但既然顾大人信任,本宫必将调查清楚此事,不负大人所托。” 田小苗起身将顾大人扶起,叹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般又说道: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纵有万难,本宫也决定查到底。” 顾清自是感动的老泪纵横,说道:“老臣当年在北境驻守十余年,只愿马革裹尸,不想朝中奸臣当道,他们喝的都是北境战士的血啊,真是天理不容。” 田小苗拍拍他的肩膀,与顾清对视着点了点头,将血书收好,走出了顾府。 待田小苗回到公主府,天已经暗下来了,她迫不及待的叫来青书问了李野的情况。 青书将沈嬷嬷慈爱,带李野去群芳殿安置了,同时教习规矩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 田小苗昨夜照顾李野便是大半夜没睡,今日又折腾了一天,她独自用了膳,只想赶紧歇下,听得青书说李野并无异常情况,便安心了,想着明日再去瞧他。 青书安排朝云暮雨来伺候田小苗,简单换了装梳洗一下,便安置了,一夜无话。 田小苗总算踏踏实实的睡了个好觉,一睁眼天早已大亮了,她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叫了一声“青书?” 寝殿门开了青书走进来,却是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对田小苗说道:“殿下,青书有一事禀报,今日本是院中侍君们请安的日子,可是……桃花侍君今早跪安的时候晕倒了,已送回群芳殿歇息了。” “什么?”田小苗闻言脸色骤变,将一床锦被掀了起来,穿了鞋,急匆匆的就往殿外冲。 6. 专业摸鱼王升职 田小苗披了一件袍子就往群芳殿冲,却没看见寝殿外面还跪了一院子的面首,所有人都看着长公主衣衫不整的从寝殿里冲了出来,用同样的角度转头,目送田小苗离开。 田小苗冲了一半才发现自己不认识路,青书和朝云暮雨三个人跟在后边气喘吁吁,青书弯着腰,指了一下群芳殿的方向,“殿下,慢一点,就在前边。” 田小苗进了群芳殿,才发现这是一个“王”字形的建筑,中间一竖是连廊,左右两边各三排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挤着分割出来的单间。 青书叫来了群芳阁管事的小满,“桃花侍君住哪间房?” 小满翻了翻名册,答道:“丙字号第四间。” 小满领着田小苗和青书三个,转了个弯,指着一间黑乎乎的房间,“就是这了。” 田小苗赶紧推门进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人,盖着被半蒙着头,“小野?” 青书见状,便叫了小满和朝云暮雨都出去,将房间门关上。 田小苗抓起被子一看,竟是李野在床上缩着偷笑,看起来中气十足哪有一丝病态? “你不是晕倒了吗?”田小苗又气又笑,“亏得我一路百米冲刺跑过来。” 李野翻身起来,看了看窗外,低声说道:“那些人真是有毛病,定的什么破规矩!大早上不让睡觉,敲锣打鼓的,换了衣服跑去你寝殿门口跪安。” 田小苗笑弯了眼,“所以呢?” “所以我就直接装晕倒下了,反正昨天已经立了一个病弱的人设,干脆用起来。 他们不了解你这种懒虫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起来的,我又不傻赶紧溜之大吉。苗儿,这种无聊的规矩赶紧改,别再折磨我了。” 李野说完,又躺到床上,伸开双臂摆了一个大字,长吁了一口气,摆出一个哭脸,感叹道:“我好难啊” 田小苗上前俯身,双手撑着床看着李野,突然亲了他一下,“现在好点了吗?” 李野闭上眼睛,笑道:“还没好呢,再亲一下。” 田小苗起身,用脚踹了一下李野的腿,“快起来,昨天我进宫有最新情况!” 李野也跟着起身,揉了揉头发,去床边的破书架子上拿了一摞纸,拍在桌子上,“巧了,我也有最新情况。” 田小苗抢先说道,“我先说,我昨天见到反派太后了。” “如何?难对付吗?” “还看不出什么,是个口蜜腹剑的人物,一直想要挑拨我和谢露华的关系,我猜想谢露华应该不是太后的人,他还挺配合我秀恩爱的。” “等一下……你和谢露华秀恩爱?怎么秀的!” 李野拍了下桌子,田小苗赶紧看看窗外,幸好没有什么动静,“你别激动,就是拉了下手,还是隔着袖子的。” “真的?” “说重点,萧彻就是我那个皇帝弟弟我也见到了,比我想的要成熟,当皇帝的就是不一样,他的立场应该也是反对太后的。” “就这些?该我说了吧。”李野拿起桌上的纸准备演讲一样。 “你别急,还有最重磅的没说呢,遇到了一个疑似第三个男主的暗卫,叫绛影,应该是萧灵徽安排在宫里打探太后消息的,他带来的消息是太后在关注北境的战事,更巧的是,我回府路上又遇到了一个老臣顾清,他说的也是这事,更具体一些,是说魏嵩他们贪了军用物资,你看,血书都给我了。” 田小苗说完想要拿出来血书才发现自己来的匆忙,只披了一件外袍,忘记带了。 李野听罢,笑道:“没事,我大概听明白了,确实太巧了,让人怀疑,问题是我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怎么查?如果是假的可能会落入别人的圈套。” 田小苗点头,“我也是这样想,但是如果绛影是男主的话,那太后针对北境战事应该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让她如愿。” 李野道:“也许你可以问问谢露华,你刚才不是说驸马大概率不是太后的人吗?他是名门世家,一定有渠道能打听到消息。” 田小苗:“你不吃醋?” 李野:“这是公事,咱们不是约法三章了吗?” 田小苗:“好吧,那我可真问他了。” 李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补充说道:“我猜魏嵩他们行事必有后手,就算血书是真的,大概率也只能查到一些供货商和军方采购的人,想要用这件事扳倒魏嵩基本不可能。” 田小苗听着觉得有点道理,说道:“那你说还要查吗?” 李野道:“现在先不查,东西在你手里,先摸清情况,等需要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用来甩锅或者立威收买人心都可以,随机应变吧。” 田小苗笑道:“你倒是想的好,到时候他们都转移证据了怎么办?” 李野说道:“古代办案哪有那么多证据,这血书就算证据了,需要的时候哪里管真的假的,你只管抓人对你是不是有用就完了。” 田小苗对李野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是个奸佞面首。” 李野终于把他的演讲稿子拿出来了,“你说完了,该我说了。” 李野翻了翻纸,全是他用毛笔写的乱七八糟的鬼画符,抽出来一张,说道:“这是我向沈嬷嬷请教的公主府规则怪谈全本,也是经过本人的破解整合的最终版本。” “首先,我发现公主府的规则很多,但是有一个元规则,就是一切以公主的意志为准,也就是说公主想要改规则,只要不是彻底违背世界观,就可以改。” 田小苗附和道:“确实,我也发现了,我啥都不懂,乱指挥一气,也没有人提出什么质疑。” 李野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怀疑这就是乙女游戏玩家位的特权,即不违反世界观玩家拥有一定的自由度。” 李野又拿起一张纸,说道:“如果你认可这个前提,我现在提出几个急需修改的规则。 第一,就是今天的早上跪安,这规则太傻了,你和我都起不来,纯纯折磨人,赶紧废了。 第二,面首不能自己穿脱衣服,需要丫头们每天搭配好套装,早晚统一穿脱,比犯人还犯人,我实在受不了。 第三,按照规矩面首需要每天被培训,练习各种技能,这个规则有后门如果面首被公主安排事情就可以免训,你尽快给我找点事做。 田小苗看到李野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好啊,从来没见你研究的这么明白,你是做游戏攻略吧。”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目前公主府的后院,面首分上中下三等,其中上等面首有五个独立的院子住。”李野伸出手掌,代表五个上等院子。 “五个上等院子我已经打听好了,分别是海棠、菊花、桂花、山茶花、兰花。公主府的所有面首都以花名称呼,像我就是抽签抽到的桃花,也有的花名是公主直接定下来的,据说除了山茶花和我一 样是抽签所得,其他四个上等面首都是公主亲自定的花名。” “我现在是下等面首,住在这破院子挤宿舍,急需改善生活条件。” “你想变成上等面首,住单独院子?”田小苗问道。 “不用这么高调,我打听过了,中等面首也不错,可以找个偏僻小院住,更适合我,我可不想和别人每天碰面。” “可以,本公主准了,这都是小事,我们只弄一个中等面首的名额,这叫中庸之道,太智慧了。” 两个人正得意洋洋于自己低调务实的智慧,只听得门外传来声音,“王太医请,就是这间了。” 是青书请来太医给李野诊治了,田小苗给李野使了个眼色,李野飞身上床,躺好拉上被子。 寝室的门被推开了,青书领着一个白发太医进来了,“殿下,王太医到了,给桃花侍君诊脉。” 李野躺在床上,发出一阵呻吟声,突然大声咳嗽起来,田小苗配合着拍着李野的后背,李野咳完倒下拉着田小苗的手,带着哭腔说道:“殿下,奴怕是不久于人世,不能再伺候您了。” 王太医见状,赶紧给李野诊脉,李野不敢动,一双眼睛偷瞄着青书和太医。 王太医沉思良久,“依老夫看来,这位公子并无大碍,也许是劳累过度引起的,开几服药,多注意休息就是了。” 田小苗立刻接话:“真是神医啊,我就说小桃花没事的,青书快给王太医赏银。” 田小苗用最快的速度将青书和王太医打发了,长吁了一口气,双手叉腰,对李野感叹道:“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给我出难题,虽然我是公主有元规则护体,但是长期这样也是会崩人设的,到时候你后果自负!” 李野反而不服气,反驳道:“你要是想我少惹麻烦,就赶紧给我调待遇,给我安排个单独院子,不用请安,自由穿衣服,自由吃饭,对了,你先给我安排一点小事,我就不用去培训了。” 田小苗一脸茫然:“我能给你安排什么事?” 李野想了想说道:“先研究厕纸吧,我真是受够了古代的条件了,我给你研究一个韧性好一些的厕纸,咱们都受益。” 田小苗再没想到李野居然要研究这个,以手扶额头,“我真是服了你的脑回路,行,你研究吧。” “等一下”李野又翻出来一个规矩,“按照规矩,面首升级也需要一些由头,比如有才艺有贡献什么的。” 田小苗看了李野一眼,揶揄道:“你有什么才艺?单纯以色侍人算贡献吗?” 李野灵机一动,拿出毛笔,在纸上开始认真写什么,田小苗凑近一看,是《洛神赋》。 李野笑道:“这不是用上了,怎么不算才艺,夸赞美人的极品诗词歌赋,我把这个献给你,你就说甚合心意,直接把我升级成中等面首,合情合理,简直完美!” 田小苗点点头,“还是你有办法,你安排吧,我只管同意就是了。” 过了半晌,田小苗走出李野房间,交待了青书几句,回头看了看李野,抿嘴偷笑。 山茶花院子里,一个青衣男子在书桌前研墨,听到此消息,手略停了停,苦笑着摇摇头。 “《洛神赋》?有点意思……” 他对照着李野的《洛神赋》认真提笔写了一幅字,搁下毛笔,随即叫来了一个男仆,说道:“去请驸马院子的孙管事来,我这里得了一方好墨要送给他。” 7. 无产阶级联盟 小满拿着花名册找到李野,“桃花侍君,恭喜了,请移步落英小院,是殿下亲自下令要求打扫出来的。” 李野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群芳殿的其他面首面面相觑,都看着这个桃花侍君,这个升职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野并不在意,拎起随身一个小茶壶,跟着小满晃晃荡荡的出了群芳殿。 李野两个人刚走,群芳殿的人就炸了锅,议论起来,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啊?” “别提了,听说就是周管事花了八两银子从黑市买的。” “真的假的,这不是一飞冲天了吗?走了什么运啊。” “害,都是命,别说了,咱们公主殿下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谁能揣测呢?” “别看现在风光,公主殿下也就是一时兴起,过几天等他失宠就知道厉害了,还是太年轻了,啧啧。” 小满送完李野已经回到院里,这些人见到她也就住了声,都各自散开,小满还是忍不住大声说道:“不准私下议论公主殿下任何事,若有谁不守规矩,逼得我上报,到时候罚什么就莫要怪我了。” 李野来到落英小院,只见三个人正在移栽一棵桃树,暗道公主府果然是雅致,什么都要配套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桃花侍君住进来就要种一棵桃树。 这二男一女见李野来了,看到他腰间的桃花玉佩,便行礼说道:“见过桃花侍君,奴是分配到落英院的,从今以后您便是奴的主子了。 李野想到自己的窘境,不禁失笑,“都是奴才还分什么主子不主子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李野将院门关了,在新载的树下坐下,招呼三人过来坐,“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野,在这里得了代号桃花,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就是周管家黑市买来的,大家不必分什么高低贵贱,论起来我大概还不如你们。” 李野这话一出,三个人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精壮的男仆大着胆子说道:“既然李公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叫我小五子,我在排行老五,是公主府家生的,我娘在厨房做事,我爹在田庄。” 李野立刻抱拳道:“见过五哥。” 另一个男子憨厚老实的男仆却不敢说话,李野只得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没……没名字” 李野正觉得奇怪,女孩子也接话说道,“我也没名字,别人都叫我二丫头,后来我姐姐大丫头死了,就只叫我丫头了。” 李野听了不再言语,半晌说了一句“抱歉。” 那憨厚老实的男仆却突然说道“李公子,按规矩该是主子给取个名字的,您给我们取个名字吧。” 李野看了看这两个人,摇了摇头,“又不是物件,如何随便取名,要不你们自己想个名字吧。” “奴才们没读过书,被卖来卖去,只得了代号,不会取名字。” 李野想了想,“不如你们想想有什么想要做到的事,就是梦想啊,目标什么的……” 憨厚男想了想笑道,“我曾经想过人要是能在云彩上飞就好了。” 李野拍手道:“如此甚好!你就叫云飞吧。” 那丫头也凑过来笑道,“李公子,我小时候就想到月亮上去,还有我最喜欢的故事是将军上阵杀敌的,你帮我想一个名字。” 李野闭眼仰头沉思一会儿,“斩月可好?飞天揽月斩杀敌军首级。” 丫头失声笑道:“哪有丫鬟叫这种名字的?” 李野反问道:“有何不可?不用管那些规矩,只看你是否喜欢,你若不喜欢我再想。” “喜欢是喜欢,可是……” “喜欢就这么定了!”李野抢先说道。 “等一下,我也想要取名。”小五子举手,“我这名字也等于没有吧。” “好,你也说说你的想法。”李野转头看向小五子。 “我啊,我就想天天睡觉,做美梦行吗?” 其他三人大笑起来,“你这真是梦想了。” “那就叫梦天吧,你看可好?” “好!” “云飞,斩月,梦天,加上我李野,从今天咱们就是落英小院的结义兄弟姐妹,在这里大家都是无产阶级,不分什么主子奴才。” “什么是无产阶级?”斩月弱弱问道。 “就是一无所有的人。”李野想了一下解释说道,“区别于那些有产业的主子。” “来,既然是结义,怎么能没有酒助兴,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拿出来大家一起喝。”不知道什么时候,梦天拿出了一壶酒。 “好!”李野接了酒壶,给大家斟满,四人在桃树下干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李野拿了一张纸贴在了墙上,是一张值日表,“兄弟们,院子的活儿咱们分一下,轮着做吧,你们看一下。” 梦天,云飞,斩月都凑过来看了看,“我们不识字啊。” 李野一拍脑袋,“是我忘记了,我换个图画版的,稍等。” 不多时,李野又拿出来一副图,画着大头简笔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是得了公主交代的任务的,咱们需要一起干,就是改良纸张,上厕所用。” “行!你说干啥咱们就干啥。” “梦天,你和你娘说说,看看能不能在厨房搞一些草木灰,就是烧火剩下的灰。” “行嘞,包在我身上。”梦天拍胸脯应下来。 “云飞,你和我去运一些竹子和其他东西,斩月你看家,将咱们院子打扫一下,我们需要一些空地放东西。” 几个人分别忙起来,落英小院成了公主府的一个异类,连着几天院子上方炊烟袅袅,驸马院的孙管事来到落英小院外边,想起来前些天山茶花聊起来的话,“桃花侍君骤然得宠,后院的人都在议论,奴愚笨不知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田小苗坐在书房翻阅着青书找来的大雍地方志,“青书,咱们前线的军需供应方式有什么资料吗?” 青书一怔,“殿下,这是政事不是青书能够置喙的。” “你既这么说就是知道了,快找出来,好青书, 你可不是青书,是本宫的中书令大人。” 青书迟疑了一下,从书架上翻出来几本记录册交给田小苗,“大概是这些,殿下怎么突然想看这个?” 田小苗一边翻书一边说道:“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本宫是摄政长公主,如今北境战事吃紧,军队做战后勤战备最是重要,不得不了解一些情况。” “青书,以你的学识能力,”田小苗突然抬头一脸郑重,“本宫觉得你不该只做一个贴身丫头。” 青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青书只是略识得几个字,能帮殿下分忧便是尽了些本分。” 田小苗站起来,拉着青书的手,看向窗外说道:“本宫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本宫出身寒门,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却每天想要学习,跟着先生识字写字,寒窗苦读十几年,终于有一天得了功名,靠自己努力改变了命运。” 青书有些不知所措,“殿下,您……” 田小苗笑道:“本宫的意思是你不必担心,尽管展露才华,不必拘泥于身份,你能明白吗?” “青书明白,有一个问题青书想要问殿下,还请殿下勿怪,殿下也可不答。” “你说吧。” “殿下自从上次醉酒晕倒,便像换了一个人,青书疑惑有此一问,请殿下恕罪。” 田小苗拉着青书的手,轻轻拍了拍,“青书觉得本宫现在这般可好?人有时候想通一件事便都不一样了,本宫如此,青书亦如此。” 青书看着眼前的田小苗,又看了看她们拉着的手,“青书想通了,殿下请放心。” 田小苗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拉着青书来到桌前,“你来看看这些,本宫有好些不懂的要请教呢。” 屋檐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滴答答的落下,谢露华站在驸马院门外,望着远处的炊烟。 孙管事拿来一件披风给他穿上,“驸马大人,奴才听说新晋的桃花侍君每天在院子里鬼鬼祟祟,有人说是行巫蛊之术蒙蔽殿下才得了盛宠,您瞧,那炊烟就是桃花侍君的落英院飘出来的。” 谢露华看了看孙管事,若有所思,“后院人多口杂,流言不可尽信,不过我听说此人来历不明,你随我去看看吧。” 李野撸胳膊挽袖子,正拿着一个棍子在大锅里搅拌纸浆,云飞在一旁劈柴,“野哥,你说咱们这厕纸能做成吗?这都做了好几天,还是老样子。” “过程也有用,我们排除了很多错误选项,成功就不远了,再说了,不做这个也要做别的苦工,上边哪能让咱们闲着呢,且干着吧。” 落英小院的门被打开了,谢露华领着几个人走进来,一身精致的蜜合色华服配上金簪,一个世家贵公子就这样出现在乱糟糟的造厕纸现场,。 谢露华见了眼前的景象不禁皱了皱眉,紧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李野身上,这人虽穿着一身侍君常服,却松松垮垮沾着灰,头上的发簪更是歪的厉害,唯有腰间一枚桃花玉佩还在提醒着他的身份。 孙管事上前一步,大声说道:“桃花侍君,还不上前拜见驸马大人?” 8. 奴才打奴才 李野上下打量了一下谢露华,宽肩窄腰,衣着华贵,气质不凡,果然是一个风姿俊朗的世家公子,他的身高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不得不略微仰视才能对上他的眼神。 李野想起来了田小苗给他量身高,早上穿鞋才勉强量出来180,这让他内心有些不爽,对方在身高这个维度上确实碾压自己了,不过想起田小苗说的冤种驸马设定,李野又觉得谢露华有些可笑,长得高有什么用,老婆养了一院子的男人都不敢说话…… 李野一动不动站在谢露华面前,两个人一高一低杵在院子里,周围飘着煮纸浆的烟和蒸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一边的云飞早跪倒在地,他伸手拉了拉李野的衣摆,示意赶紧跪拜行礼。 李野瞟了一眼孙管事,这人龇着一口龅牙,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又转回看谢露华,他并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李野的脸看,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想在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聋了吗?和你说话呢,见到驸马怎么还不行礼?”孙管事走上前来训斥起李野来。 李野低下头,手紧紧抓着搅拌纸浆的棍子,不情不愿的单膝跪下又换成双膝跪拜的姿势,慢慢将棍子放在地上,“见过驸马。” 孙管事张嘴刚要说什么,斩月从里屋跑出来,大声喊道:“野哥,先歇歇,来吃饭。” 她话一出口才发现院里的谢露华一行人,赶忙跪下行礼,再不敢抬头,“奴拜见驸马。” 孙管事见此情形,歪嘴露牙,抬起手指指点点的数落,“看看这院子,奴才们称兄道弟,半点规矩都没有,真是造反了,快来人,先把这个丫头拉出去掌嘴,再把这院子的腌臜东西收拾了。” 谢露华走到煮纸浆的缸前面,又垂下眼看了下跪的笔直的李野,并未言语,算是默认了孙管事的话。 李野突然开口说道:“这些东西是公主交代做的,并非恣意妄为,驸马如果有疑问可以去找殿下求证,至于称兄道弟都是我教的,若坏了规矩,只需罚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 孙管事听了抬手便给了李野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将他打倒在地,“在驸马面前,敢不自称奴?” 李野倒在地上,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他的手压抑着颤抖,握住了之前放在地上的棍子,突然抬手一棍子直直打在了孙管事的头上,砰! “啊”孙管事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 一下,两下,……孙管事捂着头已然是口鼻流血,几个跟着的男仆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等到孙管事已挨了好几棍子,才三三两两冲上来按住了李野。 李野趴在地上挣扎着大骂:“奴?你不也是奴才,装什么?老子今天弄死你……” 两个男仆将棍子从李野手上抠下来,扔在一边,谢露华轻轻将棍子踢开,走到李野面前。 “桃花侍君,你可知道公主府是什么所在?”谢露华弯下腰低声说道,“恃宠而骄,会给殿下带来麻烦,到了那时候,谁也保不了你,还是要学会忍耐才是。” 李野嘴角带血,怒目圆瞪,啐了一口,“关我屁事。”转而又咧了下嘴角,“驸马世家子弟,出身高贵,自然是海纳百川,荣辱不惊,在下出身低贱,学不会如此肚量,让驸马失望了。” 谢露华听了李野的话,不气反笑,挥手让人放开了李野,“桃花侍君无故斗殴,禁足三日,闭门思过。” 说罢谢露华转身离开,孙管事不敢再言语,只得抱着头跟着他走了,斩月、云飞赶紧上前搀扶李野,李野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夕阳西下,从公主府的宫墙上映照下来,谢露华迎着光眯了眯眼,自言自语说道:“呵,一点都不像他。” 公主寝殿里,田小苗正在用膳。青书附在她耳边悄悄说了白天落英院的事儿,田小苗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撂,心里又气又担心,这个李野在干嘛啊,好端端的怎么和驸马的人打起来了,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不行我得去看看。 田小苗对青书说道:“天色已晚,我们悄悄去落英院看看,不要对别人说。” 青书点点头,出去和红缨打了个招呼,侍卫都撤下去了,她又找了两件黑色的外袍,两个人披上,只提着一盏小灯往落英院去了。 李野四个人围着桌子也在吃饭,梦天抱怨道:“我今天去厨房搞草木灰了,没见到孙管事,要是我在,野哥出手我也跟着上了,早就看不惯他狗仗人势的样子了。” 斩月用胳膊肘怼了梦天一下,“你就吹牛吧,前些天我还看见你见了驸马的人像耗子见了猫似的。” 李野一边脸肿起来了,用另一边费劲的嚼东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将桌上的东西收了,其他三人叫他如此沉默,互相看了看帮着李野收拾,摆摆手不再聊天。 刚收拾停当,小院的门开了,田小苗和青书来了,李野见到田小苗有些不知所措,没打招呼钻到里面寝室。 其他三人见到田小苗赶忙跪拜,青书使了个眼色,四个人一起出去往偏房去了。 李野坐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偷偷观察田小苗的脸色。 田小苗快步上前,双手扶着李野的肩膀,“听说你挨了打,快给我看看伤到哪了?” 李野赶紧用手捂着肿的脸颊,“苗儿,没事儿,别担心,都是我不好冲动了。” 田小苗将李野手移开,仔细看了,轻轻吹了一下,声音哽咽,“怎么这样了,哪个人下手这样狠,我找人打他给你出气。” 李野笑道:“那倒不用你出手了,我已经打过了,那几棍子下去,大概孙管事的龅牙保不住了。” 田小苗拿出一盒药膏来,准备给李野上药,“你说你,现代也是一个985学霸,怎么还打上架了?” 李野苦笑一下,“什么学霸,不过就是一个网吧混子,想当年老子初中混迹江湖的时候,从没怕 过谁。” 田小苗往李野脸上抹上药轻轻匀开,李野不吃痛躲了一下,“别动,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光辉事迹?你初中打架学校不管吗?” “烂学校打架的多了,谁没背几个处分,虱子多了不怕咬,再说我初三的时候努力学习,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学校的光荣榜还要靠我呢,谁还管这些。” “你倒是机灵,该学学该玩玩,两不耽误啊。”田小苗收起药膏,轻轻推了李野一下调侃。 “那倒不是,我本来是懒得学的,谁知道遇到几个好学校的骂我是废物,为了证明我们烂学校的也能考上重点高中,我啥都不玩了,狂学了一个学期,你别说,真的有奇迹。” “所以你今天是变成了初中混子状态?你之前不是还劝我去接触谢露华,了解军需案的情况吗?结果你先和他的人打起来了,幸好谢露华没说什么只罚了禁足,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李野先是默不作声,又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开口说道:“你要拉拢谢露华是你的事儿,他是你要攻略的男主,又不是我的,在我这儿今天的事儿忍不了。” 田小苗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咱们现在处境危险,很多时候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李野看着田小苗,轻轻舒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田小苗上前抱住李野,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的小野对我最好啦。” 李野也抱着田小苗,用下巴抵着她的头,“苗儿,我得罪了驸马,以后得靠你给我撑腰了,公主殿下的宠爱是我这个小侍君的护身符,你可不能不要我。” 田小苗用手指点了一下李野的嘴唇,“你放心,本宫会好好宠爱你的。” 李野看着田小苗笑弯的眼睛,轻轻吻了上去,田小苗顺手拉上了床帐,“本宫还没叫你侍寝,你别搞错了,哎?” …… 殿内的烛火晃了晃,床帐上只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田小苗从寝室出来,叫了青书过来,“按照驸马的命令,封闭落英院,每日只送基本吃食供养,三日后解除封禁。” 青书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李野的寝室,烛火突然被人吹灭了,一片漆黑。 孙管事的头包着厚厚的纱布,正在呻吟着叫苦不迭,他看着手里拿着的一颗带血的牙,含含混混的骂着李野,“这个贱奴,敢这样对我,以为有公主的宠爱连驸马都不敢动他,驸马软弱,老子可不是软柿子,非要让他知道厉害。” 一个丫头战战兢兢端着一盆水上前,孙管事将毛巾甩在水盆里,“看什么看!敢看老子笑话?” 丫头赶紧跪下磕头,“奴冤枉,奴不敢啊。” 孙管事眼珠一转,拉起这丫头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听说你娘病了?我这里有一个好差事,若是事成了,给的赏银帮你娘找个好郎中可好?” 9. 陷害与审讯技巧 皇宫里柳太后坐在上位慢慢喝着茶,眼睛只看着茶碗,微微蹙眉,宰相魏嵩之子魏无忌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做主啊,臣听说顾清去长公主那里告了我,前一阵江南一群商人闹着说军需品的事儿,竟将一封血书递给了顾清那个老顽固。” 柳太后将茶杯递给宫女明珠,低声道:“慌什么?军需的事都是陆松自己御下不严,内外勾结犯下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魏无忌急忙附和,“正因如此,顾清作为裴家余孽才会陷害臣啊,据臣所知,那帮商人都是没能和朝廷做上生意,怀恨在心,用鸡血伪造了血书,企图虚张声势,臣只怕长公主不分青红皂白……” 柳太后听了魏无忌的话,指甲抚过田小苗之前送的手链,缓缓说道:“魏无忌,你说实话,是不是收了些不该收的钱,漏了破绽,这才求到我这里了?” 魏无忌瞬间汗流浃背,“臣……臣也是被人蒙蔽啊,那商人只说找臣一起玩乐,谁知道座上宾客还有军中人士和其他商人,臣被灌醉了,这才……太后娘娘放心,臣虽糊涂,却从未说过您的一分一毫。” 柳太后笑了笑,“罢了,瞧你吓得,长公主只凭一封血书还查不到你头上,柳御史那里我会吩咐下去的。” 魏无忌听了叩首,“臣明白,太后娘娘放心,陆松那里一旦战败,家父已联络的朝臣就会一起上书弹劾,必让他身败名裂。” 公主府书房中,田小苗随手翻着一本书,抬头随口问青书“驸马谢家也是名门望族,我瞧着前几代也是入仕的,怎么到了谢露华这里就主要经商了?” 青书道:“想来谢家是聪明人,懂得急流勇退,有时候风头太盛也是树大招风,就像裴……” 青书慌忙住口,跪下认错,“奴一时失言,请殿下责罚。” 田小苗觉得奇怪,“什么?” 青书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田小苗,“驸马家历来也是经商家族,大雍境内可谓首屈一指,奴这几日见殿下烦心北境军需之事,奴有一计可解燃眉之急,殿下何不找驸马同其他几个经商家族以拥军为名,先行垫付军资。” 田小苗赶忙上前扶起青书,“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前几日小桃花刚与驸马的管事打了一架,不知怎么与驸马开口。” 青书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大可放心,驸马与殿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必会不计前嫌相助。” 田小苗沉吟片刻,“本宫知道了,青书谢谢你,你先退下吧,让我再想想。” 青书行了个礼,便要退下,只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殿下!殿下!不得了啦!你可要给奴做主啊” 李野一路飞奔闯进院子,后边红缨并几个侍卫追着将他扑倒,李野俯身趴在地上,只伸着胳膊挣扎,口中大喊冤枉。 田小苗深吸了一口气,又来了,李野什么时候能不给自己找事,这又是怎么了? 田小苗出门走下台阶,让红缨几个放开李野,问道:“桃花侍君何事来闯本宫的正殿?” 李野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人要□□奴啊,请殿下做主啊” 田小苗看到李野矫揉造作的样子,一口气憋在喉咙,用力咳嗽了几声掩饰她的笑意,“何人如此胆大妄为,你说出来本宫给你做主。” 李野反手一指,田小苗才注意到门口两个侍卫押着一个小丫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把她带过来,本宫问话。” 那丫头跪在李野旁边,磕磕绊绊开始说话,“奴本是去落英院子送吃食的,不想……不想桃花侍君竟起了歹念,要……要轻薄奴……奴不敢撒谎……请殿下明鉴。” 李野大声哭喊起来,“天道在上啊,真是千古奇冤,六月飞雪啊!她!就是她!冲进来就要□□奴,是奴拼命反抗才能再见到殿下,呜呜呜。” 院子里的侍卫和下人都捂嘴偷笑起来,一个小丫头能□□一个男人?李野却说的理直气壮言之凿凿。 田小苗觉得自己再忍不了一秒就要破功了,肩头微微颤抖,赶紧转过身,“青书,把他们都带到偏殿候审,还有今日落英院和周围的人,都带来做人证。” “桃花侍君先跟本宫进来,本宫有话要问。” 李野听了,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趾高气扬的跟着田小苗进了书房。 田小苗等到李野关了书房门,笑道:“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野道:“浑水摸鱼。这丫头定是受人指使跑来诬陷我的,八成就是那个龅牙孙管事,还想毁我清白,他万万没想到,公主殿下可是我老婆,切……” 田小苗问李野“那你准备怎么着?打一顿丫头让她说出幕后主使吗?” 李野摇了摇头,“山人自有妙计,无需动用暴力,咱们可以用些审讯技巧,让她不打自招,而且我听说孙管事的屁股不干净,不如借此机会,咱们和他算一算总账。” 田小苗伸出手,“不要光动嘴,具体计划拿出来。” 李野走上前,在田小苗耳边说起来。 偏殿内,小丫头被红缨提起来,扔到一个黑乎乎的杂物间里,“你这丫头,怕是死定了,桃花侍君是殿下最宠爱的,你敢诬陷他?” 红缨关上门,感叹了一声,“哎,可惜了。” 小丫头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情不自禁的哭了起来,青书将门缝打开一点,钻了进来。 “小云,就知道哭,你可想好怎么办了吗?我听说你娘还躺在病床上等着你呢。” 青书抱了抱这小丫头,“我也想帮你,只是桃花侍君正得宠,我虽在公主身边伺候,也不敢随便替你求情,除非你有什么苦衷,我才好替你说两句好话,咱们当奴才的,命都是主子们的一句话,何必为了有的没的丢了自己的命,你说是不是?” “青书姐姐,我不想死……”小云哭的梨花带雨。 “好妹妹,是不是孙管事逼你的?” 小云赶紧点了点头,“嗯,孙管事让我去陷害桃花侍君,说成了就给我娘找郎中,我若是不做,他……他就要将我和娘一起赶出府发卖了。” “除了这件事,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吗?越多越好。” “有,不过我不清楚详细的,孙管事的男仆王二是帮他办事的人,对了还有一个事,我前一阵听到孙管事醉酒回来说他攀上了魏相家,要飞黄腾达了。” 青书听了一惊,魏相? 另一间屋里,王二已经被拉进来关着了,李野背着手站在他面前,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李野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王二,你知道犯了什么事吗?” 王二双手摆出了残影,“小人什么都没干啊!小云和侍君有什么恩怨和小人不相关啊。” 李野笑了笑拍了拍王二的肩膀,“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小云已经招了,是孙管事指使她诬陷我,公主殿下现已将这桩公案交给我处理,只要你说点孙管事的……你懂的。” 王二摇了摇头,“孙管事……小人只是办点跑腿的杂活儿,什么都不知道啊,小人冤枉啊,侍君你就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李野脸色一变,从旁边寻来了一个藤条,在王二身上狠狠一抽,“既然这样,想必你也听说了,我的脾气确实不太好,殿下说了让我随便找个人出出气算了,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是你吧,让我出口恶气也好。” 王二吓得跪倒在地,磕了两个头,“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要不然侍君你说说,小人也许能想起来什么。” 李野一脚将王二踢翻,“听说孙管事攀上了魏相,要飞黄腾达了?” 王二爬起来急忙说道:“小人没听说……不……是……孙管事他让小人联系魏相……魏相给他钱……侍君你再说说?” 李野笑道:“怎么成了我说了?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 王二又说道:“是是是,小人糊涂了,孙管事大逆不道,私下勾结魏相,小人愿意举告。” 李野拿出几张纸,将屋内桌上的灰尘用袖子扫了扫,写了供词,拿到王二眼前,“你可看好了?都是你说的,没问题画押!” 王二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吞吞吐吐说道:“看……看好了,小人这就画押。” 李野让王二按了手印,将供词收起来,转身离去,王二跌坐在地,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摇头叹息。 李野回到田小苗书房与她说话,青书进来低声说道:“孙管事来了。” 李野和田小苗对视点了点头,田小苗递给李野一包银子,李野出了门,看到小云和王二在门口战战兢兢的缩着。 李野余光瞥见孙管事在不远处看着。大声说道:“殿下说了举告有功,这是给你们的赏银,只管拿着吧。” 青书那边立刻吩咐几个侍卫,“来人,将孙管事拿下。” 李野走过去,在被侍卫押着的孙管事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哎哟,这不是孙管事吗?怎么被押起来了?难不成是缺了牙说话漏风,闪了舌头得罪了殿下?真是在下的罪过了。” 孙管事气的满脸通红,大喊道:“你个贱奴猖狂什么?过些天失了宠便像条野狗一般拖出府了。” 李野轻蔑的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小云和王二的供词,用手指夹着在孙管事眼前一晃而过,阴冷浅笑,“那就试试看,咱俩谁先死喽。” 10. 升堂威武,谈判谢露华 田小苗正襟危坐,书房正中间一张大花梨木桌子,两边青书和红缨各带一排侍卫,李野和孙管事在正中跪在地上,场面宛如升堂,就差两边的侍卫敲杀威棒喊一嗓子威武了。 李野抢先一步掏出来小云和王二的证词,双手呈上,“殿下,孙管事早已暗中投靠魏相,前些日子他故意挑唆驸马针对奴,也是魏相指使他使的离间计,有小云证词听到孙管事自称攀上魏相即将飞黄腾达,另有王二证词称孙管事大逆不道,私下勾结魏相,派我暗中打探公主府消息献给魏相,从魏相处收银三百两,此人万不可留,请殿下速速决断,必要杀之而后快。” 孙管事听了一把扯住李野,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你这贱奴,是你自己不守规矩,驸马爷大度不肯重罚你,你却恩将仇报,反过来买通下人诬陷我。” 孙管事拉着李野,冲田小苗大声喊冤,“殿下,这全是污蔑,奴才忠心耿耿,奴才刚才亲眼看到他给小云和王二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殿下。” 李野一把推开孙管事,快速看了一眼青书,向前跪着进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叩首道:“奴本一无所有,一饮一食,一衣一物皆是殿下垂怜所赐,何来银子收买证人?孙管事空口白牙倒打一耙,其心恶毒,请殿下明鉴。” 田小苗一只手捂着嘴假装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听完,又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双手撑着桌子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李野面前。 李野抬起头,弱弱的伸出手试探的轻拉了一下田小苗的裙摆,眨了眨的眼睛,夹着嗓子小声说了一句:“殿下,奴没有。” 田小苗伸手掰开李野的手,顺势一推,李野马上配合倒地,又爬起来跪好再不发一言。 孙管事见状咧嘴偷笑了一下,田小苗已走到他身前,从一旁的红缨腰间拔出剑,唰的一声剑尖已抵着孙管事的脖子,语调沉稳字字千钧,“说,证词所言你可招认?” 孙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身子略往后倾斜,半晌才从喉咙里吞吞吐吐的带着哭腔说道:“殿下,小人,啊不奴才没有啊,真的没有啊。” 田小苗轻轻推了一下剑柄,孙管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脖子被剑尖抵住的位置俨然已渗出了一丝血迹。 李野见差不多了,大声说道:“请殿下叫小云和王二进殿对质,若有翻供,奴情愿以死谢罪。” 孙管事听了李野的话,抖若筛糠,“殿……殿下,奴才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啊,之前……之前应酬只是与魏相之子喝了一杯酒,许是……酒后胡言乱语,至于银子……那是奴才私下做的一点小生意,和魏相无关啊……他们听来的只言片语,请殿下切莫当真啊……” 田小苗松手,剑咣当一声落在孙管事身前,孙管事只觉寒光一闪,便瘫软在地。 “青书,让孙管事说说他和魏相之子应酬的事儿,还有银子的账查一下,记得详细些。”田小苗转身出了书房,红缨捡起宝剑,几个侍卫上前架起了孙管事拖了出去。 李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丹凤眼里映着田小苗的背影,嘴角略微上扬,轻哼了一声“切~” 天渐渐暗了下来,月上枝头,田小苗在寝殿里踱步,将一盏盏烛火点亮,青书推门进来,呈上来一叠纸,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这是孙管事的证词,与魏相之子魏无忌酒局的商人名单,还有他自己私下参与买卖分的银子账本,都在这了,只是酒局人员众多,还有一些人孙管事也不认得或者记不清了。” 田小苗接过,在烛光下一张张细细看了,抬头对青书说道:“知道了,你去请驸马晚些时候过来吧。” 青书回了一声“是”便退出了寝殿,将门带上,李野从屏风后钻出来,凑到田小苗身边,伸过头看她手里的名单,“就这?亏了我演了半天。” 田小苗转头笑道:“你浑水摸鱼也不算一无所获,这小鱼后边可是有条大鱼呢。” 田小苗取出笔墨,对李野说道:“你将名单抄写下来收好,以后可能用的上。” 李野接过笔,一边抄写一边问道:“你下一步要怎么做?和谢露华摊牌吗?让我抄这个干嘛?” 田小苗从李野身后双手环腰抱住,趴在李野背上笑道:“好老公,我正要和你商量呢,可能要再委屈你一下。” 李野抄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桌上,转身抱着田小苗,用额头轻撞了一下她的头,“我就知道没好事,你说吧。” “我准备用孙管事的把柄换谢露华对北境军需的支持,我查过资料。北境作战的陆松将军是公主府出去的人,在朝堂看来,陆松若是战败便是我这个摄政公主识人不明,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补上军需短缺的空挡,谢家有钱有商路,如果谢露华愿意帮忙可以解燃眉之急。” “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你不会为了拉拢谢露华把我卖了吧。” “额……一点点,主要是这次源头是你和小云的事儿,从这又查出来孙管事的把柄,如果不罚你,谢露华一定会觉得我一心维护你算计他,再加上上次你当着谢露华的面打了孙管事,这让我怎么对谢露华开口?”田小苗低头靠在李野肩头上,用手指在李野胸前胡乱划着。 李野双手扶着田小苗的肩膀,后退了半步,眼眸低垂,轻声说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田小苗上前抱住李野,嘴唇擦过李野的耳垂,“帮帮我,好不好?” 李野拍了拍田小苗的后背,看了看殿内跳动的烛火,闭上眼说道:“一定要这样吗?” 田小苗叹了一口气,哽咽说道:“还不是你上次冲动,孙管事也是挨了打才又找了小云做局,你做出来的事也该有些担当才是,不能把烂摊子都扔给我,还要怪罪我。” 李野见田小苗眼中带泪,赶紧说道:“是我错了,你说吧,我都听你的。” 田小苗用手抹了一下眼泪,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会儿谢露华来了,我会这样……” 谢露华早已听说孙管事犯了事被公主叫走了再也没回来,正在驸马院里望着月亮,青书进来行了个礼,一脸标准的微笑,“驸马,公主殿下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谢露华一怔,略整理了一下衣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着青书去了公主书房。 公主书 房内一盆碳火烧的正旺,偶尔有一丝火苗伴随着爆裂声微微跳动,李野跪在门边的阴影里,田小苗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孙管事和小云王二的证词,低头不语。 谢露华进门便看见了李野,他没有言语,转头向田小苗行了礼,“殿下召臣前来,不知是何事?” 田小苗抬头对上谢露华的目光,又低头随手翻翻供词,“驸马是真的不知还是非要等我说破。” 谢露华目光落在田小苗手里的供词上,又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田小苗,似乎想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得到一些信息,苦笑道:“臣的确听说孙管事做了错事,殿下要罚便罚就是了,臣绝无异议,只是臣还想说一句……” 谢露华突然停住,将话头咽了下去,“算了,臣无他话,请殿下处置吧。” 田小苗觉得奇怪,她最讨厌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话,“驸马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不必如此多礼。” 谢露华低头看着地上的碳火,伸手试了试上方的温度又缩了回来,开口道:“殿下,臣早已说腻了,臣并未参与过构陷裴家之事,郁离他……当年的确是臣去的晚了,没能救下他,殿下怪臣怨臣,臣都认,只是……还请殿下能放过臣周围的人,放过谢家。” 田小苗听到谢露华突然提起裴郁离,不禁和李野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的裴家事还和谢露华有关? 李野轻轻摇了摇头,田小苗掩饰住惊讶说道:“驸马,你怕是想多了,此事与裴家无关。孙管事私下勾结魏相,参与魏相之子魏无忌酒局,还有一些私下的买卖,借着驸马的名声放印子钱……还有他身边小云和王二的证词。” 谢露华听到此处大惊失色,直直跪地说道:“殿下,此事臣一无所知,臣也担保谢家与魏相绝无瓜葛。” 田小苗起身将谢露华扶起,将手里的供词扔到碳火上,火蛇跳动着爬上纸边,黑色慢慢吞噬了所有的罪状,只留下了一些残渣和飘在空气中带着糊味的灰烬。 谢露华不敢置信的望着田小苗说道“殿下,这……” 田小苗伸手拉着谢露华说道:“我自然信你,你放心你我既为夫妻,驸马就永远是驸马。” 田小苗又转头叫了李野,“桃花侍君,还不给驸马道歉。” 李野转身叩首,“先前冲撞了驸马,还请驸马见谅。” 田小苗将目光从李野又转向谢露华,“驸马,今日之事都是奴才们私下积怨闹的。桃花侍君我已处置了,至于孙管事是驸马的人,还请驸马自行领回。” 谢露华看了看李野,这个人匍匐在地极尽卑微,与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判若两人,又看向了田小苗,心下已了然,作了个揖,“谢殿下信任,臣回去定会处置孙管事。” 田小苗看这出戏上半场演完了,对李野说道:“桃花侍君谢过驸马便退下吧,本宫还有话与驸马单独说。” 李野挤出四个字“谢过驸马”便逃也似的溜出去。 随着书房门吱呀一声被关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田小苗看着谢露华坐回书桌后边,缓缓开口道:“驸马,可知北境战事近况?” 11. 疑云 谢露华听到北境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瞬,很快又将眼眸压低,低声问道:“殿下是指什么?” 田小苗将血书拿出来,展开转了一个方向给谢露华看,“这是顾清之前交给我的血书,商人联名上书,军中有人贪墨,送往前线的物资偷工减料,将士的棉衣被换成了单衣。” 谢露华凝神看了血书,手指微动在桌上略敲了一下,“殿下准备怎么做?” 田小苗说道:“我想请驸马帮忙,筹集军需,解燃眉之急。” 谢露华闻言一怔随即试探问道:“敢问殿下此举是为大雍的陆将军还是为公主府的陆惊寒?” 田小苗预设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谢露华会做此问,陆惊寒?难不成,这个萧灵徽和陆松之前还有个什么特别的渊源?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漏洞,陆松确实是公主府举荐出去的,可是却忘了一个问题,萧灵徽之前和陆松是否有私情。 田小苗不敢直视谢露华,眼神漂移咬了咬嘴唇说道:“驸马多虑了,不是为陆松一个人,而是为了大雍的千万将士,我们在京城中纸醉金迷,却不知边关风雪刀剑,如今既已得知军需案,岂有坐视不管之理,只是此案扑朔迷离,涉及魏相之子,想要查清尚需时日,军情却是瞬息万变,还望驸马能够为大局着想,助我一臂之力。” 谢露华沉思片刻答道:“臣知道了,殿下所说之事臣会去办,保证一个月之内第一笔军需物资送到前线,但愿陆松能不负殿下所赠惊寒剑,不负殿下所赐惊寒之名。” 田小苗又取了一幅大雍地图,在图上早已标注了几条路线,她用手在地图上沿着画好的路线划了过去,又点了点头,“驸马,我信你,如此重任就托付给你了。还有……以前本宫提携陆松,也是出于爱才之心,驸马勿要多心。” 谢露华看着田小苗拿出来的地图,又听她如此说,低头不易察觉的冷笑了一下,“殿下不必如此多礼,从先帝为臣与殿下赐婚的那一刻起,臣心里便已立誓,此生为殿下所用,无怨无悔。” 谢露华说罢,匆匆结束了话题,向田小苗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说道:“臣告退。” 他后退了几步,转身的时候定了一下,又回头说道:“臣多说一句,按旧例,三日后公主府该举办元宵夜宴,还请殿下知晓,提前准备。” 田小苗看着谢露华的背影不禁出神,他在提醒我旧例,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穿越这种事他应该猜不出来,大概是觉得公主大病一场记忆不好吧。 或者他想要的是,作为交换,在今年的元宵夜宴上要我给谢家一个面子?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随机应变就好了。 谢露华从公主院门出来却没有回到驸马院,黑暗中叫了一个小厮,低声道:“阿义,备马,去万象楼。” 阿义闻言面露难色,“主子,那孙管事?” 谢露华步履匆匆,边走边说:“打一顿板子,送去谢家田庄严加看守,不必让其他人知道原委。” 阿义跑着跟上,“小的明白,只是这万象楼……殿下若是知道了……” 谢露华停下脚步,转头瞪了一眼阿义,阿义赶紧捂着嘴摆摆手再不敢言语。 阿义牵过马,跟着谢露华一起走出公主府的大门,两人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下一枝寒梅被人折下,皇宫内柳太后看着眼前的梅花,凑近闻了闻,又将花枝递了出去,说道“我怎么觉得今年的梅花越发不及往年了?” 明珠接过梅花枝,插到手中的花瓶里,回道:“主子不必多虑,魏无忌的事儿查来查去不过就是几个商人罪大恶极罢了,自有魏嵩去和萧灵徽打擂台,与咱们无关。” 柳太后摇了摇头说道:“我怕的是那几个蠢货被萧灵徽抓住把柄,狗急跳墙反咬咱们一口。” 明珠抱着梅花随着柳太后走出梅园,早有一人在门口等着,明珠讲梅花交到那人手上,“阿梅,这是太后娘娘赏你的。” “谢太后恩典。”此人接过花瓶,摆在一边,又行礼道谢,抬头后是一张俊美的脸,正是之前与田小苗轿子中递情报的绛影。 “阿梅,你去替我调查一事,约两个月前,魏无忌参加了一个酒局,据说有军中负责采买的官员与一些商人参与,我要知道确切的名单。” 绛影行礼应下,“属下明白。” 柳太后看了看绛影,伸出手将他行礼的双手按下,她华丽的衣袖划过绛影的袖口,“此处梅花与你最为相配。”柳太后留下这句话便领着明珠离开了。 绛影捧起身边的梅花有些失神,又从腰间摸出刻有梅花的傲雪短刃举到眼前,一真一假两枝梅花映在绛影的眼眸中。 月光下 一阵冷风吹过,几朵花瓣飘下落在绛影身上,他轻拍了拍,收了傲雪短刃,抱着花瓶转身离开。 落英小院里死寂无声,院中央只一棵刚移栽的桃树,寒风中未发一芽的枝干微微晃动,李野一脚将房门狠狠关上,砰的一声又弹了回来。 “什么破门,还是漏风。”李野嘟嘟囔囔的又将门插好,转身一屁股坐在了桌前,他想了想翻出了之前抄写的名单,将油灯拨了拨调亮了些,又细细的看了一遍,闭上眼睛默念了几遍,又突然仰头睁眼,“不对……” 李野正看着房梁皱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是斩月的声音,“桃花侍君,青书姑娘来了。” 李野起身打开门,青书递给他一封信,他接过却未打开,想了想说道:“青书姑娘,请稍候片刻。我也有一封信要你转交给殿下。” 李野匆匆返回书桌,翻出一张纸,用手将毛笔尖顺了顺,提笔写了几句话,拿起来纸吹了吹,见墨痕干了轻轻折上封好,走到门□□给青书。 “烦请青书姑娘转告,信中所写乃是我的一点顾虑,具体还请殿下决断。” 青书接过信,看了看李野说道:“怪不得殿下如此信任侍君,只是我有一言说与侍君,公主府鱼龙混杂,日后还望侍君能够谨言慎行,殿下纵然宠爱,可是……” 李野听了青书的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等青书说完,便打断道:“奴出身卑贱,不懂很多规矩,青书姑娘教训的是,奴受教了。” 斩月见李野如此,便上前拉过青书,“好姐姐,桃花侍君今日受了委屈,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夜里凉来我这里喝口热水再走吧。” 青书又仔细上下打量了李野的脸,略微摇了摇头,跟着斩月去了偏房,身后的门再次被狠狠关上,李野背靠着房门咬牙切齿,缓了一会儿,他轻笑了一声,“不过是一群npc而已。” 深夜城中一片漆黑,只这条花街上人声鼎沸,一群群人醉的东倒西歪,在街上大声推搡着,谢露华带着阿义来到了万象楼,一进门便有人迎上来,随即喊道:“芸娘,谢公子来了!” 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二楼,全身绫罗绸缎像个花孔雀,云鬓上插一支长步摇,一双玉手戴着精致的护甲托着脸颊,杏眼桃腮妆容精致,眼尾点一泪痣,艳丽的红唇轻启,“谢公子?真是稀客啊,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12. 万象楼 谢露华穿过身边熙熙攘攘的酒桌,略一迟疑,还是面色凝重地踏上了通向二楼的台阶,芸娘倚着栏杆攥紧手帕半掩着面,目光一路随着谢露华由远及近,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谢公子请。”芸娘在前引着谢露华走到尽头一个房间,早有两个小丫头将门拉开,两人走进房间,随着门口两个小丫头卡啦一声将门重新拉上,外边的喧闹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些背景余音。 芸娘摘下护甲放在桌上,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斗杯,斟了茶,招呼谢露华坐下。 谢露华握着茶杯却欲言又止,只转了转茶杯,茶水反射出他漆黑的眼眸在烛光下略微晃动。 芸娘先开了口,“谢公子,你我相识多年,今日这般吞吞吐吐是要与我见外了吗?” 谢露华放下茶杯,起身向芸娘作了个揖,“芸娘,谢蕴的确有事相求。” “呦呦,谢公子还真是折煞芸娘了,只是芸娘也有些好奇了,是什么大事让你如此为难,竟求到我头上来了?” 谢露华只站着不动,芸娘便起身将他按回座位,“你先尝了我这杯茶,再慢慢说罢,这可是我新得的好茶,寻常人来了我可舍不得,只是与公主府的茶相比恐怕是相形见绌了。” 谢露华再次端起了斗杯,饮了茶说道:“芸娘的茶很好,我有一事,去北境战场的商路你可有人?” 芸娘笑容一僵,又不禁嗤笑一声,“现如今去北境的路子,自然是你谢家的人最多,怎么反而求上我了。” “并非我胡言乱语,此事涉及朝中局势,北境军情紧急,需要尽快运送一批军需,东西我会派人准备好,只是运送对接陆松将军的人……谢家不好出面。”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又是你家殿下让你做的吧,你这个驸马还真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啊。” 谢露华见芸娘揶揄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报酬,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芸娘一只手轻轻揭起银票,拈起来放在眼前细细看了,“一千两?谢公子当真阔绰,芸娘我呀,还真就缺这点银子。” 芸娘莞尔一笑,转身从架子上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用钥匙打开,收了银票,略一思索,又将匣子内的银票取出来数了一遍,这才合上了放好。 “谢公子,一……二……三……芸娘数了数,你我的账加起来怕是快五千两银子了。”芸娘坐在灯下掰着手指。 谢露华眼眸低垂,将茶杯拿起来又饮了一口。 “我算算啊,上次的事最后可是又加了一千五百两,你说要去救人,谁承想是要我劫囚……” “芸娘,此事绝密,不必再提。” “你若是害怕,这次又来找我做什么?要不我与你商议下,实话说芸娘一直好奇,你将那裴公子藏在哪里了?若是你告诉我,这次无论是何情景,我都不找你加价,如何?”芸娘抿嘴微笑,一双杏眼只盯着谢露华。 “芸娘莫要说笑了。”谢露华有些不知所措,用手抓了抓衣摆,“芸娘既收了银票便是答应了,我去安排货品,你来找人送到北境,军情紧急越快越好。” “再急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谢公子难得来一趟,想吃些什么芸娘安排人去做,万象楼新来了一个厨子。” “多谢芸娘好意,我要回府处理一些其他事,不能多留了。”谢露华走到门前,背对着芸娘。 “我就知道,你这又是何苦,你为你家殿下做的事她可知道一星半点吗?你……你何必如此。”芸娘站起身收起了笑容,“罢了,各人有各命,我又何必多事,万象楼只问银子不问其他。” 芸娘重新坐下,翘起腿,恢复了之前的招牌微笑,“谢公子,慢走不送,北境的事还请静候佳音。” 谢露华手悬在门边并未触碰,自嘲的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执念过深,亦或是早已习惯了自己的位置。”他说完将门拉开,跨过门槛径直走了。 芸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伸出自己的手,重新戴上护甲,歪头欣赏了一番,“还是一个样,顽固不化。” 公主府中田小苗从青书手中接过李野的信,封面上是一个巨大的“野”字,打开看了,笑道:“果然他也想到了,魏无忌的饭局很有可能就是军需案的参与者,若是贸然打草惊蛇,魏相很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青书看着田小苗面带疑惑,“桃花侍君就说了这些吗?” 田小苗将信拿到烛火上点燃,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灭,半晌她开口道:“找人暗中联系陆松将军,将孙管事 交代的那几个军中官员名字告知他。” 青书点了点头,“殿下,与北境通信需专人秘密行事,青书推荐一人,丫鬟秋渡出身武家,行动迅速,为人谨慎,可为殿下所用。” “好,即日起秋渡转为暗线联络人,由你负责对接。”田小苗毫无迟疑立刻同意。 “还有,驸马提到的元宵宴会,你还是按照历年的规格安排起来,除了这些人还要在加一批低等的官员,特别是孙管事提到的那几个与魏无忌宴饮的。” “不会打草惊蛇吗?”青书问道。 “所以这次规格要大,不止是这几个官员,多找一些同乐,将他们遮掩过去。” “青书明白,会照殿下的吩咐做好准备的,明日便会递出请帖。”青书说完便下去了,将公主寝殿的门掩上。 田小苗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有些失神的自言自语道:“李野,希望没有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刻吧。” 一轮红日透过云雾爬了起来,晨光笼罩了落英小院,梦天和云飞在院中一个劈柴,一个挑水,斩月打着哈欠伸个懒腰走了出来,“两个哥哥,起这么早干嘛?野哥还没醒呢,睡好了才好干活儿,不是说今天要去挖渠引溪水吗?这可是个大事儿。” “你们说野哥怪不怪,别个侍君争宠都是研究个琴棋书画的,哪有天天熬纸浆的?”云飞小声说道。 “管他呢,殿下的喜好谁能知道,就看昨天的情形,表面上说是罚了野哥,实际上还是给他撑腰呢。”梦天看了一眼李野的房间,“依我看,野哥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想明白的,咱们别想那么多,跟着干就完事了。” “瞧你们说的,好像有的选似的。”斩月走到院门前,将门打开了,拿起扫把开始清扫。 三个人正说着,只见一只橘色的胖猫一下子窜了进来,一下子挤着门缝钻进李野的房间。 一个身着淡橘色锦缎的少年出现在落英小院的门口,少年约摸十五六岁,圆圆的眼睛正抬头看着落英两个字的牌匾,一支桂花发簪挽起满头乌黑的小发辫,怀里还抱着一只长毛的异瞳白猫,他腾出一只手来,指着门上的牌匾,“落……” 很快两个男仆跟了上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主子,一大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13. 后院侍君的物种多样性 李野在床上睡着,隐约听见院里的动静,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钻进屋里的橘猫一跃而起,拱了两下进了李野的被窝。 “我去,什么东西!” 李野猛然坐起,将被子扔在一边,人和猫瞬间对视一起炸了毛,李野轻拍了两下胸脯,“哪里来的猫,吓死老子了。” “喵了个咪,过来……”李野用手敲了敲床铺,这橘猫看了看他,将尾巴慢慢放了下来。 此时却听到梦天敲门说道:“桃花侍君,桂花侍君的猫是在你这里吗?他们在院里候着呢。” 橘猫听到有人敲门受了惊,猛地上前一扑,李野措手不及与它撞了个满怀,赶紧一边将猫抱在怀里,一边慌忙抓起一件衣服包着,生怕伤到自己。 李野抱着橘猫打开了房门,“猫在这呢。” 桂花少年见到橘猫面露笑意,将怀里的异瞳白猫交给身边的男仆,从李野手里接过橘猫,橘猫在少年怀里变得乖顺起来一动不动。 “谢谢哥哥。”桂花少年声音清脆,他摸了摸怀里的橘猫,又和橘猫一起发出了呼噜呼噜声。 李野见少年行为举止不似常人,便悄悄对梦天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桂花侍君,就这?” 梦天憋着嘴摇了摇头,还未言语,跟着桂花侍君的男仆向李野说道:“桃花侍君,打扰了。”说完抱了抱拳,一行三人二猫径直而去。 梦天见他们走了才开口说道:“别看这桂花侍君年纪小,他可是殿下心尖子上的人”说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这……有点不太好使,可人家长得好啊,又会养猫,殿下喜欢那就是上等侍君中的上等,谁敢多话?” 李野不禁哑然失笑,萧灵徽的品味还真是难以捉摸,怪不得田小苗穿越以后做什么奇葩事都没人质疑,原来是前人早已将阈值调成天花板了。 “罢了,今日还有正事,咱们把房后边的溪水引过来,方便清洗竹纤维。” “野哥,挖个水渠干点活儿倒是没啥,只是……”梦天有些迟疑,挠了挠头说道。 “只是什么?和我还吞吞吐吐的。”李野倚在门边,双手抱拳,一只脚百无聊赖地抬起来踢着另一边的门框。 “咱们院子下游是菊花侍君的东篱阁,这溪水洗了竹子,那味道可不太好,若是菊花侍君怪罪起来,又要惹出事端来。” “你说的有道理,环保……啊不,我是说这确实很重要,可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横竖这溪水只是从院后远远流过,他又不喝不用的,话说这菊花侍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和桂花侍君一样,也是养什么动物吧?” “那倒没有,这菊花侍君是个闷葫芦,我是没见他说过话,咱们下人暗地里都叫他哑巴,公主殿下却一眼看上了,还亲自选了菊花花名,赐了院落题了字,就是东篱阁。” “真是越发奇了,殿下看上他什么了?” “野哥,你是不知道,咳咳”梦天朝四周看了看,附在李野耳边继续说道,“那就是个衣架子,有专门的一套人负责依着时令天气给他搭配,若是殿下有了兴致,便让他坐在身边看着养眼……” 梦天说罢朝李野眨了眨眼,意思是你可别说出去,李野拍了拍梦天的肩膀,“你小子知道的不少啊,那依你的说法这个菊花侍君也不是个多事的人,咱们一会儿去会一会他,带上些礼物,若是他同意了,咱们的水渠就开挖。” 公主寝殿内,朝云暮雨几个正在伺候田小苗梳妆,青书将元宵宴会名单交于田小苗,其中几个人名被圈上,正是之前孙管事提到的魏无忌酒局上的军需官,田小苗看了一眼说道:“就这么办吧,派几个人在宴会上盯紧他们。” 田小苗对着镜子看了看,这张脸看习惯了竟然觉得自己本该如此,端庄中透着大雍长公主的威仪,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下暗道原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是这样。 “萧灵徽,你做不到的事,就让我来替你完成吧。” 朝云将田小苗扶起来,暮雨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衫裙摆,听风和望月各自捧着一盒礼物。 田小苗走过去拉着青书说道:“走吧,咱们亲自去顾清大人家,请他老人家来元宵夜宴聚聚。” 李野和梦天斩月三个也捧着几个扎得七扭八歪的礼盒匆匆走着,前边便是菊花侍君的东篱阁了,忽见一群人乌泱泱地涌着往另个方向走,李野上前拍了一个男仆一下,“兄弟,这是去哪?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好事!殿下要办元宵夜宴了,咱们是去布置场地的,这次不同往常,把亭台水榭的地方都包了进来,人手又不增加,害……别提了。”这男仆边发牢骚边推开李野,去追走在前边的人群。 “元宵夜宴?”李野自言自语起来,“怕不是什么鸿门宴吧。” 斩月接话道:“咱们桃花侍君这样受宠,想必是要受到邀请去宴会上出出风头了。” “别……千万别……”李野赶忙摆了摆手,“这种事谁爱去谁去,莫挨老子。” 斩月笑道:“瞧你说的,这种事多少人红着眼睛要抢着去,求之不得呢。” 几个人说笑着便来到了一处精致的院落,李野抬头一看,“东篱阁”三个字刚劲有力,是萧灵徽的手笔。 梦天上前扣门,“菊花侍君可在?桃花侍君求见。” 门缓缓开了,一个身着白色衣衫、头上只点缀几朵淡色绢花的丫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后,她向李野等人行了个礼便转身就走。 李野向院中望去,院中空旷无人,只一些花盆摆着,上边搭着一些白纱帐,忍不住心里犯了嘀咕,这是什么意思?菊花,白帐子,办丧事吗? 一边想着一边满脸堆笑,叫住了远处的丫头,“姑娘,这是送给菊花侍君的礼物,还望笑纳。” 这丫头没回头,将李野三个人晾在了院子里。 正手足无措时,房间的门开了,一名白衣男子走了出来,李野定睛一瞧,此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目如画,白皙的脸上光滑细腻好似瓷娃娃一般,身上穿着菊花暗纹云锦,华贵非常,腰间一枚菊花玉佩,与自己的桃花玉佩款式相同,应该就是菊花侍君。 “菊花侍君,在下是住在落英院的桃花侍君,今日前来有事相商,特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菊花侍君看了看李野和梦天斩月手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之前的丫头领着两个男仆接了礼物。 李野见他收了东西,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下从公主殿下那里领了一份差事,用竹子做一些更好用的纸,院后有一小溪做清洗之用,怕下游有些气味扰了侍君,特来相商。” “造纸?”菊花侍君眼神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桃花侍君请自便,在下常年只在东篱阁中,素来不喜走动,院后溪水如何与我并无干系。” 李野一怔,没想到菊花侍君这样好说话,便赶紧作了个揖,“那就多谢菊花侍君了。” 菊花侍君看着李野三人出了院门,走上前将院门关了,对丫头和男仆说道:“有什么东西你们便分了吧,不必给我看了。” 他回了房间,在书架前徘徊了几步,取下了一本书,轻轻摩挲着,白色书面上有“石缓”两字,翻开书停在其中一页,用手指了一指,“造纸术,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 菊花侍君合上书,看了看窗外叹了一口气,取出一支笔蘸上墨,将书面“石缓”二字勾掉,重新写了三个字“石悠然”。 又听得有人敲门,“菊花侍君,三日后元宵夜宴,青书姑娘已发了帖子要您出席。” 石悠然将这书插回书架放好,沉声答道:“知道了。” 14. 两场元宵夜宴 三日后,元宵夜宴当天下午。 田小苗正忙着接待各路赴宴的大臣,青书站在她身边观察着宾客与名单,红缨则带着几个侍卫站在公主府门口,握着剑柄一脸警惕目光锐利。 来访者络绎不绝,与田小苗寒暄后便由清明、小满、惊蛰等几个大丫头引着去游园等待开宴。 公主府的花园中依着景观路径摆了几个小桌,摆着几壶热茶,另有一些精致点心供人游园之时取用。 柳太后早已遣了身边的宫女明珠来,礼物自是送到,明珠换了一身便衣低调雅致姗姗来迟。 田小苗看到她不禁一怔,又满脸堆笑道:“明珠姐姐怎么亲自来了,不知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娘娘听说今年殿下要大办元宵夜宴也是欢喜得紧,只可惜今日身子不爽,无法前来一聚,特意遣了奴才备了礼,带话给殿下不必拘着,务必要好好热闹一番。”明珠说着将手里捧着的礼交给青书。 田小苗赶忙上前拉着明珠,“好姐姐,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你难得出宫一趟,不如也在此乐一乐再回吧。” 明珠闻言行了个礼推脱道:“殿下好意,奴才不敢不领,只是太后娘娘身边离不得人……” “母后身边的人多了,怎的还差姐姐这一时半刻的,你只管在此,若是母后责问,我亲自与你说情,不必害怕。”田小苗打断明珠的话,双手扶起她,青书见此情景立刻朝清明使了个眼色。 清明立刻上前拉住明珠,“明珠姐姐,可还记得我,当年我刚进宫还是跟着你学规矩呢,院子里备了茶点,你我快来叙叙旧。” 明珠半推半就地跟着清明拉着手进了公主府的园子,她左顾右盼收集着每一个游园大臣的脸,清明举起手在明珠眼前晃了晃,“明珠姐姐,别看了,不过是一群追名逐利之徒,咱们难得一见,你近来可还好?” 明珠回过神来,盯着清明看了看,哑然失笑道:“你我行事本是各为其主,你若还惦记着当年的情谊,咱们今日就不必试探,只叙旧罢了。” 清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香囊,“当年约定,深宫凶险,我若是能活到十年后,就送给你一个谢礼,你打开看看。” 明珠接过香囊,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精致的刺绣,却是两个小宫女的背影,打开香囊里边是一个红宝石戒指,她取出戴在手指上,又将香囊收了。 “东西虽小,情义无价,我收下了,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个十年了,若是有我也该送你一个。” “呸呸呸,好姐姐,你我都是能长命百岁的,你快来看,我悄悄和你说,这园里的美男可多了,你天天跟着太后娘娘可没有这眼福,我指给你看。”清明不再局促,展开笑颜贴着明珠的耳边说起来。 明珠顺着清明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园中湖中央有一亭台水榭,里边几个红衣男子正在翩翩起舞。 中间一个抚琴的更与众不同,他身边一圈摆着几团五颜六色的绢花,在肃杀的冬日里显得耀眼夺目,风吹起湖面上的涟漪也带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公主府上名不虚传,果然雅致得很。” “那是自然,你看这个场面布置的如何?都是我安排的,那抚琴的男子是公主最看重的海棠侍君,琴艺舞艺双绝,听说是从小练出来的,公主花了不少银子才买来呢。”清明说着表情带着一丝得意,仿佛这是她创造的一件艺术品。 明珠点了点头,“不愧是你,当年就属你学梳妆鬼点子多。” 两人正说着,只见顾清大人牵着夫人的手在一旁走过,明珠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清明收了笑容,转头只盯着她。 待顾清和他夫人走远了,清明才说道:“顾大人是公主殿下亲自去下帖请来的,他为人清正却不喜热闹,往年是不肯参加这种宴会的。” 明珠看了清明一眼,“顾大人在朝中素有贤名,想来是公主殿下求贤若渴,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他言,清明打破尴尬,从一旁的桌上取了几样点心,用手帕托着,“你尝尝这几样,都很好吃,就这个最好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田小苗和青书望着公主府门口渐渐冷清下来,田小苗见四周无人,锤了锤自己的腰腿,又张开双臂伸展了几下,“青书,应该是没人来了,咱们去歇歇,晚上的夜宴更是一场硬仗呢。” 青书笑道:“今日不仅是殿下累坏了,府中上下都忙的脚不沾地,就连群芳殿的侍君都让小满领着帮忙做事了。” 田小苗听到“侍君”两个字,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忘了安排李野,随即问道:“哪些侍君来参加夜宴了?桃花侍君可安排了?” 青书回道:“海棠侍君在水榭抚琴,山茶、菊花、兰花他们几个侍君接待宾客,至于桃花侍君他……一早就派人来说病了来不了。” 田小苗轻哼了一声,心下暗道,就知道李野会找理由推掉差事,随他吧。 “罢了,他是身体不好。过几日闲了再去瞧瞧。”田小苗找了个座位坐下,青书立刻蹲下来给她捶腿。 田小苗将青书拉起来,示意她坐在旁边,“不知道清明能不能盯得住明珠,那可是柳太后身边的老狐狸。” 青书沉吟片刻,“殿下放心,清明这丫头机灵得很,只是我猜测明珠为人谨慎,不会漏出什么马脚,魏嵩和魏无忌也推脱着没来赴宴,现在的情形,只能看那几个名单上的人会不会愿者上钩了。” 田小苗无奈一笑,“折腾了半天,但愿能有些收获。” 一轮明月渐渐升起,公主府正殿已然开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另一边的落英小院确实另一番景象。 李野在院中生起了几盆炭火,又准备了些一只羊和几坛酒,几个人忙着烤肉倒酒。 斩月梦天云飞几个叫来了些打杂的厨房朋友,在桃树下支起来几个桌子拼起来,一群人竟也偷偷开起了小型夜宴。 梦天又提过来一个食盒,取出了几样小菜摆在桌上,“野哥说了,上等人开元宵夜宴,咱也凑个热闹,索性今天无人注意,大家尽管放开,一起乐一乐。” 几个杂役、低等侍卫并厨房的男女粗使倒了酒,欢呼了几声,一个个排着队敬起了李野,“说实话,从没人记起咱们这些人,桃花侍君,不,野哥,从今儿以后,你有什么事只管找我,但凡是能帮上的,一定帮到底。” 李野举起酒杯,慌忙摆摆手,“你们想多了 ,你们既是斩月云飞梦天的朋友,那就是我李野的朋友,我初来乍到,早该请大家聚一聚,吃点东西喝点酒那都是分内之事,大家也是互相帮忙,说白了都是奴才,在这府里混不容易,来,大家干杯!” 酒过三巡,一群人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李野面色泛红,望了望公主正殿的方向,身边的喧嚣渐渐混沌,与风声混杂着仿佛是从远处过来的。 李野转身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闭上眼仰头喝了,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和谢露华在一起……吗?” 梦天走过来拍了拍李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野哥,他们要玩牌,你来吗?” 李野回过神,笑道:“玩啊,我还有更好的呢,你们等一下,我去拿来。” 李野回到房间拿出了几个竹片摆在桌上,斩月拿了一个油灯来照着,一群人挤过来凑着人头看。 每一个竹片上都画着一个人头,旁边画着简单的花形,是公主府后院面首们的花名代号。 “野哥,这是啥啊?”云飞摸了摸后脑勺问道。 “就叫公主杀吧,这些是角色牌,也就是公主府里的上等人物,你们看,这是菊花,这是山茶花,这是海棠……这个是牡丹驸马……” “了不得了,这怎么玩?” “简单的很,咱们抽牌,抽到哪个角色就扮演哪个,每个角色的技能就是用处不同。” “这有点难啊,咱们学不会吧。” “不难不难,咱们先随便玩着,过个几轮就会了。”李野将角色竹片翻过来打乱了顺序,示意大家抽。 “斩月,你抽到菊花,你有沉默技能,你可以不出牌,指定其他人帮你出。” 斩月看着手机的菊花牌噗嗤笑了出来。 “云飞,你是驸马,你有虚伪技能,你可以出暗牌同时说一个牌,如果其他人不质疑你,你说啥牌就当是啥牌。” 云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李野嚷嚷起来,“来来来,先玩着,我告诉你们就是了,这个公主杀比普通牌好玩多了。” 诺大的公主府慢慢沉浸在夜色中,元宵节的满月升到了正当空,在亭台楼阁的屋顶上撒下了一层冰霜,渐渐将两场宴会的热闹冻结,人群三三两两的离开,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谢露华搀扶着田小苗与各位大臣道别。 几个大臣走远了以后小声议论着,“你们看到了吗?殿下和驸马今日的情形,似乎很是恩爱啊?” “传言殿下与驸马不和,养了许多面首,依我看恐怕夸大其词。” “想来是公主殿下想通了,谢家毕竟是世家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闹成那样。” “唉,说不清。” 田小苗见人都走了,轻轻用手推开了谢露华,“驸马今日辛苦了。” 谢露华似乎早有预料,“谢蕴感代谢家感谢殿下。” 此时正殿角落阴影里却有一人东想西望,见殿内无人又拖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跪在田小苗面前,双手举起一卷轴。 “殿下,在下偶然得了一幅古画,却实在愚笨,不知是否为真迹,只能献上请殿下鉴赏一二。 15. 夜宴过后 田小苗伸出手将这画轴接了,掂在手里却没打开,只看了看跪着的人,“你是什么人?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这人赶忙磕了一个头,又赶紧抬起头,声音急切:“微臣乃是户部度支司员外郎李存善,承蒙长公主殿下不弃,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田小苗记得“李存善”这个名字,正是孙管事的供词里提到过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有鱼上钩了。 青书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怔,立刻转头看向田小苗对视了一眼,走上前接过画轴。 田小苗摸了摸头上的珠翠,来回踱了几步,才说道:“起来吧,你的意思本宫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本宫想要的你是否明白?” 李存善听罢磕头如捣蒜,“顾清大人纵然一心为国为民,却过于耿直,难免为人利用,向公主殿下上奏不实之言,军需一事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长公主殿□□谅臣的两难之处啊。” 田小苗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说道:“倒是本宫不体谅你了,听说你与魏相之子魏无忌是酒局好友,依着如今的朝中局势,你的东西本宫不敢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青书俯身将手中的画轴放在李存善面前。 李存善应道“魏无忌”“酒局”面色一惊,整个身子沉了一下去,略一思索又赶紧爬起来,哆哆嗦嗦说道:“” 微臣冤枉啊,魏大人他……魏无忌是出了名的财迷,微臣也是没办法了才出钱请他来酒局充场子,这钱都是微臣自掏腰包,军需预算批下来便是不足,微臣找了无数商人无人愿意做亏本买卖啊。” 田小苗听到这话,心下明白了大半,如果李存善说的是真的,这事从一开始便是柳太后和魏嵩的阳谋,先找几个世家御史造势,以国库空虚需要节俭为由克扣军需预算,只等陆松因为后勤不足战败再将识人不明的锅扣在长公主头上,好一条毒计! 只是如今无凭无据,一时半会竟拿他们没办法,节俭的名声都是他们的,战败的罪过却是公主府的。 想到这里田小苗的拳头握紧,咬牙说道:“你这是听说顾清参了军需案,走投无路求到本宫面前来了,唉,也是个可怜人,青书,扶李大人起来吧。” 青书上前将李存善扶起来了,他趔趄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抹了把头上的汗,带着哭腔说道:“谢长公主体恤,微臣愿意散尽家财,充作军需,只为能略略弥补。” 青书附在田小苗耳边悄悄说道:“他家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富商。” 田小苗颔首笑道:“你这份心,竟与驸马想到一处去了,露华你以为如何?” 谢露华一直在旁边沉默无言,忽听到田小苗叫自己,赶紧回道:“殿下说的是,李员外所有心,可与我共同商议,谢蕴愿意助一臂之力。” 田小苗转头用极快的速度向谢露华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如此甚好,本宫也乏了,李员外,你暂且退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李存善松了一口气,赶忙作了个揖,匆匆离开。 谢露华见他离开,看了看田小苗想要说什么,最终不过是嘱咐了几句早些安寝的话,便也离开了。 田小苗望着他的背影,对青书说道:“找人盯着李存善,李野……桃花侍君之前就担心一旦事发,名单上的人可能有危险,如今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们需要等待时机,让李存善他们活着说出来真相。” 青书语气柔软带着一点关心,“知道了殿下,天色已晚,咱们也该回寝殿了。” 青书说罢取过来一件披风给田小苗穿了,又去殿外叫了几个人去抬轿子,一行人在夜色中从正殿摇摇晃晃地向公主寝殿而去。 另一边,离开宴席的明珠在公主府外一个小巷子里靠着墙等待着什么,过了半晌,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出现在她身边,递上去一个纸条,两人并无言语交流,只互相点了点头,便在巷子里分别背身而行,渐渐隐身在夜幕中。 田小苗在软轿上打着哈欠,用手托着半边脸,随着轿子起伏点着头,已然是半睡半醒了。 行至公主寝殿门口,却有一人提着一个食盒站在一边,这人见公主落了轿,便上前一步跪下说道:“奴惶恐在此等候,担心殿下宴席饮酒不适,特送来一碗醒酒汤,同时也有安神之效助殿下安寝。” 田小苗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什么人?” 青书赶紧提醒田小苗,“山茶侍君,殿下并无不适,现下就要安寝了,你请回吧。” 田小苗定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月光下映出的是一张清秀的脸,低眉顺眼异常恭顺。 一身青色长袍简约精致,头上一个木头簪子低调朴实无华,却是雕刻精致的山茶花形状。 “山茶侍君,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你且去吧。” 山茶侍君略一迟疑,将食盒留在地上,又用力且标准地叩了首,才提着衣摆站起,慢慢倒退着离开。 青书叫来一个小丫头将地上的食盒收了,田小苗并不在意,直奔寝殿,此刻她只想赶紧躺在床上。 推开寝室门的一瞬间,室内的烛火摇晃了一下,昏昏暗暗的气氛中田小苗一头扎到床上。 青书叫来朝云暮雨几个上前为她更衣,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排成一列下去了,寝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田小苗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屏风后传来几点细碎的响声,李野鬼头鬼脑地钻出来,他抬起嘴角笑了笑,弯着腰蹑手蹑脚地向着田小苗的床上走去。 李野刚要从田小苗身上越过去,田小苗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只觉得一个阴影在自己身前,刚要喊人,李野便捂住了她的嘴。 “苗儿,是我,别出声。”李野用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用最小的气声说道,边说边看了看门外,安静无人。 田小苗将李野的手打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来的,吓死了我了。” 李野笑道:“自然是有秘密武器,这可不能 告诉你。” 田小苗翻过身,按住李野的胳膊,戏谑道:“你个小侍君,竟然如此大胆,什么时候学会了半夜爬床的本事?” 她又腾出手捏了捏李野的脸,“我看看,真是恬不知耻啊。” 李野被田小苗说得面色一红,又赶紧回嘴道:“可不是,想在这公主府后院混,必须要学点争宠的手段呢,怎么样?殿下可喜欢?” 田小苗用力一推李野,“你可别闹了,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户部员外郎李存善在宴席后找我了。” 李野听到李存善的名字也坐了起来,“我有印象,就在孙管事说的酒局上的名单上,他找你做什么?” “大概意思是听到了些风声来投诚,他也知道魏无忌不会保他,想换个大腿抱抱。” “我都说了不要打草惊蛇,你让他来参加宴席,岂不是让别人都知道了?”李野有些着急,“他根本没有证据,现在暴露怕是会有杀身之祸。” 田小苗摇了摇头,“我不找他难道魏无忌心里就没鬼了吗?既然结果差不多,为什么不试一试,你知道吗?他今天还答应出钱填军需的窟窿,我又敲了一笔竹杠。” 李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又凑到田小苗眼前,仔细看着她。 田小苗看着李野的瞳孔近在咫尺,不禁有些奇怪,“你做什么?” 李野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擦了一下田小苗的鼻尖,略带痞气地说道:“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小苗啦。” 田小苗扑到李野怀里,勾着李野的脖子说道:“你还敢说我?真是胆大包天。再说了那些鬼主意不都是你出的,怎么反倒成了我坏了,你才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李野越发抱紧了田小苗说道:“说我坏?还有更坏的你想不想见识一下?” 两个人嬉笑打闹着,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的筹谋压抑,只沉浸在偷偷重逢的喜悦中。 窗外公主府的侍卫也都扶着佩剑席地而坐,靠墙仰头睡着了。 一阵风声过后,几棵树影摇晃了一下,只能“嗖”的一声,一封信被袖箭钉在了公主寝殿的门板上。 侍卫们闻声而动,拔起剑四下环顾了一番,月色微凉,树影重重,哪里还能看见半分来人的身影。 田小苗也听见了动静,将李野塞进了被里,自己走到了门口,猛地打开了门,门外是几个侍卫,一脸焦急,见了田小苗纷纷跪倒在地。 “殿下,方才有一人送来了这封信,属下无能,未能拦住,请殿下责罚。” 田小苗接了信件,将第一个侍卫扶起,示意其他人也都起来,然后说道:“此人武艺高强,只是送信,并无恶意,本宫不怪你们,大家守夜辛苦。早些歇息吧。” 侍卫们道了谢四下散去,田小苗却关了寝殿门,李野一把掀开被子,走过来问道:“什么信?” 田小苗看了看信,信封一角浅浅印着一个梅花标记,她摸了摸说道:“是绛影来了。” 16. 谁是内奸?谁是刺客? 许禾打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抬头一眼凝重。 李野赶紧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许禾摇了摇头,“太后似乎也在调查魏无忌的事儿,难道这件事她不知道吗?” “还有,绛影怀疑公主府有人暗中向太后汇报情况。” 李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说道:“第一,太后和魏嵩未必是一条心,也许这里面有空子可钻; 第二,公主府里确实卧虎藏龙,依我看来,萧灵徽的几个侍君都神神秘秘的,这也不算秘密,啧…… 之前你的驸马大人不是还警告我来着,让我收敛点。” 许禾随手取了一支蜡烛将信烧了,一只手捏着蜡烛,瞳孔里是眼前跳动的火苗。 “不过是狼狈为奸,若是没了魏嵩,柳太后也是独木难支,她无儿无女,魏嵩凭什么一直听她的,她也许是想抓住魏无忌的把柄拿捏魏嵩。” 许禾笑了笑,一脸的不屑,她似乎有些同情与自己同龄的这位柳太后了。 “至于公主府的后院,我一直没腾出手来,是时候认识一下那些侍君了。” 李野笑道:“红颜未老恩先断,你这个公主确实太过无情了,难为他们每天望眼欲穿的跪安。” 许禾一把将李野按在墙上,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李野只闷哼了一声就放弃了反抗。 “你还说不说了?让我找别人?哼!” 许禾娇媚一笑,李野看着她眼神温柔似水,上前将她轻轻抱起来放回到床边,坐在她面前。 “我再不敢说了,你知道吗?今晚我想到你和谢露华在一起……” “怎么?我和他一起出席个宴会,你就醋成这样?” 许禾伸手摆弄了几下李野的耳朵,又轻轻捏起来耳垂,“不许这样,之前说好了是公事。” 李野握住许禾的手,“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来看看你,我……想你了。” 许禾听了李野的话,眨了眨眼睛,双手环抱住李野,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放心。”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窗外也恢复了寂静,月亮隐藏在云雾中,只留下若隐若现的光晕,树影斑驳落在公主府的宫墙上,仿佛在播放一段黑白默片。 李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我得先溜了,早上人来了又要给我讲规矩,我可受不了。” 许禾笑道:“你到底怎么来的?” 李野转到屏风后边,举起一副便携式梯子,“想去哪就去哪,我可是刺客信条的高手。” 许禾见他所谓的“秘密武器”如此质朴,哭笑不得,“我送你出去,你可别被人抓到了。” 两人来到宫墙根下,李野架上梯子爬了上去,回头对许禾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又收了梯子翻过去。 许禾看着无人的宫墙怅然若失,不禁伸出手摸了摸,手感冰凉,略有浮灰,她捻了捻手上的灰尘,又握拳轻轻击打了一下墙面,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寝殿。 李野讲梯子折叠了背在身上,猫着腰在宫墙下的阴影里慢慢挪腾,终于走到了后院门口,再往前就是侍君们居住的院落了。 他松了口气,伸了一个懒腰,忽然听到前边假山后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野赶忙放轻脚步,慢慢接近假山躲在后边偷听起来。 一个女的带着哭腔说道:“你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男的似乎叹了口气,平静冷淡的语气说道:“从那天起我就认命了,佩兰这个名字也早已消失于世间,你又何必如此。” 李野偷偷探出头看了看两个人的影子,隐约看见那男的是侍君的常服打扮,好家伙真有胆大包天的,大半夜的私会,给公主殿下戴绿帽子,这要是被发现,按照萧灵徽的性子,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 女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知道吗?我为了你可以背叛殿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男的打断她,声音变得急切:“你若是出了事,我便是死了赎罪,也无法向你娘交待。” 李野听了心里一惊,背叛殿下?难道绛影说的内奸就是她?这也太巧了,不会是我触发了什么特殊剧情吧,不管是什么,我得弄清楚这人的身份,兹事体大,不能让许禾有危险。 李野刚要贴上去仔细看看,就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侍卫来了,快走!”女的声音颤抖。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男一女瞬间便隐身在了树丛里。 李野背起梯子,想去树丛里跟踪这两人,可没走两步,他就停住了脚步。 李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把剑,寒光凛冽,步步逼近,最后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野忙退了一步,红缨从阴影里走出来,面色深沉,一双冰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李野,另有几个侍卫跑上来围成一圈,嗖嗖几声,几个人都拔出了剑,齐刷刷指向李野。 李野看到这个阵仗,将肩上的梯子放到地上,慢慢举起双手,“红缨姐姐,何必这么大阵仗?误会……都是误会。” 红缨没有说话,反而开始扫视周围,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地上的梯子,她走上前一手持剑抵住李野的脖子。一手提起梯子用研究的目光仔细观察着。 李野一动不敢动,只解释道:“是殿下叫我研究这个的,那个……殿下说喜欢这种……你懂的……就是幽会……” 红缨将梯子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一派胡言!你这狂徒竟敢污蔑殿下,说!今日公主寝殿的刺客是不是你?” 李野听了反而笑了一声,“你说我?刺客?(那是在电脑游戏里)怎么可能呢?你看我这身子骨,之前太医都说了……” “少废话!来人将他送到刑房,到了那里必能问出实话。” 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李野按在地上,扣住胳膊便要拖走。 李野听到“刑房”两个字,面露一丝慌张,“别……真的是殿下,不信你问问?我在你手里,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等殿下醒 了你去问她。” 红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侍卫们便不再听李野的辩解,将他押走。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来到一扇破旧的铁门前,一个侍卫上前一步,扣了扣门。 门缓缓开了,一个丫鬟披着衣服睡眼惺忪举着一盏油灯站在门口,她看到李野便收起困意,变成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冬阳姐姐,是桃花侍君,半夜犯了宫禁,还背着一副梯子,红缨姐姐怀疑他与刺客有关,要你好好审一审。” 冬阳看了看李野,走上前从他腰间将桃花玉佩取下,举起来对着油灯辨认了一下,挂到了一边的墙上。 “进来吧,将他关到暗室去。” 冬阳转身取出一串钥匙,在前面带队,打开了一间房门。 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飘过来,李野皱了皱眉,几个侍卫将他一推,李野一个趔趄向前冲了几步,扶着一个木架子站定。 侍卫跟过来,三下五除二将李野用锁链绑在了木架上。 李野挣扎了几下,“你们来真的啊?等一下,喂!我冤枉啊,你们等一下去问殿下……冤枉啊!” 冬阳不耐烦的用手掏了掏耳朵,随手从角落里找出来一块破布,塞到了李野嘴里,“吵死了。” 李野睁大了眼睛,发出“呜呜”声,伴随着铁链碰撞的脆响。 几个侍卫向冬阳行了礼,便离开了,冬阳看了看李野,将暗室里一面墙上的火把点燃。 李野这才看清这墙上挂满了各种沾着血的刑具,在火光下仿佛一个个怨鬼在向他索命。 李野拼命地摇头,冬阳在这面墙边转了转,伸出手抚摸了一遍,又转身将火把熄了,“桃花侍君是吧?天亮之前再给你些时间吧,你可要想好了。” 冬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暗室,咔嚓一声落了锁,只留李野在一片黑暗中。 李野缓了缓,渐渐适应了暗室的光线,只一个小天窗半掩着,透出一丝月光,衬得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子寒意。 这下完了,公主府的规则怪谈又开始生效了,许禾早就睡觉了,这个懒虫累了一天又要睡到日上三竿,等她醒了,我怕是已经被这些刑具凌迟处死了。 李野想着绝望地闭上了双眼,要不就先招了吧,她们说啥我都认就不会挨打了,只要能拖到许禾醒过来…… 可是万一没人告诉她怎么办?不会的,这个事如果被认定与昨晚的行刺有关,就一定会被汇报给公主。 李野心绪定了定,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这些天自己的经历,在黑暗中昏昏沉沉,竟歪在木架上睡着了。 天窗处的光线越来越亮了,终于有一丝阳光照进了暗室,李野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恍惚看到了一团浮尘在空中飞舞碰撞,仿佛在嘲讽他的命运。 “吱”的一声,门开了,光亮逼的李野眯起双眼。 冬阳走到李野面前,用鞭子托起他的下巴,“桃花侍君,你可想好了?” 17. 李野的求救 李野表现得急切又乖巧,快速用力地点头,冬阳见他还算识时务,便将他嘴里的布掏了出来。 “说吧,为什么犯了宫禁,那个梯子是怎么回事?” 李野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眸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哀求。 “这……其实是殿下专门交给奴的任务,是一个秘密差事,没有殿下的命令,奴一个字也不能说,还请姐姐见谅。” 冬阳轻蔑一笑,站起来走到李野面前,与他对视了一眼,“桃花侍君不会以为靠这套说辞就能蒙混过关吧。” “是真的,我……奴若是撒谎,任凭姐姐处置,等到殿下醒来,姐姐一问便知真相。” 冬阳笑道:“想来桃花侍君是指望凭着殿下宠爱来脱罪,我不妨告诉你,殿下最恨不守规矩的僭越之人,更何况你还有伙同刺客夜探公主府的嫌隙。” 李野听到冬阳的话,立刻抓住了关键,伙同刺客也就是说她认定自己并非刺客了,便立刻顺着说道:“姐姐如此聪慧,想来已经看出来了,奴这副身板,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刺客呢,真的是冤枉。” “真是可笑!既然你如此羸弱,殿下又怎么会派你去做什么秘密差事,公主府中侍卫云集,得力的奴婢更是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新来的瘦弱侍君?” 冬阳话音刚落,便抬手举起鞭子狠狠抽在李野身上,“老实点,若是再敢谎话连篇,你便莫要指望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间暗室了。” “额”李野咬牙坚持没有喊出来,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睫毛颤抖眼中浮上一层薄雾,他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惨状,心里暗叹这女人也太狠了,许禾你在干嘛啊?快来救我! 冬阳见李野还不开口,“想要逞英雄?” “不不不,奴确实骗了姐姐,其实……只是想要去面见殿下争个宠,刺客的事儿真的与奴无关。” “反复无常?” “奴虽与刺客之事无关,却为探听到一件更为紧要之事,殿下确实让奴帮着留意着后院,这是千真万确的。” “若你与刺客无关,为何从头到尾提到刺客似乎早就知晓,未有半分惊讶神色。” 李野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破绽,但是绛影送信的事不能说出来,便装作慌张的样子说道:“是……有刺客威胁奴,若是说出来他会杀了奴的……是奴该死。” 冬阳取出一个册子,拿起笔说道:“你可看清刺客长得什么样?从哪个方向来,去了哪个方向?” 李野忙答道:“啊,这个……大概是个黑衣人,又高又壮,哦对了拿一把刀,突然出现的……没看清,他说完话,嗖的一下就飞走了。” 冬阳拍案而起,“找死?” “没有没有,我……奴再想想……他的脸上蒙着布确实看不清啊,身上还有一些暗器,对……像是弓箭什么的……” 李野心里叫苦,已经是口不择言了,只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好像还有一个同伙,远远的放哨……姐姐,你带奴去公主殿下的寝殿那里,奴指给你看,奴嘴笨……那个位置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冬阳用笔将李野的话记下来,正看着暗室外有人敲门,“冬阳姐姐,青书姐姐来了。” 李野听到青书的名字,像是久旱逢甘霖,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盯着冬阳打开暗室门。 青书走进来,先看了看绑着的李野,暂无大碍只身上若隐若现一条血痕。 “冬阳,你出来一下。”冬阳困惑着跟着青书走了出去,暗室的门又关上了。 李野见青书带来的不是许禾的命令,心又凉了半截,不好了,前两天我好像刚怼了青书这丫头,她……不会公报私仇吧。 暗室门外,青书拉了拉冬阳的衣袖,“桃花侍君是怎么回事?” 冬阳一脸困惑,“昨晚红缨手下送来的,说是犯了宫禁可能与刺客有关,半夜背着一副梯子叫人抓了个正着。” 青书想了想说道:“桃花侍君当下是殿下心里的头一份儿,有什么错只能是殿下来罚,我知你素日铁面无私,特来提醒你莫要触了霉头。” “我知道你的心,放心我有分寸,只是我不明白,这桃花侍君如此野性难驯,如何得了殿下的青睐?” 青书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猜测可能与裴家旧事有关,今时不比往日,我跟在殿下身边,只知道殿下如今已与之前判若两人了,万事小心为上。” 冬阳点了点头,“只眉眼略有些相似罢了,论起性情气度,他如何能与裴公子当年相提并论?” “只咱们私下说说罢了,如今殿下正在兴头上,行事莫要触了霉头,犯了忌讳。” 青书说完便轻轻拍了拍冬阳,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走开。 李野一直盯着暗室门,竖起耳朵也没听到半分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手心也潮湿起来。 冬阳终于回来了,将桌上先前记下的供词给李野看了,“画押吧” 说完便掰着李野的手指按了手印, 将供词收好,出门叫来了两个壮妇。 李野终于从木架上放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甩一甩麻木的胳膊,冬阳就取了一本《侍君内训》交给一名壮妇,留下一句“看着他抄写。”便转身离开。 壮妇将《侍君内训》和纸笔扔在地上,呵斥一声“还不快抄!” 说完两人便一人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门边,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李野。 李野只得拿起笔,磨磨蹭蹭的开始抄写起来,时不时抬头偷偷看看门外的动静,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两位姐姐,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壮妇拿起手边的藤条,敲了敲,“少废话!” 李野又说道:“姐姐,奴被关了一夜,现下想要去茅房,可否行个方便?” “事儿真多,小柱子?带他去茅房。” 从外边又进来一个低眉顺眼的男仆,李野从地上爬起来,朝两个壮妇行了个礼,跟着小柱子离开。 李野一路东张西望,看到进门的铁门如今开着,趁小柱子不注意,一把将他推倒,拔腿就跑。 小柱子赶忙喊道:“姐姐们,桃花侍君跑了!” 冬阳从房间出来,看着李野的背影渐行渐远,又看了看门口挂着的桃花玉牌,冷笑道:“没有玉牌,他能跑到哪里去?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李野一路向公主寝殿狂奔,只想立刻见到许禾,他跑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竟无人追来,便靠着宫墙歇了歇,努力调整呼吸。 一队侍卫走过,带头的瞟了一眼李野,腰间空荡荡,“什么人敢在此放肆?” 李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在下桃花侍君求见公主殿下。” “令牌呢?” 李野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来昨夜玉牌早被冬阳收走了,大呼不妙,“啊,可能是掉了,让我找找……找找……” 李野低着头装模作样的在地上找了起来,越走离公主寝殿的大门越近,几个侍卫跟着他也一起在地上找了起来。 终于磨蹭到了寝殿院子门口,李野不装了,趁侍卫一时不备直接闯了进去,大声喊道:“殿下!我是李野,殿下救命!” 追上来的侍卫将李野按在地上,李野挣扎着,双手扒在地上还在叫喊,“殿下!是我啊!” 许禾在寝殿中睡着,也许是做了美梦,面带笑意,缓缓翻了个身,窗外传来了李野的呼喊声。 她拉了一下被子蒙住头,喃喃自语道:“好吵啊”,等一下,好像是李野的声音…… 18. 侍君内训 许禾走出寝殿门的时候几个侍卫正将李野拖走。 “等一下。”许禾赶紧喊了一嗓子。 李野挣扎中听到许禾的声音,像是得了圣旨一般,赶忙用力甩开几个侍卫,滑跪了几步,大声说道:“殿下救命!” 许禾定眼一看,昨晚还好好的李野,现在竟如此狼狈,衣服被抓的凌乱不堪,还隐隐带着血痕,脸上沾着泥土,只剩下一双熟悉的丹凤眼睁圆了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许禾开口说道:“这是怎么了?” 带头的一个侍卫忙回道:“回殿下,桃花侍君无通行令牌,擅闯殿下寝殿,臣等按规矩将其拿下。” 许禾还未弄清状况,青书带着红缨和冬阳也走进院子,三人向许禾行了礼。 红缨先说道:“殿下,昨晚桃花侍君形迹可疑,携带一个梯子,此行为违反宫禁,且昨夜还殿下寝室还出现了神秘刺客,臣不得不将他拿下送到刑房审问。” 李野听了红缨的话,赶忙说道:“殿下,奴是按照您的吩咐,暗中行事,此乃机密不便对他人和盘托出,还请殿下还奴清白。” 李野说完疯狂向许禾使眼色,许禾听了也明白了,昨夜李野的“刺客信条”玩脱了,被人抓了现行。 许禾略转了一下眼神,说道:“红缨,本宫昨夜已经说过了并无刺客,此事你不必再调查了。至于桃花侍君,的确与我另有约定,此事到此为止吧。” 冬阳听了许禾的话,却上前一步说道:“殿下所言不妥,桃花侍君已承认是为争宠用梯子偷入殿下寝室爬床,今早又打人偷跑,私闯寝殿。按照规矩侍君侍寝该由暖香阁负责,侍君犯错摘下令牌不可随意行走,殿下纵然宠爱却不可因此废了规矩,若无威信何以服众?” 李野转头看了看冬阳,心下道这人是打了我,怕被追究责任,所以要把我的过错钉死甩锅。 李野赶忙叩首说道:“奴罪该万死,只是昨夜探听到一件要紧事,却被红缨冬阳误会,难以辩解,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望殿下责罚。” 许禾听李野说的真切,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临时找的借口,便说道:“什么要紧事?你进来说吧。” 李野得了令,嘴角上扬刚要爬起来,冬阳却说道:“还望殿下三思。” 青书赶紧拉了拉冬阳,摇头暗示她不要说了,转而对许禾说道:“殿下,冬阳性情耿直一片忠心,按照规矩问责处罚侍君也是她刑房管事的本分。” 许禾看了看院子里站着的青书三人并其他侍卫,这些人都在看着自己如何决定。 李野今日的确坏了公主府的规矩,虽说之前开玩笑说公主的意志就是元规则,但冬阳说的也不无道理…… 许禾想了想说道:“那冬阳你说说按照规矩私闯公主寝殿如何处罚?” 冬阳刚要开口,青书抢先答道:“回殿下,桃花侍君既然事出有因,只是不太懂规矩,那么只需要抄写《侍君内训》十遍即可,今日冬阳也是这般罚的,只是没想到侍君会打人逃跑私闯寝殿。” 李野想到刚才那本《侍君内训》,抄写十遍?本来毛笔就用不习惯,这得写到什么时候,他想到那两个壮妇就头皮发麻。 “殿下,奴已知道错了,必不会再犯了,抄写《侍君内训》也是为了让奴记住规矩,奴今日一定背下来,就……不必抄写了吧……” 李野越说声音越小,偷偷看了看青书和冬阳的脸色,心里祈祷这两个人别再说了。 许禾见李野给了台阶,立刻说道:“冬阳,今日日落时,你去考考桃花侍君,若那时没背熟,再责罚吧。” 冬阳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还想再争辩几句,被青书暗中拉住,只得愤懑不平的选择了闭嘴。 许禾示意李野上前,李野赶忙跪行了几步,许禾弯下腰悄悄说道:“只能这样和稀泥了,你把规矩背熟别再惹事了。” 李野咬牙说道:“说的轻巧,你老公昨晚差点被打死了,还有重要信息昨晚我听到有个叫佩兰的男的和一个女的密谈,说是要背叛公主。” 许禾面露讶异之色,“你说的紧急事是真的啊,我以为你瞎编的。” 李野说道:“真的,我要是不听这个也不会被发现了,只是不知道和绛影说的内奸是不是一个人,你去调查一下府中有没有叫佩兰的。” 许禾点点头,“知道了,你乖乖的别再让冬阳抓到错处。” 李野翻了一个白眼,“许禾你又卖我,我心里可记得呢”他直起腰贴着许禾的耳边又补了一句,“你准备怎么补偿我?我晚上等着你。” 李野说完恭恭敬敬的跪拜行了礼,“奴叩谢殿下恩典,自去领罚。” 许禾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说完便回到了寝殿内。 青书捏了捏冬阳的手又松开,快步跟上许禾,示意廊下站着的朝云暮雨也进殿伺候着。 冬阳看了一眼李野,带着一丝鄙夷说道:“桃花侍君果然有手段,哄得殿下这般保你。” 李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冷笑道:“奴定会背熟《侍君内训》,不让冬阳姐姐失望。” 冬阳带着李野并几个侍卫回到落英小院,小柱子送来了一本《侍君内训》,冬阳伸出手指了一下落英小院的门,几个侍卫便上前将院门关上锁了。 “桃花侍君便跪在这院门前背诵吧,你如今戴罪之身,落英院中其他人也有看守不利之责,落英院暂锁,日落之前若是背不熟,一起罚过。” 李野没想到还有这种规矩,刚要争辩又想到上次孙管事便是要罚斩月,公主府以女为尊,名义上每个院子的主管都是大丫头,这次再生事,斩月又要被连累,还是算了。 李野接了《侍君内训》,慢慢吞吞地跪在院门前,将册子放在地上翻开,开始嘟嘟囔囔的念起来。 “夫侍君者,以柔顺为德,以恭谨为本,不争不妒……” 冬阳见李野这般没再说什么,转身吩咐几个侍卫巡视的时候看着点,便带着小柱子离开了。 李野翻了翻书页,开始发呆,风吹过来几个枯树枝,李野捡起来掰断了,又烦躁的扔掉,剩下一截略完整的直的树枝拿在手里,开始在地上画圈,想到许禾他笑了笑,又在圈里加上了一个笑脸。 几个丫头路过看到了李野,悄悄议论起来,“这不是桃花侍君吗?怎么跪在那失宠了?” “听说是为了争宠半夜爬床,这才被罚的。” “啧啧,真不要脸啊。” “别说了,走吧。” 李野听到丫头们的议论,将手里的树枝狠狠地插到地上,使劲怼了几下,“一群庸人懂什么?不用理他们,冷静……” 李野看了看太阳慢慢升起来,自己的影子变得越来越短,又无奈地拿起《侍君内训》,开始背了起来,“一戒争宠,二戒妒忌,三戒僭越,四戒私逃……” 李野翻来覆去背了几遍,抬头又看到几个丫头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不知道议论什么。 李野怒火中烧。瞪起眼睛,大声骂道:“看什么看,滚!” 几个丫头捂着嘴摆摆手各自散去,李野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四下无人,他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一句“草”。 太阳慢慢西行,半边天空铺满了漂亮的火烧云,冬阳来到落英小院门口,映得她脸上绯红,黑色的眸子却冰冷得像熄灭的炭火,“桃花侍君,可背熟了?” 李野讲《侍君内训》合上,交给冬阳,“奴已背熟了。” “夫侍君者,以柔顺为德……蒲柳之姿……尘埃之命……” 李野背完了,低头垂眼不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风吹起地上的尘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轻轻落回地面。 “还望侍君谨记,不可再 犯。”冬阳说完,将李野的桃花玉佩拿了出来,“令牌收好。” 李野抬手接了,冬阳从腰间取出钥匙打开了落英院的门,“起来吧。” 云飞和梦天早已躲在门后偷听,听到李野背完了《侍君内训》都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门开了赶紧上前搀扶李野。 李野只觉得双腿麻木,被搀扶着勉强走了几步差点摔倒,“野哥,咱以后别乱来了,我早就说那个梯子不靠谱……” “切,怕什么?”李野一撇嘴,回头看了看冬阳离开的方向,“什么规矩……不过是奴隶道德罢了。” “野哥,快来喝点水吃点东西。”斩月端着一个食盘招呼李野。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李野随便吃了几口,看着院门,空荡荡的没有人,许禾没有来。 李野回屋躺在床上,伸出手在空中挥了挥,“狂野浮尘?这个昵称还真是讽刺,李野你再狂,现在也不过是个命如尘埃的侍君而已。” 房间的门开了,“侍君,殿下来了。” 李野听了忙起身,刚要下床想了想又躺了回去,背过身等着许禾,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许禾进了李野房间,拍了拍李野肩膀,“干嘛呢?给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李野不言语,只轻轻挪了下身子,又把被子拉过来,“一点小伤,不劳烦殿下亲自过问了。” “生气了?”许禾将李野的被子掀开,摸着他身子,突然伸出手来乱挠了几下,李野缩着身子笑了起来,“别闹了。” 许禾把李野拉起来,“笑的这么欢,看来是没事,我悄悄看了府中侍君实录,并没有佩兰这个人,想来应该是入府之前的名字,也可能与兰花侍君有关。” 李野坐起来做出一个邪魅的表情,“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许禾拍了拍李野的头,“你想什么?说正事呢!” 李野“哦”了一声又直直倒下,“那我睡了,昨天折腾了一晚困得不行了。” 许禾推了推李野,纹丝不动,只得凑上前,和李野面对面躺着。 李野只闭着眼,呼吸均匀睡着了一般,许禾挤过去,感受他的气息落在自己脸上,伸出双手捧住李野的脸,嘴唇轻轻落在他紧闭的眼睛上。 李野的睫毛微动,嘴角忍不住上扬,将许禾一把搂进怀里,“今晚陪我不准走,也不许说什么正事,我就是你的正事。” 许禾靠在李野肩头上,“好,不过我最后说一句,三日后我准备在湖心亭设宴,面对面认识一下这些侍君,你也来我们一起看看。” “好啦,我从府里杂役下人处也打听一下,到时候交换情报。” 李野看着许禾突然吻了上去,闭上眼感受着唇齿之间的温热,一番缠绵后李野摸着红着脸,微微发热的许禾,戏谑道:“《侍君内训》里说了,侍君侍寝要经由暖香阁梳妆打扮送去公主寝殿,我又犯错了,殿下可要罚我?” 许禾眼神迷离看着李野,“现在没有公主,只有我。” 李野神情恍惚紧紧抱住许禾,喃喃低语“你说得对,许禾,你知道吗?我也只有你。” 落英小院里,斩月和青书站在桃花树下,“青书姐姐,我赌赢了,我就说殿下今晚不会走了。” 青书笑了笑,从随身钱袋里数了五个铜板交给了斩月,“你这鬼丫头。”转身看到房间的烛火熄灭,“咱们也去休息吧。” 另一个院落里,山茶侍君在油灯下正在奋笔疾书,“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好句子!” 一个男仆走进来,低声说了句,“侍君有人看到公主今晚去了桃花侍君的落英院,没再出来。” 山茶侍君将笔放下,手拿起墨锭磨了几圈,“知道了,你退下吧。” 油灯在昏暗中照着山茶侍君半张清秀的脸,他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温砚,你认命了吗?” 19. 湖心亭宴饮 许禾坐在书房一边翻着《侍君实录》,一边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开,一瓣瓣送到嘴里。 “山茶侍君,原名温砚,河东知府温远舟庶子,自述父亲死后,生母被诬通奸杖毙,”许禾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 “温砚在温府成为贱籍奴仆,三年后逃出入公主府,得山茶花签。” 许禾将橘子吃完,感觉略酸皱了皱眉,“这个温砚这么惨,萧灵徽也算做了一个好事救了他。” 许禾继续翻着找“佩兰”两个字,“兰花侍君,原名沈愈,新晋太医,得公主青睐入府封为兰花侍君。” “不管了,反正马上就见到了,到时候让李野分辨一下声音。” 许禾将实录合上,向门外叫了一声“青书,湖心亭宴饮可安排好了?” 青书推门进来,“回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 “按规矩,侍君的服饰搭配由暖香阁负责,唯有桃花侍君免了这个规矩,可他素日不羁又未曾参加过宴会,只怕衣着打扮会令殿下不喜,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要求?” 许禾这才想起来李野抗议过穿着问题,当时自己大手一挥就把规矩免了。 青书说的有道理,初次侍君宴会李野若是穿错了恐怕又要惹人非议,不如让暖香阁统一安排。 许禾想好了便说道:“宴会终究与平日不同,吩咐下去让暖香阁安排吧,记得按上等侍君的规格。” 许禾见青书走了,捂嘴一脸恶作剧的坏笑,李野会是什么打扮?她突然有一种开盲盒的期待,转念一想,按上等侍君的规格也不算亏待李野,这种场合不也是给他撑面子吗? 落英小院里,斩月捧着好几套衣服配饰,一一放在桌上,“野哥,你自己选吧,不选是不行的,这可是宴会,衣衫不整头一个挨骂可是我。” 李野不耐烦的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粉色衣服配饰,“随便吧,既然你负责那就负责到底,别再问我了。” 两人正说着,清明带着几个丫头走进了院子,“桃花侍君,殿下亲自吩咐暖香阁,按上等侍君的规格重新送来了一套衣服配饰。” 斩月赶紧上前接了,“清明姐姐,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替桃花侍君谢过了。” “斩月,你可记好了这是物件单子,宴会过后都要一件不落的还给暖香阁。” “知道了,清明姐姐放心。” 斩月将新送来的衣服拿进房间,“野哥,殿下真心宠你,宴会上怕你被人比了下去,送来上等侍君的搭配呢。” 李野撇撇嘴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许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你等着瞧。 李野拿起衣服看了看,直接随意往身上一披,将衣带随意搭着系了系,像穿了一件浴袍。 又拿起那些托盘里的配饰,找了另一根衣带,通通挂在一起,打了个结拴在腰间,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好像看门大爷的钥匙盘。 斩月急得上前要帮李野整理一下,“这是头上用的,你怎么挂在这里?你这样我怎么办?” 李野看斩月要哭出来,急忙说道:“你放心,定不会连累你,你忘啦我是不用遵守穿衣的破规矩的。” 斩月犹豫说道:“话虽如此,你怎么非要和别人不一样?这不是辜负殿下的一番好意,万一殿下恼了,失宠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野笑道:“你信我,你看看我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合规矩,还不是最受宠,嘿你不懂。” 湖心亭中,下人忙忙碌碌在准备着,有几个侍君已经提前到了,亭中除中间主位,左右各有三个席位,是给五个上等侍君加桃花侍君留的位置。 湖中另有数个花船,根据船的大小摆着数量不等的圆桌,是中等侍君和下等侍君的位置。 许禾带着青书红缨并朝云暮雨几个赴宴,刚要到湖心亭,就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正是李野。 李野看到许禾走过来跪下行了个礼,等到他起来,许禾才看到他穿的衣衫不整,腰间除了桃花玉佩,另一边挂了一大串配饰堆在一起。 李野看到许禾惊讶的表情有些憋不住想笑,赶忙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脸,朝许禾抛了个媚眼,又快速的眨了眨一只眼睛。 “殿下,奴今日为赴宴用心打扮了很久,这是魏晋风风流倜傥,殿下可喜欢?” 许禾一时无语,只好顺着他说道:“甚好,过来陪着本宫。” 李野一个箭步跳到了许禾身边,攀上了她的胳膊,夹着嗓子叫了一声“殿下~” 许禾伸出手偷偷掐了一下李野的腰,小声说道:“不正经。” 李野一扭腰笑了笑,跟着许禾一起进了湖心亭。 湖心亭中首位坐着一个红衣男子,服饰繁复分外妖娆,乌发披肩,只轻轻挽着松垮的发髻,鬓边装饰一朵红色簪花海棠,他正在抚琴,琴声宛转悠扬却夹杂着一丝忧伤。 见到许禾进来了,海棠侍君一怔,琴声骤停,他赶忙起身跪在琴边,“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本宫听着这琴声不错,你继续。” 海棠侍君坐会琴边,抬起手又放回琴面上,语气哀伤说道:“知音难觅,知已难求,奴此生只愿为殿下抚琴,只是殿下长久不召见,奴琴艺日渐生疏……让殿下见笑了,还请殿下恕罪。” 李野凑在许禾耳边悄悄说道:“海棠是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来的京城乐坊头牌,说这话是埋怨你呢。” 许禾看了李野一眼,对海棠侍君说道:“既是知音,海棠侍君又何必在意一朝一夕,怨怼本宫呢?” 海棠侍君停了这话赶忙又跪地叩首,“奴不敢,是奴过于思念殿下才口不择言,实在该罚。” “算了,你继续抚琴就是,今日不必提这些规矩了?”许禾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又拉着李野坐到主位上。 有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上前将下首的一个桌子搬到了主位旁边,李野理所当然的一屁股坐下,伸出一条腿,歪着身子靠在许禾怀里。 海棠侍君快速的看了一眼李野,低着头继续抚琴,风吹着他鬓边的簪花,随琴声微微颤动。 李野抓起一把桌上备着的坚果,一个个剥开送到许禾嘴里,“殿下尝尝~” “殿下,菊花侍君来了。” 许禾搂着李野,抬头看到一男子身着素白暗纹广袖襦衫,肌肤胜雪,眼若星辰,却又一抹散不去的忧郁神色。 他行了礼不发一言便坐在了一边,有丫鬟上前在他怀里放了一个汝窑花瓶,里边插了各色菊花。 菊花侍君一动不动,神色自若仿佛周边一切都与他无关,像一件瓷器又像一个雕塑。 许禾轻声问李野,“这是什么情况?” “这人就这样,我之前见过一次,听说是萧灵徽的手办摆件,打扮好了就这么坐着,平时也是沉默寡言像个哑巴。” “哦对了,听说他原来叫石缓,萧灵徽嫌听起来晦气,封为菊花侍君以后就改名叫石悠然了。” 李野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石悠然,心下暗道,这人一股活死人气息,连眨眼睛频率都比别人低,真是神了。 许禾和李野正在交头接耳,突然跑过来一只橘猫,李野一眼认出来是上次钻他被窝的那只,是桂花侍君来了。 许禾看到大橘猫很高兴,立刻起身抱起来猫放在怀里抚摸起来。 “阿桂见过殿下。”桂花侍君一身淡橘色衣衫,天真的圆眼睛滴溜溜转,笑道“大橘越来越胖了,我都抓不住它了。” 许禾和李野对视一眼,“侍君实录里说过,阿桂是萧灵徽捡回来的流浪儿。” “听说脑子不好使,要不要试探一下?” 李野看了一眼亭子外的湖面,“阿桂,湖里有很多鱼呢,要不要去抓点给大橘吃?” 阿桂听了拍拍手,转身拉着身边的男仆,“好啊,我们去抓鱼吧。” 李野笑笑,“何必这么麻烦,大橘自己去抓就好了,它这么厉害一定抓得到。” 阿桂有些生气,指着李野说道 :“你这哥哥怎么这样坏,你骗我,大橘不会游泳。” 许禾转身打了两下李野,“阿桂,本宫替你出气了,他最坏了,不要信他,来吃这个。” 许禾抓了一把果子递给阿桂,他身边的男仆上前接了,扶着阿桂坐在席位上。 “阿桂,你看看这是什么?”一名身着淡蓝色大袖素白交领的男子走进亭中。 他从食盒中拿出一个小碗摆在了阿桂面前,“你最爱喝的梅子饮。” “谢谢兰花哥哥。” 兰花侍君不急不缓的向许禾行了礼,此人眉目疏朗,飘逸出尘,脸上带着淡淡的合乎礼节的微笑。 “殿下,奴知道您日夜操劳,特意做了药膳,不知是否合殿下的口味。” 兰花侍君说着端上来一碗药膳,跪在许禾桌前,用调羹搅了两下,略吹了吹,就要喂许禾喝。 李野见状,赶忙说道:“殿下,兰花侍君好不懂事,您又没病,怎么要给吃药?” 许禾笑道:“小桃花,你有所不知,兰花之前是太医,给本宫调养身子,也是他的本分了。” “那想来是好东西了,奴之前受了伤正需要补补身子呢。” 李野将那碗药膳抢了过来,挑衅地看着沈愈,目光玩味,“不知道兰花侍君可听过纫秋兰以为佩?兰花侍君想来是有君子风度,才得殿下赐名,不如大度一点将这药膳让给我喝了吧。” 沈愈听到李野的话,不禁身子一僵,神色闪过一丝慌张,只将手中的调羹紧紧握着,略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全凭殿下定夺。” 李野与许禾对视了一眼,附耳说道:“佩兰大概就是他,我听着声音也像。” 许禾语气和缓,“兰花侍君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桃花侍君喜欢开玩笑,你莫要在意。快去落座吧。” 许禾看了亭子里还剩下一个空位,便转头对青书说道:“山茶侍君怎么还没来?” 青书还未言语,只见许禾身后的屏风略动了动,山茶侍君跪行了几步向许禾叩首行礼。 许禾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身后竟然藏了一个人,定眼一看,山茶侍君身着石青色衣衫跪伏着,头上一支半开的山茶花木簪,虽朴素却别致优雅。 “山茶侍君,你怎么在这里,不去入席?” 山茶侍君温砚半抬头,一双眸子清冷沉静,“奴研习桃花侍君献上的《洛神赋》,内有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语,奴方才跪拜于此,刚好可见殿下脚下的神韵,实在不忍起身。” 许禾心里觉得一阵恶心,原本以为这个温砚身世凄惨可怜,没想到竟是个偷窥狂。 李野看着温砚这般操作,心里暗暗佩服,当侍君这行太卷了,哥们还是你牛逼,我认输。 许禾摆了摆手,对青书说:“人齐了,开宴吧。” 话音刚落,一排排的下人便端着托盘来上菜,流水一般绵延不绝。 李野赶紧挽着袖子,拿起筷子夹起菜送到许禾嘴里,许禾咽了两口,李野又拿起手帕轻轻提她擦拭嘴角。 许禾心里觉得好笑,赶忙倒了一杯酒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李野抢先接过酒杯,倚在许禾怀里自己先喝了一半,又喂许禾喝了。 阿桂吃了几口,早就和男仆跑出去了,其他几个侍君看见李野如此行事,只装作没看见,只轮流向许禾敬酒,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吉祥话。 许禾听着恭维觉得没意思得很,只搂了搂李野,这时她却看见岸上有一个蜜合色的身影,是谢露华远远望着湖心亭,许禾刚要招呼叫他过来,他却转身离开了。 许禾想着谢露华可能有事,四下环顾却没看见青书的身影,便问红缨:“青书呢?” 红缨刚要回答,青书便急匆匆地从亭外走了进来,对李野使眼色,示意他回避一下。 李野心下不太舒服,看了一眼许禾还是退到了一边。 青书弯下腰,递给许禾一封密信,又在耳边低声说道:“殿下出事了,秋渡传信,北境突降暴雪,陆松失联。” 20. 风雪将至 皇宫永安殿内,柳太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案上熏香袅袅青烟,几个宫女正围着她捶腿揉肩。 明珠快步上前递给了柳太后一封信,柳太后睁开眼,扫了一眼又交给了明珠,“北境陆松找不到了?呵,真是奇了,他一个将军遇到暴雪不好好安营扎寨,怎么反而到处乱跑起来还失踪了?” 明珠将信件折上收好,“太后娘娘,这自然是陆松无能,遇到些天灾便慌不择路。” 明珠瞪了瞪眼,几个围着柳太后按摩的宫女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太后娘娘,是时候了吗?”明珠低声问道。 柳太后坐起来,从旁边几案上端起一杯茶,抿了两口,又放下用手摩挲着杯子。 “罢了,明日叫魏嵩和柳御史进宫,若是陆松真没了消息,就找人弹劾陆松叛国投敌。 顺便让萧灵徽落得个识人不明之责,我倒要看看朝中还有几个肯支持她继续把持摄政之权。 柳太后说着说着便冷笑起来,她看着明珠垂手站在阶下,忽然又收了笑容,问道:“明珠,你是不是觉得北境战败乃是国之祸事,我不该如此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明珠赶紧跪下说道:“奴婢怎么会这样想,太后娘娘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柳太后神色落寞,转而轻声说道:“明珠,你知道吗?柳家世代忠良,我本不该笑的,只是想到萧灵徽没了陆松这个指望,不知怎的,心里就略放松了些。” 柳太后握拳放在心口抚摸着,“为着裴家一事,萧灵徽不会放过我的,我和她早已是不死不休了。 对了,公主府里的人说她买了个长得像裴节的替身面首,还把他宠的无法无天?” 明珠望着阴晴不定的柳太后察言观色,只点了点头,答了一声“是”。 柳太后听了一怔,又拍手大笑起来,“哈哈,萧灵徽……你也有这么一天……” 柳太后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永安殿内,她笑着笑着又戛然而止,脸色变得阴郁,招了招手示意明珠过来。 明珠上前听到柳太后耳语的吩咐,眼睛蓦然挣大又很快恢复如常,“奴婢明白。” 绛影隐藏在永安殿柱子后的阴影里,远远看着柳太后和明珠,转身靠在柱子上,俯首轻抚着腰间的傲雪短刃,低声自嘲道:“替身?殿下从未与人那般缠绵……也……从未那般看过我。” 公主府书房内,许禾早叫来了李野,紧急闭门商量陆松之事。 许禾和李野对坐在梨花木桌两边,桌上摆着一份北境军事地图,两个人却是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许禾用手敲着桌子,焦急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再等等陆松的消息,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了,唉……古代的通讯真是急死个人。” 对面坐着的李野倒是神情自若,趴在桌上只盯着燃烧的蜡烛发呆,许禾推了推李野,“你倒是说话啊。” 李野这才缓过神来说道:“可以等,但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那边对陆松了解多少,他的底色如何?会不会已经叛变了?” 许禾长吁了一口气,“之前和谢露华聊过一些,萧灵徽对陆松有知遇之恩,陆惊寒的名字还是她给取的,说起来我不知怎么直觉上相信陆松,或许是因为……陆松可能也是原游戏的男主之一?” 李野听到许禾的回答有些怅然若失,心中闪过一丝怀疑,许禾对谢露华、绛影、陆松都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会不会是因为穿越到萧灵徽身上,受到了游戏身份的影响…… 如果是这样,我只是一个npc或者不该存在的人,她……会慢慢忘了我吗? 李野不敢再深想,强行中断了思考,“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陆松不会叛变,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也不知道谢露华的军需送到哪了,眼下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等着吧。” 李野挥手扇了扇风,看着烛火摇动起来,“那就动一动,之 前不是有个血书吗?把这个道具翻出来吧,一旦舆论对我们不利,就把战败的锅甩给那些黑心商人和军需官,最好能把李存善和魏无忌也拖下水,人越多水越浑。” 李野站起来又补充说道:“如果陆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是舆论战,还是要早做准备。先下手为强。” 许禾点点头,“我也正准备召见顾清,他是老臣想必也有些主意,李存善那边我也一直叫人盯着,眼下却是风平浪静并无半点消息。” 李野转身靠在桌沿上,留给许禾一个背影,“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次没那么简单。” 书房外,谢露华站在院中透过窗户看着里面许禾和李野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灵徽,是我没能帮上你”。 他仰头看了看天,寂静无云,繁星点点,“芸娘的车队差几天就到了,偏偏赶上北境暴雪,灵徽……天时真的不站在我们这边吗?” 谢露华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想要扣门,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了下来,对门口的青书摇了摇头,径自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书房中的暖色灯火,“郁离,换做是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会怎么做?” 他自言自语着,身影渐渐隐去夜色之中。 此时的北境寒风凛冽,雪花和着冰碴子拍在人的脸上,陆松正带着一小支军队身披白布在暴雪中潜行。 副官的脸冻得通红,雪窝里拔着腿艰难向前追着陆松,“陆将军,前边便是北燕军的粮仓了。” 陆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雪地里跟着自己的几百个将士,在这暴雪中拼尽全力急行,一千人的队伍冻死了将近一半,如今只剩下这些人了。 陆松伫立在风雪漩涡之中,屹然不动,仿佛真是一棵岁寒不凋的苍松。 他拔出腰间的宝剑,剑柄上刻着“惊寒”两个字,“殿下既赐我惊寒之名,我定不会拖累殿下的名声,即便是孤注一掷,落得马革裹尸的结局也在所不惜。” 21. 军需案攻防战 大雍朝堂上,百官临朝,萧彻一身龙袍坐在殿中龙椅上,许禾衣着华丽,在下首另置一把椅子坐了,自是一番摄政长公主的气派。 大殿中庄严肃穆,柳御史率先出列上前说道:“臣有本启奏。” 萧彻见是柳御史不禁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说道:“柳御史有什么事?” 柳御史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递了上去,“臣听闻北境陆松不知所踪,此乃国家存亡之事,可却因为陆松出身长公主府,朝野上下竟无一人过问,臣以为陆松此举无疑是叛逃,还请陛下彻查,以正视听。” 萧彻听了柳御史的话,转头看向许禾,“柳御史此言是弹劾长公主包庇叛臣,姐姐以为如何?” 许禾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站在百官面前,一双沉静的眼眸从左到右依次扫过,开口大声呵斥道:“放肆!” 柳御史跪下叩首道:“纵然长公主斥责,臣也要直言进谏”,他又直起身环视了一圈其他的大臣,继续说道:“陆松失踪满朝皆知,却无人敢言,敢问各位同僚,臣所奏之言难道不是大家的心声吗?” 其他大臣私下交换了一下眼神,殿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许禾走到柳御史面前,大笑了一声,“柳御史,你口口声声说陆松叛逃,可有一丝一毫证据,前线战事瞬息万变又赶上暴雪道路断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怎知陆松此时此刻在何处?若是盲目怀疑岂不是寒了千万将士的心?” 许禾继续看了看其他大臣,来回踱着步,最后走到了魏嵩面前,“魏相,你乃是国之柱石,难道也这般愚昧无知吗?” 魏嵩低头行礼,“长公主殿下所言有理,如今北境消息断绝,臣等不该妄自揣度,只是柳御史也并非多虑,北境战事关乎国运,臣以为应早做准备,以保无虞。” 许禾点了点头,“魏相说的是,只是本宫手里还有一份关于北境战事的东西,今日拿出来与各位看看。” 许禾说罢将之前顾清递上的商人联名血书从怀里取出,双手慢慢展开于身前。 几个大臣上前看了,相视无言,许禾继续向前走,大臣们纷纷上前观看血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许禾收了血书,转身将血书交于萧彻身边的宫人,萧彻接了血书打开一瞧,脸色骤变。抬手将案上物品扫在地上,殿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破碎声。 “朕竟不知有此等胆大妄为之事,柳御史你看看这血书,你还弹劾陆将军?北境将士被这帮蛀虫如此坑害,如何能胜?朕决意彻查此事,绝不姑息。” 魏嵩看到许禾拿出的血书,又看到萧彻的表态,立刻附和道:“陛下圣明,长公主殿下心系北境,调查出如此重要物证,臣等定不负陛下和殿下所托,全力追查,将有罪之人一网打尽。” 柳御史看到魏嵩不向着自己说话,面露惊讶,转而又说道:“此事骇人听闻,臣也认为该彻查,只是若血书所言为真,陆松军中情况恐怕更为凶险,即便陆将军忠勇无二,恐怕也难以力挽狂澜,臣忠言逆耳,还望陛下恕罪。” 许禾向萧彻说道:“陛下,陆将军既是出自公主府,若他出事,臣责无旁贷,只是眼下消息断绝不宜妄自定论,可再派一支军队前往北境接应,以备不时之需。” 萧彻点点头,“朕相信长公主的决断,兵部赵大人,你就按长公主所言行事。” 许禾又看了一眼魏嵩,“魏相,军需贪墨一案事关重大,你来安排各部联合调查,限期十日,给本宫一个结果。” 魏嵩领了旨,“臣接旨。” 散朝后,许禾走出皇宫大殿,早有青书和红缨站在门口等待。 许禾看着远处渐渐走远的朝臣,对青书说道:“放出消息,就说血书上的人有人招认,军需案是魏相之子魏无忌主谋,另有一份酒局名单。” 青书问道:“殿下为何要将此事公开?之前不是说要暗查吗?” 许禾面色深沉, 叹息道:“来不及了,陆松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将舆论定死在那几个商人身上,放出消息魏嵩会帮我们把案子做死的,他比我们还希望那些参加酒局的商人和军需官永远闭嘴。” 青书用陌生的眼神看了许禾一瞬,“是,我会办好的请殿下放心。” 御书房内,萧彻坐在桌前看着门口,直到顾清颤颤巍巍的走进来,萧彻才站了起来,招呼着人为顾清搬了一把椅子。 “顾大人,朕已等候多时了,哎呀,不必多礼了。” “陛下之前让老臣递给长公主血书,如今的形势是要臣配合长公主弹劾魏嵩吗?” “正是如此,顾大人你在朝中素有威望,你找几个清流,咬死魏无忌贪墨,不知道姐姐能查到什么程度,若是能剪除魏嵩党羽翼再好不过。” 顾清摇了摇头说道:“在老臣看来,一份血书恐怕难以动摇魏党根本……” 萧彻笑道:“顾大人怎么如此心急?眼下只看姐姐行事就好,至于其他的来日方长……” 李存善府中已经乱作一团,李存善跑着拉着他的夫人王氏说道:“夫人,大难临头了,你速速收拾细软,带着孩子回老家躲躲,快!” 王夫人抓着李存善的手,声音颤抖道:“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长公主对你还好,还要我帮你筹备军需?” 李存善一跺脚,摇了摇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陆松完了,长公主正在到处找替罪羊,别说了,还有那些生意,别做了,都交出去!” 几个黑衣人蒙着面,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李存善府外的墙角下,“就是他?这种软样子值一千两银子?” “当官的不干净,想必是得罪人了,与咱们不相干,拿了人头换赏钱就是了。” 带头的黑衣人快速地挥了一下手,几个人迅速分散,隐藏在阴影中。 红缨坐在远处的高墙上,看着脚下的几个黑衣人,轻蔑一笑,“一群蠢货。” 22. 李代桃僵 公主府寝殿内,许禾坐在床上,手上摆弄着发丝,寝殿内点着甜腻的熏香,是侍君侍寝的必备流程。 今天她让人安排了李野来侍寝,说来好笑,穿越后还是许禾第二次找人来侍寝,眼下朝局不稳,思来想去,想要掩人耳目,利用萧灵徽荒淫的人设通过侍寝渠道召见李野最安全。 天渐渐黑了,清明带着李野出现在寝殿门口,“殿下,桃花侍君来了。” “进来。” 寝殿的门开了,李野走进来规规矩矩的跪拜行了礼,许禾使了个眼色,清明将门口的几个丫头都带走,关上了寝殿门。 李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艳俗衣服,“你怎么想的,又让我走这种流程?” 许禾一把将李野拉过来,“来不及了,快脱衣服。” 李野面露羞涩,赶忙回头看了看殿外,没有半个人影,方才小声说道:“干嘛?你这也太着急了吧。” 许禾伸出头点了一下李野的头,笑道:“想什么呢?换上这套衣服,今晚你有任务。” 李野从许禾手里拿了一套黑色衣服,“这是啥?夜行服我可不会武功。” 许禾收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之前我叫红缨盯着李存善,果然有人要杀他,已经被红缨解决了,可惜没有活口。” 李野吓了一跳,“那李存善呢?” “被红缨抓了控制在他自己府上,他府上其他人早被安排逃了。” 许禾看着李野换了衣服,定眼看了下,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李野的肩膀。 “你一会儿去劝劝李存善,让他写下指认魏无忌的供词,此事绝对不能与公主府扯上关系。 你自从穿越过来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是李存善不认识的人,现下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李野握着许禾的手说道:“我以神秘谋士的身份去吗?” 许禾点点头,“嗯,都可以,不要勉强,不成就回来,安全为重。” 李野神色一沉,紧紧抱住许禾,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不行,如果李存善不肯指认魏无忌,那就不能留了,之前你收过他的东西,敲过他竹杠,若是他反咬你就危险了。” 许禾鼻子一酸,眼含泪水,“好,都听你的。” 李野伸手替许禾擦拭泪水,“别怕有我呢,我去了,等我回来。” 李野说罢趁着夜色跟着等在院外的红缨离开。 李存善府内,几个公主府的侍卫围着一个房间,红缨点了点头,门口的两个人打开了门,李野走了进去。 李野看到房间内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头上套着麻袋,正挣扎着发出呜咽声。 他走上前将麻袋解开,李存善挣脱着甩了甩头,随即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李野。 “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李存善开口问道。 “李大人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并非是你的敌人,或者说我是来救你的。” 李存善叹了口气,“我知道,这种事既然做了就是瞒不住的,你想知道什么?” 李野上前一步,盯着李存善的眼睛问道:“李大人,可知道魏无忌的酒局有一份名单,你还有那些军需官、偷工减料的商人都在名单上?” 李存善茫然无措,急忙站起来又无力的坐下,“名单上的人都要死吗?” 李野说道:“不妨告诉你,魏无忌是我的仇人,我想要的只是一份能够扳倒魏无忌的证据而已。” 李存善摇了摇头,“这位公子,你是替其他人来的,我只想问一句,我若写了这份供词,你或者你的主子,能保住我多少?” 李野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说道:“大人不要猜测了,如今你也看到了有人要灭你的口,明面上圣旨已下彻查军需一案,于公于私,你都已经无路可走了。” 李存善听了李野的话面如死灰,“我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只是……我的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野见李存善开了口,赶忙拿出纸笔,给他摆好,“李大人,今夜你还是李大人,等到天亮刑部抓捕的人来了,可就不一定了。” 李存善抹了抹眼泪,颤抖地拿起笔写下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又从书架上一个暗格里拿出来一个账本,“这是我们几个分成的账,你也拿去吧,留在这里也是个招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李野接过账本翻了翻,上边居然还有驸马府孙管事的分红记录,心下明白,收了账本,对李存善说道:“李大人此举,在下会转达,请大人放心,定会保您的家眷定会无虞。” 李存善看了看外边的夜色。“今夜还有一些时间,我想再去城外见我夫人一面,不知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李野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漆黑的夜幕,有些动容失神,又无奈闭上眼说道:“李大人,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李存善听了李野的话,走到房间门口,跪在朝天上拜了拜,“列祖列宗,是儿孙不孝。” 他跪拜之后朝李野作了个揖,转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果决地取出毒物一饮而尽。 李野后退了两步,看着李存善躺下地上挣扎了两下一动不动了,迟疑着上前试探了他的颈动脉,确实是死了。 李野赶紧缩回了手,将桌上的供词卷起来带走,又回头看了看李存善,上前将他的身体摆正离开了房间。 李存善府上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院子,李野只觉得四周黑黑的草丛里到处都是些孤魂野鬼在幽幽地看着自己,一转身耳朵里竟全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远远看到了红缨,他赶紧跑过去心下稍微定了点,“李存善死了。” 红缨看到李野的神色,嘴角扯了一下,嘲讽道:“我还以为桃花侍君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竟是个怕黑的胆小鬼。” 李野不言语,只默默上了准备好的轿子,一把拉上帘子,他坐下来伸出手才发现自己在止不住的发抖。 终于回到了公主府,许禾一直在寝殿等着李野的消息,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张望着。 门开了,李野面无表情地进门,从怀里取出李存善的供词和账本。 许禾上前拉住李野的手,却是异常冰 凉,来不及细问,赶忙先帮李野换了衣服,李野一动不动任由许禾摆布。 许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野,哭着抱住他,“小野,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怪我,我是不是很坏,逼你做这种事。” 许禾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李野见状赶紧抱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不是你的错,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坏。” 李野扶起怀里的许禾,挤出一丝笑容,换上轻松的语气调侃说道:“你想想,自古以来都是奸佞小人当面首,就是这种角色,我演的像不像?” 许禾抬起头抹了抹眼泪,“不许这么说。” 李野将许禾抱起来转了半圈,推到床上,“我的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一切顺利。让我服侍您就寝吧。” 许禾躺在床上还是紧紧拉着李野的手不放,李野便坐在床边,轻轻拍拍许禾,哄着她睡着了。 李野看见许禾的呼吸渐渐平稳,将手慢慢抽了出来,拨了拨许禾脸上的碎发,手指停在许禾唇边收了回来。 寝殿内变得越发安静,昏暗的烛光下,李野看到旁边摆着许禾的梳妆镜子,里边映出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看不大清,便走上前摸了摸镜子,幽暗中模模糊糊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李野看到一旁摆着水盆,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用力洗了把脸,又走过去照了照镜子,这次看的清晰一些,刚要转身又觉得身后有一团影子在笑。 李野猛地回头,只看到了许禾在床上睡着,并无其他,镜子里也只有他二人的身影。 许禾翻了一个身,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李野~” 李野走过去上了床挨着许禾躺下,从背后轻轻揽住许禾,“我在呢。” 魏嵩府上,魏无忌猛然站起来,对来报信的男仆大喊起来,“什么!杀手都联系不上了?” 这男仆急忙答道:“少爷,原是约定好了今夜拿李存善的人头换尾款的,奴才等了大半夜,一个人都没有。这才赶紧回来报信,想来是……” “是什么?”魏无忌气急败坏拍着桌子说道。 “想来是出事了,少爷咱们别再瞒着老爷了。” 魏无忌听了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咣当一声,“你怎么找的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仆人磕头如捣蒜,“少爷,奴才罪该万死,李存善知道很多事,这次又被追杀,若是他狗急跳墙,咱们就危险了。” 魏无忌定了片刻,揪着仆人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你确定?” “千真万确啊。” 魏无忌将仆人扔下,快步走向魏嵩的书房,为着军需案,魏嵩正在通宵达旦地研究对策。 魏无忌推门而入,倒头便拜,“父亲救我,李存善出事了。” 魏嵩将手中的奏折放下,走到魏无忌面前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 魏无忌焦急答道:“我原本想着不麻烦父亲,找几个人私下解决了李存善,没想到杀手竟然消失了,李存善也不知道跑去了哪。” 魏嵩听罢,抬手给了魏无忌一个耳光,“逆子!” 23. 结案 魏无忌跪在魏嵩面前,带着哭腔说道:“我也是被李存善算计了,他找我去喝酒说是有很多朋友都想结交我。” 魏嵩垂足顿首,骂道:“那你就去了?” “父亲……你……管教甚严……不叫人给我钱,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李存善给我结了……结了赌场的钱,又说酒局认识朋友有生意做,我就去了。” 魏无忌小声说着观察着魏嵩的脸色,看到他并未再动怒,又继续说道: “谁知道李存善这厮心里深沉,他拉我去竟然是做局拿我担保,让那几个军需官和商人以为是父亲你的的授意……去……去偷工减料贪军需的钱。” “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来与我说?”魏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后来我听说长公主在调查这事,我……我只想着不连累父亲,我去求过太后,她说有柳御史在,长公主拿我也没办法。 可是现在圣旨已下,我想着都怪李存善,只要他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了,没想到……杀手竟然没了,求父亲救我!” 魏无忌说完磕了几个头,看到魏嵩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反应,赶忙爬起来上前给魏嵩捏肩捶背。 “父亲,都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都改了,好好读书。” 魏嵩冷淡“哼”了一声,将魏无忌的手打下来,“你这逆子,不如早点打死的干净。” 魏无忌听了这话,瞬间痛哭流涕起来,“父亲,母亲走的早,我从小没有母亲教导,您又整日忙于公务,这才走了歪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我吧。” 魏嵩长叹了一声,“我救不得你了,圣旨已下,事关重大查出来你我也只能大义灭亲了,明日随我去刑部自首。” 魏无忌听了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说道:“父亲,你真要弃我于不顾了吗?” 魏嵩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若真知道错了,明日便认罪吧,你被李存善哄骗,花天酒地收了他的贿赂,记住是你收的钱,与为父无关。” 魏无忌这才恍然大悟,面露笑意,“父亲,我都明白,是我一时糊涂着了李存善的道,收的都是赌场花楼的钱,绝对与父亲无关。” 魏嵩这才点了点头,“什么杀手的事儿都是无稽之谈,都是有人借机要攀咬为父,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请父亲放心。”魏无忌说完便放下心欢天喜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魏嵩带着五花大绑的魏无忌出现在刑部大堂。 刑部尚书赵无眠上前满脸堆笑,“魏相怎么亲自来了?” “家门不幸出了逆子,你看看,魏无忌竟然与军需案有关系,还不快说出实情!”魏嵩将魏无忌推上前,一脚踢了一个趔趄,倒在了赵尚书面前。 “赵大人,我是来自首的,我也检举李存善,他指使军需官和商人勾结,贪墨军需,罪大恶极啊!” 赵尚书听了一惊,赶忙叫人备好笔墨,听魏无忌说了起来。 记录好了以后,赵无眠一声令下,刑部倾巢而出,按魏无忌招认的名单将几个军需官和商人都抓捕下狱。 赵无眠一脸谄媚对魏嵩拱手说道:“魏大人,魏公子检举有功,依下官看来,功过相抵……” “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是老夫袒护魏无忌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刑部是公正清明所在,律法怎能因我一人废弛。” 赵无眠立刻说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糊涂。”转头对几个官员说道:“听到魏相的话了?魏无忌私收贿赂,但非朝廷命官,打五十板以儆效尤。” 赵无眠悄悄使了个眼色,几个衙役将魏无忌拖下去,装模作样地一板接一板打起来,魏无忌叫的惨烈,只一直求饶说不敢了。 魏无忌打完了板子被人抬着送回了魏府,魏嵩却没走,留在刑部与赵无眠喝起了茶。 不多时,刑部的人回来禀告说除了李存善其他人都已归案,魏嵩脸色一僵,停了片刻,又继续喝茶。 赵无眠看到魏嵩不动声色,开口问道:“李存善呢?” “下官去的时候,李存善府中并无一人,他本人已经畏罪自尽了。” 魏嵩听了这消息,品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案上,看着赵无眠说道:“既然该抓的都抓了,就让他们按照律法好好办,李存善死的蹊跷让人细查查。” 赵无眠心领神会赶忙站起来行礼,“下官明白,请魏相放心。” 皇宫御书房内,萧彻在桌上抄写草书字帖,正写到从善如流,有暗卫进来汇报,“陛下,魏嵩去刑部打了魏无忌,抓了几个军需官和商人,还有户部员外郎李存善死了。” 萧彻停了笔,“哦?李存善怎么死的这样巧?魏嵩怕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去告诉顾清,让他找几个人咬死魏嵩杀人灭口。” 暗卫道了一声“是”就匆匆离开。 萧彻神色轻松自若,笑道:“姐姐,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呢。” 公主府内,许禾和李野躲在书房正在翻看李存善交出来的账本。 “你看看,这些商人得了军需单子自己不做,还要卖出去给别人再赚一笔。”许禾指着账本愤愤不平。 李野看了冷笑一声,“层层盘剥下来,便是上头拨下来的银子再多,也是半点去不了北境军中。” 李野又指着账本上的孙管事名字说道:“孙管事也去分了一笔,可笑他被人拉去投钱,分得的比例却是最少的。” 许禾笑道:“你还惦记着那个蠢货呢,这么记仇?” 李野拿过一个算盘打了打,“禾儿,你看看魏无忌得的钱,真不算多,李存善只是找他去酒局当宣传大使,实际分的大头都没有他的份儿。” 许禾看了看李野的计算结果,“是了,还没有李存善元宵宴送我的古画值钱,更别提还有他捐出来的军需费。” 李野上前紧贴着许禾,看着她的眼睛调侃道:“长公主殿下,是个黑吃黑的高手。” 许禾看了看李野,又翻了翻账本,“依我看,现在关于魏无忌的证据不足,李存善已死,我们拿魏无忌说事反而会逼的魏嵩不配合,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军需案做死,北境出事并非陆松的过错,而是后方蛀虫贪腐,让魏嵩把这人办了再说。” 李野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不过魏嵩可能会调查李存善的死,虽然我们战场都做干净了,但是只 怕万一……若是出事了,你就把我推出去吧,与长公主无关。” 李野说完垂下眼却偷偷观察许禾的反应。 许禾赶忙捂住李野的嘴,“不许乱说,不会出事的,我更不会牺牲你。” 李野释然抱住许禾,“我知道。” 三日后朝堂上大臣们再次讨论起北境战事和军需案,魏嵩上奏称刑部军需案已经调查完毕,许禾听了正中下怀,果然他为了保住魏无忌审的极快。 萧彻听了汇报,转头问许禾,“不知姐姐怎么看?军需官和商人该当何罪?” 许禾觉得奇怪,怎么判决那是刑部的事儿,怎么反倒来问我? 她忽然想到原来萧彻是要自己表态,便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朝中人心惶惶,不如将这些人公开问斩,以此稳定民心。” 萧彻立刻接话说道:“姐姐说的极是,魏相就按姐姐说的办。” 许禾站起来,看了看满朝官员说道:“臣还有一个提议,这些蛀虫可恶,既然已经抄家,不如将他们的家私充作军资,也算是略做弥补。” “魏相,长公主的话你可听见了?” 魏相赶忙行礼说道:“长公主的计策甚妙,臣会安排好的。” 许禾补充说道:“此事不可再拖延,着户部兵部即刻办理,还有军需案的人犯问斩之时,本宫要亲自监斩。” 永安殿内,柳太后心情不错,笑着听着几个小戏子唱着曲儿,明珠在她耳边说了朝中经过。 “萧灵徽如今真是出息了,亲自监斩……当年她不是听到抄家问斩就怕的要死,如今为着抢个好名声也不管不顾了。” 明珠又说道:“太后娘娘,如今魏嵩因为魏无忌的事儿有些掣肘,我们要不要让柳御史帮他说说话?” 柳太后挥了挥手,让几个唱曲儿的散了,“魏嵩这个老狐狸,给他点教训也好。他还想着能跳个船左右逢源,萧灵徽如今指使着顾清几个咬死了他,从今往后魏嵩独木难支,也只能指望着咱们了。” 朝堂中的辩论还在继续,顾清领着几个清流上奏说道:“臣认为军需案另有隐情,魏相之子也与此案有关,刑部却轻轻揭过,审问速度之快与常理不符,大有迅速结案包庇之嫌。” 朝中大臣听了这话,也是议论纷纷,有几个大臣也跟着一起附议起来。 魏嵩见风向不对,向刑部赵无眠使了个眼神,赵无眠立刻说道:“顾大人何出此言?魏大人送其以魏无忌至刑部,实乃大义灭亲之举。本官已经按律审讯过,这些并非我信口胡言,皆有记录可查。” 赵无眠越说腰杆越硬,声音也大了起来。 “反倒是顾大人,你无凭无据妄自揣测,这般诬陷魏大人,难不成是因为裴家旧案的私怨?” 此话一出,朝堂中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许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裴家是长公主的死穴,赵无眠居然敢当众提这个,真是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了。 正当双方陷入僵局之时,忽有一侍卫急匆匆闯入殿内,“陛下,长公主殿下,八百里急报,北境雪停,陆将军已回营。” 24. 天上人间 朝堂众人听到此急报消息顿时哑口无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许禾。 许禾缓步拾阶而下,走向报信的侍卫,从他手中接过急报,转身走回大殿之上,面向众朝臣,一字一句字字千钧。 “陆将军已破敌而归,不日即可回朝,此乃我大雍之幸,本宫将亲自监斩军需案奸佞,以告慰前线为国捐躯的英灵。” 众朝臣见长公主已经盖棺定论,也不再争论,只纷纷附和陆将军神勇,顾清和魏嵩对视一眼也不再言语,就此作罢。 几日后,京城中刑场之上,许禾坐在正中央,看着军需案几个官员和商人排着队被押上刑场。 围观的百姓都在叫骂,有人议论道,“这群国家的蛀虫为了自己一己私利坑害前线将士,幸有陆将军。” 又有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吧,陆将军可是从长公主府出去的,长公主真是一双慧眼。” 人群拥挤中,李野带着落英院的几个人混迹其中一脸得意,梦天说道:“野哥,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逢人便说,你看大家都在议论呢。” 李野点点头,“等一会儿问斩了,你们带头欢呼长公主英明,天佑大雍。” 斩月说道:“放心吧,我们都排练好几遍了。” 许禾当众宣读了圣旨,历数这些人的罪名,下令处斩,正在此时,围观人群中突然冲出来几个妇人,哭喊道:“冤枉啊,都是上边的人让我们做的!” 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刑部赵无眠见状赶忙指使几个侍卫将人拖了下去,冲着人群喊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刁民刑场上胡言乱语,大家不可轻信。” 刽子手手起刀落,几个人犯人头落地,李野赶忙和斩月梦天云飞几个配合呼喊起来,“奸佞已诛,长公主英明!” 人群陆陆续续也跟着喊起来,许禾示意大家稍微安静,说道:“百姓安居乐业本是摄政长公主的愿景,朝中奸佞横行实乃我的失责,还望各位海涵,今日晚些时候长公主府门前还将为路过的百姓准备流水席,大家尽可前来捧场。” 赵无眠没想到许禾会说出这样的话,惊讶过后只得配合说道:“长公主忧国忧民,心系百姓,是我大雍之幸!” 听到晚上有免费酒席,一时间人人称颂,李野几个又喊道:“谢长公主恩赏!” 许禾看向人群中的李野,相视一笑,军需案了结了,陆松也安然无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晚上公主府门口灯火通明,流水席上人来人往,喧闹中正是人间烟火气,李野站在墙角阴影中,几个小孩子正围着他要糖吃。 “想吃糖?都记住了吗?”李野拿着糖,斜眼笑着问道。 “记住了,陆惊寒,大将还,公主贤,万民安。” “好!拿去吧。”李野拍了拍小孩子的脑袋,将糖递了出去。 许禾走过来,“你的鬼主意这样多,连儿歌都用上了。” “那当然,这是全方位立体舆论作战,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野笑着看向许禾,像个等着夸奖的乖小狗。 这时一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怯生生地走过来,“我也背下来了,我……能不要糖吗?我能把酒席上的吃的拿走吗?” 许禾看孩子可怜,蹲下来说道:“当然,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许禾去吩咐青书用食盒装了几样,递给了这孩子,“去吧。” 李野却拦住了孩子说道:“等一下,你还没背呢。” 孩子低声细语地背完了歌颂公主的儿歌,李野拿过来一块糕饼,交给孩子,“在这吃完再走。” 许禾悄悄对李野说道:“孩子可怜你刁难做什么?” 李野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怕有人用孩子钻空子,况且这孩子拿了东西回去,自己未必吃的上,不如现在就吃了。” 许禾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孩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暗叹朝堂上刀光剑影,倒霉的始终是百姓。 李野见许禾沉默不语,上前抱住她,“没关系,以后你会做的越来越好的,达则兼济天下嘛。” 许禾转头一笑,“我没事,只是想着陆松即将回朝,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我想办个庆功宴给他造势,不管前线具体战果如何,只要宴会办得热闹,就可让所有人觉得我们大获全胜,从此公主府就出了一个大英雄。” “我也这么想,现在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们应该彻底打赢这场顺风局。” 许禾悄悄掐了一下李野的腰,“什么顺风局,你还当打游戏呢。” 李野不吃痛,龇牙咧嘴地闪开,“别……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李野躲在许禾够不到的地方,又回嘴道: “这不是你的乙游吗?你还说我玩游戏?” “还敢说,你别跑!”许禾上前追着李野,李野一边笑一边跑,“我有瞬移,你抓不到。” 许禾也不再动,只弯腰笑道:“别幼稚了,快帮我想想庆功宴细节。” 许禾上前拉着李野回到了公主书房,两个人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态度,李野乖乖地跟着许禾穿过人群,一副卑微侍君的模样。 公主府门前侍卫验看了李野的令牌方才放他进门,李野双手接过桃花令牌,重新挂在腰间,快步跟上许禾隐入夜色中。 永安殿内,柳太后坐在正中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几个宫女跪在两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明珠端了一杯茶上前,试探说道:“太后娘娘,陆松已经回来了,长公主如今势头正盛,魏嵩又被抓了把柄不敢言语,咱们也该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柳太后冷笑一声:“也罢,这次算她萧灵徽运气好,我让你办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明珠点头答道:“都已经准备明白了,只等太后娘娘的旨意。” 柳太后拿起手中许禾进宫送给她的手链,把玩着说道:“萧灵徽,你送我的礼不错,我也该还个大礼才是啊。” 十日后,终于传来了陆将军进京的消息,许禾的庆功宴也早已安排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大早许禾就换好衣服准备进宫,“青书,你帮我看看这个打扮怎么样?这次是在皇宫设宴,皇帝和太后也要来的,可不能有错。” 青书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殿下放心,好得很,驸马也已经等在外边了。” 许禾听了走出殿门,看到谢露华站在廊下,一身华美朝服,与自己身上的装扮甚为相配。 她刚要上前打招呼,却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一身粉色侍君常服。 李野见许禾看向自己,慌忙躲在墙角后,这种正式宴会向来是公主带着驸马出席的,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何必在意。 许禾向谢露华眼神示意了一下,越过他走向李野,“你怎么来了?” 李野偷偷看了看谢露华,他一如既往淡定地站在原地,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就来看看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不能来嘛?” 许禾拉着李野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心里又不舒服,这样我让青书安排一下,公主府憋闷无聊,你还是出去逛逛散心吧 ,银两管够,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玩点什么也行,总之晚上我就回来了。” 李野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我又不是你,喜欢逛街买买买,不过你有这份心,我也甚为欣慰,咳……你去吧,行啦行啦,我没事。” 许禾快速上前亲了李野脸一下,带着调皮的表情做了个ok的手势,“晚上见。” “青书,你安排暖香阁给桃花侍君准备一套好衣服,嗯……就是世家公子的那种,叫上几个人跟着,桃花侍君今日上街为本宫采买些东西。” 许禾让青书安排好了李野,转身叫上谢露华一起进宫。 李野看着许禾和谢露华的背影,同样的华服站在一起好像真正的夫妻,又拿起自己腰间的桃花玉佩看了看,自嘲地笑了一下,跟着青书安排的小丫头向暖香阁走去。 皇宫中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准备庆功宴,许禾带着谢露华,一脸官方笑容和众人打招呼,一路走到宴会所在地乾坤殿,却见一人于殿门外等候,身形挺拔魁梧,脸上却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臣陆松万死,拜见殿下。” 陆松单膝跪地正要行礼,许禾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陆松胳膊被碰到身子略一僵,微微皱眉。 “陆将军身上有伤?你为国立功,今日是你的庆功宴,又何必给本宫行此大礼。” 谢露华原本站在一边,见陆松受伤,赶忙也上前帮许禾搀扶,“陆将军小心,殿下一直惦念着你,如今君臣相见,不必多礼。” 陆松对谢露华弯腰拱手行了礼,“陆松还未感谢驸马大人,您送往前线的军资已经接收了,多亏了这笔军资,军中已然安稳了,我才得以回京。” 陆松又看向许禾,面带愧疚:“之前京城种种,陆松有所耳闻,都是臣无能连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许禾不等陆松说完,赶忙打断道:“陆将军是大雍英雄,孤身身入敌阵,绝境中奇袭,实不愧惊寒破阵之名,本宫再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陆松看向许禾,眼神仿佛注视着一个神明,“殿下过誉,臣其实也困惑,只是烧毁了粮仓,不知为何北燕竟立刻撤军了,已经派探子去打探,只是还未有消息,臣离开北境之前,已经安排严阵以待,只怕北燕那边有诈。” 许禾笑道:“陆将军不必多虑,北燕若有计策,必定趁你危机全力进攻,又怎会自绝士气仓促退兵,想来也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只静待其变就是了,现下最重要的是庆功宴,这场胜利不得有人质疑,明白吗?” 陆松点点头,“臣明白,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萧彻和柳太后坐在乾坤殿上主位,许禾与谢露华在下首一席。 朝臣们接连上贺表,称赞陆松忠勇公主贤明,还有的大臣献上了祥瑞之物,许禾心内暗笑真是班门弄斧,在我这里怪力乱神,心里虽鄙视,嘴上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赏赐,一时之间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又有几个朝臣命妇上前给许禾敬酒,许禾略喝了几杯,谢露华便站起来代为饮了。 柳太后余光瞥着谢露华为许禾挡酒的样子,一脸漠然,接了几杯敬酒后将酒杯放下,对明珠使了个眼色,明珠便悄悄退下转入屏风之后。 不多时,乾坤殿的门突然开了,殿内的欢声笑语渐渐停止,众人纷纷转头向殿门看去。 殿门口几个侍卫押着一个人,那人挣扎着,原本一身清雅的世家公子装束早已被扯得凌乱不堪。 许禾定眼一看,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这不是别人,正是李野。 25. 八两贱奴 三个时辰前落英院中,斩月在帮李野挑选衣服配饰,“野哥,殿下真是宠你,连带着我们都跟着沾了光,你放心,今天我定给你打扮成世家公子。” 李野无奈笑着拿着从暖香阁领回来的配饰看了看,“你们都想好去哪玩,买什么东西啦?我就跟着你们付账就好。” 斩月说道:“野哥,你穿上这个看起来就是正经富家子弟,不比驸马大人差呢。” 李野听到“驸马”两个字收了笑容,这些华丽的衣服不过是许禾一时愧疚的补偿,自己穿上也不过是沐猴而冠,哪里比得上谢露华……李野想着觉得没意思起来。 斩月看李野的脸色变了,赶忙捂了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也选几套衣服,就那个,对……随便穿。” 李野轻哼了一声,想到刚才一瞬间自己怎么会认同这个荒谬世界的逻辑,谢露华有身份又怎么样,许禾心里的人永远是我,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想到这里李野嘴角上扬起来。 看到斩月和梦天云飞都换上了大小姐和大少爷的衣服,李野忍俊不禁,今天落英院的无产阶级真是翻身做土豪了,他嘴里吹着口哨,带着斩月几个大摇大摆地走出落英院。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几个人看着两边的店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哪间,斩月看到一间胭脂铺,“走,这个好。” 李野他们跟着进去,老板看了看斩月又看了看李野,“我这里新上了几个新样式,很适合这位公子。” 李野一时无语,压低眼眸咬牙对老板说道:“胭脂铺当然是这位姑娘要买,你什么眼力还开店。” 斩月捂嘴偷笑,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老板,“老板,这些新上的……还有那些都包起来,那位公子付账。” “好……好,是我有眼无珠。”老板见来了大生意,一脸笑意对李野抱拳致歉。 斩月凑到李野身边悄悄说道:“这老板哪里是有眼无珠,分明是慧眼识珠。” 李野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切……小白脸……什么好事。” 他偷偷瞄了胭脂铺里的镜子,又觉得自己确实有几分姿色,在公主府里也不算差,突然又觉得自己怎么会冒出以色侍人的鬼念头,赶紧转移注意力,“买好了就抓紧时间,走,下一个店铺!” 梦天和云飞也选了几样东西,几个人手里渐渐提满了,李野又想起来许禾喜欢吃甜品和蜜饯,眼见着东西太多了,便对梦天和云飞说道:“来,小爷再给你们点银子,你们先回去把东西送回公主府,这银子就当是跑腿费了。” 梦天和云飞一脸笑,上前拿了银子,开玩笑道:“谢少爷赏,小的这就把东西拿回去。” 斩月啐了一口,“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是你们自己选的东西,自己拿回去还要再拿钱。” 李野笑道:“今天本少爷高兴,做个散财童子又如何?” 李野又去了几家店买了些许禾喜欢的吃的,天色渐暗,他远远看着对面一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几个男人结伴而行奔着那条街而去,“今天找哪个姑娘?”“自然是全都要啦。哈哈” 李野听了心下明白,这是古代的花街,他有些好奇,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个念头,许禾和谢露华恩恩爱爱在庆功宴上,我去那花街看看也不是什么错…… 李野对斩月说道:“哎?我刚才有一样点心忘记买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了,我去前边再看看。” 斩月点了点头,拿着点心盒子离开。 李野赶紧一路急行直奔花街而去,心里感到一阵舒畅,好像上学时没写作业老师刚好请假了的快感。 几个女人上前拦住李野,“公子可来玩玩?”李野忙摆摆手,沉默着离开。 看见他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又不近女色,几个南风馆的老鸨上来拉住李野,“公子不喜女色,这里的小倌们也很好啊。” 李野吓了一跳,低下头走的更快了,却又偷偷看了看南风馆招牌下几个美貌男子站成一排,心里暗道,幸好遇到了许禾,在黑市里若不是周管事把自己买走,恐怕此时就要站在那里伺候客人了。 李野又逛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刚要回去寻斩月,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拦住了他,“别乱动,跟我们走一趟。” 李野将手里的东西朝他们一扔转身就跑,几个侍卫一怔,迅速追上李野,将他按在地上捂住嘴。 周围人指指点点,带头的侍卫说道:“抓个主人家的逃奴,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皇宫乾坤殿内,侍卫押着李野一把将他推倒,按着他肩膀跪在地上。 许禾一时间怔住,李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让他去逛街吗?发生了什么? 谢露华一脸担忧地看向许禾,又看了看李野,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太后身上。 柳太后见全场都已安静,缓缓开口说道:“吾近来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长公主府中竟出现了一个身份不明肖似罪臣裴节的妖奴,日日魅惑公主,行事狂悖,言行无状。 今日此奴竟然私出公主府流连京城花街中妖言惑众,吾身为太后,不忍长公主名声被妖奴所累,今日群臣俱在,不如在此分辨清楚。” 众人纷纷看向李野,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身锦袍被拖拽的已然撕裂,发髻凌乱脸上却带着一丝桀骜不驯,咬牙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柳太后。 许禾被柳太后的一套说辞击中,彻底懵在原地,什么罪臣裴节?好像是游戏设定的一个男主?李野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野在公主府的事怎么会被太后知道?对之前说有内奸的事忘记查了,可是……李野怎么会出现在花街,是太后刻意构陷吧…… 许禾一时间脑子里很多个念头在打架,不知道该先抓住哪个作为重点,茫然开口说道:“母后……想来是有些误会,本宫自会查清楚,不劳母后费心……” 柳太后不置可否,对明珠点点头,另一个人被带上了殿,许禾看着此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此人乃是公主府负责采买奴才的周管事,”明珠对周管事说道,“大殿之上,你可要如实说话。” 周管事早已吓得跪地不起,“奴……奴才拜见陛下,太后娘娘。” 他偷偷看了看许禾,迟疑了一下,终于颤抖地用手指向李野,“此人确实是奴才买来的,有卖身契为证。” 柳太后嘴角勾起,眼神深沉,“念!” 周管事将一份卖身契高高举起,明珠接过来念起来,“李野,年二十,孑然一身自愿卖身为长公主为奴,议定身价纹银八两。” 众人唏嘘不已,位高权重的长公主竟然宠幸一个身价如此低微的贱奴,想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柳太后转头笑道, “原来是个八两贱奴!” 李野看到这张纸不禁冷笑起来,黑市里他怕挨打,随意按了手印签了卖身契,没想到如今它会出现在这里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全部来历,当真是荒谬至极。 许禾看着一件件事朝着自己袭来,她从来不知道李野还有一张卖身契,他黑市的经历自己竟然没有细问过,只想着两人重聚就万事大吉了。 “母后,此人既然是公主府中人,便将他送回府中,有什么错处我必不会轻饶。” 明珠抢先说道:“长公主殿下想来已经被此妖奴魅惑,一个奴才竟敢逾制穿着云锦华服招摇过市,还在花街妖言惑众,殿下竟还问有什么错处?” 明珠不由分说抬了抬手,几个侍卫便将李野身上的外衣扒了下来,一时间他瘦削的身上只剩下单薄的白色中衣。 李野身上略略发抖,却抬头看着柳太后,一双丹凤眼怒目圆瞪,恨不得冒出火来。 柳太后对上李野的眼神轻蔑一笑,“传言说长公主宠着妖奴是为了曾经的罪臣裴节,吾看着这眉眼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性情气质却又不大像,不如请各位都来分辨分辨,也是为了帮长公主辟谣。” 几个侍卫得了令,将李野拖到一边的朝臣命妇面前跪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众人看着李野的脸,白皙清秀,上扬的丹凤眼眼尾泛红,睫毛略略发抖,小声议论道:“确实有点像啊。” 又有几个朝臣摇了摇头,对视了一眼示意不要多话,终于有人说了句,“臣等仔细瞧了,此奴长相妖媚,与那罪臣裴节并不相像。” 柳太后点点头,又挥了挥手,“让坐在那边的朝臣也看看,也好有个公论。” 侍卫又拖着李野来到另一边朝臣面前,李野的中衣被拽的略微散开,几个命妇赶忙嫌弃地挪开了眼。 侍卫如法炮制又捏着李野的尖下巴让众人看清他的脸,这次结论出的更快,柳御史说道:“回太后娘娘,只是眉眼略像,想来是长公主殿下思念故人,见到略微相像之人便失了分寸,被奸人所惑。” 许禾看着李野受辱,却不知道该争辩些什么,懵在原地动弹不得,什么像不像,他是李野啊,他们为什么在讨论像不像裴节。 谢露华看了这一出戏明白了太后的意图,低声对许禾说道:“殿下务必与裴节撇开关系,此乃先帝定下的铁案,不容置疑。” 许禾茫然地与谢露华对视一眼,“裴节……裴郁离?” 柳太后趁热打铁说道:“长公主,你心里思念那罪臣裴节也就罢了,怎能如此纵容一个略微相似的妖奴,难不成是对先帝的决断有所不满吗?先帝临终旨意让长公主摄政辅佐皇帝,你如此行事岂不是辜负了先帝的托付?” 萧彻见许禾无言以对,故作轻松笑道:“母后,今日乃是陆将军的庆功宴,一个奴才不值得扰了大家的兴致,不如让姐姐带回去处罚。” 柳太后说道:“陛下不懂这内帷之事的厉害,长公主也是年轻,吾身为母后自然有责任来替长公主清理身边奸佞,来人!将这妖奴拖下去打,务必问出来是谁指使他勾引长公主的。” 26. 阶下血痕 许禾见李野即将被人拖下去,终究是忍不住厉声喝道:“本宫的人,谁敢动?” 萧彻见状,忙看向朝臣,正好与顾清询问的眼神对视,萧彻摆了摆头,示意顾清说话。 顾清起身行礼,“此奴形迹着实可疑,老臣请殿下三思,不要为了一己私情有负先帝临终所托。” 几个清流大臣也纷纷点头附议起来,许禾心里凉了半截,这些人显然认为李野只是买来的一个八两贱奴玩物,今日受到什么责罚,是死是活都不重要,根本不值得长公主付出政治资本去保护。 陆松看到众臣的态度,也跌跌撞撞地起身说道:“臣也请殿下三思!” 绛影隐身在乾坤殿两侧的几个暗卫中,一双阴郁的眼眸看着李野,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人,哦不,奴在殿下心里究竟算什么?” 许禾又回头看向身边的青书和红缨,两个人齐刷刷地低头不语,一动不动。 “红缨!”许禾轻声近乎恳求地叫道。 红缨看着许禾轻轻摇了摇头,青书上前一步,对许禾说道:“殿下,今日众朝臣皆在,不可因小失大……” 青书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现下形势所迫,只能舍弃桃花侍君,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身边的谢露华默不作声显然也认可青书的言论。 许禾四下环顾,平时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此时竟无一人愿意帮自己救李野。 几个侍卫见许禾不再言语,便动手将李野拖到殿外石阶下,两个人取来杀威棒,一人一棍将李野打倒在地。 李野整个人趴在地上,手勉强撑着石板,艰难地抬头看向殿内的许禾,却被另一个侍卫将头狠狠地按在台阶之上,瞬间额头上磕出一道血痕。 李野的手指紧紧抠着冰凉的石阶,他头上的伤口渐渐渗出血来,顺着眉稍慢慢流淌到眼尾,又沿着脸颊滑落。 李野眼中原本满是愤恨和不甘,却在见到许禾被众人阻拦时瞬间失神,是啊不值得,李野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不值得,更何况……自己刚刚还是在花街被人抓来,让许禾难堪…… 想到此处,李野的手指渐渐松了下来,身体也瘫软在地。 顾清说的有道理,许禾的执政权力来自先帝遗诏,太后说我像裴节,实际是在说公主对先帝不满…… 李野正想着,身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两棍,火辣的刺痛从皮肉传到骨头上,还未缓解,下一棍又袭来,打在方才的痛处上。 李野不禁闷哼了一声,伸出手本能地想要向前挪动,却被人死死按住肩膀,行刑之人见李野还敢挣扎,手上又加大了力度,抬高棍子用全力打了下去。 随着几声闷响,棍子接连落在李野瘦弱的身体上,李野终于忍不住痛低声呻吟起来。 许禾站在大殿台阶上冲着门外的侍卫喊道:“本宫让你们停下!没听到吗?” 柳太后看着满殿面面相觑的朝臣,抬起袖子淡定独饮了一杯酒,嘴角勾起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们听听,这妖奴受刑还敢发出这种声音魅惑主上,真是好本事惹得长公主如此失态。” 柳太后说着又收了冷笑,疾言厉色起来,“公主是好公主,都是裴家余孽刻意勾引,吾身为太后怎能看公主误入歧途,给吾继续打。” 李野听到太后说自己的呻吟声是刻意勾引,一股巨大的羞耻涌上心头,忙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自己再不出声,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疼痛,他的牙齿开始打架,很快口中变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李野的身子绷紧,雪白的中衣上开始渗透出血痕,像雪中的红梅,一点点绽放慢慢连成一片,最终他的身子一松,晕了过去。 侍卫见状立马将准备好的一桶冰水朝李野泼了过去,一个激灵李野醒了过来,带血的中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水滴从他的头发滴下来,他缓缓睁眼,视野却在水雾中渐渐变得模糊。 许禾终究忍不住,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李野余光中好像看到柳太后得逞的冷笑。 是的,太后的目的就是让许禾失态,逼许禾在朝臣面前救一个八两贱奴,让许禾名誉扫地。 不行!不能让许禾中计! 一旦许禾被所有人认定心怀不轨,辜负先帝,那她的摄政权就保不住了,许禾倒台我这个依附她的侍君下场恐怕比现在还要惨,两害相权取其轻,舍弃我保许禾才是机智的选择! 只要许禾还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希望,想到这里,李野做出了决定。 李野挣扎着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朝向自己飞奔而来的许禾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抬起余下三根手指,沾水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OK”手势。 许禾看到李野的动作愣住了,这个疯子!在绝境中还在向自己发信号,他的意思是:“别管我,我没事!” 她的眼眶湿润,滚烫的泪水在打转,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原地,她不是不明白太后的阳谋,只是那是李野,是和自己来自现代的唯一爱人,不管怎么样,即使身败名裂,共同赴死也不能放弃他! 许禾下定决心准备向李野奔去,却见谢露华紧跟着她冲了下来,“殿下不可!” 谢露华上前将许禾拦腰抱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冲动 ,我来想办法。” 李野在殿外用尽全力睁着眼睛看向许禾,也许是最后一眼了吧,许禾……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李野的眼前变得越来越暗,眼皮几次放下又抬起一个小小的缝隙,混乱中最终的画面是许禾在谢露华的怀里,也好…… 李野举着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晕倒在一片血泊中。 许禾在谢露华的手臂中挣扎着,最终瘫软下来,谢露华赶紧搀扶着她。 许禾咬着嘴唇,猛然回头看向柳太后,心里发誓, “今日之仇,我定要叫你血债血偿!” 柳太后对上许禾愤怒仇恨的眼神,立刻摆出一抹略带得意的浅笑,萧灵徽这局是你输了,你能奈我如何? “既然审不出什么,来人!将这妖奴扔到大街上示众,让人都知道魅惑摄政长公主之人的下场。” 几个侍卫放下杀威棒,找来了一张破草席,将李野放在上面一卷拖了出去,冰冷的石阶下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许禾握着谢露华的手腕剧烈地发抖,她努力压制住自己心中奔涌而出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不能让李野白白牺牲,我一定能做到,许禾你可以的。 许禾紧紧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睁开眼,此时她的眼中只剩下无情的狠绝,“那本宫就谢谢母后的好意了,庆功宴,继续!” 乾坤殿中鸦雀无声,众人看向许禾的眼神从惊讶转为钦佩和恐惧。 许禾带着谢露华回到殿上,一挥手,歌舞表演的宫女走了上来,丝竹之声重新响起,殿门缓缓关上,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来自另一个世界。 几个人抬着草席回到花街,京城的深夜也只有此处还在人声鼎沸,他们把草席只往地上一扔便转身离开。 破旧的草席卷中露出半截惨白的胳膊,手还僵硬着保持ok的动作。 有几个人围了上来,“这是怎么了?死人了吧。” “只怕是得罪了人,可怜呀。” 南风馆里的几个清秀小倌怯生生地探头来看,却被老鸨呵斥道:“看什么看!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天上渐渐下起了雨,早春细雨绵绵却积少成多,渐渐地雨水浸透了整个草席,几股带着血的雨水慢慢汇聚在一起,又与新的雨水融为一体,淅淅沥沥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新一缕阳光照到花街上时,李野已经消失不见,昨夜的雨水滋润着路边二月的桃花树,枝条上顶出来几处花苞,远远看着竟已是一片朦胧的粉色,几个孩童在树下蹦跳着唱着儿歌,“陆惊寒,大将还,公主贤,万民安。” 27. 灵徽幻梦 京城的春雨在黑夜中渐渐由点成线,由疏到密纷纷落下,花街上人声渐渐稀疏,还亮着灯的酒楼里弹着琵琶曲,婉转清丽与外面雨声融为一体。 许禾穿着一身繁复华贵的礼服在雨中奔跑,她的衣衫被雨水湿透,“青书,红缨,叫人继续找。” 几个人在一卷草席前停了下来,许禾上前看了,除了残留的血迹,并无一人,青书撑着伞快步跟上,“殿下……” 许禾摇了摇头,只身走入雨中,远处传来一声惊雷,她散乱的发髻被雨水冲刷,发钗滑落,落在草席上。 她并未低头看一眼,反而苦笑起来,泪水和雨水混合,从脸上流淌下来,将精致的妆容冲刷干净。 许禾只觉得世界慢慢安静下来,正听到远处传来一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此声音空灵,传入身体中好似灵魂出窍,眼前的雨幕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泪眼婆娑中只看见风雨中飘摇的灯笼,那灯火倔强地跳了跳,最终被吹落跌在雨水中。 许禾看到一个少年头发湿漉漉地从树丛中钻出来,落了一身雨后落下的桂花香甜,他的脸却看不清又好像李野的影子。 少年怀里抱着一只出生不久的小猫,轻轻的抚摸着,脸色似是带着笑容,“灵徽,你看我找到了。” “好啊,郁离哥哥,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一个明黄色的少女身影出现在许禾眼前,又迅速消失,许禾伸出手,发现自己的衣袖变成了那抹明黄色,身体也不受控制起来。 “叫它小竹子怎么样?”许禾听到自己身体中另一个声音说道。 那少年将小猫递到许禾怀里,“那不是你叫我的名字吗?怎么成了小猫名字了。” “我和你开玩笑罢了,叫它富桂,不是富贵是桂花的桂。” 许禾向前看去,少年的眉眼渐渐清晰起来,是李野一脸的痞笑,“你可别小瞧流浪猫,它们在城市里可是食物链的顶端王者呢,在这一片草丛里,猫就像森林里的老虎。” 许禾推了推李野,“我看你就像这流浪猫。” 李野被许禾一推,骤然像镜子被打碎一般散落消失,许禾忽然想起李野不在身边,环顾四周寻找,四周却变得黑暗异常伸手不见五指。 许禾闭上眼,感觉身体软绵绵地,慢慢仰头倒下,好像溺水一般沉浸在一片黑色的墨中,却听到一声呼唤,“殿下,醒醒……” 她眨了眨眼,眼神努力聚焦。看到了刚才的少年和李野的身影重叠,正在温柔地给自己喂药,他轻轻吹了吹,将勺子放在自己唇边,“来,吃了药就好了。” 他又掏出一包梅子蜜饯来,取了一个送入许禾嘴里,酸酸甜甜的,他上前抱住许禾,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说道:“灵徽,没事了,母后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你还有我陪着你。” 许禾听到“灵徽”两个字,瞬间清醒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又出现在医院走廊中坐在长椅上,李野在身旁正眯着眼看着一张检验报告单,“根据我的了解,这是病毒感染,没事的,你要不要吃黄桃罐头?” “你这么懂怎么不见你去坐诊当医生?” “那是因为我懒得学医,那得学多少年,影响我打游戏!”李野笑了笑,又说道,“真的,黄桃罐头有说法的,吃完了包好,你信不信?” “你不仅是医生,还是大师吧。”许禾看着李野一脸无奈,“到我了,医生要复查的。” “我陪你去。”李野扶着许禾起身,医院规律的叫号声变成了一阵琴声。 许禾定睛一瞧,外边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湖心亭中一人身着碧色衣衫正在抚琴,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周围尽是各色菊花争奇斗艳。 几只水鸟驻足而立,另有几只拍翅而起,越飞越高,与远去的雁阵合为一体,消失在天际线之外。 “啪!”,琴声水声戛然而止,李野在客厅中将音箱的开关按下,自顾自地往头上扣了一个头戴式耳机。 “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许禾有些生气的质问道。 李野只伸出食指摇摆了几下,又放在嘴唇前,做出一个“嘘”的动作,坏笑道 :“这是秘密。” 许禾突然觉得心口发闷,跌倒在地,看到自己跪在石阶上,眼前是皇宫里层层叠叠的宫殿。 一个宫人急急忙忙地从宫殿中跑出来,手中拿着一份圣旨,“公主,回去吧,陛下说了留裴公子一命,裴家只他从斩首改了流放,已是天恩了。” 许禾看到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冲向眼前的宫殿,却被一群人死死拦住,周围是一声声慌乱的呼喊声,“来人,快把公主带回去。” 少女被关在一个华丽的宫殿中,满地都是摔碎的瓷器,门缝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殿下,臣来想办法。” 许禾从门缝里看到了一个蜜合色的身影,“殿下当心,臣会将郁离带回来。” 冬日里皇宫的琉璃瓦墙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一阵寒风吹来,宫墙下一朵朵血色山茶花断头跌落。 许禾只听到几个声音渐渐响起,从杂乱变得有序,最后一起回响。 “他死了……他死了……” 许禾看到李野趴在石阶之下,脸上带血,对自己笑着举手比着“ok”手势,随即被人拖下去消失在夜色漩涡中。 许禾追过去大喊道:“他没死!” 有一个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回声,又好像来自陌生的另一个世界,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 许禾猛然睁眼坐起来,只听的自己心怦怦跳,身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湿了一片。 她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谢露华正坐在自己身边,赶紧上前扶住她,又叫人送来一杯热水,“殿下醒了,喝杯水略缓缓。” 许禾一把将水杯打翻在地,推开谢露华就要下床,“李野……李野呢?” 满屋子的丫鬟跪倒一片,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许禾看了看周围人,又转身抓住谢露华的袖子,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布料,因为过于用力而发抖,“桃花侍君……找到了吗?” 谢露华看着许禾,眼中尽是愧疚和温柔,他轻轻将许禾的手握住,“殿下不必焦急,人已经找到了。” 28. 病榻情深 许禾赶忙抓住谢露华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抖,“人在哪?” 谢露华看了看周围,青书赶紧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都撤出去,自己守在门边。 谢露华见没有其他人了,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花街……有个万象楼,他在那里。” 许禾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李野会在那里?” 谢露华看了一眼许禾,又垂下眼眸,低声说道:“臣也不太清楚,殿下之前昏睡时有人来报信,说人在那里……” 许禾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李野,没有过多追问什么,她又看了一眼青书,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和愧疚,“青书,立刻安排,我们去万象楼,注意隐秘行动,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是,青书方才已经安排好了。” 许禾带着谢露华和青书坐上了去往万象楼的马车,她一路无话,只死死攥着衣摆,心里不停地想象着李野的样子,他是肆意生长的野草,生命力顽强,他应该是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万象楼的后门,与前街喧闹繁华的正门完全不同,此处是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乱七八糟地堆着些后厨的杂物,只一扇小门半掩着,青书上前拉开了门,许禾急匆匆地走进去,谢露华抬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在后边跟着进了万象楼。 万象楼中几桌客人相谈正欢,正在推杯换盏,无人注意到许禾,青书抓了一个小丫头问了问,小丫头只摇了摇头就离开了,许禾四处张望着,此处虽不比公主府却也是金碧辉煌,是个花团锦簇的所在。 “哎呀~今日可是有贵客来了,我这小酒楼真是蓬荜生辉了。” 许禾寻着声音抬头看向二楼,芸娘正笑着招手示意她上去,谢露华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在许禾身后悄悄指了指周围正在喝酒的客人,又摆摆手让芸娘不要说了,芸娘白了一眼转身上前向许禾行了个礼,放低声音说道: “芸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许禾看了看芸娘只觉得这人打扮的极美却有些风尘气,心中略有疑心但此时更关心的是李野的下落,便急切地问道:“听说是姑娘救了我的人,日后必有报答,还请姑娘速速带我去看他。” 许禾说完就往里边冲,芸娘却伸出手拦住了她,“长公主殿下不太懂怜香惜玉,怎的把自己的人搞得这样惨,芸娘最是喜欢这世间的美男子,长公主若是不想要,不如让给芸娘吧。” 谢露华赶忙说道:“芸娘是万象楼的老板,素来喜欢说些玩笑话,殿下不必当真。芸娘,还不赶快带殿下看人?” 芸娘快速地瞪了谢露华一眼,又转回眼神只观察许禾的反应。 许禾愣了一下还未想更多,芸娘便伸手拉住她,“是芸娘说笑了,长公主勿怪,请随芸娘来。” 许禾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窗户掩着从缝隙里钻进来一丝阳光照在床边的小火炉上,火炉上一个陶壶正煎着药,光线下一缕尘埃随着蒸汽飘上来又慢慢散掉。 许禾赶忙冲到床边,李野正在床上趴着,头上包扎着已经没有血迹,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整个人一动不动。 “殿下放心,人还活着,已经让人上过药了。”芸娘从许禾身后走过来,搬了一把椅子让许禾坐在床边。 许禾并未落座,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李野的脸,滚烫是发烧了,她又小心翼翼地揭开李野身上覆盖着的薄被,身上的纱布还是渗出了点点血痕,一瞬间许禾的鼻子发酸,只看到一串泪珠砸在自己手上。 她赶忙将李野的被子盖好,抬起手抹了抹脸,“他一直昏睡着吗?是哪个大夫瞧的,帮我叫过来问问。” “说来也是他命大,正遇上黑市的杜老怪来蹭酒喝,听闻此人原是个神医却不知怎的变得疯疯癫癫,芸娘见他也是可怜人,也就留着些剩菜剩酒给他。 说来也怪,昨晚杜老怪只看了这公子一眼,就清醒过来,清理伤口开药方做的明明白白的像是换了个人。” 许禾忙问道:“这位杜神医在哪里?” “他呀,我还想找呢,这边我忙着找人抓药熬药。一转眼他就没了踪影,想是又疯癫起来了,真是神一阵鬼一阵,你说说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 芸娘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来万象楼的江湖奇葩二三事,许禾不想听这些,只觉得为李野治疗的人不靠谱,可现在想要宣太医来这里也不行,走这种程序太显眼了,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兰花侍君沈愈。 沈愈原本就是太医,一定懂得医术,又是府内侍君无人知晓,再合适不过……只是……在之前李野曾经怀疑沈愈与公主府的内奸有关,等回了公主府还要试探一番才好。 许禾看着李野虚弱苍白的脸,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有一股热浪在翻滚好像要冲出来,她捂住心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杜神医之前有说他何时能醒过来吗?有无生命危险?” 芸娘听了许禾的话,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声,“长公主放心,不就是挨了一顿打,在这花街上芸娘见得多了”,她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收了笑容眼神变得略带惆怅,“咱们底层人不比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命都是硬的,杜老怪说了今天晚些时候差不多就能退了烧,还请殿下放心。” 谢露华对许禾说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如将桃花侍君留在万象楼,一来他伤重不宜挪动,二来眼下正是风口浪尖,殿下在庆功宴已经隐忍,如今他已经获救更不该急于一时,芸娘这里隐蔽,等到风波过去他的伤养好再接回公主府,殿下以为如何?” 许禾看了看谢露华和芸娘,这两个人似乎是一唱一和,值得信任吗?按理说谢露华和李野也算是情敌,他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害李野? “不行,这里人来人往若是太后再派人前来怎么办?还是接回公主府更为稳妥。” 芸娘掩面笑了一下,“长公主殿下不信芸娘?殿下有所不知,芸娘和殿下的男人有些缘分,办过的大事可多呢,不差这一个……比如之前……” 许禾听到芸娘的话,想起之前她说的不懂怜香惜玉的话,又见到芸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只觉得她轻佻在嘲讽自己这个长公主荒淫好色,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谢露华却是紧张的不行,眼看着芸娘越说越多,只怕她说出半个“裴”字,赶忙向她使眼色。 芸娘装作没看见谢露华的样子,继续说道:“芸娘一介女子,在这京城花街能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份仗义口碑,长公主还请放心,人在江湖混,芸娘向来是能帮就帮,广结善缘总是好的。” 芸娘见许禾仍然沉默着,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继续说道:“芸娘想要摄政长公主欠自己一份人情,将来若有什么,还请长公主出手庇护。” 许禾见芸娘认真起来,直接提出了条件,反而信了几分,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女子,她能在花街混,想必有些手段,自己如今独木难支,也许她是个江湖上的合作伙伴。</p >谢露华见许禾在犹豫,赶忙趁热打铁说道:“殿下,其实臣……谢家经商时也与芸娘有过些合作,臣愿意担保。” 许禾勉强点了点头,“好,我也先在这里照顾李野,等到他醒过来再论此事。” 谢露华见许禾松了口,长舒了一口气,和芸娘青书一起出了房间,独留许禾一人照顾李野,“殿下若有吩咐只管叫人。”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许禾坐在床边,终于允许自己痛哭出来,她拉过李野的手紧紧握着,“李野你一定要快些醒过来,你不许有事……”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打游戏通关的,我们定好目标的,你不会有事的。” “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许禾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不停地摩挲着李野的手,又低头轻轻吻了上去,“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火炉上的陶壶盖子被水汽顶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声,和许禾的喃喃低语混为一体,渐渐转为一阵低声的啜泣声。 房间外,谢露华让青书去给许禾准备一些吃的,“折腾了这么久,夜里又淋了雨昏过去,又要亲自照顾,也不知道她的身体能否扛得住。” 芸娘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谢露华,见谢露华转头看自己又慌忙将眼神挪开,换上一副调侃轻松的笑容, “驸马大人,你说你藏了一个又一个,我可是听说公主府里的侍君多的数不过来,你管的过来吗?你这个正宫当的也太过负责了吧。” 谢露华看着芸娘的眼睛,略一思忖回答道:“芸娘,这个不一样,那件事以后,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过,也许……” “也许什么?”芸娘凑过来,抬头看谢露华步步紧逼追问道。 谢露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芸娘,公主殿下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我真是欠你的,别忘了给我结算银子,我芸娘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芸娘看着谢露华匆匆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又转头看了看许禾和李野所在的房间门,“都是冤家。” 京城郊外一个山中道观内,谢露华和一个碧色衣衫的男子正在对坐喝茶,“郁离,她出事了,和你有关。” 一阵山风吹动着窗外的竹林,竹影摇曳漱漱作响,茶炉上升起袅袅白雾也被吹散,对面碧色衣衫男子绣着银线竹纹的袖口几不可察地略颤了一下,接下来他的手却极稳,缓缓将茶壶提起,帮谢露华面前的茶杯续了些水。 “昨日庆功宴上,太后当众责打了一个眉眼与你相似的侍君,说是……魅惑主上,对先帝不敬,灵徽为救他失态,人在芸娘的万象楼。” 谢露华略说了几句便沉默不语,只留着茶壶横在两人中间咕噜作响。 对面人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也许他比我强”,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只会躲着……” 谢露华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真准备躲一辈子吗?她现在……可能需要你。” 对面之人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远处乌云密布,云头翻滚正被风推着袭来,“露华,也许是我错了。” 谢露华转身一起看着窗外,“郁离,要变天了。” “让我再考虑一下。” 万象楼中,许禾趴在李野的床边,窗外传来一阵细密的雨声,很快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许禾放下李野的手,起身将窗关紧,在她身后,趴在床上的李野手指略动了动,“禾儿~” 29. 对影成双 许禾听到李野微弱的声音,关窗的手僵住,竖起耳朵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赶忙转身冲到床前。 李野还是和之前一样,许禾上手摸了摸,温度略退了些,又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汗,正当她以为是刚才听错的时候,李野的手轻轻动了动,向许禾颤抖地伸过来。 “小野,你醒了?”许禾压抑心中的激动,握住李野的手,轻声说道。 李野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撑开一个缝隙,昏暗的灯光下,是许禾急切的身影,他又转动眼球快速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陌生的地方,只有许禾一个人。 李野点点头。想要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干哑异常,许禾赶忙倒了一杯水,他勉强撑起来,略微仰头喝了半口水,将水杯推走,咳了一声。 许禾用手帕帮李野擦了擦嘴角,收回来的手帕上沾染了一丝血迹,她的心猛地一沉,却不敢细看赶忙藏起来,然后挤出一丝笑容对李野说道:“没事了,我在呢。” 李野只觉得口内一股甜腥味,身上随着自己细微的动作拉扯的阵痛,他看了看许禾,两只眼睛肿的厉害,一脸的惊慌失色还要装出没事的笑容来安慰自己,心里已经猜到大半。 自己的伤势也许很严重,在古代的条件也许很难痊愈,许禾心里一定很难受,这里不是公主府说明局势仍然凶险。 李野脑子里蹦出来无数个可能,突然昏迷前许禾在谢露华怀里挣扎的画面浮现出来,谢露华不在,他去了哪里? 大概是帮许禾去善后了,在这个世界自己除了拖累许禾不知道还有什么作用,而且太后所说的裴节替身…… 李野不敢再想,看到许禾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心酸,便抬起眼眸,挑起上扬的丹凤眼摆出一副戏谑的表情,“其实我也没想到,太后还是个大美女,可惜了,穿的太正式了看不清身材。” 许禾之前见李野沉默不语只当他是受了刺激一蹶不振,都是自己轻敌连累了他,她这么想着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忽听到李野开口竟然是调侃太后,又气又笑,“你在说什么?再说我可要打你了。” 许禾本是破涕而笑脱口而出的话,可“打你”两个字又刺痛了她的内心,李野被打的这么惨,自己在说什么啊,慌忙住了口,只上前拉住李野,泪水止不住滴落在李野的手上。 李野本是想逗许禾笑一下的,没想到反惹了她伤心,想要抬手帮许禾擦拭泪水,身上却剧痛不已,只得缩回手说道:“傻瓜,我没事儿,哭什么,这不是好好的吗?” 许禾轻轻点了一下李野的手背,“说谁傻呢,你才傻……” 李野笑了笑,“这是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许禾说道:“这是花街万象楼,老板芸娘救了你……” 李野听到“花街”,立刻开始呻吟起来,“哎呦……好痛……” 许禾慌忙站起身就要掀起被子查看,“哪里痛?怎么了?我去找人来看。” 李野抓紧被子,观察许禾的脸色,她这么紧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没……就是一阵,现在好了。” “芸娘说是一个怪神医给你治疗的,也是奇了,按她所说这怪医平时疯癫,看了你的脸就清醒过来,莫非也与裴家有关?” 李野听到裴家脸色阴沉下来,手指用力抓紧了床沿,“也许吧,看来这裴郁离不简单,不论是朝堂还是市井……都有他存在的痕迹。” 李野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裴郁离……萧灵徽,不,许禾的心里会不会也有他的痕迹,我是不是因为那个痕迹才作为替身存在于这个世界? 许禾俨然已经进入分析模式,自顾自地说起来:“所以想要扳倒太后,最重要的线索就是这个裴郁离,当年裴家旧案的真相,萧灵徽的执念,都需要解决,躲不开了。” 李野看着许禾欲言又止,只用手轻轻抓住许禾的衣袖,想要留住这份温暖和羁绊。 正在此时有人敲门说道:“公子的药送来了。” 许禾赶忙转身去门口取药,她的衣袖从李野手心里抽出,李野的手停在原处,怅然若失。 “乖,来喝药,赶快好起来。”许禾端着药碗,用勺子喂李野喝药。 李野“嗯”了一声,用胳膊垫起身子,配合着一口一口喝起来,他的眼里满是许禾的样子,一刻不停地盯着舍不得移开目光。 “小野,你醒了我就放心了。现在我需要回到公主府,庆功宴上太后发难不是临时起意,我想继续查之前内奸的线索。” 许禾放下药碗,上前扶着帮李野重新躺好,“你在这里安心养伤,芸娘应是谢露华的朋友,有事叫她就好。” 李野看着许禾,迟疑了片刻,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 许禾说完便转身离开,李野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了脸色,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低声自语,“许禾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心里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 许禾回到公主府立刻将青书和红缨都叫到书房,“昨日庆功宴上发生的事,你们怎么看?” 青书拉上红缨双双跪下,“殿下,奴婢们一片忠心,太后此番行事乃是阳谋,若是殿下为了桃花侍君在众臣面前失态,坐实了藐视先帝的指控,只怕不仅救不了桃花侍君,您自己的摄政王也会岌岌可危。” 许禾摇了摇头,示意青书和红缨起来,“我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现在问的不是这个,太后远在皇宫,怎么知道公主府内的机密?” 青书叩首说道:“都是奴婢们的失职,想来是有人暗中向太后报信,请殿下给奴婢一些时间,定将此人查出。” 红缨也附和说道:“府内人多口杂,难免有人生了非分之想,趁此机会也该彻查一番。” 许禾拉过二人,“你们便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此事就拜托你二人,先从各院节气主管查起,若是没有问题,便让各主管继续自查她们负责的院子,如此一层层地查下去,必要水落石出。” 青书和红缨领命而去,许禾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青书,“青书,把那几个上等侍君都叫到本宫院子里来,嗯……除了桂花侍君,找人看着他,其他人……本宫要亲自审。” 许禾心下忖度着,谁最有动机陷害李野,按照她的经验,后院里这几个上等侍君嫌疑最大,李野骤然受宠必然威胁他们的地位,特别是兰花侍君,李野之前就曾经怀疑他,还有那个变态的偷窥狂山茶侍君…… 红缨出门后,叫来侍卫队,“全员听令,把守住公主府所有出入口,有违令者一律收押。” 侍卫队不明所以,只得听令行动起来,不多时公主府所有院子的出入口都被控制起来。 府内众人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开始议论纷纷,“这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啊?” “桃花侍君一直没回来,可能是私逃了,公主想要查人。” “早就看他不对劲,真是白眼狼,公主这么宠他,还要跑。” “哎,谁愿意当面首啊,别说了……别说了。” “众人都听着,今日公主府封锁,府内有人想要暗害殿下,有人若有相关消息,可以举告,也可自首,限时今日日落前可减轻罪责。”青书对众人说道,“各院子主事将收到的消息汇集到我这,事关重大,不可懈怠。” 公主府的人听后,哄的炸开,人人交头接耳起来,“了不得啦,这种事我看隔壁院子的就很可疑。” “走,有怨报怨,今天我不说,别人就要反过来告我了。” 瞬间青书处就被人潮围住,“一个个来,清明,小满,还有其他节气主事,都过来登记造册。” 等到日落时分,青书总算收上来厚厚的一叠册子,叫了两个小丫头抱着,向许禾所在的正殿走去。 公主府正殿内,许禾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支了桌子,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餐,台阶下海棠、兰花、菊花、山茶侍君四个人跪成一排,冬阳也被叫过来垂手而立。 青书赶忙上前,将白天收集的册子摆在许禾身边,试探着说道:“殿下,今日暂时收集了这些消息,奴婢晚些时候整理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 些线索。” 许禾放下筷子,随意拿起一本略翻了翻,都是些偷鸡摸狗鸡毛蒜皮之事,将册子扔在地上,“就查出这些?” 青书赶忙跪拜说道:“殿下,时间紧急,奴婢还未整理,明日还要继续查的。” 许禾摆了摆手,让人将饭桌撤了,“这几个跪了一天,什么都不肯说,你说说该怎么办?” 青书跪着低头斜着撇了一眼跪成一排的上等侍君,回道:“奴婢也查到了一些线索,还请殿下亲自验看。” 说完她在那些册子里找出了几本,双手奉上交给了许禾。 “哦?让本宫看看,都有哪些好事?”许禾阴阳怪气地笑着,目光扫过这四个人。 “海棠侍君,苏棠音。” 苏棠音一身红衣,头上的海棠花略有衰败,他赶忙叩首,“奴在,请殿下问话。” “有人举告你私下变卖公主府物品,私藏纹银近三百两。”许禾漫不经心地翻着册子说道。 苏棠音却淡定得很,回道:“奴知罪,请殿下责罚。” “你为何如此?本宫给你的难道不够好吗?” “奴有愧于殿下,只是怕失宠之时无钱傍身,奴罪该万死。”苏棠音叩首不起,再无其他辩解。 “好得很,菊花侍君石悠然,有人举告你私藏禁书,图谋不轨。”许禾继续问话。 石悠然一身白色锦缎,还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停了半晌方才说道:“清者自清,若殿下怀疑只管处罚便是。” 许禾被他的态度气的笑了一声,果然有骨气,“山茶侍君,你好得很啊,听说你之前与驸马身边的孙管事关系好得很,无话不谈。之前孙管事陷害桃花侍君之事也是你干的吧,为了争宠竟敢如此行事,真是胆大妄为!” 温砚瞬间磕头如捣蒜,“奴冤枉啊,请殿下明鉴,奴也是被孙管事要挟,他缺钱就变着法的找奴填补,奴也是敢怒不敢言。至于桃花侍君之事,奴真的不知情啊。” 许禾听到他们个个振振有词,气不打一出来,最终将目光落在兰花侍君沈愈身上。 他一身淡淡的浅蓝色衣衫,绣着几支墨兰,只跪在一边,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不发一言。 “沈愈,有人说你私藏药材,你每日研究药膳,只怕是要毒害本宫吧。” “奴不敢,殿下若怀疑可查,所有药材都有登记造册。” “既是私藏,又怎么会写在账上?”许禾想到李野曾经说过沈愈私下与人接头,有很大的嫌疑,便继续说道:“沈愈本宫已经知道你的事了,你再考虑一下,说出与你合谋之人,谁先说出来本宫可以考虑留一命,剩下的一律处死。” 沈愈听了许禾的话,身上一僵,垂下眼眸,用力咽了一下,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许禾看到他的样子心内烦躁起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现在却和自己硬刚起来,想着便指着沈愈说道:“冬阳,就从沈愈开始,给本宫仔细拷问。” 冬阳听到命令,上前给沈愈脖子扣上铁链,拖着他到了殿外,剩下的三个人见到沈愈被拖走,全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低头不敢再看。 石阶下两个壮妇按住沈愈,冬阳取了鞭子,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只两下,沈愈便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背上渗出两道血痕。 “殿下……奴实在不知道。”沈愈抬起头,手支撑着在发抖,许禾看到他的样子,突然和乾坤殿外李野的身影重叠起来。 我在做什么?我有什么证据就要如此拷问沈愈,我做的事和太后又有什么区别? 许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心里那股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一阵清风拂过,她的眼神一亮,心内略安定了些,“等一下。” 冬阳听到许禾的话,停了手中的动作,沈愈爬起来重新跪好,等待着许禾再次宣判自己的命运。 此时院外快步走进来一人,还未进殿便大声说道:“殿下不必再查了,奴婢愿意说。”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她,许禾认出来,竟然是之前去北境送信的秋渡。 30. 渡人渡己 秋渡走到许禾面前,看了看殿中噤若寒蝉的其他人,语气平稳,“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禾看了一眼青书和红缨让两人跟上自己,“好,秋渡你跟本宫过来。” 四个人一起来到正殿的内室,青书关上了门,红缨站在门口竖起耳朵,严阵以待。 许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秋渡坐下,秋渡却不为所动,“殿下,奴婢想要与您做个交易,据奴婢所知,有人在查向北境运送物资之事,奴婢愿行反间计假意投敌,只要……殿下能放了沈愈。” 许禾没想到秋渡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她作为一个丫鬟胆敢向公主提条件,也可谓有勇有谋了,便说道:“你和沈愈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为了他做到这种程度?” 秋渡沉默了片刻,轻声答道:“只是路见不平而已,沈愈当年年轻有为,即将入太医院前途一片大好,殿下你为了一己私欲,一道旨意将他强留在公主府,又逼他写下契书成为侍君,奴婢只是为他鸣不平,想要救他出府而已。” 许禾冷笑了一下,按李野之前的说法,如果秋渡就是与沈愈半夜私会的女子,那必然是有私情,说什么路见不平糊弄我,大概是怕我再以侍君私通为由再次责罚沈愈。 “你就为了这个路见不平,就要背叛本宫?” 秋渡听罢,向许禾跪拜行了个礼,继续说道:“奴婢自幼追随殿下,本该忠心耿耿,只是奴婢愿意效忠的始终是心软善良又独具慧眼的殿下,是愿意提拔一个寒门侍卫做惊寒将军的殿下,是一心为百姓疾苦奔波的殿下,如今殿下因为裴公子一事自甘堕落,奴婢确实为殿下惋惜,不愿做愚忠之人。” 许禾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就向太后通风报信,让她在庆功宴上以桃花侍君肖似裴公子为由向本宫发难?” 秋渡听了许禾的话,方才恍然大悟,心下了然,摇了摇头说道:“此事并非奴婢所为,还请殿下明鉴,若是奴婢想要向太后告密,又何必绕圈子,只要将北境运送物资之事告知太后,即便陆将军偷袭成功,只要军中断了补给,北燕断断不会给陆将军回京的机会。” 一直守在门口的青书也上前对许禾说道:“殿下,奴婢和秋渡都是自幼跟着您的,秋渡心中纵然有不满也绝对不会出卖殿下,奴婢愿为她担保。” 许禾看着这两个人,又想了想秋渡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内奸恐怕另有其人。 “青书,你让人把沈愈带进来。” 半晌,沈愈被人押着来到门口,红缨开了门,沈愈进门后,看了看秋渡欲言又止,低头跪在许禾面前,“奴知罪,秋渡姑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奴的错,请殿下责罚。” 许禾上前搀扶起沈愈,余光看着秋渡,她没什么表情变化,“沈愈,是本宫错了,秋渡说的对,你本不该在这里,本宫已经决定安排你恢复身份离开,只是在此之前想让你配合本宫做一件事。” 沈愈面露惊讶,急忙转头看向秋渡,又赶紧跪拜道:“殿下怎会有错,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许禾点点头,“青书,将红缨和冬阳也叫进来,记住,接下来本宫说的话,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能够知晓。” 皇宫永安殿内,柳太后坐在窗边正在对着一瓶红梅观赏,明珠对太后说道:“太后娘娘,已经召见魏相进宫了,现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明珠,你看这梅花就这样过季了,再要赏梅只怕要等到明年了。”太后表情略带惆怅,“萧灵徽怎么样了?听说她在庆功宴后发了疯在雨中找了那奴才一夜?” “是侍卫办事不力,被人弄晕跟丢了这奴才,不知道是不是被萧灵徽救回去了。” “呵,救回去又能怎样,依我看,这奴才对萧灵徽也算有些真情,可庆功宴上萧灵徽却眼看着他替裴节挨打…… 这人啊,经过了这遭,就算身上的伤养好了,心里的坎也过不去,萧灵徽没了裴节,又与那替身奴才离了心,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 不多时有下人来报,“太后娘娘,魏相来了。” 柳太后和明珠对视一眼,走到了殿中,在主位上坐好,魏嵩走进门倒头便拜,“老臣请太后娘娘安。” 太后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笑道:“怎的如此多礼?你们几个,还不快把魏相扶起来。” 几个宫女上前把魏嵩搀扶起来,又搬了一把椅子给他坐了,奉上茶。 魏嵩说道:“老臣愧疚,竟不知长公主殿下私下里如此荒唐,竟让太后娘娘在庆功宴上亲自出手,严正视听。” 柳太后见他如此说,笑道:“我也是一时心急,不知魏相怎么安排的,这陆将军在边境前方苦战,后方那些败类竟然做出来这等丑事。” 魏嵩拱了拱手说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如今国库空虚,之前也是您以身作则,节俭为先,这些人见捞不到东西竟胆大妄为把手伸向军需。” “身为一国太后,国库空虚自然要以身作则,只是我身在深宫又怎能知道魏相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连自家儿子都卷了进去,忙的顾不上支援陆将军,我听说幸好有民间神秘客商支援,陆将军才有了补给,化险为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柳太后轻蔑一笑,自顾自地喝茶,只斜眼看着魏嵩红一阵白一阵的老脸。 “老臣之前以为陆将军已经殉职,又有顾清上奏军需案,竟疏忽了,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北境军资转运一事,老臣已经查出了些眉目,还请太后娘娘稍安勿躁。” “也罢,长公主在庆功宴后只怕是心情不好,无法议政,还请魏相多费心了。” 另一边,许禾带着沈愈几个又偷偷来到了万象楼,她着急上楼推开门一看,李野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拿着笔画着什么东西,脸上还沾着一点墨迹。 “你在干什么呢?可觉得好些了?”许禾伸出手,把李野脸上的墨迹抹掉,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看看你脏的,想当小花猫吗?” “啊,你来了,没什么。”李野说着慌忙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许禾却不放过他,伸手抢了过来。 “小气,让我看看。” 许禾将纸团展开,里面画着一个贵妇人头像,头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好几个发钗,写着“太后”两个字,两边各有一个技能名,左边是“诛心”,右边则是“杖杀”。 “这是什么?”许禾有些不解。 李野尴尬一笑,“就是我画着玩的,设计一张公主杀卡牌,这太后可是神牌,等我好了带你玩。” 许禾笑着将纸团扔回给李野,“看来你是真好了,还有闲心搞这些。” 李野看到门口站着的沈愈,有些惊讶,开口问道:“这不是沈愈吗,他怎么来了?” 许禾悄悄说道:“这段日子,沈愈陪着你一起藏在万象楼,帮你养伤,顺便执行我的引蛇出洞计划。” 许禾叫来沈愈为李野把脉,沈愈望闻问切以后,又仔细看了药渣,这才说道:“殿下,真是神了,这样的治疗方法倒让奴想起来一个传说中的人。” 许禾赶忙问道:“什么人?是不是姓杜?” 沈愈眼神瞬间亮了一下,“殿下可认识此人?他在哪?” 许禾叹口气说道:“这人人称杜老怪,神出鬼没的,已经找不到了,这才把你弄来。” 沈愈听罢也不再追问,提笔写了一个药方交给青书,“奴会照顾好桃花侍君,请殿下放心。” “好,本宫言必有信,此事结束后你恢复身份,想做太医或是自行开医馆都可以。” 许禾带着青书回到公主府,红缨和冬阳早将近几日知晓李野来历行踪以及认识裴郁离之人排查完毕,许禾看了看名单,眼神坚定说道:“放出消息,就说沈愈已经被处死,公主府动用私刑,逼良为奴,草菅人命。” 许禾拿出了一张公主府地图,“红缨,这次可要盯住了,看看有哪个想要出府报信。” 红缨冬阳领命而去,许禾若有所思,“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等。” 许禾带着青书来到公主府内湖心亭,青书递上来一个鱼竿,许禾上了饵料,甩了甩竿子,只坐着垂钓,“让本宫静一静,青书你且去吧,若有了消息再来告知我。” 许禾看着水中自己的影子,清风拂过涟漪渐起,过了一会儿水面重新平静下来,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自从穿越后,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许禾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了。 萧灵徽、裴郁离、谢露华,许禾口中呢喃着念着这几个名字,又自嘲般地笑起来,“萧灵徽你的情债可真是多,你的仇我会帮你报,裴郁离的冤情我会帮他平反,只是情之一字却难最难解,抱歉了。” 夕阳西下,水面上泛起了几道暗红色的微波,许禾身边的鱼篓里装了几条鱼,青书走入湖心亭,看了看许禾,语气略有犹疑,最终还是开了口,“殿下,人抓到了,还请您移步府内正殿,此人有话要对殿下说。” 31. 暮雨破晓 许禾见到了青书口中所说的人,是每天早晚在公主寝殿做事,伺候自己梳洗打扮的四人组中的暮雨。 另外的三个人:朝云、听风、望月,站在门口,见到许禾来了赶紧跪拜行礼,“见过殿下。” 暮雨见到许禾来了,不等她问话,冷笑一声说道, “殿下来了,我猜你现在想要问我我为何要将这公主府内的事密告太后吧。” 许禾看到她的样子颇为惊讶,她之前怀疑过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可没想到出事的是平时不声不响伺候自己的暮雨。 “青书说你有话要对本宫说,给你这个机会,想说什么就说吧。” “青书?殿下你就这么信任她?呵呵,你们当真是臭味相投,这公主府里充满着怨气,一个人在这里可以被悄无声息的杀死抹去,你们一个是高高在上荒淫无度不把侍君们当人的长公主,一个是趋炎附势助纣为虐的狗腿子,我要将真相传出去,你们就害怕了?” 暮雨抬起手伸出食指,用力指着许禾和青书,“青书,你怕是早就忘了当年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吧,如今一朝得势,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青书变了脸色,大声反驳道:“我从未忘记自己出身低微,若不是恰好进了公主府,早就落得饿死街头的下场,倒是你在殿下寝殿伺候领的是上等丫头的月例银子,不肯守本分,恩将仇报,背叛殿下。” 暮雨听了青书的话一怔,转而又大笑几声,“你还记得我们是一起入府的?你如今靠着谄媚在府中呼风唤雨得意得很,殿下都尊称你为中书令了,我也同你一起当过殿下的陪读,也能识文断字,凭什么我就要在这寝殿里永远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 许禾皱眉听着暮雨的话,没想到自己提拔青书竟然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当时只是初来乍到见青书做事周到便处处倚重,现在想来的确是大意了。 “暮雨,你不必怨恨青书,本宫且问你,太后许诺了你什么?你也不想想,一个公主府出来的人,就算投奔太后,她又怎会把你当做自己人?” 暮雨看着许禾,愤恨地说道:“殿下错了,并非太后许诺我什么”,她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握紧, “殿下,我只是单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痛苦而已,你不是在乎桃花侍君吗?明珠来打听了,我就告诉她了,她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她什么,说出来……” 暮雨将手收回放在自己心口,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我心里就舒服很多,怎么样?殿下你也会像我一样痛苦吗?” “说我告密?桃花侍君长得像裴公子,这种事算什么秘密,你问问这府里的人,早就传遍了。” 暮雨指着青书又指了指红缨冬阳,最后指向门外站着的其他人,“她,她还有她们,个个都知道,殿下你没想到吧,你信任的人她们每天私下议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你,说我背叛?她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背叛吗?” 暮雨越说越激动,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还有周管事,他算个什么东西能得到采买面首的肥差,钱还不都被他贪了去,我哪里不如他?我就要将他交给太后,让殿下你看看清楚,这公主府里都是什么人!” 冬阳一脸气愤上前对许禾说道:“殿下不必再听她废话,此等叛主之人,直接打死便是。” 暮雨转头啐了一口,对冬阳骂道:“冬阳,你比青书还奴颜婢膝,自己明明也是个奴才,得了个刑房的差事,便天天想着责罚别人?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禾抬手示意她们不要再吵了,沉声问道:“暮雨,本宫还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何时开始与明珠联系的,你还对她说了什么?你若从实招来,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暮雨听了大笑不止,突然趁人不备就要撞柱自尽,青书赶忙冲上去拉住她,“暮雨!” “砰”的一声,两个人抱在一起,青书爬过去看向暮雨,确认她还活着,“暮雨,你何必如此。” 红缨和冬阳上前按住了暮雨就要押出去,青书拦住二人转头对许禾说道:“殿下,我们几个都是从小就跟着您的,我每日伴在您左右,却从未注意过秋渡和暮雨等人的想法,此乃罪一; 府内对桃花侍君的相貌议论纷纷,我因您对裴公子的心病顾虑重重并未禀告言明,此乃罪二; 周管事等人中饱私囊又轻易被太后带走,我总管府内之事毫无 察觉,此乃罪三。 整件事青书之罪更重,还请殿下先治我的失职,至于暮雨她是一时愤恨,冲动行事,还请殿下留她一命。 我深知殿下为人决不是旁人误解的那般,请殿下让暮雨活着亲眼看到殿下究竟是何人,做何事。” 许禾从未见过青书这丫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刚要点头应允,脑中却闪过李野浑身是血晕倒被拖出去的惨状,瞬间怒火中烧,一个声音在她的心底震荡。 “他死了,本宫要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许禾吓了一跳,慢慢回过神来想到李野确实已经脱离了危险,对上青书恳切内疚的眼神,心内一动,“罢了,冬阳罚青书半年月例,暮雨暂时收押。” 天色已晚,许禾安排好一切只觉得微微头疼,将人都打发走了,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之前自己一直关注的是太后、朝堂、李野,从未想过公主府里其他人是什么处境,有什么想法。 按照秋渡的说法,萧灵徽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因为裴郁离死了,她受了强烈的刺激才会变得荒淫无度,随着她的黑化公主府也在改变,暮雨控诉的正是后来的萧灵徽和公主府。 如果庆功宴上李野死了自己会怎么样?许禾想着后背发凉,只怕自己会比萧灵徽更疯更可怕,她又模模糊糊想起来了有关于萧灵徽的梦,梦境中裴郁离的碎片似乎和那几个上等侍君有关。 世人认定李野长得像裴郁离,也许在萧灵徽眼里,公主府里所有侍君都是裴郁离的某个切面碎片。 许禾想到这里惊坐起,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我不是萧灵徽,李野也不是裴郁离,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来改变公主府里的一切。” 许禾翻身下床,拿出笔墨纸砚,挪过来一盏烛台,开始写起来。 窗外慢慢开始泛白,一道晨光破晓照在了许禾的桌上,她趴着桌上慢慢睁开眼睛,又将写好的纸整理了一遍,走过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许禾的身影屹立在殿门正中央,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薄雾已经渐渐散去,阳光正好。 “青书,将公主府里所有管事和大丫鬟都叫来,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32. 亡羊补牢 许禾看了看院子里站了黑压压一片,除了青书红缨几个熟悉的,还有其他院子的主管,许禾认识的有公主寝殿的惊蛰、暖香阁的清明、群芳殿的小满几个,还有落英院的斩月是她最熟的。 许禾转头看另一边还站着一排,除了为首的冬阳剩下的竟一个都不认识,冬阳后边跟着一个丫头,鹅蛋脸眉清目秀,梳着两个辫子,看起来成熟稳重。 青书见到许禾的样子,忙介绍道:“怪不得殿下不认识,这个是春苗,周管事出了事以后我叫她暂时顶上,主要还是负责府里的采买诸事。” 许禾又看向下一个,这个看起来与上一个不同,眼神灵动又带一点审视,是个泼辣厉害的角色。 “这是知夏,管着府里的大小厨房,吃食分配,平时虽不起眼却也重要的很,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咱们府里人多,让人人都吃上饭更是不易。” 许禾点点头,又看了看秋渡不在,便问道:“秋渡是出去了吗?” 青书答道:“正是,秋渡一早就出去了,平时她也多半不在府上的,这两个是帮她管车马出行,迎来送往的,白露霜降,快向殿下行礼。” 两个略小些的丫头上前行了礼,许禾让大家都站好,让青书从房间搬了椅子来,自己坐好,又清了清嗓子,终于向众人开口。 “本宫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事要知会大家,在院子里站着的每一个都是公主府的老人了,想必对昨日暮雨之事也有所耳闻,本宫想起来也是痛心的很,只是痛定思痛,本宫已经下定决心,要破除利弊,励精图治,接下来本宫说的话还请诸位牢记于心。” 许禾看了看在场众人的反应,果然几个人偷偷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她心中有数,继续说道, “暮雨之事有本宫不察之责,也有青书惊蛰这些主事之责,今日诸位回去便要摸清自己手下之人,将每个人之所长所短登记造册,取长补短,重新安排,若有对新安排不满之人可统一到青书处自荐,轮流去不同地方做事,能者上庸者下。” “青书,你与她们几个主事也要将各地方所负责事务写出一个单子交给本宫,何人何事如何分配如何考核,都要有所依据,每个月汇总后交给本宫。 院子里的议论声更大了,“殿下怎么突然管起这些琐事来了?” “暮雨告密让殿下吃了瘪,可不得整治整治,一阵风过去也就罢了。” “别说了,惹恼了殿下,你就是下一个暮雨。” 青书眼神深沉严厉扫过众人,一个个互相提醒着,渐渐安静下来。 青书方才说道:“殿下的话你们可听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诸位务必打起精神来,冬阳也会随时核查,若是有敷衍了事的,欺上瞒下的,休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 众人异口同声地道了声“是”,三三两两的散去了。 青书将许禾扶起,轻声说道:“殿下所虑之事,青书明白,府中积弊已深,想要改变也并非一朝一夕可成,还请殿下放宽心,莫要急于求成。” 许禾笑道:“我知道,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想要对付太后魏嵩,也都仰仗各位了。” 青书忙说道:“殿下说笑了,都是奴婢们分内之责。” 许禾摆摆手,“终究还是你懂我,对了,今日怎么不见沈嬷嬷,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沈嬷嬷才是这府里的定海神针,快去把她请来,我有事要请教。” 沈嬷嬷被青书搀扶着请进许禾的书房,见她来了,许禾赶忙站起来,满脸笑意亲自端上一杯茶。 沈嬷嬷欠了欠身,“殿下,不必如此客气,今日之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青书这丫头说你是要在公主府改革?” 许禾让青书去关了房门守着,自己向沈嬷嬷行了礼,说道:“正是如此,晚辈有事向您请教。” “殿下这般老身担待不起,有什么想问的,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嬷嬷拉着许禾的手,满脸慈爱,轻轻拍了拍,让许禾慢慢说。 许禾说道:“我之前为了裴郁离之事一蹶不振,做出了很多荒唐事,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公主府上下都是追随我的人,我若是继续消沉,只怕会让太后魏嵩他们抓住更多把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跟着我万劫不复,现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先把公主府料理明白了,我才施展手脚,沈嬷嬷你说说,我想的可有道理?” 沈嬷嬷点点头,说道:“殿下所想所为是好事,说起来公主府里的丫头们,好多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每个人的性格长处多少都清楚一点,趁着我还没糊涂,也许也能帮到殿下。” 许禾顺着沈嬷嬷的话继续问道:“这个我心中自然有数,只是还有一个难题我连青书也没说过,除了丫头管事,还有很多侍君,这些人每个月进了府也是白养着,其中大半也是身契放在手里的。我想着不如也放出来,充作门客……” 听了这话,沈嬷嬷原本和颜悦色的脸添了一丝担忧,“殿下若是相信我这个过来人,便放下这个念头吧。” “这是为何?您之前不是支持我做一些变革吗?” “殿下年轻,也许不知道这里边的凶险,与府里的女子丫头们不同,这些侍君若是成了门客,便是朝堂之事,当年……当年裴家正是礼贤下士,家中门客众多,其中不乏一些能人异士,引起了他人忌惮,这才被构陷谋反,前车之鉴还请殿下三思啊,千万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许禾手略微僵了一下,抓了抓椅子扶手,是了,当初李野曾经提出过公主的元规则猜想,公主可以在公主府说了算,但是不能违背世界观,按照沈嬷嬷所说,将侍君变为门客也确实有政治风险,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是一个乙女游戏,如果将侍君系统废了应该是改变了游戏的架构,所以不是可行之策。 许禾正犯愁时,突然眼神眼神一亮,对了,我可以卡bug,侍君、门客,不过是一个名称而已,只要维持这个外壳不变,就还在规则范围内,对外称侍君也正好维持自己这个不思进取的荒淫公主人 设,也能让太后魏嵩以为自己在庆功宴受了打击,让他们麻痹大意,更好掩盖公主府内部励精图治的改革,真是一举多得。 许禾想清楚了对沈嬷嬷说道:“晚辈受教了,会再思量一番,当务之急还是整顿公主府内部,绝不能再有内奸。” 沈嬷嬷又说道:“还要提醒殿下一件要紧事,请不要忘了一个重要的人,驸马谢露华。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还是驸马,何况谢家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却也是世家大族,殿下想要成事,也需要拉拢人心。” 许禾听了后又站起来向沈嬷嬷行礼道谢,“晚辈明白了,向您道谢日后还有请教。” 许禾带着青书红缨直奔谢露华的驸马院,路上对青书说道:“怎么就忘了他,多亏了沈嬷嬷提醒。” 几个人说着进了驸马院,谢露华身边的阿义正在院中靠着树发呆,见了许禾几个愣了愣,竟不打招呼转身就跑。 青书赶忙叫道:“阿义,你跑什么?还不向殿下行礼?” 这阿义好似聋了一般,跑的更快,红缨见状,一个箭步飞跃上前,几步就追上了阿义,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许禾跟上来,阿义只一个劲儿地求饶,“奴才有眼无珠,竟没看见殿下,还请恕罪” “荒唐!明明是看见了殿下转身就跑,还敢狡辩?”红缨气的就要伸手拔腰间的宝剑。 许禾将红缨的手按了下来,她看的清楚明白,阿义是谢露华的心腹,这般行径定然是心里有鬼,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去看看谢露华在房间究竟搞什么鬼。 许禾让红缨看管着阿义,青书传令下去,驸马院戒严,人人皆不许妄动。 谢露华知道太多事情,军需案,李野沈愈也藏身在万象楼,如果他还有秘密,或者他暗中投靠了太后,后果不堪设想。 许禾想着心里紧张起来,脚步却越走越快,一直走到谢露华房间门口,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骤然睁开双眼,一把将门推开。 谢露华正在书桌前坐着读一封信,抬头看见许禾进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眼神里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慌乱和惊恐,他将手里的信揉作一团,想要藏在身后,却迎面对上许禾怀疑的眼神,只得将手从身后拿出来,轻轻地将手里的纸团放在桌上。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吹动着许禾身后的门也跟着嘎吱嘎吱晃动起来。 沉默还是沉默,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开口。 谢露华垂下眼眸,口中喃喃自语,“殿下……不是这样的。” “交出来。”许禾语气冷静又带着不容置喙。 谢露华看着她,手指微微发抖,上前触碰桌上的纸团,又快速地缩了回来。 许禾不等谢露华进一步反应,上前从桌上一把抢过纸团,慢慢展开看了起来。 “殿下……”谢露华抬起手欲言又止,眼中竟亮闪闪的泛着泪花。 “裴郁离?”许禾看到密信的落款,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33. 前尘往事 谢露华低下头,缓缓地跪在许禾面前说道:“殿下,臣无话可说,郁离的确还活着。” 许禾看着谢露华,他的头埋得很深只能看见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挽着一支金簪,“你为什么瞒着我?” 谢露华抬起头望着许禾,张了张嘴,努力让泪水留在眼眶中,“郁离是戴罪之身,不能现身连累殿下,可是这几年臣看到殿下如此痛苦,也不知道如此隐瞒到底是对是错……” 许禾心下暗道我之前虽然看过设定,却只知道裴郁离流放后未死,会成为男主之一,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裴郁离居然是谢露华藏起来的,他可真让人感到“惊喜”,谢露华,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是你帮裴郁离流放路上逃走又躲了起来?”许禾压下眼眸,紧紧盯着谢露华的表情。 “殿下当年被先帝软禁,托付臣去救被流放的郁离,臣的确去了,当时正碰上几个杀手去斩草除根,九死一生的危急关头臣带人救下了郁离。” 谢露华不敢再看许禾的眼睛,只是陷入回忆,自顾自地说起来。 “有人派杀手追杀裴郁离?” 许禾听到这个消息又震惊了一次,裴家旧案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裴郁离是裴家幼子,也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已经是流放的罪臣还要被斩草除根,如果是太后和魏嵩干的,他们在怕什么? 许禾还未来得及细想,谢露华又继续说道:“郁离当时万念俱灰,只让臣尽快回来陪着殿下,说……” “说什么?” 许禾见谢露华吞吞吐吐,也急了起来。 “郁离说将殿下托付给臣,他自己的身份只会给殿下带来灾祸,我们三个从小一起,臣保证从未觊觎过殿下,与郁离也是最好的朋友,只是世事无常,臣将郁离安顿好,还未来得及向殿下解释,就接到了先帝赐婚的圣旨。” “所以你就决定瞒下去?” “是。” “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你自己?” 谢露华目光闪烁,咬了咬牙,看了看许禾又看向窗外摇晃的树影,最后却换了一副释然的表情, “臣不知道。” 许禾顺着谢露华的目光也看向窗外,春风拂面带来了一丝暖意, “他在哪?” “京郊外孤山,清心观。” 许禾转身拉谢露华起身,“我明白你的为难之处,这几年细细想来,我对你实在有愧,如今真相大白,我该对你说一声抱歉才是。” 谢露华睁大眼睛看着许禾,他之前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却没有一次是这般结局。 “殿下……是我瞒着你,是我骗了你,你……不怪我?” 许禾摇了摇头,“当年之事各有难处,你我成婚之后是我愧对于你,我为何要再责怪你? 只是谢露华,谢家与我联姻已经是事实,不论我们私底下如何,在太后魏嵩和其他朝臣眼里,谢家早就已经绑在公主府这条船上了,你既然已经和盘托出真相,我也有话问你,如今我打算重建改革公主府,你可愿意帮我,成为我的助力?” “殿下,臣从未想过背叛,从一开始或者更早的时候,臣就已经心系殿下,殿下想做什么,臣愿意义无反顾追随。” “此事不必勉强,你若有迟疑,待万象楼的事儿结束以后,我会安排和离慢慢淡化形象,你还有谢家还有选择的机会,只是太后魏嵩那边未必肯接受,你若愿祝我一臂之力,我今日便掏心掏肺地说一句,他日事成以后,必保谢家在朝中地位,仕途商路任由你选择。” “臣从不在乎这些,只愿殿下能够平安喜乐,殿下也不必再试探,不论局势如何,臣都誓死追随殿下。” 谢露华说罢再次深深向许禾行了个礼,许禾扶他起来,“如此便说定了,郁离那边你去安排,我也想见见他。” 万象楼里,李野躺在床上,手上拿着几个竹子削成的飞镖,一个接一个地扎在床对面挂着的太后的“公主杀”卡牌上,“又是十环!” 沈愈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翻看着医书残本,是前几天芸娘拿过来的说是杜老怪留下来抵酒钱的,她自己拿着也没用索性送给沈愈了。 沈愈抬头看了看百无聊赖的李野,“李兄,今日感觉如何?” “一般一般,你不是说了吗?这得养个几个月才行。”李野又从床头果盘里抓过一把瓜子,一边吐皮一边说道。 “冒昧问一下,李兄对殿下是什么感情?”沈愈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和考究。 “当然是……爱!”李野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好奇,李兄究竟是何出身?之前在府中听到些风言风语,说你身份低贱是周管事从黑市买来的,可后来仔细想想,李兄识文断字有经世之才,又有文人风骨,不像是自幼为奴为婢之人。” 李野将手中的瓜子放下,又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嗯……沈兄好眼力,你有所不知,我也是命途多舛,以前确实读过点书,只是家道中落卖身为奴,后来几经波折竟来到了殿下身边。” 沈愈看着李野摇了摇头笑道:“我还有一事不解,李兄你进府也没多少时日吧,怎的对殿下感情竟如此深厚,庆功宴上为了殿下抗下重刑也一声不吭,在下实在佩服。” “非也,非也,我只是知恩图报,殿下对我盛宠,我自然投桃报李,话说你不也是一样,秋渡姑娘是怎么回事?你挨了冬阳那婆娘的鞭子还闭口不提。” 沈愈收了笑容,将手中的医书合上,“我与她只是同乡,我幼时就没了双亲,在乡下跟着邻居混饭吃,当年饥荒,若不是秋渡的娘分我些粮食,我早就饿死了,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会护着她。” “切~你和我还装什么一本正经,秋渡姑娘喜欢你,你还装不知道?你就这么报答人家?听我一句劝,直接以身相许吧。” 沈愈不再争辩,只是从腰间拿出了他的兰花玉佩放在桌上,“李兄莫要说笑,你我是什么身份,又怎敢误了她人。” 李野收了笑容,想要劝沈愈这些都是假的,又说不出来, 沈愈与自己不同,他是见过真正的萧灵徽的。 李野想起来初次侍寝的荒唐一夜,心里冒出来一句“假作真时真亦假”,“罢了,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是给你一点建议。” 沈愈也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说道:“你怎么看裴公子?” 李野的眼神黯淡了一些苦笑道:“那不是殿下的心头好白月光吗?” “其实……府中的侍君多少都知道,殿下曾经对我说过,我侍奉她喝药的样子很像那个人。” 李野看着沈愈,手攥了攥床沿,没再说什么。 “殿下心里的人只有裴公子,每个侍君都是他的碎片,都曾经因为某些方面像裴公子而受过宠,直到下一个更像他的人出现……李兄,你也已经知道自己哪里像那个人了吧,我见你对殿下用情至深,才多劝一句,不必太过当真作茧自缚。” 李野冷笑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他们懂什么替身,实在是可笑至极。 “你现在还占着殿下的愧疚,但是长久以来和我在这万象楼躲着,只怕殿下很快就把我们忘了。” “你不要净说丧气话,我现在动不了,只能养着,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还记得杜老怪吗?他留下的医书记载了一个快速恢复的药方,只是可能有复发的风险。” “我又不急,回去干嘛?还不是做苦工,咱们就在这岂不是自在?” 两人正说着,芸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两位聊什么呢?公主殿下送银子来了,还是惯例,我抽五成,你们想要买什么与我说。” “黑心!奸商!”李野将果盘一推,“收钱办事,把这东西收拾了。” 芸娘接了果盘笑道:“李公子还骂我?我这里得了一封公主殿下给你的密信,还想不想要了?” “要~芸娘你今天真的看起来容光焕发,这样,我多出十两银子送你买新出的胭脂,算我嘴贱赔罪如何?”李野伸出手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 “算你懂事,给你!”芸娘把信塞到李野手里,“又赚了一点银子没白来。”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野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看了起来,沈愈略笑了一下,继续翻开医书。 李野手指着心中的字心里默默念了起来,公主府改革?许禾不愧是做行政的。术业有专攻,干得漂亮! 等一下,裴郁离?被谢露华藏在京郊道观,我要去找他商量,请他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李野将信一拍,狠狠地锤了一下床。 “李兄,殿下说什么了?”沈愈听到了声响问道。 “没什么。”李野又将信打开看了一遍,她要去找裴郁离,这么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她怎么确定裴郁离就会帮她,出山?要接回公主府吗?那个冤种驸马在搞什么?把情敌接回家?都是什么人啊,简直愚不可及! 李野将信对折又拆开。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转头对沈愈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快速恢复的方法是什么来着?给我详细讲一讲。” 34. 罪臣裴节 许禾一大早就带着青书和红缨便衣而行,赶着马车向着京郊孤山而去。 待到三人上了山,却渐渐飘起了细如牛毛的春雨,青书忙打起伞帮许禾撑着,山路变得泥泞难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红缨倒是身法轻盈,跑在前边,用宝剑斩断一些残留的枯草替二人开道。 行至半山腰,雨越下越大,三个人总算寻到了一个破旧的小亭子,青书收了伞又打扫了一处石墩,让许禾坐下,自己和红缨席地抱膝而坐。 “殿下,裴公子真的在这山里吗?”红缨望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山顶问道。 “驸马不会骗我,今日我没让他来也是避人耳目,我们暂时歇息一下,待雨停了再继续上山。” 许禾目光坚定看着山顶的方向说道。 三个人正在亭中观雨,又来了一个老道,粗布麻衣挑着一个扁担,看起来是下山采买的。 “这位道长,可知道这山中的清心观?距此还有多远?” 道士放下扁担,略擦了擦汗,转身望向雨中的山峰,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心有所念,跨越山海亦可相见;心若相离,咫尺方寸亦是天涯。” 红缨听了噗嗤一笑,小声说道,“这老道,打什么机锋故弄玄虚。” 许禾上前一步,“道长。此人对我很重要,纵然踏过万水千山,也必要将他寻回。” 道士看了看许禾,大笑道:“好好好!”转身披上斗笠,挑起扁担径自离开。 “雨停后我们也跟着他去吧,想必此人便是清心观的道士。”许禾看着老道身影消失的山路,“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管怎么样,今日我都必须见到裴郁离。” 雨渐渐的停了,山中空气变得清新起来,阳光透过薄雾映照出一道彩虹,几只鸟在山谷中飞翔鸣叫,不远处一片竹海变得清晰起来,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山中静谧得似乎能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 “我们继续赶路。” 许禾拉起青书和红缨,用手挡着阳光,远远看了一眼山顶,隐约可见一处建筑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中露着一个角。 待到太阳升到最高处时,许禾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清心观院门前,雨后的山风吹来一股泥土的清香,也让她身上的汗略散了散。 许禾抬头看了牌匾,年久失修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隐约可见“清心观”三个字。 她提起裙摆拾阶而上,只见院中有几个道士身着素衣,自顾自地或练剑或弹琴,无人理会许禾几个人,剑气声与丝竹声交缠,而后渐渐消逝于山谷中。 许禾穿过门厅,后院中竟也有百竿翠竹,此处清幽雅致自是不同,再往里走,竹影深处有一凉亭,亭檐下四角挂着几串翡翠风铃,白纱帷帐遮挡下隐约可见一男子身影。 青书和红缨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暂且双双退下,留许禾一个人上前。 许禾踌躇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只见帷帐下石桌上摆着一张棋盘,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捻起一枚黑色棋子,将要落子却又悬于空中,紧跟着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阵风吹起帷帐,铃音清脆,亭中之人浅碧色外衫飘起的一瞬,许禾望见他腰间一枚攒金凤纹和田玉佩,心内一动,此信物是皇家制式,乃是原公主萧灵徽所赠,此人确是裴郁离。 许禾用手按住心口,压制住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燥热,缓缓试探着开口,“裴郁离?” “啪嗒”一声,棋子跌落在棋盘上,那只手却僵硬在原处一动不动。 山风已过,铃音骤停,帷幕重新落下,许禾感到世界变得寂静下来,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许禾定了定身形,接着大步上前掀起了白色帷幕,裴郁离转头对上了许禾的视线,他的手慌忙撑在棋盘一角试图站起来,却不想棋盘翻倒,棋子散落满地。 “罪臣裴节,见过长公主殿下。” 裴郁离慌忙收了目光,只低头跪倒在地。 许禾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好似有岩浆喷涌而出,从胸膛一直烧到脸颊耳根,“郁离哥哥”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她用冰凉略微发抖的手贴紧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应该是萧灵徽的残念在作祟,自己从未见过裴郁离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山风又起,白色的纱帐在两人之间飘起又落下,终究是裴郁离打破了沉默。 “殿下不该来,若是被人发现连累了殿下,裴节万死难辞其罪,请殿下即刻回府。” 裴郁离向许禾行了大礼,说完便伏地不起。 许禾上前将裴郁离扶起,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若是怕,我就不来了。” 许禾仔细看着对方,他的确与李野的眉眼有些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一双丹凤眼温柔清冷却不妖不媚略带贵气,整个人沉稳内敛,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裴郁离听了许禾的话,眼中含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身影融化在自己眼底。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垂下眼眸,后退了一步,作揖说道: “裴节罪臣之身实在不配殿下屈尊降贵,这些年是露华将罪臣藏身于此处,当年也是罪臣将殿下托付给露华,殿下、露华与罪臣从小一起长大,先帝赐婚也是为了殿下着想,露华是个正人君子,请殿下能够与驸马冰释前嫌,莫要再为罪臣伤身伤己。” “郁离你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不是为着前情旧事,想必露华也与你说过当前朝中局势,太后与魏嵩等人结为同党咄咄逼人,只想废了我的摄政之权。 庆功宴上竟以裴家旧案为由当众发难,我想过了,裴家旧案若不平反,我就永远会被牵制掣肘,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许禾俯下身将地上的棋盘捡起来重新摆在石桌上,裴郁离赶忙跟着她一起拾起散落的棋子,两人的手几乎碰到了一起,许禾却快速将手缩回,重新站起身。 “裴家既是被人太后一党构陷,他们便是郁离的仇人,你可愿意与我联手,共同翻案,只要坐实了太后与魏嵩一党是为奸佞,我这个长公主摄政就能名正言顺。 裴家当年门客众多,朝中旧友、世家故交也都念着裴大人的情分,只要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愿意出山,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裴郁离看着许禾,眼中多一丝震惊和审视,他将棋子整理好,又沉默了片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双手奉上交于许禾。 “殿下当年所赠,罪臣一直珍藏着,今日完璧归赵。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如今京城中风云暗涌,罪臣身份不能骤然现身。” 许禾接 过玉佩,轻轻抚摸着,“我明白,我会把公主府先料理好,待局面初定再派人来接你。” “罪臣愿意静候殿下佳音。” “郁离,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相称,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许禾转身与青书红缨一起离开,裴郁离跟着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重新跪拜于地,许禾悄悄回头轻瞥一眼,他浅碧色的身影与身后的翠竹渐渐融为一体,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萧灵徽你也希望如此吧。” 公主府门前,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停了下来,车中的许禾将手中捏着的攒金玉佩收进怀里,打起帘子弯腰走出来。 红缨早已跳下来和青书一起扶着许禾,还未进门,就见到了在府门口东张西望、急得跺脚的斩月。 “殿下您可回来了,桃花侍君偷偷带着兰花侍君回府了,可巧青书和红缨姐姐都不在,可真是急死人了。” 斩月匆匆行了个礼说道。 许禾听了急忙问道:“人在哪了?” 斩月看了看四下无人,上前低声说道:“已经偷偷送回各自院子了,桃花侍君现已安置在落英院中。” “快带我去看看。”许禾来不及过问其他的,只跟着斩月一路快步前行,直奔落英小院。 推开院门,只见李野一个人躺在桃树下的摇椅上,桃花树已经泛着淡淡的粉色,与李野的衣裳极为相配。 看到许禾来了,李野赶忙起身,却因为太过着急趔趄了一下,“你回来了?” 许禾上前扶住李野,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觉得他又瘦了一些,便伸手摸摸李野的脸,还是那个熟悉的丹凤眼,邪魅中带着点痞气。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自己回来了?” 许禾语气柔软中带着点嗔怪。 李野看着许禾的表情若有所思,很快又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看了你这给我的信,想着公主府改革是一个大工程,怕你一个人独木难支,可不是赶着回来帮你。” 李野一只手握着许禾的手,另一个手臂紧紧将她揽在自己身前,又悄悄在她耳边说道,“我想你了,别走留下来陪我。” 许禾靠在李野胸前,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一天的疲惫瞬间卸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汲取李野身上熟悉的味道,“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能下地走动了吗?” 李野拍拍许禾的肩膀,笑道:“别担心,我现在能慢慢动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许禾点点头,想要说今日见到了裴郁离的事,可看到李野苍白虚弱的脸心里一酸,话到嘴边终究是又咽了回去。 李野看许禾欲言又止,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开始左顾右盼,大声叫道:“梦天云飞,来帮个忙扶我进屋。” 许禾跟着这两个人架着李野慢慢挪到了屋里,将他放在床上躺好,又说道:“也好,我正有事找你商量呢,你快帮我想想这些侍君的改造计划,我可不想养一院子没用的面首了,这些人底子不清,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真是头疼的很。” “你是缺一个人力资源总监吧,我现在躺着不方便,但是心里却有一个人选。” 许禾有些好奇,“什么人能入了你的法眼?” “你还记得山茶花侍君温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