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打工后上司总想劝退我》 1. 堕入地狱的咸鱼 “和歌玲,21岁,前世无所作为、庸碌平生,现将堕入畜生道,沦为耕牛劳碌一生,积累功德,即刻执行。” 畜、畜生道?! 一句话让和歌玲如梦觉醒,她快速眨巴几下眼睛,四周黑漆漆的,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却有几抹白色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 那是一群身着白色丧服的人,神情呆滞地排成几条队伍。 不幸的是,她转头一看,惊恐地发现自己也是死人队伍中的一员,且还位于队伍最前端! 而现场唯一有生气的人,此刻站在轮回门旁,嘴里念着那句残忍的判词,抬头时和歌玲看见那人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异兽面具。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异兽面具时,恐惧沿着她的脊椎炸到头顶,大脑顿时清醒,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中。 她想起来了,自己这是死了。 就如兽面男所说的,和歌玲生前就是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磕CP,然后意料之中地高考落榜了。 父母好不容易花钱把她塞进异能大学,希望她成为一名御兽师,好有个傍身之术。 然而她却不学无术,在毕业考核那天,被失控的异兽围攻撕咬,惨死斗兽场。 死后她按照流程喝了孟婆汤,在地府无所事事地游荡了七天,正当无聊时,看见一条整齐的队伍正朝着某个地方前进,出于好奇她偷偷混入了队伍。 于是她就来到了这里。 “……”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和歌玲在心底痛斥着自己的愚蠢,一边偷瞟着兽面男。 难怪她会那么害怕那个面具,原来自己曾死于异兽的利齿下。 许是她迟迟没有动作,男人沉着嗓子又催促一遍:“和歌玲,为何还不向前来?” 森冷的声音让她汗毛顿竖,那双兽目瞪得几乎从眼眶裂出,像是愤怒到了极点,紧紧逼视着她。 和歌玲薄唇颤了颤,心想今天是非死不可了,但让她这种咸鱼变成牛在烈日下耕一辈子地?她宁可死在地狱! 嗫嚅着正要开口向男人求情,眼前突然浮现一团白色的毛球,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呀吼~恭喜宿主意识觉醒!我是系统精灵福福,现为宿主绑定升职系统!】 嗯??和歌玲呆在原地,而那毛球还在兀自倒数着。 【3、2……1!系统绑定成功,是否选择叶月夜作为你的上司?悄悄提示,这个上司可是个大帅哥哦!】 等等,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升职系统?上司?这都是什么啊? 【升职系统一旦绑定后,只有不断完成升职任务才能存活哦!新手任务是绑定上司并想办法成功入职哦!>v<】 虽然下场同样是死,但和歌玲捕抓到了关键,在心里激动道:“那我不用成为耕牛了?叶月夜在哪?请立即为我绑定上司,我愿意为他效劳一辈子!” 【好哒,恭喜宿主绑定上司:叶月夜。新手任务期限为7天,至于上司在哪……】 只见毛球径直飞到兽面男身旁:【锵锵~这位就是叶月大人啦!】 天大的噩耗让和歌玲两眼一黑,更让她傻眼的是,叶月夜正朝自己缓步走来。 而那只毛球在祝她早日升职摆脱咸鱼人生后就消失了。 叶月夜的身影像一堵高墙,把轮回门散发出的一点余光全部挡在身后,还没等叶月夜在她面前站住脚步,她已经“扑通”跪倒在他面前。 遭、糟糕,腿软了。 为了缓解尴尬,她决定先发制人。 于是她屈起一只膝盖,从双腿跪地改为骑士跪,捂着心口大声宣誓:“判、判官大人,请让我在您手底下工作吧!我愿意一辈子效忠于你!” 是的,这就是她想出来的对策,新手任务的期限说是有7日,实则她今天若是踏入轮回门,她就死定了。 与其反抗,她决定不如跪地求饶。 没想到叶月夜完全不吃这一套,只是再一次让她去投胎。 但凡会察言观色的,都能听出叶月夜已经耐心耗尽,偏的和歌玲是个不会瞧眼色的,见对方不动摇,便继续大放厥词: “只要大人愿意给我机会,我定会竭尽所能协助大人,共同建造美丽地府,让整个地府焕然一新……”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嗤笑:“竭尽所能?就凭你?” 终于察觉到他话里不加掩饰的蔑视,和歌玲的火气也上来了,奈何她的人生履历实在没有说服力,于是只能一个劲地恳求叶月夜给个机会自己证明。 “就算让你回去重活一世,你就能把你那烂透的人生过好吗?” 和歌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简直求之不得。 想到自己的父母还在人间,正对着自己破碎的尸体哭泣,她就开始眼睛发酸。 如果能重活一世,她一定不再当一条咸鱼,一定会刻苦钻研,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御兽师…… 和歌玲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自己的悔意,并向叶月夜保证,如果让她重活一世定会振作起来。 不料下一刻被人抓着胳膊从地上拎起,往轮回门的方向拖去。 “你有这份决心,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成功的。” 轮回门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任她怎么呼喊求情,叶月夜都不肯停下来片刻。 眼见轮回门离她越来越近,她只能死命抓着他的手臂,生怕一卸力就被扔进门。 神明啊,天使啊,谁能救救她? 就在白光离她仅剩一步距离时,和歌玲心里的恐惧飙到了顶峰,情急之下空出左手放在唇前,吹了个尖锐嘹亮的口哨。 霎时间万籁俱寂,原本麻木的死人队伍纷纷对他们侧目,就连叶月夜也被她的举动弄得停下了脚步。 “你……”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叶月夜的话,地府深处传来阵阵脚步声和振翅声,那声势如天边传来的滚滚闷雷,震得这片漆黑的天地猛地抖了抖。 成百上千道影子冲进黑暗,将两人团团包围起来,飞鸟在轮回门上方盘旋,翅膀带起来的气流拂动着 两人的头发。 和歌玲也是心里一喜,没想到毕业考核上失败的群兽召唤术,现在居然成功了。 只是现场似乎有点拥挤混乱,原本整齐的魂灵队伍被阴兽撞得分崩离析,魂灵被驱散在各个角落。 但好在四处都被挤得水泄不通,叶月夜抓着她寸步难行,和歌玲得意地勾勾嘴角,又抬手吹了个哨,哨声悠扬婉转。 依稀记得这是御兽时的攻击哨令,至于攻击的目标……和歌玲抬头瞥了眼叶月夜。 机会难得,既然叶月夜瞧不起她,那她就决心要让他好看,证明自己也是很有才能的! 阴兽们随着哨声向他们齐齐聚拢,毛茸茸地堆在两人脚边,眼睛睁得溜圆,散发出幽幽绿光。 没想到这种打脸剧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想到兽面男就要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和歌玲不由得在心底狂喜,激动得将哨声吹得更绵长。 不料小阴兽蹭了蹭她的脚踝:“妈妈~” “嗯嗯???”和歌玲低头看着那群阴兽,石化在原地:“你说什么?” 更多的阴兽齐齐开口叫着妈妈、妈妈! 和歌玲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些阴兽是被自己驯服了,正在认她为主人呢! 于是她一口答应下来妈妈的身份,并指了指身旁的叶月夜:“现在,你们去替妈妈击败这个坏人。”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似的,小阴兽又成群结队地堆到叶月夜脚边。 “爸爸,爸爸!” 五雷轰顶!和歌玲猝然抬头,发现叶月夜不知何时已经低头死盯着她,青铜面具上闪烁着寒光。 场面一时变得十分滑稽,无论是头顶的飞兽,还是脚下的走兽,都围着两人呼喊着爸爸妈妈,语气极其亲昵。 而无论和歌玲如何调整指令,阴兽都不为所动,像是魔怔般地死死黏着两人。 这下不仅没成功将叶月夜打趴,还彻底得罪了他,和歌玲只觉得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更可怕的是,叶月夜抓着她胳膊的手,随着那一声声“爸爸”在逐渐加大力道。 “真是一位天才御兽师呢。” 叶月夜幽幽道。 虽然已经成为一个死人,但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和歌玲还是感觉自己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并且因为后怕,后背凉嗖嗖的。 在叶月夜再次挪动脚步的那一刻,她终于卸下全身的力道,抱着他的手臂跪在地上哭嚎起来。 “判官大人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当耕牛,哪怕让我变成一只蚊子也好啊!” 她就这样双膝擦地被拖行了一路,因为沉浸在绝望中,完全没留意到他们在往什么方向走去,只顾着各种求叶月夜别送她去投胎。 叶月夜突然停下,像是忍无可忍般让她闭嘴。 可这让她怎么忍得住,和歌玲抬头懵逼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又有泫然欲泣的架势,叶月夜这才开口解释道: “你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投胎,是再喝一次孟婆汤。” 2. 碰瓷死神的咸鱼 好消息,她暂且不用当牛做马了。 坏消息,叶月夜打算带她去喝孟婆汤。 喝下孟婆汤就意味着,她御兽的能力将会被彻底遗忘。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她唯一的“金手指”!没了它,她在地府可怎么活?! 而且听叶月夜的意思,不就是让她忘记一切,然后再傻呵呵地去人间当一头牛吗? 和歌玲抬起头,绝望的瞳孔里倒映出叶月夜的侧影。 黑绸般的长发用红带低束在脑后,发尾跟随身体的动作轻摇摆晃,宽肩窄腰大长腿…… 虽然带着面具看不见他的真容,但根据她玩乙游的经验,长发男99%都是美男! 既然最后都逃不掉当牛的命运,那在最后的时刻,至少让她好好地近距离欣赏一下帅哥吧。 正犯着花痴,一个白色的毛球突然冒出来,遮挡住她的视线。 【呀吼小和歌~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和歌玲忍不住腹诽: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错?我只是一个对世界绝望的将死之人罢了。 【哎呦别灰心嘛!放心~喝了孟婆汤也不会忘记任何事的。】 和歌玲双眼大睁,看样子显然是不可置信,还不待她求证,福福就笑嘻嘻道: 【既然系统选定了和歌,就说明和歌有特别之处,孟婆汤?喝十碗都不在话下!】 真的吗?她真的有特别之处?和歌玲被夸得仿佛身处云端,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啊哈哈,我就知道我不是等闲之辈,那我一定还有其他金手指吧?比如不死之身、过目不忘之类的?” 【没有哦,如果没有正当身份,即使变成鬼魂,只要在地府滞留超过7天,就会魂飞魄散哦。】 一句话击碎主角梦,原来7天不是任务的期限,而是她身体的期限。 【对的,所以我才让你尽早靠挂在叶月大人名下工作嘛,总之你要加油啊!】 福福离开后,和歌玲认真思考了一下它的话,发现居然只有升职这一条活路可走。 既然如此……和歌玲冒着死的风险,猛地伸手抱住叶月夜的腿,一边哭爹喊娘,一边快速转动脑子。 原本拖着她行走,叶月夜的速度也不受影响,但被她这么绊一下,步调就不得已慢了下来。 而她任凭叶月夜怎么呵斥,就是不肯松手。 和歌玲就这么靠着装疯卖傻争取来的时间,在到达奈何桥前想出了一个留下来的绝妙方法——碰瓷。 比起轮回之境的寂静,黄泉路就显得热闹无比。 死魂队伍绕着黄泉排了满满一圈,其中里面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有破口大骂的、甚至还有上演群殴的…… 可谓是“鬼声鼎沸”! 黄泉尽头便是奈何桥,桥身是设计成上下三层的半月型拱桥。 上面一层只允许大善之人通行,中间一层则让善恶参半之人通行,最下面一层自然是给大恶之人通行,且路过时会被水中恶鬼撕咬。 可悲的是,像她这种超超超超——级大善人,居然在死前就已经遭受恶鬼撕咬! 和歌玲大叹天道不公,但同时在内心窃喜:这队伍排得那么长,轮到她时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她可以趁机逃跑! 没想到叶月夜直接带着她穿过人群,大步流星走向奈何桥头。 她忍不住颤着声音提醒道:“哈哈哈,那个……大人,我们这样插队不太好吧?” 喧闹的人群瞬间将她的声音淹没,叶月夜看都没看她一眼,转眼间走到了奈何桥。 “夜?你怎么大驾光临了?哎呀!这个小妹妹是怎么回事?” 即使在人间,她也从没听过如此高贵冷艳的音色,和歌玲下意识仰头,一道暗紫的身影映入眼帘。 同样戴着兽面,女子强大的气场中却带着些许俏皮,她能从那头精致柔顺的长发和婀娜有致的身姿看出,这是一位艳丽的东方美人。 叶月夜揪着她的后衣领将她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皮革手套触到后脖颈时冻得她一哆嗦。 “请给她喝两碗汤。” 想必这位就是“孟婆”了,和歌玲看看女人,又扭头看看叶月夜,进地府工作都卡颜卡身材吗? “你总是这么凶干嘛,看把人小姑娘吓得不轻。” 面对女人的斥责,叶月夜不以为然,拽着她衣领的手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给我站好了。” 和歌玲被勒得爆发出几声剧咳,心里痛斥着叶月夜的残暴,但敢怒不敢言。 女人看着她,用怜惜的口吻说了句“真可怜”,随后走到黄泉边上,弯腰用木碗舀起一勺水递给她。 在来的路上她就发现了一件事——黄泉水不是黄色的。 许是地府没有月光的缘故,黄泉水不仅没有波光粼粼,甚至整个水面呈死黑色。 很难想象要将这一碗死水喝下肚子,但这也正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 于是她端着那碗黑汤看了片刻,最后抱着赴死的决心,仰头一饮而尽。 见她爽快喝完,叶月夜又要押着她原路返回,不想和歌玲突然两眼一翻,身体直直往后倒去,整个人“咚”地砸在地上。 随着几声尖叫,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大规模的骚动,瞬间混乱起来。 “啊啊啊!她这是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人晕倒了。” “喝孟婆汤喝死人了!” “怎么办?下一个就是我了,好害怕!” “她看起来好痛苦啊。” …… 和歌玲躺在地上不停翻滚,一边双手掐着喉咙,一边发出濒死的惨叫,那表情活像是在遭受万蚁蚀咬。 为了演得更逼真,她努力回想起被异兽撕咬时的痛苦,翻滚到一个路人脚边时,和歌玲颤巍巍地抬手抓住了那人的裤腿。 “救、救救我,这汤有毒……” 话音刚落,人潮便以她为中心迅速退开,恨不得能离奈何桥十万八万里远。 叶月夜两步跨到她身旁,一把攥起她衣领,语气阴森得像冥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你再敢耍花招试试?” 和歌玲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却还是咬着牙继续演。 结果她就听见叶月夜说想死可以成全她,并单手掐上她的喉管。 脖子上的大手逐渐发力,和歌玲感觉自己的眼球正从眼眶掉出,脖子“咯咯”作响。 死人是不会窒息而亡的,所以叶月夜这是打算把她的头拧断。 遭了,这下她是真的要死了。 她努力从喉咙挤出几个残破的字:“没、没想到堂堂判官,竟、敢公然徇私枉法……” 最后还是女人出声呵斥道:“夜你快带她去医师那治疗,别再给我添乱了!” 和歌玲这才感觉到脖子一松,叶月夜好像对女人说了些什么,然后一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扛沙包似的扛在肩头。 危机一解除,她也顾不上喉咙痛了,趴在他的后肩小声威胁道:“ 你也不想再给自己和同事添乱吧,判官大人?” “那你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收我为员工,要么当众杀了我。否则……” “否则?” 和歌玲看了眼周遭乱哄哄的人群,笑道:“否则我就在这里控诉地府食品质量存在安全隐患,再让阴兽四处宣传一番,想必地府马上就会变得一团糟吧?” 再加上孟婆汤对她压根不起作用,如果强行把她扔去投胎,谁敢保证她不会在人间四处散播地府谣言? 到时候可就闹得三界皆知了。 叶月夜顿住脚步,突然毫无预兆地将她往地上一扔。 和歌玲坐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她左右看了眼朝他们聚集过来的人群,又抬头望向身前的叶月夜。 这是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吗? 正面仰视兽面的感觉不好受,就像蝼蚁仰视着倨傲的巨象,巨象轻轻一抬脚,蝼蚁就死了。 更可怕的是,这头巨象现在真的朝她抬脚了。 叶月夜在距离她一步的地方停下,开口时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鄙薄小人。 “既然你这么想替我卖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哈哈哈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看来今天她是必死无疑了……等等,他说什么?! 和歌玲不可置信地大张着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而叶月夜扔下这句话后就穿过人群扬长而去了。 就这样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在叶月夜彻底消失在人海的前一刻,她终于将那句话消化完毕,从地上“腾”地跳起来。 “判官大人!等等我!”和歌玲用力拨开人群,为了追上叶月夜跑得比兔子还快,什么屁股疼啊脖子疼啊也全部忘记了,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她成功了!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得来非常废功夫! 可好景不长,还没等她从这份喜悦中回过神来,叶月夜的刁难就像大运一样撞了过来。 * 地府的法律事务所有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窗明几净。 银灰色的大理石地板擦得光亮,映照出头顶的白炽灯光,还有和歌玲笔直的倒影。 叶月夜端坐在桌案前,审批文书的右手片刻也不曾停过,并对她下达了在地府的第一个工作任务——一个小时之内,把地府打扫干净。 对此和歌玲只能强颜欢笑:“……大人,地府这么大,用一个月打扫都有点勉强,一个小时会不会有点仓促?” 说着又指了指站在叶月夜身旁的小文官:“而且他们都在协助您工作,为什么我要去打扫卫生?” 叶月夜头也没抬,且搬出了一句经典名言:“你只是一个试用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不好,到手的饭碗要飞了。 和歌玲心里一紧,连忙提起抹布桶:“哈哈哈大人,他们扫的怎么会有我扫的干净呢?”说完飞快地溜出大门。 前脚刚踏出事务所大门,后脚她就已经开始在心里咒骂叶月夜是个糟糕透顶的烂领导。 不过说是要将整个地府打扫干净,实际上就算给叶月夜一个月的时间,他估计也检查不完整个地府。 所以,只要她将叶月夜上下班的必经之地打扫一下不就行了吗?简直轻轻松松。 和歌玲正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洋洋得意,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就响彻在脑海。 【注意!此项任务有KPI要求:上司满意度必须达到100%,否则视为考核失败。】 3. 咸鱼的毛茸茸家政团队 什么?这年头当个清洁工也要卷KPI? 看来现在就业环境是真不好。 和歌玲拎着拖把长叹一口气,没想到福福又往她心尖补了把刀子: 【这不是很好嘛?反正和歌学习那么烂,就算顺利毕业,也是毕业即失业啊!还不如在地府扫扫地。】 和歌玲听完以后恼羞成怒,举起拖把挥向福福,让它赶紧闭嘴。 福福连忙往旁边一躲,赔罪似的在空中上下晃动几下: 【哎呀和歌不要生气,就算是扫地我也会帮助你的!对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终于要给她发放道具了吗?她眼睛一亮,忙扔下拖把将那只毛球捧到手心:“我就知道福福你最心疼我了!是什么?扫地机器人?蒸汽拖地机?” 【哼哼~都不是,你可看好了!】 说着白光一闪,和歌玲手心躺着的毛球被一卷黄皮纸所取代。 打开一看,里面画着密密麻麻且错综复杂的线。 【这是地府的超详细版地图,可以帮助你将每一个角落都打扫清干净,确保不会遗漏任何一个死角噢!】 和歌玲:“……” 到底是谁需要这种东西啊?! 她想将地图还给福福,说不定拿去废品站还能卖点钱,但又看到福福一脸邀功的表情,于是只能道谢收下。 果然,她身边没一个人是靠谱的。 随手把地图塞进口袋后,她发现距离一个小时的截止时间居然只剩下40分钟了,吓得她捡起拖把就是一顿乱搓。 但她拖了一会儿发现,就算是只清理事务所门前的小道,一个小时也远远不够用。 她几近残暴地搓着地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主人”。 主、主人?这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吗? 虽然这里是林荫小道,但是光天化日之下的,这样不好吧! 和歌玲迅速低下头,手上拖地的动作更卖力了,一边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一边机灵地竖起耳朵。 奇怪的是那一声声的主人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回应,且每呼唤一次,那声音就离她越近。 自己该不会撞鬼了吧?和歌玲背部逐渐僵硬,一动不敢动。 “……主人?” 这次声音直接来到她的脚边,和歌玲心里一惊,直接跳开几米远,将拖把横在身前做防御状:“你,你你你是在叫我吗?” “御紫主人……你真的是主人吗?” 和歌玲低头一看,一只浑身粉白墩厚的“企鹅”直直撞进她的视线。 说是企鹅也不像企鹅,因为它没有企鹅那般尖锐的喙,身体看着也比企鹅更加娇小柔软,只有她膝盖高。 小企鹅揣着手,又朝她“哒哒”走近两步,黑色的圆眼湿湿的,泪花从眼眶不断掉落:“主人,我好想你,我自己在这里好害怕……” “我不会再翻垃圾桶了,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御紫主人”是谁,但看见小企鹅眼泪的那一刻,和歌玲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尤其是当她看到它脖子上那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时,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它恐怕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哎呀你别哭了,你看看这个怎么样?好笑吗?”和歌玲蹲下身,面对它做出不同的鬼脸:“这个呢?” 没想到小企鹅眼泪淌得更厉害:“呜呜主人对不起,那天翻垃圾桶是因为我想让你陪我玩,你不要离开我,你可以打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和歌玲被它哭得有点发懵,但还是一把将它毛绒软乎的身体搂入怀中,轻轻抚拍着它抽泣的后背,并向它保证自己不会打它,会一辈子和它在一起。 好不容易将它安抚好,还没来得及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20分钟。】 ??! 像一颗石子砸向平静的湖面,和歌玲如梦中惊醒,连忙捞起一旁的扫帚弹射起身,将地上的落叶扫得飞起。 她真是脑子坏了,自己都小命难保了,还有空去管别人呢? 小企鹅还在那疑惑地问她怎么了,和歌玲刚想告诉它“你的主人快死了你先自己一边玩去吧”,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虽然很羞愧,但为了活命,她还是一把拉过小企鹅,像是将生命压在一根稻草上般沉重道:“你刚刚说过,你什么都会做对吧?” 小企鹅点头如捣蒜。 于是她将抹布交到它手上,指了指身后事务所的大门,示意它去擦干净。 小企鹅乖乖接过抹布,“咻”地飞到门前,三下五除二将大门擦得闪闪发亮。 看到这一幕,和歌玲简直喜极而泣,她有救了! “小企鹅,能拜托你帮我个忙吗?求求你了!” 小企鹅不明所以,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和歌玲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皮地图,在它面前摊开来:“待会儿我会叫其他小伙伴来帮忙打扫卫生,你可以帮我把它们分配到地图上的这些位置吗?” 鉴于上次的群兽认亲事件,和歌玲实在不敢亲自发号施令再让它们去做点什么,但让身为同类的企鹅去交涉,应该不会出错。 小企鹅盯着她指尖落下的地方看了良久,就在她怀疑它压根看不懂时,小企鹅郑重地接过了地图。 和歌玲见状在心里狠狠跪拜了小企鹅一番,然后迅速抬手吹了个召唤群兽的哨令,并向系统申请了五千份清洁工具。 不出30秒,草坪上便挤满了各个种类的的阴兽。 小企鹅站在群兽中间叽叽喳喳地分配任务,领到任务和工具的阴兽转瞬间就不见了,于是阴兽刚来一批就又飞走一批。 和歌玲感激不尽,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它们。 就这样赶在任务截止的前一分钟,她终于将全部工具都分发完毕。 远处的情况她没法得知,但事务所周围早已洁净得如同童话里发光的城堡,就连路边草沿上挂着的一颗水珠都晶莹透亮。 【任务截止,开始统计上司满意度。】 和系统提示音一起准时出现的,还有叶月夜。 事务所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正和十几只小阴兽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期待地观察着叶月夜的反应。 只见那抹颀长的身影先是在台阶上停留片刻,然后走向大理石铺成的小道。 和歌玲忍不住在心底得意道:怎么样叶月夜,你的地府估计这辈子都没那么干净过吧! 果不其然,叶月夜每走一步,系统就跟着实时播报: 【上司满意度90%】 【上司满意度92.5%】 …… 【上司满意度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哈哈哈她就知道!和歌玲激动不已,抓起身旁的企鹅就是一顿亲。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杀千刀的声音,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既然被发现了,那她也就不再躲了,拍拍身上的灰尘从草丛中跳出来,笑嘻嘻道: “哈哈哈这不是怕我一身泥影响美观嘛,我已经打扫完毕了,大人觉得怎么样?” 意料之中的,叶月夜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静默地看着她和她脚边的阴兽。 作为一个花季少女,猛地被这样一个大帅哥一直盯着看,也是会害羞的。 叶月夜不忙公务时便摘下面具,这时和歌玲才得以窥见 他的真容。 比起那副极佳的骨相,更勾人的是他那双沉郁邃蓝的眼睛,宛如皇家蓝宝般华贵性感,颇有点异国的万种风情。 “你很闲?” 看着这张脸,里的罗曼蒂克剧情一下子涌现出来。 在她的脑补中,叶月夜接下来是不是该含情脉脉地捧起她的脸,对她说一句“辛苦了”,然后邀请她进屋共享下午茶…… 想到这里,她不禁满面春风,周身冒出粉色泡泡,笑呵呵道:“是的是的,我现在非常有空!” 只见叶月夜薄唇轻启,从齿间吐出一句: “很好,那你去把屋里的两千封信拿去送了,明天晚上之前没派完,你就离职吧。” 和歌玲:“……” 哦对,差点忘了,这人是昨天差点杀死她的超级混蛋上司。 无论是一个小时的大扫除,还是一天派两千封信,都极其不合理,她知道讨价还价也是徒劳,但至少…… 她出声喊住转身要走的叶月夜,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派完信就结束对她试用期考核。 是的,谁也保不准叶月夜以后会不会对他进行更多的刁难,但为了不竹篮打水一场空,至少让她以正式员工的身份迎接这些刁难。 结果叶月夜即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对她画了一个惊天大饼——“看你表现”。 * 凌晨12点,一束白光从事务所的玻璃窗里透出,打在大门前的台阶上。 而事务所内,原本光洁平坦的地板,此时无故多了两座黄色的小山丘。 和歌玲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从山丘里随手抽出一封信,看一眼后又扔了回去。 可恶的叶月夜,让她去派信,却连个派件地址都不给她! 每个信封上都只标注着一串简洁的数字编码,而她用放大镜把地图翻烂了,也没看见上面出现哪怕一个数字。 这让她往哪儿送? 【其实这串编码就是地址哦,因为这里的地名又长又相似,所以干脆每个地名都用不同的编码代替了。】 也就是说,她还得把这些编码逐个破译,才能去送信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其实这些在《地府居民地址手册》上都有详细记载,只要在上面对一下,立马就能查出来。】 和歌玲破灭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来:“那我在哪里能拿到这本手册?” 福福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但叶月大人手上肯定有,因为他是编撰者。】 “……”听到这句话时,她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因为她不认为叶月夜会把手册给她,要给早给了。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明天等他上班再求他要了。 【啊哈哈哈,和歌想求他也没门哦,因为我听说,叶月大人明天要外出办公,不在事务所呢。】 “喂!”和歌玲将它抓在手里泄愤似的捏来捏去:“老实说,你和他是一伙的吧?你们约好了一起戏弄我?” 【啊呀痛痛痛!虽然我没办法帮你要来手册,但是,我知道叶月大人家的地址噢!】 地址?这意思难不成是让她去叶月夜家偷手册? 【有借有还不叫偷,叫借啦!况且考核失败,和歌就没办法入职了不是吗?】 和歌玲内心挣扎不已,但转念一想,福福说得也不无道理。 她就翻开手册看一眼,看完就走,应该不算偷吧! 要怪就怪叶月夜故意刁难她,把一个花季少女逼成了不择手段的亡命徒。 和歌玲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天作证,她真的从没有要偷东西的念头,她的所作所为全都是被逼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她抱着小企鹅出现在了叶月夜家楼下。 4. 咸鱼私闯民宅 来之前她还担心会因为错认叶月夜的房子而误闯民宅,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在一众老旧的小木屋之间,矗立着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洋楼。 而洋楼庭院大门前的木牌上,明晃晃写着“叶月家宅”四个大字。 和歌玲呆站在洋楼前,心想这区别也太大了吧。 话说当判官能赚那么多吗?难不成……这些其实是叶月夜私贿来的吧? 随即她就摇拨浪鼓似的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叶月夜贪不贪关她什么事呢?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居民地址手册。 多亏她在异能大学待了几年,御兽本领没学会,倒是练就了一副好身手,几下就跃过高墙,无声无息潜进庭院。 “OK!小企鹅,上吧!” 和歌玲将小企鹅从怀里放到草坪上,小企鹅扑棱几下翅膀,便消失在黑色中。 为了成功潜入,她一共制定了两个行动计划。 pnA:由小企鹅飞去刺探有哪扇窗户没有上锁,然后直接从窗户钻进去。 pnB:直接让叶月夜下来开门。 她也知道计划二非常不靠谱,但她既不会撬门也不会开锁,直接砸玻璃更是罪加一等,于是只能祈祷千万不要启动计划二。 “主人,二楼西边有一扇窗户没有上锁,我已经把救生绳系好了!” 什么叫如有神助?什么叫幸运女神眷顾?! “做得真棒~辛苦你了,你在这戒备一下哦。”和歌玲摸摸它的头,小心翼翼绕到屋子朝西那面,果不其然,一条红色的粗麻绳从楼顶垂落到她脚边。 绳子系得还算扎实,和歌玲双手抓着绳子,脚尖向墙面轻蹬几下借力,眨眼间爬到二楼窗台上。 就像小企鹅说的那样,玻璃窗轻轻一推就开了,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一气呵成。 倏地进入一个幽闭的空间,使她视线短暂失明片刻,待眼睛适应后,方才大概看清房间内的状况。 真没想到第一眼就能看见叶月夜横躺在自己面前。 整个房间以这扇窗为中心呈纵向布局,左侧墙内镶着一堵直达天花板的书柜和衣柜,书桌沙发一类的则全靠右墙摆放。 中间留出一块宽广的空间作为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床。 和歌玲蹲在窗台上窃笑,书架在床的最远端,这个布局意味着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惊醒叶月夜的因素。 除非他把手册放在床头旁的书桌里。 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她将鞋子脱下留在窗台上,垫起脚摸黑来到书柜前。 然而…… 没有、没有! 这本也不是…… 面对浩如烟海的书目,和歌玲找得眼花缭乱,又因为全身肌肉过于紧绷,把自己憋得头晕目眩。 怎、怎么办?她僵着脖子把目光头向床头的书桌,果然只剩下那里了吗?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床边,叶月夜的睡颜比起平日多了几分柔和,但不知为何,周身依然萦绕的危险气息却更浓郁了。 于是她的手比刚才翻书柜时更抖了。 为了不让手电的光晃到他的眼睛,和歌玲甚至特地侧弯着身子,背对床铺,将全部光线挡在身前。 所幸手册没让她找太久,乖乖躺在一堆文件中间。 和歌玲急切地翻开比砖头还厚的手册,一目十行的同时,心里也在同步默读着上面的内容。 来之前她就拜托过福福,一定要将她念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 【好的小和歌,一共两千个地址,我已经全部记下来了哦!放心吧!】 谢天谢地!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她又开始一刻不停地将文书复归原位,当收拾到其中一份文件时,封面上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关于集中销毁兽魂的法律提议》? 读懂那个标题的瞬间,和歌玲心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等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掀开了文件的第一页……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内容,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腰间,将她猛地向后一拽。 !!! 和歌玲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腰间那股力量却大得让她无法反抗,直直把她按倒在床上。 叶月夜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双手紧紧压着她的肩头,俯身时长发垂落到她的颈部,搔过皮肤时带起一丝痒意。 “大、大……叶月大人?”声音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又打算杀了她吗? 黑暗中的人没有回应她,一只手仍然死死压着她,另一只手却开始解她上衣的扣子。 ???! “啊啊啊啊不要!!!”和歌玲尖叫一声,抬起手狠狠甩出一巴掌,眼睛却因为害怕紧闭着不敢睁开。 身上那人突然没了动静,房间内一片死寂。 她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朦胧中看见那人捂着一边脸颊,垂首坐在床上。 “哈、什么意思?”像是怒极反笑似的,叶月夜身上的气息阴郁得可怕。 “既然半夜潜进陌生男人的房间,至少应该做好这个觉悟吧?” “才不是!” 挣脱束缚后,和歌玲迅速跳下床,一路退缩至书桌旁,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人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啊?! 她有想过叶月夜是个品行恶劣的混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混蛋。 “不是?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和歌玲支支吾吾:“反、反正不是来做那种事的。” 叶月夜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用指尖绕起一缕发丝细细把玩:“是吗?那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明天地牢见。” 做出了那么恶劣的事居然还妄想威胁她,和歌玲气得头顶冒火,“随便你”这几个字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这样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她的余光瞥向桌上那份《关于集中销毁兽魂的法律提议》。 她确实可以一怒之下一走了之,可是,那些小阴兽怎么办? 想到这里,小企鹅满怀殷切喊她“主人”的样子又浮现再她眼前。 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不应该插手太多,但她还是没忍 住问道:“你……你真的要销毁那些阴兽吗?” 听见她这么问,叶月夜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对此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自从管理阴兽轮回之门的人旷职后,仅仅三个月,在地府逗留的阴兽就泛滥成灾。 除了那位官员,地府再没有人能够自如地和阴□□流,缺少了引路人,阴兽下地府后根本不知道投胎的流程,甚至连第一步要去喝孟婆汤都做不到,更别说进入轮回之门了。 兽魂在地府滞留七天就会魂飞魄散,一开始还能通过自然消散来控制阴兽数量,渐渐的,阴兽消散的速度开始赶不上新增的速度,到如今已经“供大于求”了。 “那原来那位官员呢?” “谁知道。” 和歌玲低下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让人完全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房间内只听得见叶月夜不急不缓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和歌玲突然以壮士赴死般的气势一拍胸口,自告奋勇道: “那就让我去看管轮回之门吧!” 叶月夜不出所料地拒绝了。 然而和歌玲跟打了鸡血似的,继续毛遂自荐:“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受小动物欢迎噢!反正只是让我试一试,成功了两全其美,失败了也不会造成损失什么吧?” 想了想,又咬咬牙抛出最后一个条件——只要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就好,两个月内,如果她没将兽魂处理好,那她会主动离职,并任凭叶月夜处置。 叶月夜停下手中缠发的动作,看着她沉默不语。 和歌玲既不是神也不是鬼,甚至算不上真正有血有肉的凡人,只是一个游荡的野魂。 妄想以魂魄之躯去守护其他灵魂,在他看来真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极。 但就如她所说的,试一下也不会损失什么,而且她提出来的条件,对他来说只赚不亏。 “好,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长久的沉默原本让和歌玲渐渐不抱希望,没想到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回复。 和歌玲现在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怕叶月夜反悔,她又再三向他确认,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从明天开始,她就正式掌管轮回之门了! “啊哈哈,那个、大人,要不你再写一封书面信,立字为据吧!” “少得寸进尺,现在,从我家滚出去。” 于是和歌玲又从窗户滚了出去。 双脚重新回落到庭院时,她的心情还飘浮在半空,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着小企鹅走回事务所的。 福福一路在她耳边吹哨庆祝:【哈哈哈哈哈,恭喜你呀和歌大人,终于成功入职了,从明天起就是正式员工了呢!】 但她神游天外,对此充耳不闻。 直到打开事务所大门,她才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她从没有感到这么激动过,躺在信件堆里一边翻滚一边尖叫,看着天花板彻夜不能眠。 然而第二天她就发现,她的职场生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5. 咸鱼成为死神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她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就被灭了势头。 “喂,新来的,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去税务局。” “厕所里怎么那么多脚印,你是不是没有打扫?” “既然都去税务局了,那也顺便帮我买个东西。” …… 一大早,她就被事务所的同事使唤得团团转,理由是“后辈应该听前辈的,才能学到东西”。 说是为了她好,可是这些人对待她的态度和语气都让她隐隐觉得不舒服。 大家似乎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呢? 【因为想要进入地府可不容易,要经过重重非人的残酷考核,所以地府一般几百年才会进来一个新人。】 【能承受考核的也绝非凡人,要么原本就是神官,要么是妖怪和鬼,而和歌算是狗屎运+走后门+魂魄之躯的结合体,难免招来眼红。】 和歌玲实在不能理解,当个牛马也能当出优越感,这个岗位是什么香饽饽吗? 【当然是啦,只要入职地府,就统一算作在死神手下工作,无论之前是人是妖还是鬼,无论官职大小,以后都算是个神官了。】 听闻此言,和歌玲左脚猛地绊住右脚后跟,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虽然眼疾手快扶住了楼梯把手,但怀里的文件还是撒满了台阶。 她语无伦次道:“也就是说,我现在也算是个神了?” 【是的,和歌大人算是白嫖了个神位,概率比走在路上捡到十个亿还小一万倍。】 和歌玲猛地抱头蹲地,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腿软滚下楼梯。 难怪叶月夜要那样刁难着逼她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正思绪纷乱着,后背突然被人狠狠踢了一脚,和歌玲疼得一哆嗦,怒气从心底腾地烧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她是走狗屎运进来的,也没做任何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吧? “喂!你眼瞎啊?看不见人站这吗?” 那人见和歌玲起身反击,竟也没有一丝心虚,反而状似惊讶地捂着嘴: “哎呀真是抱歉,看你一身丧服蹲在这,我还以为是某个误闯进来的孤魂野鬼呢,没想到是新同事。” 但和歌玲压根不吃软暴力,依旧穷追不舍道: “就算是孤魂野鬼也不应该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人打断了:“对不起嘛,但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这些文件弄坏了,可是把头砍了也不够赔的噢,你好自为之。” “……” 一种拳头打进软棉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那人走到楼梯拐角处时,她隐约听见那人的嘟囔声: “真不知道叶月为什么把你这种废物招进来。” 那人走后,和歌玲的火气烧得更旺,但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丧服时,她又觉得那人说得不无道理。 “……” 今晚下班后,至少先买一件像样的衣服吧。 * 有了昨天大扫除的经验,送两千封信倒不是什么难事了。 地府里会飞的阴兽数不胜数,只需喂几粒面包屑,一只飞禽能连送好几封信。 至于同事交给她去送的文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等全部送完,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这时她不得不感谢福福送她的地府超详版地图,没了它,自己恐怕转悠到明天也送不完。 忙完一切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最终目的地——轮回之境。 第二次踏足这里,四周依旧黑蒙蒙的,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一种置身虚无的混沌感。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里非但没有死气沉沉,反而叽叽喳喳,哭喊连天。 “呜呜呜我要找我的主人……” “臭乌鸦滚一边去,别揪我头发!” “死鸵鸟你怎么还没消失啊?回你的非洲大草原去。” “汪汪汪汪!” …… 光听声音无法辨别这些动静都是从哪传来的,和歌玲只好小心翼翼继续往里走。 突然,她的后肩被轻拍一下,耳后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 “你来了?请戴上这个,然后跟我走吧。” 说着脸上突然被盖上一个金属触感的面具,左手也被一个温暖的掌心覆上,牵引她慢慢往里走去。 猛地被人牵住,和歌玲难免有点慌张,步伐不由得僵硬起来。 “那个,请问你是?” 那男人轻笑一声,柔声道:“我是负责带你熟悉工作流程的员工,叫我黑羽就好。” 好温柔。 那声音像是有某种安神的魔力,让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和歌玲就这样跟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不远处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 他们每走近一步,那个光点就跟着变大一圈,等距离它只有两步之遥时,那光点已然变成一个白色漩涡。 黑羽告诉她,这便是轮回之门。 只有受到她的感召才会开启。 难怪那些阴兽会在地府滞留,原来是没有人为它们开门。 和歌玲就着白光回头看,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聚满了阴兽,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阴兽的本能是趋光,它们想必已经在黑暗中等你很久了吧。” 和歌玲听完急切地望向他:“那现在是不是该让它们进入轮回了?” 黑羽摇摇头,原因是这些阴兽还没有服下孟婆汤。 也是,如果喝下孟婆汤,估计它们也会变得死气沉沉了。 “抱歉和歌,原本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找水无月的,但我等一下还有事要忙。” 黑羽像是有些愧疚地摸了下脖子,和歌玲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鞠躬道:“不会!谢 谢黑羽前辈,你去忙工作就好我能搞定的!” 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那个……水无月是谁?” “月姐就是大家所说的‘孟婆’。” 和歌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黑羽走后,她便吹响召兽哨令。 但由于学术不精,阴兽们一哄而上,毫无秩序地挤在她身边。 “……”和歌玲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群兽的簇拥下,磕磕绊绊地走向奈何桥。 地图上显示,奈何桥和轮回之境只有一公里距离,但这一千米在她的带领下,愣是走了快一个小时。 实在怪不得她慢,而是这群小家伙实在太闹腾,她一会儿要去阻止鳄鱼和老虎干架,一会儿要停下来安慰躺在路边打滚的狐狸…… 总之整个队伍乱成一团糟,到达黄泉排队时她早已精疲力尽,而它们居然还有闲心跑去和排队等喝汤的路人玩。 “啊!”一声惊呼从前面的队伍传来,和歌玲心道糟糕,跑到前面发现自家金毛正咬着一个女人裤腿不放,尾巴摇得像风车。 她一把将金毛揪回身后,拼命给女人道歉:“对不起小姐,它只是想和你玩没有恶意的。” 回到队伍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吹了一段严肃短促的哨声:“大家不许乱跑!” 这群家伙这才乖乖安静下来,一点点跟着队伍往前挪。 然而越靠近奈何桥,她心里就越紧张害怕,因为她终于意识到那天自己引起的骚乱,给水无月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亏水无月还替她解围,把她从叶月夜的魔爪下解救出来,自己简直是恩将仇报。 无论她多无颜面对水无月,但该来的总会来。 “咦?小妹妹是你啊。”轮到她时,水无月一下认出她,笑道:“你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入职。” 听见她这样说,和歌玲更是羞愧难当,手指绞着衣摆,半天后终于鼓起勇气:“那天我污蔑了泉水有毒,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她几乎将头折至膝盖处,对着水无月狠狠鞠了一躬:“对不起!” 水无月语气听起来有点惊讶:“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还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头顶处传来一阵温暖,和歌玲一下瞪大了眼睛。 水无月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告诉她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事,不要往心里去。 和歌玲眼睛一阵发酸,水无月柔声细语的安慰,让她这几日所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面具之下的脸颊挂满泪水。 “比起这个。”水无月搭在她头顶的手突然停住,指了指她的身后。 “那些阴兽是你的吗?它们好像跑了哦。” 和歌玲如遭雷击般浑身一激灵,忙扭头往回看。 只见刚才乖乖跟在她身后的阴兽队伍,现在早已空空如也。 她辛辛苦苦带来的阴兽,就这样偷跑了。 6. 咸鱼执行公务 于是大学体测连续四年挂0的和歌玲,一口气跑完一公里,回到轮回之境。 等一脚踏入轮回之境时,她早已是吊着半条命的状态。 和歌玲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不要再调皮了,快点出来吧……” 黑暗中隐约浮现一道身影,叶月夜的声音满含讥讽: “还有闲心玩捉迷藏,看来你确实很闲。” “……”这个混蛋!到底哪里看出来她闲了! 和歌玲直起腰,勉强笑笑:“叶月大人,我这遇到点麻烦,正忙着呢。” 叶月夜在距离她一米处站定,伸手递来一个账本。 “……这是?” 账本内页经过岁月的洗涤有些许泛黄,但封面却用布织书衣细致包裹着。 即使看不清,凭触感仍能感受到书衣上刺绣的精密针脚。 “这是生死账,里面是你每日要完成超度的灵魂名单。” 简单来说,这是她每日的工作任务,看账本的厚度,工作量还不少。 和歌玲拿着沉甸甸的账本,不免有些汗颜,新人刚上任,什么都不熟悉,这工作量是认真的吗? 她试探道:“如果今日之内没完成会怎么样?” “加班减薪。” 果然如此,加班她早就习以为常了,毕竟从她还没入职开始就一直在加班。 但是可不能扣她的工资啊!自己还欠着系统五千份清洁工具的钱呢! 说到工资,她也顾不上骂叶月夜了,忙谄媚笑道:“大人,你看我刚来,确实什么也不懂,您看能否指点迷津一下……” 本以为还要和叶月夜掰扯掰扯,没想到对方边走边替她讲解起来。 原来上历任官员都曾遇到过阴兽乱跑的问题,阴兽本就难以管理,所以历任官员都会选择直接在奈何桥头召集阴兽。 这样不仅节省了带队的时间,还能在让阴兽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喂它们服下孟婆汤。 和歌玲恍然大悟,她怎么没想到能这样。 “而且。”叶月夜脚步在轮回之门前停住:“阴兽服汤有专用的通道,不用排队等候。” 和歌玲惊地下巴都要脱臼:“不用排队?那通道在哪?” “直接走到桥头和孟婆说一声就行。” 所以自己傻傻排队等了半天和白痴没两样。 简直让人气得吐血。 说着他又拿过她手里的账本,逆着白光将账面第一页翻开来。 只见上面用端庄的正楷写满了黑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张黑白照和一串工整的小字,分别是死亡原因、生前履历、轮回判词。 上面的名单会每日更新,也就是说,她只要照着给出的判决,直接执行轮回就好了。 “嗯,我看看,兔科宝可,作为实验兔多次进入轮回,为医学发展做出贡献,现进入畜生道,投为家养暹罗,福泽一生……” 和歌玲指着那行字不解道:“即便生前做了那么多贡献,还不能投胎成人吗?” 身旁的人似是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开:“若非功德深厚,投为普通人多半是去受苦。” “怎么会呢?即使身为普通人……”她刚要反驳,突然想起自己临死前的遭遇,又悻悻闭上嘴。 叶月夜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账本拍回她手上,让她赶在今天结束前超度完毕。 面对工作上的事情,叶月夜的态度看起来也没那么不近人情了,甚至还亲自带着她去奈何桥走了一圈。 只是她个学艺不精的,一个没控制住,当着众人的面,又又让阴兽跑丢了一半。 鸟飞兽散的场面让奈何桥排队的人惊叫连连,和歌玲尴尬不已,一边哈腰道歉一边欲哭无泪。 水无月被她惹得直笑,但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拍着她的后背宽慰道:“一开始都这样,多试几次就好了。” 叶月夜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直接风凉道: “回大学重修两年再出来吧。” 面具下的脸皮烫得不行,挫败感混着羞耻,像膨胀的棉花塞得她心里发堵。 可这还没完,她耐着性子哄阴兽喝下孟婆汤,本以为能就此离开这个让人窘迫的地方,谁料突然从人群窜出来几只小狗幼犬,抱着她的腿就开始爆哭: “呜呜呜呜呜我还不想死,我想见妈妈。” “我的妈妈去哪儿了?是你抢走了吗,能不能把妈妈还给我呜呜呜……” “妈妈死了吗?你杀了她吗?求你不要杀死她。” …… 猛地被指责成杀人凶手,和歌玲懵逼的同时,内心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周围的人虽然听不懂阴兽在说什么,却也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开始窃窃私语。 因为在外人看来,就是几只可怜的小奶狗,浑身脏兮兮的,窝在一个青面獠牙的人脚旁呜咽不停。 像极了她在虐待小动物。 和歌玲僵在原地,举起手想要为自己辩解,结果人们见她朝自己伸手,吓得直接后退几步,议论得更大声。 “……”和歌玲羞恼得几乎冒烟,情急之下直接一把抱起那几只阴兽,粗声命令其他阴兽:“走了!” 喝下孟婆汤的小阴兽们懵懵的,见她这个面目狰狞的人朝自己恶声恶气的,哪怕是万兽之王都吓得缩了缩身子。 “什么人啊,居然欺软怕硬。” “我生前最看不起这种人了。” “可怜的小家伙,吓得都发抖了,看着真心疼……” “……” 和歌玲简直百口莫辩、无地自容,干脆什么也不说直接往轮回之境跑去,其他小阴兽受命令驱使,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跑。 那些人没说错,被她抱在怀里的那几只小毛绒团子确实一路抖个不停,等她将它们放回到地上,毛绒团子的眼眶早已盛满泪花。 “唉。”她无奈极了,虽然心疼它们,但自己的工作进度连1/100都没完成,实在无暇顾及它们。 于是她只能草草安抚几句,扭头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工作的最后流程其实就是照着本子上的东西直接念,念到谁谁上来,确认身份无误后就目送它们进入轮回门。 幸运 的是,由于最后的流程还算简单,即使某人一直在旁边盯着,她也没再出错。 等她终于送走第一批阴兽,回头再去看角落里那几只小狗崽时,它们情绪已经渐渐平息下来了。 但毕竟已经被认定成杀人魔,一旦察觉到自己在看它们,小家伙立马又有瑟瑟发抖的趋势。 “喂,听好了。”和歌玲也不靠近它们,只是蹲下身远远和它们对视:“我没有杀死你们的妈妈,你们的妈妈也没有死。” “死的其实是你们。” 小狗崽呜呜叫了几声,用前爪撑起肥嘟嘟的身体:“我们没有死呀!我们还在这里呢!” “是真的。”和歌玲低头翻起账本,找到那三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照片,平举到它们面前。 “这是你们兄弟仨吧?你们在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了。” 这番话仿佛唤醒了它们生前的记忆,几只小狗安静了一下,突然哭嚎起来,闹着要找妈妈。 看着它们哭得倒不过气的样子,她也莫名感同身受起来,连忙放轻了声音:“别难过,你们的妈妈还活在在人间呢,她现在一定也很想见你们。” “那、那我们怎么样才能见到她?你能让我们见到她吗?” 和歌玲也犯起难来,只能告诉它们只有重新投胎去人间,才有机会和妈妈再见面。 小狗崽又问她是不是投胎就一定可以见到妈妈。 和歌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而小狗崽们也跟着沉默下来。 半晌后,其中一只小狗崽突然坚定得像是宣誓什么似的:“那我们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妈妈来接我!” 其它狗崽也跟着叫喊起来:“对!我们不走!” 可是不走的话,7天后你们就会魂飞魄散呀!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但她不敢这么说,只是用牙齿不停揪咬着下唇,脑子里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地府滞留七天真的会魂飞魄散吗? 福福是这样告诉她的没错,可是……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信息。 片刻后,她求证般看向一旁的叶月夜:“在地府逗留的期限,真的只有七天了吗?” 在和那双兽目对视良久,她才等来了他的回答: “大部分是。” 大部分是。 “也就是说,还有小部分?小部分是哪些?” 可接下来的问题,叶月夜却不回答了。 和歌玲绞尽脑汁,小部分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主人?” 犹如一道闪电劈过,和歌玲脑子瞬间清明不少,她扭身一把举起小企鹅,激动道:“小企鹅,你在地府待了多久了?” 小雪人眨巴眨巴眼睛,数着并不存在的手指头:“……9天啦!” 八天!也就是说七天的死期并不是绝对的,那小企鹅能留下来的契机是什么呢? 她又问小企鹅第七天时都在做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哪些人。 “第七天?唔……第七天的时候,我和主人在一起搞卫生呀!” 7.四处流浪的咸鱼 难道说,小企鹅能留下来,是因为她吗? 自己原来有什么庇护的buff加持吗? 虽然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和歌玲就像找到宝箱密钥的小孩,迫不及待拿着钥匙向人炫耀: “那如果我收留它们,它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留在地府了?” 叶月夜语气没什么起伏:“收留?你连住所都没有吧?” 和歌玲噎住了,正如他所说的,她来到地府之后,要么一直四处漂荡,随便找个树头就睡下了,要么睡在事务所里。 总不能让四个小家伙跟着她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但……她看了眼蜷抱成一团的小狗,强行灌它们喝下孟婆汤太不人道,让她放任它们就此消散她也做不到。 【没事哒小和歌,房子可以后面再租嘛~】 福福凭空冒出来,欢快地围着她转了两圈,嘴里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令人欢快: 【反正你在我这里欠的钱也就够多了,也不差这一笔房租了,大不了打一辈子工给我偿还。】 和歌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四处流浪正是因为没钱! 不过由于她欠下的实在太多,再加一笔房租确实不算什么了,于是她大手一挥,对着小狗们爽快道: “既然你们不想走,那就跟着我生活吧!” 于是下班后,她第一时间就拖家带口地找房子去了。 * “我说这附近这么阴暗拥挤,住在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和歌玲拿着地图,脚下一不留踩碎什么,低头一看,是半个流着绿水的臭鸡蛋。 ……她唯一一双鞋子就这样战损了。 她根据福福的推荐,来到了这个传说中房价最低、最有性价比的“租房圣地”。 结果这里非但不神圣,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诡异的阴森霉气。 被湿气腐蚀得发黑的老破小木屋、遍地都是泥泞垃圾和爬虫的深巷,屋子与屋子之间的间隔仅有半截手臂宽,想越过某片区域只能在狭窄的巷子中绕迷宫…… 在这种地方住上一天,她都怕晚上睡觉被老鼠叼走,更何况她还带着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 和歌玲在第三次绕回同一个木屋前时,果断放弃了在这里租房的念头。 别说租房了,她甚至没办法在这片乱葬岗一样的地方找到第二间木屋! “Hello这位小姐,请问是要找房子吗?” 一道影子从旁边的深巷中跳出来,直接怼到她脸上。 和歌玲惊得倒退好几步,终于绊到了身后不远处的铁皮垃圾桶,连人带桶一起摔倒在地上。 少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起身后用指关节一捋脸颊边的刘海: “看来你真的很迫切找到一间房子,遇到我这样热心的天使想必很感激吧?但也不用如此激动。”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有着一头漂亮的浅金色锁骨短发,将脸型修饰得十分瘦削精巧。 但那双透着精锐笑意的眼睛以及那身朋克风黑夹克,却让人觉得他有着远超年龄的心智。 从头精致到脚的少年,在这片地方确实像散发着圣光的天使。 可惜这里是地狱。 和歌玲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尽管很不爽还是礼貌道:“不好意思我不租房。” “我叫珀西,是这片区域的房地产经纪人。” 少年紧追在她身后她不放:“你心里对房子的预期是什么样的呢?在我这里绝对能找到超出你预期的房子哦。” 和歌玲充耳不闻,抱着小狗继续往前走。 让她花钱住这里,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撕了, “坐北朝南、三室一厅、两层独栋套房怎么样?” 见她依旧不理,珀西又加了一句:“可以养宠物哦!” 和歌玲脚步刚有停顿,身后珀西立马递了一张纸上来:“这是房子的照片,你看看怎么样?” 虽然是几张黑白照,但屋内桌子床铺一应俱全,除此之外没有过多的杂物,木质地板上也很平坦,没有东翘一块西翘一块,比想象中的要简洁不少。 布局也很宽敞,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房子。 “这样的房子应该很贵吧?”毕竟两层以上的住宅,她只在叶月夜家见过。 珀西笑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和坦率:“相比附近的房子,确实是要贵一点,但应该算不上很贵,只要1500冥币。” 因为这片区域的房子都远离地府中心,且房区布局较为杂乱,通勤要花费不少时间,平时也没什么人愿意来租房,房屋一直闲置着,所以房价自然就低了。 比起居无定所,通勤时间长对她来说已经算不上是顾虑了,这栋房子的确很适合她。 和歌玲跟着珀西七扭八拐地穿过一堆危房,来到一个长满芦苇的荒凉郊区。 田里的芦苇有半个人高,那栋深棕色的两层木屋,就在芦苇的包裹中静静矗立着。 一脚踏入芦苇丛时,和歌玲感到一种隐世般的悠然自得。 一人三狗一企鹅,从此就这样过上宁静的田园生活,好似也不错! 珀西从夹克口袋掏出一把略有铁锈的长钥匙,在木门的锁眼上捅了半天,总算是把门打开了。 门才掀开一道缝隙,和歌玲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直打喷嚏,下意识抬手护住鼻子眼。 “哈哈哈不好意思,因为常年无人打理,里面难免容易落灰。”珀西绅士地替她打开门,笑嘻嘻地将她让进门内。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和歌玲挥开空气中的尘埃,但屋内昏暗无比,仅凭月光根本无法清晰辨认屋内的状况。 珀西盲人摸象一般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着,过了半天,和歌玲头顶的黄色电灯泡终于“滋啦啦”挣扎着亮了起来。 “哇,主人,这里居然有床耶!”小企鹅看到房间角落那张木架床时眼睛都亮了,颇为兴奋地在上面打着滚。 和歌玲在整栋楼里走了几圈,发现和照片上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就是无论是房屋的建材还是家具,都要比家具上老旧不少,估计照片也是好几年前拍的。 “怎么样?比起你刚才看见的房子,这里确实还算不错吧?” 和歌玲点点头,一只手伸进上衣的口袋摸索着:“那我就要这间房子了,请问还有什么流程要走?房契合同之类的在哪签署?” “不需要签合同,我每个月会亲自上门收房租,到时候你亲手把租金给我就好,我也好及时检查屋内有没有损坏需要保修的地方 。” 和歌玲心道这还真是个缺心眼的家伙,就不怕她月末最后一天跑掉了,同时暗自呼唤福福道: 【福福借我一千五冥币。】 福福心领神会,下一刻她空荡荡的口袋里就出现了一沓钱。 把钱交给珀西后,和歌玲以光速展开了对房子的全方位清洁,凭着这几天对干杂活的熟稔,也才在凌晨2点之前把一楼清理干净。 这也不怪她效率低,家里的水龙头半天淌不出半桶水,而房子的占地面积又是在太大,将整栋楼擦洗一遍,光是盛水就得盛到天亮。 末了她还给小家伙们匆匆洗了个澡,因为床架暂时没有床铺,她们今晚注定只能睡在刚扫净的木地板上。 但当她全身舒展地躺在地板上时,她终于在这个阴暗的地府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安心。 “真好啊。”和歌玲盯着头顶暖黄的光圈看了许久,在困意袭来的那一刻安然入睡。 但偏偏老天爷就是见不得她过上一秒的好日子,半夜里,一阵轻微的晃动将她从酣睡中惊醒。 和歌玲猝然睁眼,头顶的灯光比睡前更加晃眼,让人头晕目眩,她定睛一看,那悬吊在屋顶上的灯泡竟开始左右剧烈摇摆起来。 !!! “小企鹅小狗崽子快起来!”她伸手去推身旁的小家伙,发现它们竟能在这种状态下睡得比猪还死。 “你们真应该投胎去当一头猪!”和歌玲急得额角冒汗,左手两只猪右手两只猪,抱起来就往冲下楼。 可悲的是,她站门前拧了半天门把手,木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这栋房子所有东西都破旧,但唯独这扇门,虽然旧,却是用脚猛踹都踹不烂。 房子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和歌玲双手抱着东西,没有可以支撑身体平衡的支点,每晃一下她就跟着踉跄几步,狠狠撞在木墙上。 不行,这样下去,她们会被活埋在这里的。 情急之下,和歌玲将目光投向那条漆黑的楼梯道。 她身手一贯不错,若是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也不是问题,小企鹅会飞更不是问题。 前提是她运气好,窗户没有被锁死。 头顶的木梁突然掉落,堪堪擦过她手臂砸在她脚边,和歌玲弓腰护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躲避坠落物一边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走。 求求了,千万不要锁死。 好不容易摸索到那扇脱臼的木窗旁,和歌玲用手肘往窗上猛力一撞,窗户上的木条因受力开始松动。 和歌玲一喜,瞬间燃起了希望,像捣桩似的,用半边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猛撞木窗,在木头发出几声断裂声后,终于“砰”地大开。 “小企鹅你先下去!” 和歌玲“咻”地将粉白团子扔下楼底,随后又对另外几个狗崽喊道:“抓好了!” 说着从窗台上腾空一跃,身体落到地上时在水泥地上翻滚几圈,终于稳稳停住。 下一秒,两层的木屋在她身后轰然坍塌,大地颤动着带起大量粉尘,将她们卷入尘暴之中。 待四周逐渐归于平静后,和歌玲看着眼前的废墟,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她的新家,在她入住的七个小时后,彻底毁灭了。 她又成了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8.咸鱼与上司同居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这边刚安静下来没几分钟,身后的芦苇丛里又传来动静。 “喂!那边的,不许动!” “?” 刚经历过一场地震,和歌玲对周围的状况还有点发懵,她扭头在芦苇从里逡巡着,没想到那声音更大了: “说了让你不许动!” 下一瞬她的后脖颈就被什么东西抵住,钢铁冰冷的触感让她骨头爬满倒刺。 这是什么?枪? 和歌玲僵硬着脖子不敢再动半分,刚失去家园又碰上抢劫的,真是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可就算把她杀了,她也啥都没有啊! “哈哈哈大、大哥,我没钱给你,如你所见,我的房子刚刚塌了,身上除了一屁股债一分钱也没有……” “这栋房子是你的?你涉嫌违规建造,导致了重大安全隐事故!” 真是人在家中躺,祸从天上来,和歌玲跪坐在地上哀声道:“大哥呀!这不是我的房子,我也是受害者啊!这是一个叫珀西的人租给我的。” “珀西?地府里没有叫这个的人。” “不管您信不信,这房子真的是他……” 嗯??不对!这和刚才说话的不是同一个人。 和歌玲脸上的肌肉抽动几下,这声音不是他妈的叶月夜吗?! “大人,劳烦你带这么多人来逮捕我,但我住进这房子也才不过7个小时,这真的和我无关啊!” 身后用枪抵着她的人又道:“你说你是租的,那租赁合同呢?” “……没有。” 尽管听起来像狡辩,但珀西确实是收完钱,把房子钥匙扔给她就跑了。 身后那人窃窃私语道:“叶月大人,这人说的话可信度不高啊,接下来该怎么办?拉回法院继续审吗?” 什么?和歌玲也是来气了,这些混蛋,一个两个的都不听人说话吗? “我说大人,我才是受害者,你们地府不对违章建筑进行及时拆除,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份子有机可乘,现在还要反过来责问受害者?” 和歌玲又道:“我看这片区域的房子都像危房,建材和承重都有问题,看来平日也是监管不当啊?” 这一番话明显惹毛了身后的人,枪口用力怼进她皮肤里,提醒她说话注意点。 她还没起诉她被骗钱了呢,这些人反而要来起诉她,真是岂有此理! 叶月夜让那人把枪撤开后道:“不必多劳,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处理,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于是和歌玲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拿枪指着她的人长啥样,这人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至于你。”叶月夜走到她背后,逆着月光睥睨着她,深蓝的眼底比那轮古月还要神秘。 “跟我走一趟。” 和歌玲重新抱起狗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思考着一会儿去到法院该怎么为自己辩护维权。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府居民倒还好,但是身为公职人员涉嫌违法,应该会从严处置,甚至有可能就此丢了饭碗。 叶月夜走到芦苇从前时,突然停了下来,偏过头来问道:“此事真的与你无关?” 和歌玲看着他的侧脸有点愣神,不知怎的,那神情在夜色的烘托下,竟显得有几分寂寞。 以至于让她忘记了立马开口为自己辩护,好一会儿后她才道: “……是的,此事的确与我无关。” 没想到叶月夜还是个氛围感帅哥。 她还期待叶月夜会再说点什么,叶月夜却是拨开芦苇从直接走了出去。 真是不应景!虽然是个氛围感十足但却是个毫无情调的人。 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出现在法院门前,而是站在了叶月大宅楼下。 和歌玲仰首望着那栋白色小洋楼,无论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很装逼。 “大人,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叶月夜没有回答她,打开大门后就站在门旁沉默地看着她。 ……这意思应该是让她进屋吧? 但万一不是,她岂不是又落了个“私闯民宅”的罪名? 她讪讪地笑了一声:“大人要邀请我们来家里做客吗?” “进来。” “哦哦。”和歌玲只得麻溜地闪进了门口,一进屋怀里的小狗就挣扎着要下来。 “哇,这里好大好漂亮啊!”小企鹅更是放飞自我,从玄关处冲刺到客厅中央,围着那盏水晶吊灯转个不停。 “喂!给我回来,不许乱跑!” 和歌玲急得不行,她原本想把小企鹅逮回来,但想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随便踩脏干净的地板不太好,就一犹豫的功夫,几只狗崽子就从她怀里挣脱,溜了出去。 狗崽子走过的地板上立马浮现几行水泥色的梅花印,和歌玲尴尬得不敢正视叶月夜。 “呃大人,真的很抱歉,我会帮你打扫干净的。” “随便。” 叶月夜结霜的表情和“随便”沾不上一点边,和歌玲目送他走到沙发,将黏在上面的小狗撕下来:“在这件事出结果之前,你们暂时住在一楼。” “真的可以吗?!太感谢你了大人!”看来叶月夜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嘛! “但是。”叶月夜扫了她一眼:“要是你敢上二楼,我就杀了你。” “……好的大人。” 看来是她高兴太早了,这人的个性真是差劲到爆炸。 但不管怎么样,能让她在危难关头住进这么豪华的房子,叶月夜简直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叶月夜的住宅完全打破了和歌玲对地府的刻板印象,原来这里并没有落魄到除了用木桶打水就没办法洗澡的地步。 浴缸边缘折射出瓷白饱满的光泽,和歌玲在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的浴室里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听说在地府买衣服只能去寿衣铺,或者找专门定制的店铺,和歌玲干脆直接向系统要了几套衣服。 蒸汽让镜面蒙上一层细薄的白雾,和歌玲用手心轻轻擦拭,一张元气可爱的脸浮现出来。 明明只是普通的杏眼,但配上一对开扇形的双眼皮,笑起来时便有挡不住的俏意。 每一个五官单拎出来都极其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是恰到好处的漂亮。 多一分太明艳,少一分太黯然。 和歌玲举起剪刀,对着镜子咔咔咔地把过长的齐刘海修短,褐色的长发搭配红色的欧式小礼裙,简直和她生前别无二致。 福福也出现在镜中,绕着她左看右看。 【红色果然和你很相称呢,虽然很好看,不过晚上睡觉果然还是穿睡衣比较好吧?】 和歌玲当即就有点脸红,狡辩道:“我当然知道啦!我只是想久违地欣赏一下这个可爱到爆炸的自己罢了!” 虽然她原本真的打算这样干,但她又有什么错呢?要怪就怪她实在长得太可爱吧! 但是这么可爱是她的错吗? * 一楼空出来的客房有三个,虽然格局不同,但每一个房间的布置风格都和叶月夜的卧室如出一辙。 万年不变的壁式书柜、衣橱,以及一床柔软的深灰色床铺。 “哇啊啊啊!”和歌玲激动地猛扑上去,身体陷进绵软的床垫时,她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叹慰。 雪山松林般的冷调熏香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如果不是因为太累太困,她真想躺在这里装模作样地看上一天的书。 拜叶月夜所赐,她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好到以至于不知何时天亮,完美地错过了上班打卡时间。 【和歌大人!起床了起床了!】 像有人用棉花给她鼻子挠痒似的,和歌玲在梦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手揉鼻子时摸到一个毛球,顺手就给扔了出去。 真是的,别来打扰她睡觉。 难得的好觉,就算是叶月夜那个混蛋上司也不能来打扰她…… 等一下,叶月夜?上司?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哇啊!!”和歌玲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 福福粘在地板上,模样看起来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半死不活道:【和歌大人你终于醒了,恭喜你,已经成功迟到了呢!】 怎么会这样?她昨天晚上明明已经拜托过福福喊她起床了。 对于和歌玲死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还要把它蹂躏一番的行为,福福本来就很不满。 又听见她企图把这一口大锅扣到它头上,它当即火冒三丈,大骂她是个把它利用完就丢弃的负心女。 和歌玲没时间和它拌嘴,疯狂道歉后顶着打结的鸡窝头冲出了房间,却看见叶月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往杯子里倒咖啡。 “?叶月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 叶月夜穿着宽松的棉质毛衣,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颈后面,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居家型美男。 虽然很养眼,但她实在没闲心欣赏,毕竟当下的状况是:新入职的小白员工因睡大觉明目张胆地迟到,还被当场抓包。 她甚至连迟到的正当理由都没机会编。 “因为这是我家。” 哦哦,虽然他的回答毫无问题,但她想问的明显不是这个。 于是她又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哈哈对,话说今天是星期四呢!事务所的工作量一定很多吧?大人你辛苦了!” 叶月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问她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员工入职手册。 和歌玲在脑海中苦苦搜寻,并不记得有人给过她什么入职手册,但还是一口咬定自己看过了,并且对手册倒背如流。 “那你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居然问她干什么?当然是上班啊。 和歌玲如实回答,没想到叶月夜向她扔了一个大炸弹——周四是休息日。 ……原来叶月夜这是故意挖火坑等着她跳下去呢。 虽然自投罗网,但叶月夜并没有过多责怪她,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迟到,这就意味着不用扣全勤! 于是和歌玲又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呆坐半天后发现自己居然不适应休假的日子了。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一条超级无敌大咸鱼! 看来这个破班真的把她调教得很好。 和歌玲脑子放空了片刻,突然一拍桌子:“对了,趁这个机会,不如精修一下御兽术吧。” 她不想再因为学艺不精,在工作中出糗了。 只是……她兴冲冲地跑到书柜前,发偌大的书柜居然空空如也。 难道只有叶月夜房间的书柜才有书吗?没办法,看来她只能开口向叶月夜借书了。 结果等她跑到客厅时,叶月夜早已不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只剩下几只撒欢的小狗。 “……” 看来他是回房间去了,但是叶月夜说过,要是她敢踏上二楼的楼梯一步,就要杀了她。 所以她亲自上楼找叶月夜是不可行的。 可惜无论什么状况都无法击败打了鸡血的和歌玲,她朝楼梯看了一眼,突然朝着楼梯口大喊起来,声音在整栋楼中回响。 “叶月大人!!听得见吗?!请您借我几本书!” 楼上毫无动静,和歌玲以为他没听见,又提高音量吼了几嗓子,直到喉咙干涩得要出血才停下来。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贴着她的后背响起: “你在干什么?” 和歌玲吓地一激灵,下意识想向前躲开,但突然想起身前是楼梯台阶,踩上去就要被叶月夜抹杀了。 于是她又紧急掉头,向往旁边闪开,不料因为动作太慌乱,左脚绊到右脚…… 身体往右倒去的那一刻,和歌玲下意识伸手去抓附近可以让自己稳住身体的东西,于是她拽住了叶月夜的手腕。 叶月夜皱了下眉,似乎也很意外。 呵呵呵,以前看时,那种女主摔倒和男主亲在一起的蠢剧情总要被她狠狠吐槽一番,结果现在终于要发生在她身上了吗? 想到这里,和歌玲心脏开始砰砰乱跳起来。 9.咸鱼再遇欺诈犯 让人遗憾的是,玛丽苏剧情并没有如愿降临到她身上。 只见叶月夜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助她一臂之力,将她彻底推到地上。 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和歌玲后背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后脑勺也被撞得发懵,眼冒金星。 “要犯蠢别拉上我。” 叶月夜丢下这句话后便上了楼,留下她一个人躺在那龇牙咧嘴。 “……”这人的个性真是烂透了! 既然不让她上二楼,又不告诉她联络的方式,现在居然还说她蠢? 但没办法,谁让她寄人篱下呢,总得吃点苦头。 和歌玲好生安慰自己一番,终于从地上坐起来,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小家伙。 小狗眼肌耷拉着,见她看向自己,犹豫着摇了摇尾巴。 “好啦好啦我没事。”和歌玲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跶起来,示意自己早已满血复活。 既然借书失败,那她只能先把几只狗崽踩脏的地方全部打扫干净了。 “啊啊好忙好忙!”和歌玲从洗浴间搜刮出一堆清洁工具,擦完沙发又开始到院子里修剪花草。 她在叶月夜家的院子里发现了一种蓝紫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芯处的花瓣由浅蓝向外延展,直至花缘处渐变为深蓝,露珠附着在上面,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总感觉,看起来很像某样东西呢。”和歌玲盯着那一抹蓝思索良久,最终得出结论:“就像是叶月大人的眼睛。” 福福流连于花丛中,小小的毛绒团子像是误入蓝色花海的蒲公英: 【好久没看见这个花了,这叫黑种草,听说只生长于人间与冥界的连接处,又被称作冥界的信使呢。】 冥界的信使……和歌玲嘴里细细咂摸着这几个字,倒觉得真有点那么个意思。 她没选修过园林艺术学,也不懂哪些植物喜欢潮湿,于是只能将枯萎的茎叶修剪一下。 待忙活完回到屋内,发现楼梯口的第一道台阶上,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厚厚的一摞书,以及一本字典。 从书皮的成色来看,应该是较为古早的版本,搞不好是御兽术的开山之作! 看来刚才是她错怪叶月夜了,她的上司除了嘴臭一点,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也不算烂透顶嘛! 和歌玲如获至宝般抱起书就往房间跑,书本砸在桌案上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很好!让我们如饥似渴地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吧!”说着她随手挑了一本棕色硬壳书封的古籍,翻开了第一页。 呃……封面很美,里面的插图也栩栩如生,就是这些文字怎么和她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仅如此,她又把另外几本书都翻了个遍,发现自己能看懂的根本没几个字。 “不会吧,地府的人难道没学过现代语言吗?真让人傻眼。”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叶月夜还要特地留给她一本字典了。 于是和歌玲御兽术速成的计划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实现,等她老老实实逐字逐句地将古籍翻译过来,已经到了深夜。 第二天她倒是准时准点起床上班了,只是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感,活像一具红衣干尸在路上游荡。 她已经把上班前的流程摸索得差不多了,先是在公司大门找工作人员签字打卡,然后上事务所三楼找叶月夜更新超渡账本,最后就可以直接去轮回之境开启一天的工作了。 说起来幸亏她的工作地点是在轮回之境,不用在事务所和那群傻蛋前辈相处真是太好了。 拿完账本就跑,她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只是她刚踏进事务所大门,发现今天的事务所居然格外的热闹。 一群同事围在一张桌子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本着非礼勿听的美德,原本打算直接路过,奈何听力敏锐的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和歌玲没忍住凑近听了一耳朵。 “雷洛大人之前一直在西边工作吧?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十年前。” “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了,他可真是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对我也觉得!但回来得也太突然了,听说是为了回来协助那个新来的,叫什么和歌?” “那个新人听说挺没能力的,估计干不了多久就会被辞退吧哈哈哈哈。” …… 喂喂喂,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聚众说人坏话真的好吗?真是傻眼! 和歌玲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决定眼不见心不烦,飞快跑上三楼,敲响了那扇檀木门。 叶月夜的嗓音从那扇沉重的木门后面传来:“进。” 结果更让人傻眼的事情发生了,推开大门,她率先看到的不是叶月夜的脸,而是那一头浅金色的柔发。 ? “珀西???”和歌玲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再三确认这个人就是前天晚上害她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后,发出了高分贝的质问: “你怎么在这里?!” 珀西抬手捂起耳朵,脸上极度不耐烦:“好吵啊老太婆,你在和谁说话啊?” 老太婆?是在说她吗?她明明也就才比他大几岁吧?而且前天晚上他可是一口一个小姐地喊她呢! 和歌玲一个箭步冲上前,揪着珀西的衣领让他把钱还给她,不然今天别想出这个门。 珀西“啪”地打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有病。 两人一来一回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有点不可收拾,最后还是叶月夜出声制止了他们。 “给我停下。” 两人像被瞬间冻结似的,条件反射性地收了手。 珀西揉着发红的手腕,看起来备受屈辱:“我认识你吗?我说夜,你怎么能随便把这种奇怪的人放进来,地府再怎么缺人手,也不能找个疯子替岗啊?” 和歌玲咬牙切齿道:“把诈骗犯放进来才是地府最大的失职吧?” 珀西听到后先是发出一声气笑,然后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将办公台拍得“砰砰”作响:“哈哈哈哈居然说我是欺诈犯,真是笑死我了……” "我说,你是从哪来的乡巴佬啊?居然没听说过我雷洛的大名。” 雷洛?很不巧她还真听说过。 这不就是刚刚那群人嘴里讨论的名字吗? 她向叶月夜投去疑惑的目光,叶月夜这才解释道:“雷洛是西边的地府判官,特此前来和你一起管理阴兽轮回的工作。” 和歌玲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判官?这个毛头小子?这个欺诈犯?要和她一起共事? 没想到雷洛比她还不情愿,坐在办公台上一脸无趣道:“听说东边来了个新看门的,本大爷还亲自赶回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逊一百倍。” 紧接着雷洛又开始回忆往昔,说上一届的官员是多么的出色,简直不懂为什么要把和歌玲招进来,路边随便拽个人都能干得比她出色。 对此和歌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呵呵那还真是抱歉了啊。 总之上司的命令难以违抗,违规建造夹款逃跑的事件原本就死无对证,加上对方是雷洛,恐怕只能就此不了了之。 要怪就怪她被雷洛天使般的外表所迷惑,连租赁合同都不签就放他跑了吧! 从事务所出来后,雷洛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账本,像是多靠近她一步就会死似的,隔着三米远将账本抛到她手上。 “这是你今天的任务,我只教一遍,学不会就回炉重造吧。” 和歌玲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要无视他的嘴毒,平下心来浏览账本。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今天的名单上怎么出现了一堆水生生物? 海豚、水母、金枪鱼? “这些我平时从没见过啊?” "你当然没见过。"雷洛后脑勺枕着交叠的双手,漫不经心道:“你平时 召集的不过是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自己跑到你跟前来吧。” 所以意思是他们得去自己捕捉?没想到上个班还得把渔夫的活也干了。 和歌玲跟着雷洛东绕西绕,走得脚底板都发疼,一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这附近也没有水域吧?” 雷洛在她身前停下脚步,却一句话也不说,和歌玲对着他的后背也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半晌,雷洛突然转过头来,露出小虎牙对着她灿烂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对这边的地形不太熟悉,请问黄泉在哪?” “……”这个人绝对是来给她添乱的吧! 两人原路返回,好不容易到了黄泉边,雷洛突然大叫起来:“噢天哪这就是东边的黄泉吗?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 周围的人被他的叫喊声所吸引,都对他纷纷侧目,这人竟还有闲心对着人群挥手,挨个打招呼。 “哎呦哪来的孩子,长得可真美!” “像是西方的贵族呢,气质可真好~” “孩子今年几岁了?有对象了吗?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我家女儿?” “我家女儿也单身哦!你要不要看看她照片?” 眼见形势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和歌玲忙把他拽到一边:“抱歉我要打断一下您工作,我们来到这里可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啊,可没时间让你打招呼了,请问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雷洛被他们哄得开心得不得了,突然被她打断难免有点不满:“有什么关系嘛,水无姐在哪?” 和歌玲带着他直奔奈何桥头,水无月今天依然穿着一身紫色长裙,即使在人群中也极其好认。 “水无姐!”雷洛见到水无月,远远就朝她挥起手来,雀跃的样子活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 “哎呀你是雷洛?”水无月显然也很吃惊,忙招呼两人到空旷的地方去。 雷洛告诉水无月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说是要麻烦她协助自己把黄泉堆积的水生物全都清理干净。 水无月虽然很感谢他们,但看起来却是很忧愁。 黄泉的水质不比其他河流的水,上天赋予了它奇特的能力,少量服用能够使生物忘却世界一切记忆和烦恼,所以也叫忘忧水。 可若是过量服用或是长时间服用,则会使生物的身体和习性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水鬼,半路冒出来撕咬过桥的人类。 而黄泉最深处的生物则更难说了,自从轮回之门无人看管,它们就一直泡在水里不肯出来,甚至还通过吞噬其他水生物帮助自身不断增强、繁殖、壮大队伍。 “你们都还只是个孩子,雷洛虽然是死神,但数量上明显不占优势,和歌更是刚上任没几天,对水里也不熟悉……” 雷洛笑着安抚她道:“没事的水无姐,我就是因为水性好才被派来东边的,整个地府没有比我更熟水性的了!” 水无月还是不放心,想跟着下水,可惜实在分身乏术。 “姐你放心好了。”雷洛俏皮地一眨眼,翠绿的眼瞳闪闪发光:“当年我可是在水里一战成名,水中天使可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了……”说着他又瞥了和歌玲一眼:“如果没有这家伙碍我事就更好了。” 和歌玲将拳头捏得咯咯响,还是没忍住朝他吼了一声:“喂!” 雷洛道:“怎样?” 水无月无奈地笑笑,充当起和事佬,幸好最后两人还是没有掐起来。 “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我就安心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下水?我好去准备一下,防身道具啊什么的。” 和歌玲感动极了,听水无月描述得那么恐怖,她原本还担心赤手空拳下水她必死无疑,没想到还有防身道具。 结果雷洛胳膊一挥,爽快道:“什么也用不着准备,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下去吧!” 10.咸鱼误入水下宫殿 不是吧?他打算就这样赤手空拳下去与水怪搏斗吗? 如果雷洛还有那么仅存的一丝理智的话,应该会听她劝的吧? 于是她企图唤醒雷洛残存的良知:“这片水域少说也有几百年没人打理了吧?底下说不定很危险……” 谁知雷洛直接无视她,在岸边伸展着腰腿和胳膊:“啊~好久没有下过水了呢,不知道这次我还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吗?” 和歌玲惊得头皮都炸开了:“别、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真是的,实在没把握不下水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拉上她一起去送死啊? 她可是刚重生没几天啊! 不等她伸手拦住,雷洛已经热身完毕,一头扎入水中。 和歌玲无法,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其后,纵身投入水中。 黄泉的水面平日里黑得像一潭死水,水底却有着不知从何处折射进来的微光,刚好能让他们看清水中的情况。 起初,从他们身旁游过的,都是一些不太起眼的小鱼小虾。 越往底下游,鱼群的体型突然剧增好几倍,且就像是被污水染色似的,身上裹着一层炭屑,正随着水波的荡漾簌簌往下掉。 很难想象,一群头上长瘤,形态怪异且比她半个身体还大的巨物正朝他们游过来。 和歌玲很少下水,甚至没去过海边,更别说有机会看到这些景观了,难免看得有些入神,全然没意识到危险悄然而至。 炭屑在水流的冲击下往她脸颊处飞来,眼看就要糊她一脸,突然胳膊被什么东西抓住,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往后拽。 炭屑擦着她的眼睛堪堪而过,和歌玲回头一看,雷洛那双翠石般的眼睛正怒瞪着她。 “……”和歌玲只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双手合十举到头顶表示非常抱歉。 只是很奇怪,这些鱼眼珠充满红血丝,看起来极具攻击性,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他们似的,一次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游了一路,雷洛却完全没有在某处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往更深处游去。 鉴于他找不到黄泉路的前案,和歌玲很难不怀疑他这是在乱游一通。 死人在水里用不着呼吸,却也没办法发出声音,于是和歌玲只能扯过雷洛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一行字: 【我们要去哪?】 雷洛像是嫌她啰嗦,白了她一眼,又用食指指了指脚底下。 和歌玲目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结果只看到一团黑色的杂乱毛球。 “?” 正要朝雷洛投去疑惑的眼神,那毛球突然一个急转弯,和歌玲这才得以窥见它毛发后的真身,惊悚从尾椎骨一直炸到了头盖骨。 那是一条长着人脸的红白纹小丑鱼。 和歌玲用尽毕生的定力,才克制住自己往回游的冲动,头皮发麻地跟在它身后。 为了不那么明显,两人时不时闪到礁石后躲一会儿,再不远不近地跟上。 在人面鱼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一片海底废墟,水草顺着断壁残垣攀缘而上,在遍地的碎砖瓦片下,掩盖着一条不甚显眼的青石小路。 大约走了七百米,破败的小路戛然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五彩斑斓的鹅卵石路,以及一座用玉贝装点得气派华丽的水下宫殿。 宫殿的梁柱用灰白的沙砾堆砌而成,门窗则以贝壳拼接,贝壳被削成极薄的一片,在水光的折射下,从不同的角度看去,贝壳表面会呈现出各异的色彩。 门口无人看守,两人轻而易举地溜了进去。 前脚刚踏进宫殿大门,和歌玲就感觉新鲜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座宫殿,竟是将黄泉水完全隔绝开来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参观里面的摆设,人面鱼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两人迅速被包围在其中。 和方才的小丑鱼不同,这是一群有手有脚,人不人鱼不鱼的鲶鱼精。 “你们是地府的人?”鲶鱼精举着一柄三角钢叉,刀尖对准她的胸口:“那今天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群鲶鱼精就举着兵器冲向他们,和歌玲心道不好,旋身飞踹出一脚,将几人的兵器踢落在地。 再想出第二脚时,却发现鲶鱼精们已经全部跪倒在地,身上的炭屑迅速从皮肤上剥离,缓缓往上空飘去。 “?” 和歌玲一抬头,便看见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幕。 雷洛漂浮在半空,轻阖双眼,十指交叠护在胸前,心口处金光流转,唇间细声念着什么,宛如低语的精灵。 天使。 而他每念一句,那群鲶鱼精便痛苦地跪在地上嘶吼,片刻后,全部变回灰色的鲶鱼扑腾着游向宫外。 和歌玲看得呆在原地:“好美啊……这是净化吗?” 雷洛重新回落到地面,得意道:“怎么样暴力女,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美学吧?” 和歌玲不可否认,一脸艳羡地握住他的手:“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教我吗?” 许是没料到她这般反应,雷洛反倒脸红起来:“白痴!这让我一时半会怎么教你啦!快放手!” 和歌玲依言放开他,求着他有空务必要传授她哪怕一点皮毛。 于是靠着雷洛惊为天人的本领,两人几乎没费多大劲,就大摇大摆地“潜”进了正殿。 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成精的鱼虾,雷洛只稍一抬手,那妖精便挣扎着打回原形。 合着方才放大招只是为了炫技。 正殿的装潢要比外殿繁丽得多,一步一珍珠垂帘,珠帘碰撞时琤琮轻鸣。 殿内,水蓝的纱幔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你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吧?”和歌玲隔着帷幔询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帷幔后,那人的声音悲伤又沉郁。 “既知这是他人的领地,为何不惜滥杀无辜也要擅自闯入?” 和歌玲忙摆手道:“您误会了,我们没有杀它们,只是让它们变回原样罢了。” “你和他废什么话,他们常年上岸作乱,就算杀了又怎样?” 说着雷洛以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掀起了帷幔,朝里面的人挥出一掌。 和歌玲辨认不出卧在帷幔背后的是什么种类 的鱼人,只能透过那层厚炭屑的缝隙,窥见几片白色的鱼鳞。 白鳞鱼人不闪不躲,正面挨了雷洛一击,却仍毫发无伤地端坐在床榻上。 反而是雷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恼怒地又挥出一击无果后,倏地腾空至空中准备开大。 不料白鳞鱼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闪至雷洛身前,一拳将他从空中打落。 雷洛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被那道黑影打得往另一边滚去。 “雷洛!”和歌玲甚至看不清那道黑影移动的轨迹,她来不及思考,只能下意识冲到雷洛身前,凭直觉在鱼人出击时挡下一击。 这一拳打在她的胃上,差点没把她打得呕血,当然如果死人有血的话。 雷洛更是趴在地上,表情痛苦得像被人掏心掏肺。 “……”结果雷洛只是净化能力了得,武力值完全不行! 和歌玲尝试回击,每次刚碰到鱼人的衣角,就被完美地躲开,于是她只能紧急吹响哨令。 拜托了,随便来点什么都行。 十秒后,大殿的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和歌玲回头一看,大批的章鱼和水蛇在地面留下爬行时的湿滑痕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鱼人攻去。 趁鱼人分身乏术,和歌玲捞起地上的雷洛,将他一条手臂架在肩上往殿外走去。 本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可层层珠帘发出的脆响,又将鱼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和歌玲只觉腰椎处传来剧痛,下一刻就脸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和歌玲惨叫一声,眉骨和下巴升起灼烧样的疼痛,眼睛像是被蒙上一层黑布,一时半会看不见周遭的存在。 等意识再次回笼,发现雷洛早已不再身边。 “放开我!你这浑身腥臭的臭虫!”雷洛大喊着,在鱼人手中剧烈挣扎。 和歌玲一惊,只见鱼人巨大的黑手揪着雷洛的后脖领,将他提到自己面前:“刚才没发现,你长得倒是好看。” 鱼人凑近他的脸道:“我要娶你为妻。” “开什么玩笑!”雷洛眼里满是惊恐,死命用脚踹向鱼人,鱼人纹丝不动,反而笑得更欢。 “来人!你们立马就去准备,我要宴请整个黄泉,凡来参加我婚宴的,皆赐一粒化人丹!” “遵命,龙王大人!” “等、等等。”和歌玲忙上前阻拦道:“龙王大人,这位可是地府的判官,你娶了他我回去可不好交差啊……” 鱼人睨了她一眼:“我管你呢,我今天高兴,放你一条小命,你可以回去了。” 这是高不高兴的问题吗?!她是真的没办法回去交差啊! 按理来说,惜命如和歌玲,要是往常她早已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可……她转头看向雷洛,雷洛正咬着牙关,眼里是不屈的倔强,手却抖个不停。 是啊,雷洛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武力不敌龙王的小孩。 于是她将心一横,跪在地上道:“龙王大人,比起这小子,我可是从第一眼见到您,就心悦于您,与其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不如让我与您成亲吧!” 11.咸鱼和龙王的婚礼 没想到龙王还没发话,雷洛先炸毛了: “喂大妈!你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做什么呢?本大爷才不需要你救,少逞英雄了!” 和歌玲惨不忍睹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暗中祈祷道:是啦!我就是想逞英雄没错,你能不能快闭嘴! 等一下把龙王惹毛了,他们两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龙王看着她思索片刻,突然把雷洛往旁边一扔,豁然开朗道:“你说的一点都对!那……” 他突然朝跪在地上的和歌玲伸出手:“就由你就来当我的妻子吧!” “谢、谢过龙王殿下,这是我的荣幸。”和歌玲搭上他的手,脸上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同时用眼神对雷洛疯狂暗示。 快走,然后回地府搬救兵! 雷洛走之前还对龙王‘切’了一声:“大叔你听好了!我确实很好看,但你也确实是丑得不行了。” 说完怒气腾腾地走出了龙王殿。 和歌玲看着他的背影汗颜:大哥,不要再继续挑衅了啊! 但龙王似乎完全没有把挑衅听进心里,反而开心地牵着她走进一间梳妆房,让人给她好好打扮打扮。 梳妆时龙王一直坐在她身后看着,和歌玲透过镜子看向他,龙王脸上大部分被炭屑所遮盖,仅仅露出一只眼睛。 从那只笑得弯弯的眼睛能看出来难以掩盖的雀跃。 和歌玲低下头,心里有点五味陈杂,半晌后她忍不住问道:“龙王殿下,你现在很高兴吗?”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为了证明自己的喜悦,龙王甚至从椅子上站起来转了几圈。 看着镜子里欢快的身影,和歌玲又问道:“那你以前高兴吗?” 那只笑吟吟的眼睛瞬间蒙上几分落寞:“不,我很孤独。” 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雀跃:“不过,我现在很高兴哦!” 和歌玲也灿笑道:“这样啊,你现在能高兴真的是太好了。” 刚才的搭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龙王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啊,六百年前就生活在这里了呢……” 那是的龙王还不是龙王,只是一条水虺。 原本要投胎轮回的他,因为留恋生前的爱人,选择徘徊在冥界与人间的交界处——黄泉。 虽然钻了黄泉的漏子得以暂且停留在地府,但黄泉水让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所思慕的人是谁、长什么样。 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他就和这里的远古生物一样,什么都不用思考,只是在黄泉深处永无止境地游。 黄泉深处暗无天日,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无光的日夜,有一天,他照常在水里游着,脑海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好孤独。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刚才的感觉是什么?孤独又是什么? 自己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除了河水以外的声音…… 一旦开启了思考,便再也无法停止,他无时无刻思考着孤独到底是什么,这里的鱼为什么都不和他说话,他为什么会是一条蛇? 对啊,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一个呢?难道这天地间只有他拥有独立的思考吗? 既然这样,那他就要当造物主。 于是他开始了在黄泉五百年的修炼,化身成蛟龙。 还发明了“化人丹”。 和歌玲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如此,殿下要在这里创建自己的王国吗?那些鲶鱼人都是你的子民?” 龙王摇摇头,笑道:“我只是想有个人能陪陪我,至于是否化成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提供一个机会罢了。” 话至此时,身旁侍女的梳妆也已接近尾声,她最后在和歌玲头上戴上一顶钻石发冠,经海浪冲刷万年的深海矿石闪耀着纯白的光芒。 和歌玲看着那顶光彩夺目的发冠,简直被闪得睁不开眼,同时心里也有点愧疚。 这顶发冠,原本不应该戴在她头上。 龙王和侍女围着她赞不绝口,又把她拖进衣帽间,要给她换上鱼人结婚穿的纱裙。 这里的人似乎对水蓝色情有独钟,为她准备的婚纱也是蓝色的,只不过和人间的婚纱还是略有区别。 倒不如说更像一条飘逸的鱼尾裙。 侍女帮她套好裙子后,捧着脸赞叹道:“唔哇,夫人穿起来真是好看呢!这条裙子听说已经放了几百年了,如今终于找到它的主人了!” 和歌玲也跟着干笑:“哈哈哈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从衣帽间出来后,龙王迫不及待地拉过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你真美!外面也差不多准备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该去举行婚礼了!” “殿下请等一下!”和歌玲将手往后一抽,止住他向前迈出的脚步:“那个,我……” 该死的雷洛,不是回去搬救兵了吗?怎么还没来?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和龙王成亲,永远长眠于此了。 总之,先想办法拖延时间吧。 “怎么了?宾客都已经到齐了哦!”龙王盯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一下子低沉下去:“该不会你想反悔吧?” 和歌玲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点语无伦次:“怎么会!!我只是、只是……啊对了!我还没有问殿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和歌玲,你呢?” 龙王狐疑地看着她:“叫什么名字很重要吗?” 和歌玲慷锵道:“当然重要了,我们以后还要一起生活不是吗?怎么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许是她的态度坚定,打消了龙王心里的疑虑,龙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告诉她自己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随即又问她,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为他取一个名字吗? “诶?我来取名字吗?”和歌玲一脸紧张:“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来取真的好吗?” 龙王眉眼带笑:“当然了,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虽然这样欺骗龙王让她愧疚不已,但为了拖延时间,她装模作样地说自己需要要好好思考一下,为他取一个最合适的名字。 不料比起名字,龙王更在意婚礼,让她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婚礼结 束后再替他取名字。 这样一来,和歌玲再也没有借口赖着不走,只能被他带着来到了宫殿大门前。 听说参加婚宴能领化人丹,门口处早已围满了各类水生动物,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除此之外,抬头一看,从大门到宫殿处的上空还挂满了各种浅色飘纱,仿佛身处海底幻境。 刚才进来时她就觉得,这座宫殿的风格有说不出的梦幻,如今稍加装饰,更显圣洁。 龙王先是牵着她,对外面的人说了些诸如“感谢今日大家前来参加婚礼”的话,引得周围的鱼人喝彩声连连。 说完一个像是承担司仪角色的鱼人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他们念起了誓词。 司仪嘴里说的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心里只想着救兵到底什么时候来。 雷洛这效率也太慢了吧! “若是和歌小姐也愿意和龙王殿下共度一生、长相厮守,就请让我来为你们印下婚约的烙印吧!” 什么?什么烙印? 司仪的话让和歌玲迅速回过神来,她看着龙王还有点懵逼,司仪却已经朝着两人走来。 和歌玲用力反握住龙王的手,扯出一个生硬的笑:“那个……殿下,婚约的烙印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拿炭在皮肤上烧出一个印子吧?” 许是被她主动握住,龙王莫名更高兴了,双手将她那只手捧到自己面前,语气兴奋道:“不是那么回事哦,婚礼的烙印是鱼人立下婚约时特有的印记,是通过魔力,将印记刻在脖子处,一点都不痛噢。” 说着又抛出了一句让她再也笑不出来的话:“只要刻下烙印,就永远无法消除,和歌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会知道,这样我们直到死亡也不会分开了。” ??! 说话间司仪已经走到两人面前,将冰凉的手放到他们的脖颈间,并要求她和龙王一起闭上双眼。 和歌玲犹豫着还想再挣扎一下,司仪却催促道:“和歌小姐,请问你怎么了?快闭上眼睛吧。” 司仪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刑,和歌玲又扭头看了眼龙王,发现对方眼神也有点疑惑。 司仪的大手还搭在她脖颈动脉处,要是她现在反悔,说不定会被一把掐断脖子吧。 那就真的是命丧黄泉了。 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和歌玲只好抖着睫毛闭上了双眼。 脖子处的皮肤升起一丝微妙的热意,在热意逐渐攀升中,和歌玲只觉得这辈子完蛋了。 然而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下一刻那股热意戛然而止。 周围响起惊叫声一片,在喧哗中,她听到一道清冷的嗓音清晰无比。 “执行公务还顺带结了个婚,你可真是悠闲啊。” 和歌玲猝然睁开双眼,发现司仪早已飞出去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躺着。 蓦然回首,混乱中,叶月夜修长的身影显得尤为出众。 即使没有钻石的光芒加持,那人在一片浊黑中,也无比耀眼。 和歌玲感动不已,虽然很迟,但她的救兵终于来了。 12.咸鱼遭遇抢婚 雷洛从叶月夜身后探出头来:“没想到你真的和这个丑男结婚了,也太重口了,真是不敢相信。” 和歌玲太阳穴抽动几下,反驳道:“你以为都是因为谁啊?还有不要一口一个丑东西地叫别人。” 真是的,雷洛这人的嘴真是有够臭的,叶月夜和他站一起都显得纯良无比。 龙王拉拉她的衣袖,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又是谁。 换两个小时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说这些是她的救援,现在却只能支支吾吾说这是她的同僚。 没办法,谁让龙王身世实在是太惨了,她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们就是来取缔你的”吧! “他们都是你叫来的吗?”龙王委屈道:“不是说你心悦于我吗?为什么要这样呢?” 就在和歌玲百口莫辩之际,叶月夜突然出声道:“和歌玲,你别碍事了,给我过来。” 抬头一看,叶月夜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玄色的镰刀,刀尖对准龙王的头颅。 和歌玲不免惊讶,原来死神是真的有镰刀的。 刚挪出去半步,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龙王将她往怀里一带,语气悲愤不已:“事到如今,就算你想走,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紧接着她就被卷入一个黑色的漩涡,强风刮得她睁不开眼,黑色的粒子擦过她的皮肤有点刺痛,但大部分都被龙王用身体挡了去。 等再次看清周围,两人早已离开宫殿,来到了一块巨大的礁石后。 和歌玲从龙王怀中挣脱出来,抬手拭过他被粒子擦伤的眼眶:“你听我说,你一直这么逃也无济于事,如果你……” 话还没说完,镰刀的利刃划破头顶上方的水流,直直刺向他们。 眼看头皮就要被破开,千钧一发之际,龙王抱着她往旁边一闪,黑粒子又卷土重来,紧紧将两人包裹住,堪堪躲过一击。 和歌玲的心脏都要从胸腔中飞出来,叶月夜还举着刀,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 这个混蛋,居然敌友不分! 刚刚他是真的想把她也一起杀了吧?! 雷洛环抱着双臂,倚靠在礁石上看戏:“我说大叔,如果你觉得带着这个女人他就不敢对你出手,那未免有点太天真了哦。” “毕竟她的命可是一文不值呀!” 听到这句话,龙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力气大得快要把她骨头捏碎。 好痛……这是听到她没有价值了,恼怒成羞要杀了她吗?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龙王声音轻颤道:“你们这样草菅人命,会报应的。” 和歌玲心尖也跟着一颤,心里很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哈不会不会,我们是判官呀!或者说,我们是死神,要杀谁都不会遭报应,既然听明白了,就别再玩老鹰捉小鸡了。” 是了,只要比她强,对她来说都是死神一样的存在,都是老鹰一样的存在。 她早该明白的。 听闻此言,龙王揽在她身上的手也有一瞬间的泄劲,就是那一瞬的松懈,叶月夜突然冲上前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抢了过去。 叶月夜道:“愣什么神呢,看来你是真心想嫁给他。” 和歌玲激动道:“才不是!” 雷洛在一旁嘲讽龙王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脆弱了,只需只言片语就能动摇。 和歌玲心想你这激将法可真不像是演的,正常人听了都会当真吧。 然后她就看见龙王垂着眼帘,一滴晶莹剔透的泪从眼眶滚落: “……你不是真心喜欢我?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和歌玲无言以对,见她不回答,龙王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突然一挥手,卷起一阵黑色飓风,朝他们袭来。 在他聚起飓风的那一刻,叶月夜举起镰刀横劈过去,两股力量对冲带起海底的细沙,庞大的沙尘激得众人捂住眼睛。 战况只僵持了十余秒,镰刀便硬生生将那黑色的屏障凿穿,顷刻间,飓风裹挟着龙王摔出去十几米远,叶月夜趁势突刺,对着龙王的头又落下一击。 刀尖倒映在龙王眼底,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和歌玲尖声大叫:“住手!不要杀他!” 说时迟那时快,方才缠住龙王的水蛇突然冒出来,卷着龙王的脚踝将他拖出去好几米,镰刀擦着龙王的鼻尖劈落,在地上凿出一个深坑。 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沙坑,和歌玲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但身体还是先于意识,冲到龙王身前,将他与叶月夜隔绝开来。 叶月夜看着凭空挡在身前的和歌玲,面色有瞬间的不愉,让她滚开别挡道。 面对叶月夜直指她的刀尖,和歌玲不免有点腿软,惶恐道: “大人,要不还是留他一条命吧,他可是在这种条件下,自己一个人造出了‘化人丹’啊,也算是难得一遇的奇才吧?” 言外之意就是,看在龙王身怀绝技的份上,放他一马。 众所周知,一个妖如果想要成人精,要么须历经千百年的修炼,要么只能夺舍。 而龙王仅凭一粒化人丹就能使妖化成人,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是能加以利用…… 况且在她看来,龙王确实也没犯什么杀生的恶行,跑到奈何桥吃人的既不是他,也不是他的指令。 怎么能把所有过错都强加他头上? 和歌玲就这样和叶月夜对峙着,空气中似乎有两股电流互不相让地激烈斗争,半晌,属于叶月夜的那股电流弱了 下去。 叶月夜对着她的镰刀收了起来,甚至都不屑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只是和歌玲有心求情,龙王却不愿配合,把头往旁边一撇就让叶月夜赶紧杀了他。 和歌玲吓一跳,忙干笑着反问他不是约好了要一起生活下去吗? 许久的沉默过后,才听见龙王小小声地问了句:“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生活下去吗?” “当然有啊!”和歌玲指了指雷洛:“只要让他帮你净化,你就能跟着我们一起回到陆地上生活,虽然在此之前还要走很多程序就是了。” “不过不管你愿不愿意……”和歌玲摘下头上的发冠,小心翼翼地交到他手上:“这顶发冠我都不该戴上,应该由殿下亲自珍藏。” 归还发冠后,和歌玲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复。 龙王呆看着手上的那顶发冠,最终还是妥协了。 雷洛抱怨着地府的人真会给他找活干,不情不愿地给龙王举行了净化仪式。 无论看多少次,她也还是忍不住对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发出感慨:“真美啊……” 在金光的包裹中,龙王身上的炭屑迅速褪去,金光消散后,一个身着水蓝长袍,长身玉立的男子朝她走来。 似雪的白发越过肩头,垂落在腰侧,额前的碎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雾蓝的眼睛,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颇有点“我见犹怜”的味道。 这还真是让人眼前一新又一新,和歌玲见他走到自己身前停住不动,忍不住唤了一声:“殿下?” 龙王指尖穿过她的发丝,问她想好给他取的名字了吗? “既然要到陆地生活,总要有个名字吧。” 这下可让她犯难了,名字要跟随人度过一生,但和歌玲是一个超级大文盲,肚子里压根没几滴墨水,她怎么敢替龙王决定这种人生大事。 但她才因婚约一事欺骗了他,如今难道连起名这件事也要爽约吗? 这样她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而且,龙王那噙着泪似的眼睛让她十分于心不忍! 和歌玲绞尽脑汁,在脑子里搜索着她毕生学来的知识,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字,正打算向福福求救,余光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定睛一看,是那顶满是钻石的发冠。 “就叫‘煌’怎么样?” 龙王垂下眼睫,细声念道:“煌……吗?很好呢,只要是你赐予我的名字,我都喜欢。” 雷洛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们还要磨蹭多久?赶紧把那一堆杂碎处理完,我要回去睡觉了。” 这时她才发现,在他们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黑压压的水妖,虎视眈眈地死盯着他们。 13.咸鱼大展拳脚 叶月夜收起镰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能怎么解决,赶紧净化。” 雷洛斥责叶月夜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黄泉这么大,让他一点一点净化是要净化到猴年马月? 如果想高效地一次性全部净化完,必须得将这些东西全部聚集在一起。 被黄泉水污染的物种,和煌本是同根生,所以和歌玲理所当然地将目光投在了煌身上。 结果这位“前龙王殿下”一脸无辜道:“我已经接受净化了,现在没办法召集它们了。” 没办法,和歌玲只好毛遂自荐,自己休息日时好歹宅在书房恶补了一天的御兽术,现在总该把成果拿出来溜溜了。 和歌玲豁出去似的,抬手就吹了一个极其嘹亮的口哨,哨声虽让人摸不清规律,但短促而富有节奏。 初次尝试这么大规模的召唤,且成败在此一举,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在老天爷眷顾,没让她的努力白费,成群结队的水妖往她的四周赶来时,雷洛也极大限度地发挥了他的本领。 在两个人默契的配合下,只花了不到一小时就将黄泉水域全面净化了。 一顿操作下来,和歌玲感觉自己的肺都要吹炸了,雷洛看起来比她还体力不济,但为了将自己的“美学”贯彻到底,硬撑着以一个完美的姿势从空中落地。 本以为叶月夜会在一旁盯工,并趁机挑刺,结果叶月夜眼睛全程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自己找了个远离纷争的地方处理工作去了。 她深呼吸几下,向叶月夜禀报道:“大人,这下应该可以了吧?算是完成工作了吗?” 叶月夜合上本子,冷道:“就你们这个工作效率,还想今天之内走完工作流程?。” 莫名被他呛了一下,和歌玲简直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愣地问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 叶月夜告诉她,除了净化,她还要想办法把净化后的鱼虾捞上岸,再运到轮回之门,投入轮回。 听闻此言,忙碌了一天的和歌师父终于心死了。 在她即将因心力衰竭死去时,叶月夜突然喂给她一颗速效救心丸: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停顿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回去后好好休息,明天上班迟三个小时打卡。” 和歌玲脑子卡顿一下,等反应过来叶月夜的意思后,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明明是自己惹祸出来,害叶月夜丢下工作跑来救她就算了,现在还要叶月夜体谅自己,哪有这样的道理。 刚想给叶月夜道谢,却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看着叶月夜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上司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但这份感动没能持续多久,就以挨了叶月夜的一顿骂告终。 * 叶月大宅前,叶月夜高大的身躯挡在家门口前,脸上神幻莫测,看样子像在极力忍耐某种可怕的冲动。 半晌,他寒气腾腾道:“你们想死吗?” 众人皆是虎躯一震,脑袋低得几乎埋进土里。 她也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雷洛和煌为什么会出现在叶月家门前?! 很明显叶月夜以为这都是和歌玲搞的鬼,因为她能感受到,死神的眼睛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 煌就算了,看他坐立不安、耷拉着眼皮的样子,估计是第一次来陆地,不知道何去何从,所以偷偷跟着她回来了。 但那个拖着一个巨大行李箱的雷洛又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等于明晃晃在说“我是有备而来”的吗? 为保性命,和歌玲急忙撇清关系:“大人,这真不是我主张的,我保证没有擅自领任何人回家。” 雷洛倏然抬头:“我想来住两天不行吗!” 然而在触及叶月夜眼神的那一刻又低,下头,盯着鞋面结巴道: “我、我大老远从西边跑到这里,连个住处都没有,连休息都休息不好,要怎么好好工作?” 叶月夜道:“所以呢?这就是你擅闯我家的理由?” 和歌玲总觉得旁边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虽然她能体会雷洛此刻的心虚,但叶月夜说的确实在理。 地府对劳务派遣过来的职员,会安排专门的员工宿舍。 雷洛很明显是抛下住所,厚着脸皮出现在叶月夜家的。 况且家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死皮赖脸赖在你家,搁谁家谁不生气? 和歌玲忍不住在心里替他们捏了一把冷汗:这可是叶月夜家啊!你们就这么上赶着来受虐吗?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几声小狗的汪汪声,和歌玲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小狗崽子们喂食,于是恳求叶月夜能不能让自己先进去喂食。 叶月夜凝视他们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侧过身放他们进屋了。 小狗们看见她就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和歌玲蹲在角落往它们的饭碗里添着羊奶,身后叶月夜已经对他们颁布了好几条入住新规: 1.禁止踏上二楼 2.禁止在屋里喧哗 3.禁止擅自使用家具家电 4.晚上九点后、早上八点前禁止说话 5.禁止在房间内用餐,禁止携带刺鼻、油盐味重的食物进屋子 6.每天至少清扫屋内 一次 7.每天轮流打理后花园 8.在屋里只能穿拖鞋,禁止赤脚在屋内走路 9.拖鞋鞋底不能沾水,地板上不能有哪怕一滴水 10.…… 对于叶月夜近乎偏执的不拘小节,和歌玲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并识相地同步记录下来。 这才是她在这个家里的生存之道!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么会看人眼色。 要消除一天的疲惫感,除了品尝美食以外,泡一个舒服澡也是必不可少的。 和歌玲躺在浴缸中,温水和沐浴的香氛让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让人忍不住闭上双眼,享受片刻的昏暗与宁静。 只是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仍是一片漆黑。 “?”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摸黑行动对她来说并非难事,首先她不怕黑,而且地府幽暗的环境早已锻炼了她在黑暗中的视力。 她本想就这样摸索着慢吞吞冲掉身上的泡泡,没想到门外突然传来了雷洛的尖叫声。 这可把她吓了一跳,三两下冲洗干净,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雷洛你在哪?!”和歌玲也顾不上叶月夜那操蛋的规矩了,对着客厅连唤好几声,却都没人回应。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这座宅子被人袭击了? 偏偏被袭击的还是手无束鸡之力的雷洛,这可怎么办?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袖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和歌玲下意识回头,一个黑黝黝的身影从身后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 “我靠,是谁?!” 人吗?还是鬼?这次是真的上演死神来了。 压迫感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惊恐让她条件反射地朝那人挥出一拳。 没想到那人脸上挨了一拳后,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欺身向前,紧紧将她圈在怀里。 原本她心里还有点恐慌,在几次挣扎无果,对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后,她的火气一下子冲到头顶。 竟敢对她性骚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原谅! 于是她用手肘狠命撞向对方腹部,同时脚跟向后狠狠一踩,身后那人吃痛地“啊”了一声,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看着那人在地上蜷成一团,和歌玲还想趁机再踹几脚,不料那人却突然抽泣起来。 “呜呜呜呜……和歌你怎么了,我好痛啊呜呜……” 和歌玲愕然地瞪着地上那人,迟疑片刻开口道:“煌?你这是在干什么?” 14.背黑锅的咸鱼 煌在黑暗中哽咽道:“我有点口渴,但是水都被囚禁在那口大锅里,雷洛告诉我要烧开才能喝,我就摁了一下那个炉子的按钮……” 和歌玲听得一头雾水,最后听他绕了一大圈后总算听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煌想烧水喝,但由于从未接触过人类的电器,东捣鼓西捣鼓,最后把家里的电闸搞跳闸了。 自己怎么就把煌这个山顶洞人忘记了!他恐怕还活在劈柴烧水的时代。 她叹了一口气,把煌从地上拉起,问他雷洛去哪了。 煌带着她来到雷洛的卧室前,和歌玲试着抬手轻叩几下房门,里面却无人应声。 “雷洛,你在里面吗?出来给我们开个门,不然我就要自己开门了噢!” 再次无人搭理后,和歌玲只能自作主张拧开了门锁。 结果迎接她的是一把锋利的刀尖。 雷洛的镰刀兜头盖脸地朝她劈过来,和歌玲往后一仰,刀锋削断一撮刘海,又擦着她的鼻尖划过。 “喂!干什么呢!这样很危险的好不好!” 和歌玲推了煌一把,两人迅速退出房门,警戒地盯着那道黑影。 搞什么啊? 和歌玲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雷洛绝对是疯了,不然如此尊崇美学的他,不会突然拿起镰刀乱劈人。 雷洛这是怕黑被吓坏了吗?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因为雷洛就那样举着镰刀,一言不发地站在黑暗中,就连“滚”也没对他们说一句。 “呵呵呵,那个雷洛,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举着那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不小心砍伤人怎么办?” 雷洛丝毫不理会她的好言相劝,再次高举镰刀。 即使只是一道黑影,那也是和歌玲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充满力量感的身姿。 看来雷洛是认真的。 同时她还能感觉到,隐匿在她身后的煌也正蓄势待发。 和歌玲不由得直冒冷汗,心里呐喊道:喂喂喂,别在这里打起来啊! 要是把这里砸了,到时候负全责的不还是她吗! 可悲的是没人能听见她内心的祷告,雷洛最终还是对着她挥落刀刃,煌在身后猛地把她推到一旁,也冲了上去。 在悲剧即将酿成之际,一道黑影半路闪现,抬手时,一股强劲的气流瞬间扩散开来,掀得人发丝翻飞。 等气流平息后,周围突然灯光大亮,只见叶月夜一手将镰刀架在空中,一手掐着煌的脖子,将两个人的力量彻底隔绝开来。 最后两只手稍一使力,两个人俱是摔翻在地。 叶月夜取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语气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雷洛和煌红着眼,躺在地上直喘气,大有再冲上去干一架的架势。 而和歌玲作为现场唯二平安站在地上的人,免不了成为矛头所指。 果不其然,叶月夜的视线在三个人之间巡视一圈,最终又落定在她身上。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和歌玲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虽然得到帅哥的注意让她深感荣幸,但她死也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啊! 她原本打算按照煌告诉她的,将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 但余光瞥见煌略带茫然的表情,以及雷洛那双惊恐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谴责一个从未接触过现代社会的非人类,和一个无辜受牵连的小孩,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归根结底,要怪就只能怪执意把煌带回家里的她。 于是她只能在心里苦笑几声,对叶月夜瞎编乱造:“大人,我违规使用电器烧水,导致家里跳闸停电了……” “没想到因为这个惊吓到了雷洛和煌,我想着去安抚一下他们,结果太黑了看不清楚,他们都误以为对方是入侵者,就打起来了,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虽然和歌玲认错认得快,态度也算诚恳,但叶月夜毕竟是只老狐狸,能不能骗过地府的大判官,她心里还是没数的。 总之为了演得更像那么回事,她突然举起手,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发 誓自己除了烧水炉,没再碰其他家电了。 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和歌玲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只好不情愿地闭上嘴。 叶月夜沉默良久后开口:“擅用家电、九点后说话并大声喧哗、鞋底沾水、弄湿地板、打架斗殴,这些你都认吗?” 和歌玲一咬牙:“对,这些都是我干的。” “很好,那你过来。” 说着叶月夜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客厅中央的矮茶几前,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什么。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滋生,和歌玲的心从胸腔一路吊到了嗓子眼。 直到叶月夜将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拍到她手上,她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擅用家电扣200、大声喧哗扣200、打架斗殴扣300……弄湿地板罚承包家务活一个月?! 这合理吗?!这分明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吧!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就因为这点小事被扣了一大半,那她下个月还用活吗? 再说她每天加班加点地干活,下班后还要全包家务,这样下去不用三天就能过劳而死了吧? 和歌玲敢怒不敢言,就在她拿着纸手抖的间隙,叶月夜已经将笔塞到她手上让她确认签字了。 早知道就不一时冲动逞英雄了!和歌玲懊悔不已,写了二十年的名字此刻因为手抖而歪歪扭扭。 叶月夜将凭据拿回去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里的意思分明是:送来的钱不要白不要,欢迎下次再犯错。 想到自己还没拿到手就被扣去的钱,和歌玲感觉心脏像被挖了个窟窿,里面的血一直流个不停。 而叶月夜路过她身旁时,甚至还挑衅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下次注意点。 更可恨的是,雷洛回房间之前还特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气声说道: “活该,剩下的钱拿去看看脑子吧。” 和歌玲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给这些人一人一拳。 她的同事果然全都是些奇葩来的吧?! 15.咸鱼开始创业 但作为一个悲惨的牛马,就是无论受了什么气,第二天还得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今天她要在雷洛的指导下,把黄泉净化好的鱼类捞上来,再运到轮回门投入轮回。 本应该是这样的,可走到一半时,雷洛突然被人半路拦截了。 一名年轻美丽的少女突然冲到他们面前,抓着雷洛的手臂激动道:“泰奥!你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天?你打算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直接分手吗?!” 雷洛摸着后脖颈:“说什么分手,我们根本没有在交往吧?” “你不是说,只要我买下那套别墅,你就会和我交往吗?” “只是考虑交往而已……” 哇,瞧瞧这个疯子。 对于雷洛招摇撞骗的厚脸皮,和歌玲深感佩服,眼看火势就要烧到自己身上,和歌玲决定以去工作为由立马开溜。 见她要丢下自己溜之大吉,雷洛明显慌张起来,忙解释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和歌玲临走前看了少女一眼,心里为她默默打气:加油妹子,千万不要因为觉得这是小奸小恶,就轻易放过欺压自己的人啊! 至于雷洛,他自己造出的孽自己承受吧。 黄泉还是一如往日般热闹拥挤,只是今日人群又有蠢蠢沸腾之势。 沸腾的源头就是跟在她身后的煌。 水无月开玩笑说和歌玲每次来都能给大家带来新的视觉盛宴,并体贴地把他们送上一艘小木船。 坐在船上能感觉到水的流速并不快,比起水流声,两岸喧哗的人声更为闹耳。 虽然生前念的是御兽专业,但学校从没教过她该怎么捕鱼,雷洛又不在,于是她只能自己摸索着捕鱼的流程。 和歌玲在船头撒下渔网,吹完哨令后河底暗流汹涌,她就这样静待着愿者上钩的鱼。 煌无所事事地用木浆划拉着水面,见有鱼虾跃上网,顿时兴致勃勃:“你抓这么多鱼是要做什么呀?今晚要炖鱼汤吗?” 和歌玲刚准备收网,此言一出,到手的鱼立刻从渔网中挣脱,四面八方游散开来。 “……”和歌玲太阳穴抽搐几下,怒视着船尾的人:“才不是抓来吃的,拜托请你少说点话!” 两人笨手笨脚地琢磨半天,终于将几个木桶装满,又面临着要扛几大桶鱼徒步到轮回门的苦力活。 物资处的人告诉她,运送专用的小推车已经全部借出去了,然后递给他们一人一根木扁担,并好心地帮他们将木桶挂到扁担上。 和歌玲看着肩头的木担子,突然联想到古代农民的劳作图,心里总觉得苦滋滋的,不知怎的,最后竟忍不住大笑出声。 “啊好可怕啊!”煌有点畏惧地看着她:“明明很重呢,和歌居然觉得很开心吗?真是个奇怪的人。” 和歌玲嘴上说着这叫“苦中作乐”,实际上知道自己终于疯了。 好在走到轮回之境时,最难的一步就此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一股脑地将木桶里的鱼全部倒进轮回门。 毕竟一般小鱼小虾的脑容量不大,几乎没有为海洋环境做出贡献的自主意识,功德只能由轮回门自主统计,轮回去向也由轮回门自主分配。 这种看似严谨却又随机的分配机制,让煌不禁有点疑惑:“要是它们被端上餐桌,为人类提供营养物质,那算是积累功德吗?” 这个问题和歌玲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猜测道:“在我看来不算吧。” 谁成为谁的食物,只能算是弱肉强食,而人类只不过刚好站在食物链顶端罢了。 如果小鱼服务于人类算积累功德,那小鱼服务于鲨鱼不也算是积累功德吗? 说起来她死于异兽撕咬,也算是让异兽饱餐一顿了。 但服务于异兽的她却不算是积累功德。 嘴上说着什么天道好轮回,实际上一切运作都以服务人类为基准,看来人类还真是自私呢。 “话说回来,煌你在水里生活了几百年,知道有什么方法能把鱼虾直接运送到这里吗?” 毕竟一个人扛着木桶跑来跑去,不仅工作效率低下,还会大量损耗她的精力。 煌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挖一条直接连通这里的隧道是最便捷的方法了吧,但河里淤泥沙石容易淤积,定期修复也是个大工程呢。” 福福适时跳出来,提醒她疏通管道也要花费不少钱,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借钱额度了。 和歌玲顿时蔫吧下来,她都忘了自己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果然人绝对不能超前消费! 她本想先这样凑合着干吧,结果河道日渐增多的水生物,让她彻底沦为一个全天无休的搬运工。 又一天,在她捕鱼历经两次翻船,喝下一肚子黄泉水,晚上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在床上时,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隧道是绝对要挖的。 但要如何把后期无止境的维护成本将到最低呢? 和歌玲扯过一旁的棉被捂在脸上,柔软的触感让她神经质的大脑得以放松下来。 无 论怎么想,都只能将成本投入前期的建设,只有隧道建得足够好,才能尽量减少后期的维护。 但她对“好隧道”实在没什么概念,要用石砖砌一条水下隧道吗? 像水下宫殿那样,虽然若干年后可能有坍塌的风险,但至少不会时不时就堵住吧? 福福又突然出现在她的枕边打断她: 【和歌大人,在水底建石道的想法固然好,但人力、材料、技术的成本可都不低噢!】 【你最好还是先想想钱要从哪来吧!】 和歌玲感觉福福的话就像突从天降的陨石,把适才放松下来的脑袋砸得生疼。 她不太愿意面对地将头扭向另一侧:“是啦!我也知道我是个死穷鬼,但我也会想办法努力赚钱的啦!” 话虽如此,但和歌玲很明白,自己应该是没有赚大钱的头脑的。 就算有,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就把建隧道的大钱赚来,毕竟此前她就是个从未就过业的大学生。 能不能借用外力?那么大的工程,能够帮助她的又有谁呢? 和歌玲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叶月夜的脸。 对啊!还有比地府大判官更靠谱的助力者吗?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汲着拖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很清楚,叶月夜的助力虽强有效,但那人可不是什么天使赞助商。 想要得到叶月夜的帮助,必须得有一个足以说服他的理由。 于是几个小时后,和歌玲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楼梯口守株待兔。 二楼传来微弱脚步声时,她登时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笑得满面春风。 一下楼梯拐角就看见一张诡异的笑脸正对着自己,以至于叶月夜看到她时神情十分复杂。 “你又在搞什么鬼?” 和歌玲嘿嘿一笑:“哎呀!什么搞鬼啦,我这是在迎接大人下楼。” 听见她的话,叶月夜不但没有继续往楼下走,反而立马调转脚步迈向二楼。 “等一下大人!”和歌玲也不卖关子了,急忙叫住他:“我有一事想和您商量!” 叶月夜脚步毫不停顿,和歌玲只得冒着被罚钱的风险朝他大声喊道: “我想开一家水族馆!需要大人的帮助!” 叶月夜这才转过头来,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鬼话,皱紧眉头: “你说什么?” 和歌玲直视着他,又重复一遍:“我说,我想在黄泉开一家水族馆。” 16.咸鱼开启摆摊之路 但和歌玲真的没有在说鬼话,她是真心想在黄泉开水族馆。 单纯让叶月夜出钱出力赞助她是不可能的,叶月夜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所以她只能走合作共赢的道路。 能够做到让海底隧道回本的,只有把隧道扩建成水族馆这一条道路。 大体上相当于在实验试管外面,又套了一根试管,鱼群在外层隧道游过时,游客可以在内层隧道进行观光。 在确保河底生物顺利游到轮回之境的同时,还能通过黄泉生物的观赏性来盈利。 而且后续的维护成本也可以在盈利中抵扣。 这样既能给她的工作提供便利性,又能让叶月夜通过参观门票获得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许是她的想法听起来过于疯狂,叶月夜竟破格地把她带上了二楼。 没想到除了私自闯入,有生之年还能以这么平和的方式再次进入叶月夜的房间。 叶月夜端坐在书桌前,和歌玲则站在他身旁,动用三寸不烂之舌给他描绘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大人,别说是地府的居民了,就算在人间,也是有很多人一生都没去过水族馆的呀!在失去记忆前看一次水族馆,岂不是很美妙的体验吗?这算是临终关怀了吧?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为此买单的!” 再说了,黄泉路上的人不是都爱看美男吗? 那她就让煌cos美人鱼,放进水缸里游几圈,一定能吸引来不少顾客。 这在人间可是热门项目呢! 叶月夜修长好看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果不其然,叩击桌面的声响消失后,突然从他嘴里蹦出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况且你都把详细的计划告诉我了,这种程度,我自己单干也行,何必非得跟你合作?” 居然问凭什么相信她,就凭她生前是一条超级无敌大咸鱼! 但这种证据显然很空洞无力。 对此和歌玲只能一个劲地干笑:“大人,你确实只能与我合作,因为在贪图享乐方面,地府目前没人能比得过我。” 叶月夜再怎么全面,在休闲娱乐方面,终究也比不过在人间游手好闲了一辈子的和歌玲。 像水族馆这种带有娱乐性的项目,果然还是交给她来办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叶月夜要是能善用他那张脸,也不一定就比不过她。 看着他的脸,和歌玲突然觉得有点可惜,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佩戴面具,叶月夜光是往那一站,就很引人注目了。 要是也把他打扮成美人鱼,水族馆的生意一定会十分火爆,估计会挤得水泄不通吧。 到时候真的是钞票满天飞了,美人鱼形态的叶月夜,一定美得让人失语吧? 想到这里,和歌玲忍不住别开头,吃吃地偷笑起来。 不想这个举动冒犯到了叶月夜,她只觉脸上一疼,被捏着下巴猛地把头掰了回去。 刚转头就对上叶月夜那张阴沉的脸。 “你笑什么?” 和歌玲顿时吓得脸色全无,慌忙解释道:“对、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我问你在笑什么。” 她在笑什么?要说她梦见自己掉钱眼子里了吗?还是要说自己想到了叶月夜的美人鱼形态? 无论怎么说,都很冒犯人。 但在叶月夜的逼视下,和歌玲实在无法对着那双充满审判意味的眼睛说谎。 该说至今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说谎吗? 横竖都是死,和歌玲只能直视着那双深蓝的眼睛,挑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我只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幸运,才能看到大人面具下惊心动魄的脸。” 总之就是赚到了。 这句话说完后,掐着她下巴的那只手陡然收紧,和歌玲感觉自己的下颌骨疼得快要裂开来。 她果然惹得叶月夜更生气了,于是她开始嗷嗷叫着求饶道歉,说自己再也不敢了,只求叶月夜能快点松开手。 叶月夜似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扔垃圾似的甩开了手。 “你的提议很好,但我不接受。” < p>和歌玲捂着下巴错愕不已,既然提议不错,为什么还要拒绝?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地府接受提议,就能当个甩手掌柜,无后顾之忧了吧?” 叶月夜在桌面那一沓文书里翻找出一份白色的复印件。 看完后她才知道,无论项目大小,地府都只能给予80%的项目赞助,剩下20%的费用还是要个体自费。 像水族馆这种动辄上千万的大项目,叶月夜不认为她能拿得出剩下的20%。 和歌玲再三请求,叶月夜还是坚持己见:“我为什么要赌你拿得出那20%?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为了不再每天提着两个木桶来回跑八百遍,和歌玲只能不惜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会在这个星期内,拿出自己的三倍工资给叶月夜。 以此证明她真的能拿出20%,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叶月夜不以为然,留下一句“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就把她赶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后,和歌玲连躺在床上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福福看着她懊恼的样子,劝她现在反悔也来得及,叶月夜不会在意她的胡言乱语的。 和歌玲承认,她刚才确实有一丝想反悔的念头。 但竟敢说她的宏伟计划是胡言乱语?真是岂有此理! 于是她决定无论如何,她死也不会放弃的。 而且水族馆如果能建起来,那20%的成本肯定是可以赚回来的,她有这个信心。 但她现在要上哪去找那么多钱给叶月夜? 她有什么赚钱的专业技能吗?好像也没有。 和歌玲死命回想自己在上摸鱼大学时,创新创业课的老师都是怎么教他们年入百万的。 嗯……好像要先制作一个PPT吧! 但且不说PPT做出来有什么用,这种东西叶月夜恐怕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吧。 思来想去,和歌玲还是决定:既然她什么技能都没有,那就从门槛最低的摆摊开始吧! 于是她开启了一边上班、一边摆摊的SSS级牛马人生。 17.咸鱼的第一次摆摊 但摆摊之路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首先摆摊前的各种准备就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了。 在慎重考虑下,她决定在人流量最密集的黄泉路,售卖人间最近特别火的奶皮子冰牛奶。 因为天生很会吃,所以在制作点心和饮品方面她颇有天赋。 只是原材料要上哪儿找去?地府有卖牛奶的地方吗? 就算有,她有钱买吗? 她登时有点泄气。 有什么赚钱比较快的方式吗? 要不让她家里人给她多烧点纸钱算了,就是不知道天地银行的汇率怎么样。 话说,她死了这么多久,家里人就没有给她烧过纸钱吗?一次也没有? 【当然有啦!只不过都被系统拿去偿还债务了】 “.....”和歌玲不死心又问了一句:"那他们就没烧点别的吗?比如房子啊、手机啊之类的." 福福回答得十分爽快:【当然也有啦!但是冥间的货币严重通货膨涨,也就是说,那些东西根本不值钱,一通换算下来,既使你拿到手,也没几个子儿了。】 好吧,和歌玲彻底心死。 看她如此犯难的样子,福福良心发现,主动提出可以免费提供食材给她,条件是做出来的成品要让它免费品尝。 真是求之不得,和歌玲拍着胸脯道:“别说是品尝,你可以无限续杯!" 于是她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从福福那里或得了一批鲜牛奶和淡奶油。 最难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和歌玲又死乞白赖地找到夜叶月夜,向他申请一天的厨房使用权。 但叶月夜是何等的小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理由是她前天烧水时把家里弄跳闸了。他不允许一个有前科的人继续使用厨房。 和歌玲略一咬牙,豁出去道:“我不白用,我花钱租一天行吧?租金从我薪资里面扣,如果有什么东西损坏了,赔偿也一律从薪资里扣。” 这次叶月夜眼都没眨,直接同意了,并让她签了一份承诺书。 和歌玲一边往锅里倒牛奶,一边吐槽叶月夜和雷洛一样,是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 不过幸好叶月夜是个财奴,如果不是这样,她的宏伟计划恐怕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煌突然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哇,这是什么?一直在转,好神奇。” “这是打蛋器。”和歌玲不停搅拌着牛奶,直到牛奶表面浮起绵密的乳白奶沫,这是奶皮子的灵魂所在。 “打蛋器?里面有鸡蛋吗?那再往里面放点小鱼干吧!这样一定很好喝。” 说着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条咸鱼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往锅里扔。 和歌玲“啪”地打掉他的手,警告他要是敢往锅里加入哪怕一根头发丝,都要宰了他。 为了能让牛奶结出更厚的奶皮子,她还特地多加了点淡奶油,这时雷洛举着两片芝士走过来: “喂,都加奶油了,也加点芝士吧?我们那边都这么吃……” 和歌玲忍无可忍,只好挥起铁勺把他们全部赶出厨房。 经过小火慢熬五个小时,一层淡黄醇厚的奶皮子浮于牛奶表面,柔和绵长的脂香馋得厨房外的小狗嗷嗷叫。 和歌玲用勺子小心翼翼隔开表面的奶皮,舀起一勺牛奶给它们尝尝味。 小狗们意犹未尽,叼着她的裤腿缠着她还要再喝,和歌玲却不给了,冷却过后就放进冰箱冷冻。 今天刚好是休息日,等待冷冻的时间里,还可以抽空去看书,如饥似渴地钻研六个小时,晚上就可以出摊了。 只是没想到她出摊时,也是拖家带口的。 和歌玲推着小推车往黄泉走去,时不时回头瞄几眼身后,十分不解。 小狗崽和小企鹅跟着来就算了,煌和雷洛是怎么回事? 雷洛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上还不忘找茬:“我说你这塑料杯子也太丑了吧,真的有人会买吗?换成高档的皇家瓷杯会有买的欲望吧?” 煌则是跟在后面一直问她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你们两个到底跟着来干嘛?”和歌玲推车的劲更大了,车轮子咕噜咕噜往前滚,速度愈来愈快。 她像护食的狗一样护着冰桶里的牛奶,生怕这两人趁她不注意往桶里面扔什么东西。 雷洛不满道:“哈?本大爷跟着来你就感激不尽吧,真是不识好歹。” 半个小时后,和歌玲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了,她确实该对他感激不尽。 因为她忘了黄泉路上有一群数量庞大的颜控。 和歌玲刚开摊,一群人就以买饮品为由就围了上来。 几个阿姨往冰桶里瞅了几眼:“小姑娘,这卖的是什么呀?多少钱一杯。” 和歌玲笑着介绍:“奶皮子冰牛奶,口感融合了牛奶的醇香和冰沙的爽口,只要八块钱,比人间的奶茶还要实惠不少噢!” “是吗那挺好的,给我来一杯这个什么奶,现在的小姑娘小伙子长得真水灵呐!” 雷洛一边收钱一边嘴甜道:“哪有您水灵,姐姐们不仅长得好,还识货,是世上最有口福之人呢。” “哎呀~这孩子,那我也得尝尝这个牛奶,给我来一杯。” “小伙子是外国人吧?看看这脸蛋这金发,我还是第一次见外国小孩呢呵呵呵……” 年轻人则是被一旁的小狗崽和小企鹅所吸引,少男少女们围着小家伙们,两眼放光问道:“它们好可爱呀!胖嘟嘟的,我可以摸摸吗?” 和歌玲悄悄观察了一下小家伙们的状态,原本还怕它们会怕生人,没想到它们把尾巴摇得飞快。 于是她放下心来,大方道:“当然啦,随便摸!不咬人。” 为了光明正大撸狗撸企鹅,不少年轻人选择买一杯牛奶,拿在手里边喝边撸。 结果发现小家伙们缠着他们要喝的,被萌晕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又掏钱买了第二杯。 和歌玲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哇,那是哥哥姐姐花钱买的牛奶,不可以随便向他们要喝的噢!” 听闻此言,小家伙乖乖停下用肉爪扒拉他们的动作,乖乖蹲坐回小木桌上。 “啊啊没关系的!我们愿意给它喝 !” “好萌好萌!好可爱呀!!?>?<> “好胖,平时一定吃很多东西吧!” “这个牛奶好好喝呀,你们也多喝点牛奶快快长大……” 于是和歌玲的摊位一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为了不给水无月造成交通困扰,她还特地派了煌去维持秩序。 没想到不少人以为煌一头白毛是在出COS,追着问能不能集邮签名。 煌哪懂什么是集邮和to签,但是还是很配合地在别人本子上画了条小鱼。 来之前她还设想过,万一这两桶冰牛奶今天卖不完,她就改行卖别的。 没想到不到两个小时,两大桶牛奶就要见底了。 有被颜值吸引过来的,但大多数是真的觉得牛奶很好喝。 太好了,这样下去,今晚能早早收摊,回去制作明天要卖的牛奶。 一想到这里,和歌玲给顾客装牛奶的动作更利落了,但好巧不巧,在快收摊时,她遇到了一批不速之客。 一群带着青铜面具的人出现在人群中,且似乎离摊位越来越近。 和歌玲原以为他们只是办公务路过,没想到一群人大摇大摆走过来,最后停在她面前。 “哎呦,这不是新同事吗?在这干嘛呢?无证经营?” “这卖的是啥呀,看起来挺好喝的,给我们也来一杯呗?” “哈哈哈哈这种三无产品,喝了不会中毒吧。” 听见食物中毒这几个字眼,原本聚在周围的人不少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和歌玲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她的“好同事”。 她“啪”地一掌拍在木桌上,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道:“不好意思,我们的牛奶都是现做现卖,安全得很。” “而且,我不卖给你们,请回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看见这么些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难免感到害怕,刚刚还火爆的摊位现在一下子吓跑了不少人。 关键她那不要脸的同事们还在火上浇油:“语气还挺冲,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吗?” “本来还想着同事一场给你留点方便,既然不卖给我们,那我们干脆也以非法营业撤销你的摊位吧?要不要罚款呢?” 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胖男人凑到她面前道:“小玲啊,你是哪个部门的?竟然沦落到摆摊的地步,看来你的上司给你的薪水不是很可观嘛。” “这样,你来我的部门,以后我给你发工资,我养着你啊!” 其他人听了,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调笑声,不用看都能想象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丑恶的嘴脸。 和歌玲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迅速扩张,脑子里嗡嗡作响,涨得快要爆炸了。 在那个胖男人开口说出下一句话前,她骤然抬起拳头,重重砸在男人的太阳穴处。 “就说了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男人被打得脑袋一歪,踉跄着摔坐在地上。 人群瞬间退散开来,男人坐在地上,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打、打人了,还不快点把她给我抓起来!” 18.咸鱼的反击 一群人嚷嚷着过来抓住她的手臂,和歌玲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对着他们狠狠比了个中指: “听着,我上司给我发的薪资很合理,我也只是做了与我薪资匹配的职务,轮不着你对他指指点点,你们这算职场霸凌吗?真的很失礼。” 她忍了这些傻哔很久了,从入职的第一天开始,这些人就没完没了地来找她的茬。 原本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忍让竟助长了他们的恶意,看来对罪恶的宽恕就是对自己的霸凌。 今天就算是被关进大牢,她也要让这些人好看。 同事全方位地拽着她的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 和歌玲遂他们所愿,顺势反握住他们的手臂,腕部发力将人陡然拽向自己,接着雨露均沾地送出一记大肘击。 身旁的人刚吃痛放手,身后的人就穷追不舍地要来锁她的喉。 对付从身后袭击的人她简直信手拈来,毕竟她可是连翻跟斗都不需要手着地的人,身体核心强得可怕。 可还没等她将那人反摔在地,身后那人却先没了动作。 和歌玲疑惑地回过头,发现那人原本扼住她喉咙的手臂正被另一只手紧紧定在半空。 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叶月夜。 “大人?”在这里看到叶月夜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她正在打架斗殴。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怎么觉得自己的钱包凉飕飕的呢? 虽然她有说过就算坐牢也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但她不希望被扣哪怕一分钱啊…… 叶月夜直直看入和歌玲眼里,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扣工资时,叶月夜又扭头对那几个人道:“这种小打小闹也该玩够了吧,还不住手?” 地上的胖男人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叶月大人,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她先打我们啊?不追究她的责任怎么行?再这样下去地府要乱套了。” 叶月夜颇有些嫌弃地放开她身后那人的手:“你们事先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可再怎么说,她这个态度也太嚣张了吧?竟敢出手打领导?不好好管教的话以后还得了?” “她再怎么嚣张,我的人也轮不到你来管教。曾部长,先管好你自己的人吧。” 说着若有似无地睨了眼那几个手下。 和歌玲暗自向他投去赞叹的目光:不愧是判官大人,果然明察秋毫,公正无私! 胖男人还欲说些什么,却发现叶月夜从头到尾都不肯正眼看自己一眼,自知理亏,只好忿忿带人离去。 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她一番:“切,黄毛丫头,最好别太得意。” 和歌玲笑呵呵:“慢走不送~” 真是解气至极! 虽然她自己也能搞定这几个臭不要脸的,但多亏叶月夜,才能相对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这些人一走,黄泉路也平静了不少,雷洛被派去和煌一起管理队伍秩序,临走时还抱怨为什么非得派他去干这种一点也不华丽的事。 和歌玲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除了叶月夜的视线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打在她身上的目光沉沉的,而叶月夜只是瘫着脸不说话。 和歌玲用余光偷瞄着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动静,终于按捺不住主动开口:“大人,刚刚的事谢谢您,我承认这次的事我也有错,所以……” 所以能不能少扣她点钱? 这句话在她的嘴里绕了几绕,就是说不出口,最终变成了:“所以你要不要喝一杯冰牛奶?天气怪热的哈哈哈……” 说不出来是理所当然的,万一叶月夜原本没打算扣她的钱,被她一提醒,变得想扣了呢? 那她岂不是亏死了。 叶月夜默然不语,面上看不出是要还是不要,在他回答之前,和歌玲抢先一步舀起一杯牛奶递到他身前: “大人您辛苦了,公务繁忙还要出手相助,真是人民的好领袖。” “……”叶月夜接过杯子,微仰起头细抿了一口,又垂眼盯着杯子里的牛奶不说话了。 无声的沉默可把和歌玲折磨得不轻,她实在搞不懂这位上司异于常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她知道叶月夜的本意并不坏。 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地帮她这么多忙,无论是给她房子落脚,还是下水救她,或是其他大大小小的事……明明迄今为止,对于叶月夜而言她也就算是个陌生人。 和歌玲侧目看向他,发觉头顶那黯淡的月光,竟能将他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几分,就连眼睫都缀上零星碎光。 究竟是月色柔和,还是有人的心境变得柔和了呢。 她一时半会也分不清了。 “大人,这次的事也要谢谢你。”和歌玲由衷地笑道:“果然,没有你不行啊。” 叶月夜手中的塑料杯子被捏得陷进去一块,马上又恢原状。 “你知道的吧,地府严令禁止违规经营。”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责,和歌玲只能干巴巴道:“呃……嗯是的,对不起。” 叶月夜又道:“违规经营罚款200,没问题吧。” “……没问题。”这么严重的事,只按违章经营罚款200,与其说是网开一面,不如说是直接在网上凿了个大洞让她钻,完全没在追究。 她跪苍天拜大地都求不来。 后续就是叶月夜让她去政府申请一个经营许可证,在此之前还得先获得水无月的准许才可以进行小吃的售卖。 申请经营许可证倒不是什么难事,按流程走基本上都能批下来。 真正让她觉得难的是要当面获得水无月的准许。 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每次来黄泉都能闹出烂摊子。 不仅让水无月给她擦屁股,现在还要光明正大地告诉人家:“我要在你的地头上为非作歹哦!”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但为了水族馆能顺利开建,她还是厚着脸皮找上门了。 来到奈何桥头时,恰好遇上水无月倚在桥栏上休息。 她正踌躇着要不要走近,水无月却先一步发现了她,招手让她过去。 “水无姐姐,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水无月的笑声悦耳动听:“怎么会, 今天风大,我上来乘乘凉,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没想到和歌刚好就来了。” 啊,真是个温柔的人。 和歌玲手臂放松地搭在寻杖上,两人从桥上放眼望着潺潺流动的河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相干的话。 不远处是熙攘喧哗的人群,耳边是细碎轻柔的话语,这让她更不舍得打破这片刻的温馨与宁静。 或许是她纠结的表情过于明显,最终还是水无月率先开口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和歌玲不好意思地捏着手指关节,语气羞赧道:“是的,那个,水无姐姐,我有一件事想请求你,但你不一定要同意……” 她把为什么要摆摊,为什么要建水族馆都和水无月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水无月听完后沉吟道:“水族馆啊,这可是大工程呢……” “和歌要在这里做生意我是没问题的哦~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我都会支持你的,需要什么可以尽管和我说。” “你能允许我在这里摆摊我就感激不尽了!” 虽然知道依水无月温柔的个性,大概率会同意让她在这里营业,但听到这番话还是止不住地感动。 水无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让她也不要因为这件事太拼命了,熬坏了身体得不偿失,实在不行,水族馆的资金水无月可以资助她。 听闻此言,和歌玲感动之余灵光一闪,猛地握住水无月的手道:“水无姐,你要当水族馆的合伙人吗?” “合伙人?” “没错!合伙人!” 如果让水无月一起投资水族馆,那不仅水无月可以赚到利润,水族馆的建设进程也能快速推进。 而且她和叶月夜都无法每天守在黄泉看着水族馆,让水无月当管理人简直是当之无愧。 她简直是天才来的吧?! 等把水族馆的经营计划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后,水无月思考片刻,突然来了一句: “你是说,会在水族馆举办美人鱼展演?让那个白发美少年来?” 和歌玲点点头,水无月灿然一笑,反握住她的手:“听着好好玩啊,不愧是和歌呢,想法真有趣,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我参与投资!”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水无月那么激动,还一次性说了那么多话,反倒让她有点适应不过来。 难道高贵端庄如水无月,也喜欢看美男? 反差感使她脑袋发懵,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一起为了水族馆鼓足干劲吧,和歌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 其实她没什么计划,大概就是一直摆摊直到凑够钱开水族馆吧。 顶多就是研究一些新饮品? 和歌玲盯着漆黑的水面,整个河道被昏暗笼罩,岸边隐约可见一艘小木船,那是她每天上班捕鱼用的。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扭头看向水无月,问她想看月亮吗。 “月亮?” 和歌玲点点头,无关其他的,这是她某天捕鱼时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她单纯想为水无月做的事。 “是的,在黄泉水中也能看到月亮噢。” 19.咸鱼风评大败 水无月怕麻烦她,一开始还拒绝了她的提议,在听说实现起来很简单后,才安然接受了。 实际上也确实是十分简单,只需要几盏灯就好。 问题是不知为何,黄泉路完全没有可以供电的电网。 当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现在她还面临着两个首要问题: 1.她没有经过煌的同意,就以出卖煌的色相为条件,利诱水无月进行投资。 2.她捡到的小动物越来越多了,叶月夜家很快就要塞不下了。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很惊奇自己竟能做出这种毫不尊重人的决定。 煌是她的奴隶吗?当然不是。 所以她根本没资格随意差遣煌去做任何事,还是在煌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关于在水族馆展示美人鱼,一开始她只是在脑子里面想一想,并没有决定要将计划付诸于实践。 就算用这个忽悠叶月夜时她也没有太大的罪恶感,毕竟只要忽悠他一起把水族馆建好了,后面怎么经营都是她的事。 而现在她用这个成功诱惑水无月进行投资,那就不得不将其付诸实践了。 所以她打算找煌好好商量商量,煌能接受就最好不过了,但如果不接受也没办法,只能趁水无月投资前去找她说清楚了。 不过如果是煌的话,应该会接受的吧。 毕竟他那么乖,总是乖乖地听她的话。 晚饭时,她的眼睛一直没从煌的身上离开过,但碍于雷洛和叶月夜也在饭桌上,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和歌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多么像一个鬼鬼祟祟的贼,直到雷洛“啪”地放下筷子质问她:“你是犯法了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就直说吧,这副样子看着真是倒胃口。” “?”和歌玲一惊,心虚地将目光收回来,捧起碗猛地扒拉几口饭,含糊道:“没、没有啊!啊哈哈哈……这大米真好吃。” “那你一直往煌身上看做什么?难不成你暗恋他?” 这回轮到和歌玲的筷子“当啷”掉落在桌上,连带着刚夹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嚼碎的米饭也掉回碗里。 “我靠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那样想!”她立马大声反驳,不知为何眼光也下意识地往叶月夜的方向瞟,结果发现他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完了,叶月夜这是误以为她在自己的房子里谈恋爱了吗? 不对,是因为自己大声说话了吧。 雷洛嫌恶地盯着她掉回碗里的饭,不加掩饰地捂起嘴:“哇还真是恶心,一个人吃饭的样子怎么能那么难看,你快别说话了。” 还不是因为你! 和歌玲暴跳如雷,刚想破口大骂,想起不能在屋子里大声喧哗,只得硬生生忍了回去。 直到晚饭结束,她也没找到机会和煌单独相谈,反倒成了全屋最可疑的存在。 她就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整夜整夜在暗中窥探着煌的一举一动,喂狗粮时窥探、做牛奶时窥探、打扫屋子时窥探…… 可是雷洛却整晚都和煌黏在一起,无论干什么,都成双成对。 该死的雷洛,什么时候和煌变得那么要好了? 明明前几天还说人家是丑东西麻烦精? 终于在全屋人熄灯后,她找到机会,偷偷溜到煌的房门前,轻声敲响了门。 “和歌?这么晚了你来干嘛呢?”煌揉着眼睛给她开门,看起来像是还没从熟睡中清醒过来。 不等他让出通道,和歌玲就迅速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还顺手把煌也拽了进来。 “嘘,小声点。”和歌玲神秘道:“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煌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缱绻:“诶……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当然不行了,这件事十万火急! 为了让他稍微清醒点好听见自己说话,和歌玲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几下:“是这样的,煌你很熟悉水性吧?那你有兴趣当一条美人鱼吗?” “……美人鱼?那是什么?” 和歌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煌说了一遍,企图让他理解他的帮助对于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没想到平日里一向乖巧听话的煌,这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不干。” 而且还拒绝得十分干脆利落。 和歌玲十分不解,但还是强颜欢笑问他为什么。 “和歌这是要主动把我分享给其他人吗?被自己喜欢的人当做酬礼一样送出去,无论如何也会难过吧?和歌你难道不懂吗?” “还有今晚餐桌上,你那么决然就否决了对我的心意,我本来不想表现得很伤心,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特地和我说这些呢……” 和歌玲汗流浃背,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伸手要去摸他的头:“对不起,但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说喜欢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手伸到一半却被人“啪”地打开了,煌在黑暗中偏过头:“果然你还是不懂,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说完煌就转身要走回自己的床上去,和歌玲不愿就此结束话题,还想再说些什么挽留他,身体先于脑子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想解释自己没有故意伤害他的意思,话却全部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我……” 就在这时,房门蓦地被人用力打开,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雷洛和叶月夜逆光站在房门前。 “我就说吧,刚才吃饭时我就觉得她不对劲,果然大半夜的又来袭击煌了,亏我今晚还一直贴身守着他,还是被她得逞了。” 门开得猝不及防,和歌玲还维持着强行拖住煌的姿势,呆滞地看着他们。 这人说什么呢?果然?袭击? 听雷洛的口吻,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找煌,然后故意向叶月夜检举她的。 而叶月夜站在光影交界处,神情晦明难辨。 只从他周身的气息就能感受出,这人现在的心情恐怕不太好。 和歌玲忙松开抓着煌的手,为自己辩解道:“……说什么呢,我会挑这个时间点来,还不全是因为你一直粘着煌,害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不知怎么的,雷洛怎么想她都已经觉得无所谓了,但唯独不想被叶月夜误会。 雷洛还在咄咄逼人,质问她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要私自密谋。 和歌玲无言以对,她确实是做了不能让叶月夜知道的事。 总不能当着叶月夜的面说,水族馆的营业方案都是忽悠人的。 见她畏畏缩缩的不说话,叶月夜的气场更阴沉了,只见他一抬手,“砰”地又把门重新摔上,只留下她对着眼前的那扇门面面相觑。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于是一夜之间,她收获了全屋人的一致差评。 并且在第二天,入住的新规又新增了一条:无论对方是否同意,禁止进入他人房间,禁止无故肢体接触。 这很明显是针对她而制定的。 但她真的没有不良居心啊! 20.咸鱼助力偶像梦 接下来连着几天,煌都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平时无论她去哪,都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现在却无时无刻不在无视她,让人心里异常不是滋味。 不光是煌这样,叶月夜更是直接一天都碰不到一次面。 现如今所有的工作都由雷洛和她交接,她就连找借口去办公室领账本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她是被所有人讨厌了,这就是万人嫌吗? 虽然觉得很悲催,但她实在没时间停下来伤春悲秋。 那晚煌拒绝了她的请求后,她就跑去和水无月商量撤资的事,虽然水无月说先观望观望再做决定,但和歌玲已经默认这事没戏了。 她这个星期还有给叶月夜三倍工资的指标在身,只能白天忙得像个陀螺,晚上又大幅度增加摆摊的时间。 基本上没空去处理自己闹出来的烂摊子。 但不得不说,黄泉的流量是真的大,虽然没有回头客,但新客却是源源不断的。 毕竟世界上平均每秒钟都在死人。 无论制作多少冰牛奶,都能卖光,除去食材和塑料杯的成本,她每天的净利润能达到惊人的三千冥币以上。 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这些钱只能刚好够她上交答应给叶月夜的三倍工资,上交完后剩下的钱寥寥无几。 如果在不接受水无月投资的情况下,照这样下去,她至少还得辛苦劳作两年才能赚够建水族馆的钱。 开什么玩笑,且不说她能不能连续两年承受这么高强度的工作,运气差一点的话,她很有可能在两个月后灰飞烟灭。 因为她当初答应过叶月夜,两个月内治理不好地府的阴兽,就任凭叶月夜处置。 照现在叶月夜对她避而不及的态度来看,如果真到了那步,叶月夜可能会直接杀了她。 “……”和歌玲撑在小推车上,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扩大售卖的规模和增加商品的量。 最好再推出一些新品。 但是她一个人真的忙得过来吗?要不要去请一个员工? “喂,你一脸苦大深仇的干什么呢?顾客路过看见都不想光顾了。” 能说出这种欠揍的话的人就只有雷洛了,不,应该说那件事过后,还愿意和她说话的就只有雷洛了。 虽然这个后果有一部分是拜雷洛所赐,但和歌玲并没有对他有任何不满或怨恨。 “哦,雷洛你怎么来了,抱歉,已经没有多余的牛奶给你解渴了。” 雷洛双手插兜,毫不客气地霸占她的小板凳:“谁要特地来喝那种东西啊,我看起来很闲吗?” 和歌玲早已习惯他充满火药味的说话方式,只是淡然地问他到底是来干嘛的,有何贵干。 雷洛今天往身上挂了一堆花里胡哨的银饰,短款黑夹克配上一条复古牛仔裤,衬得他腰细腿长,双腿交叠往那一坐,活像辍学的不良少年。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痞里痞气的:“那家伙最近烦得很啊,一直粘着我不放就算了,状态也糟糕得像一个怨夫,跟在我身边真的很碍眼,你们两个那天晚上到底说什么了?” 那家伙指的应该就是煌没错了,至于他俩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和歌玲还在犹豫要不要跟雷洛讲。 雷洛劝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不要惹得别人一直烦恼不止。 其实雷洛说的对,他们几个人还要一起生活很久,如果误会一直不解开,最终只会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和歌玲低头盯着自己撑在桌面上的手,酝酿一下开口道:“其实是我为了拉拢水无姐,在没有经过煌的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替煌做决定,说是会让他去参加水族馆的展演……” 雷洛听完后眉毛怪异地扭在一起,像是听到了什么都市怪谈:“你是说那家伙很没品地喜欢上了你,然后你又很没品地拒绝了他……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失恋了?” “……喂,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怎么能这么诋毁别人的心意。”和歌玲忍住冲上去把他嘴巴缝起来的冲动:“事情就是这样啦,莫名其妙变成这样,你有什么办法吗?” 雷洛不加思索道:“没有。” ……就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 既然没打算思考,那你问什么问啊? “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但是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才会让他去参加展演啊?那家伙愣得像块木头似的。” 雷洛说如果星探都像她这样没眼光,那演艺界将会迎来寒冰纪。 和歌玲却觉得她的眼光完全没有问题,如果煌这样的都没资格参加展演,那谁还会有资格? 雷洛骄傲道:“当然是我啊!这种事情不找我还能找谁?” “?你有兴趣参加吗?”和歌玲上下打量他一番:“嗯……” 这美丽的金发,这翠绿的双眸、还有那白皙的皮肤……像是北欧神话里圣洁的天神,确实很扮演美人鱼。 听完她的想法,雷洛一脸暴躁:“喂老太婆,到底谁说要扮演美人鱼啊?我可没同意扮演那种无聊的东西!” 和歌玲脑袋有瞬间的呆滞:“嗯?那你要扮演什么?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可以选吗?” “当然了,本大爷要作为偶像出演。” 和歌玲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雷洛又继续道:“什么天使啊之类的夸赞我早就听腻了,自己也说腻了,我的梦想是成为地府第一名视觉系偶像,每天接受千万人的追捧与掌声。” 视觉系偶像?她一直以为雷洛穿衣华丽夸张只是单纯的喜好,没想到原来是要往偶像方面发展吗? 她企图劝阻道:“嗯……但是雷洛,水族馆那么唯美的地方,果然还是美人鱼这种忧郁美丽的角色比较适配吧?” “哈?你是说那些浑身裹着炭屑的东西唯美?你品味真独特。” 话是这么说,但绝大多数鱼类还是经过净化后才会送往轮回之境吧? 两人就这个问题产生了歧义,雷洛提醒她自己不可能每天都下水净化那群东西,既然 都决定要建水族馆了,当然是直接运去轮回之境净化,或者直接在水族馆进行净化最为方便。 还有一个原因是雷洛觉得,在众人面前表演净化,会很有看头,一定能收到很多欢呼声喝彩声。 “大不了这样,你同意让我以偶像的身份演出,我也会偶尔配合你演那条蠢蛋美人鱼,圣洁的美人鱼进行神圣的净化仪式,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吧?别人可做不到。” 和歌玲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最终也妥协下来。 但他们两个人达成协议还不算完,最重要的是水无月对这一提案是否感兴趣。 本来就是因为水无月对这个感兴趣,才决定进行展演的,费了那么大功夫,如果得不到水无月的认可,那意义就大打折扣了。 雷洛二话不说就拖着她跑到奈何桥畔,毫不避讳地说自己要当偶像出道了。 水无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惊喜道:“哎呀真的吗?雷洛你要出道啦?你们两个还真是可爱呢!” “我是很感兴趣啦,但是黄泉来看表演的人每天都会换一批,应该积累不了什么粉丝量,雷洛不介意吗?” 雷洛信誓旦旦,说不管来多少新人,他都会把他们变成自己的粉丝。 “既然这样,那我很看好你们噢!如果可以的话,第一个签名就请给我这个投资人吧?” 于是水族馆投资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原本以为会被撤走的资金,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又重新回到她手上。 这个过程像坐过山车一样,她几乎要被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了。 雷洛提醒她道:“既然资金的问题解决了,那接下来你可以安心地处理好自己闯出来的烂摊子了吧?” 是的,现在她总算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不受干扰地处理这些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对了。”和歌玲试探性地问道:“那天晚上你是和叶月大人一起过来的吧?你也在现场,那你知道他为什么生我的气吗?” 雷洛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哈?那种事情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读心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啊。” 根据雷洛的记忆,那天晚上叶月夜把门摔上后,啥也没有说,直接扔下雷洛就回二楼了,看样子应该是十分生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拉拉扯扯的举止,实在是太辣眼睛,叶月夜觉得眼不见为净,才直接走了。 “反正就是觉得太恶心了,所以才生气吧,总之你自己慢慢解决吧,我回去睡觉了。” 雷洛走后,和歌玲依然对叶月夜讨厌她的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独自纠结半天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煌好好谈一谈。 回到家后,和歌玲半步不离地守在客厅,干坐三个小时,终于等到煌的房间门传来“咔嚓”一声开门声。 煌见到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躲闪加无视,只是这次和歌玲没给他机会躲开,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 “煌,你现在有空吗?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 21.咸鱼的谆谆教诲 煌将头一偏,态度十分果决:“我不想谈。” “为什么?” “……反正你又要说那些拒绝我的话了吧?我不想听那些。” 和歌玲笑笑:“嗯,是的没错,真是抱歉了,但我还是你有必要听一下我说的话。” 尽管煌的样子看起来很为难,和歌玲还是开门见山道:“我觉得煌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 平时性格温顺的煌,此时却是超乎意料的激动,坚决肯定自己的感情就是喜欢。 而和歌玲也无比坚持自己的观点,她几乎可以肯定,煌对自己的情感只是一种拯救者投射。 心理学上也称为“救世主情节”,指的是一个人很容易把心底理想化的爱意,投射到拯救自己于困境的人身上。 煌花了快有五分钟才消化完她的话,脸上又有泫然欲泣之势: “为什么要否定我的感觉呢?和歌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吗?可是怎么办?我并没有把你人给别人的打算啊……” 这话过于钻牛角尖,和歌玲忙阻止他道:“我可不是为了拒绝你才故意这么说的!” “只是你想想看,在水底的时候,你也想过要和雷洛结婚吧?其实你只是期望有一个人,能把你从无际的孤独深渊中带出来,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我罢了。” 她可没忘记煌在水底揪着雷洛衣领说要娶他为妻的场景,当时给她吓得不轻。 所以煌对她的情感,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崇拜,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 只是煌在水里活了太久,失去记忆后又长期处于渴望与人交流的状态中,当真的出现一个能和他说话的人时,他就像迷路的羔羊般,一股脑地将长久压抑的感情倾泻在那人身上。 这份感情很沉重、很无助、很惹人怜爱,但那绝对不是喜欢。 她的话有理有据,以至于煌有点将信将疑:“当真是这样?不是你为了糊弄我随便找的理由吗?” 和歌玲发誓那比金子还真,绝无半句虚言。 煌开始动摇,和歌玲乘势追击,搬出一副教导主任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人生还很长,要慢慢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可随意与人私定终身。 在她的谆谆教诲下,煌也逐渐开始让步,说自己会回去好好思考的。 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头大事,和歌玲不由得松了口气,结果煌前脚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后脚叶月夜就从玄关处走了进来。 自那天晚上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叶月夜碰面。 叶月夜是什么时候开门进来的?她聊得太投入了根本没留意到玄关传来处的动静。 猛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有点不知所措,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要如何反应的尴尬感。 叶月夜看起来也并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她贸然开口,恐怕只会换来他的无视大法。 但就像雷洛所说的,想知道什么就应该直接找当事人问个清楚,胡乱猜测只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如果一直处于观望状态,就像远远地盯着墙上的黑色斑点,不断猜测这个斑点是子弹留下的洞孔,亦或是用来挂壁画的铁钉,结果走近一看,那斑点只是一个粘在墙上的蜗牛。 于是她在叶月夜即将踏上二楼阶梯的前一刻叫住了他:“那个,叶月大人,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她已经设想好了,就算叶月夜无视她,她也要说出来。 只见叶月夜原本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随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一个盛气凌人的开场,和歌玲正色道:“大人,请问你为什么对我生气?” 叶月夜道:“我为什么要对你生气?”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叶月夜这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和歌玲又道:“那天晚上您突然摔门,第二天还制定了新规,我还以为您是因为误会了什么所以生气了……” “你有什么可让我误会的,制定新规的原因就是因为你违反了规定,理解不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叶月夜很明显就是有在生气吧?就连现在说出来的话也比平日里幼稚不少。 但既然叶月夜一口否决,和歌玲也很难再继续紧揪着不放,那样显得太咄咄逼人且自作多情了。 和歌玲晒然一笑,摸着后脑勺打哈哈:“哎呀,我还以为大人是误会了我对煌图谋不轨,所以生气了呢!看来是我多想了,您没生气就好,抱歉耽误这么多时间,您快去休息吧!” 当然这句话也是也是为自己和叶月夜开脱说的,毕竟自己没有图谋不轨,叶月夜也没有往这方面想。 既然他没生气,那就这样散会吧! 谁知叶月夜突然逼近她,直直盯入她眼底:“难道不是吗?” 和歌玲后退一步,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对他图谋不轨。” 和歌玲像被雷劈了一下,手和脚瞬间就不知道往哪放了。 求问:检测到自己声誉被毁该怎么办? 这人果然是误会了什么吧?! “大人,我对他可没有任何不轨的动机,也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 “是吗?你看得出来他喜欢你吧,这样你还要闯进他房间?” ……她还真看不出来。 意思是说她和煌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简直无妄之灾。 于是她又把刚刚和煌说过的那套说辞搬出来,向叶月夜复述了一遍,证明煌并不是喜欢自己,自己也绝对没有不纯心思。 叶月夜却没有就此绕过这个话题,冷不丁又追问一句:“你怎么能肯定就是那样,你真的能分清什么是喜欢吗?” 和歌玲有些为难地挠挠头:“嗯……里一般都是这样说的,总之大人你就相信我吧,我也已经和煌说清楚了。” 叶月夜从她面前退开,一字一句道:“不管是怎么样,总之,别在我屋子里干些龌龊不齿的事。” 不得不说,叶月夜冷着脸时压迫感真的很强,又加上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状态,就算叶月夜说话再难听,此刻她也只有点着头答应的份。 叶月夜转身往楼上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道:“还有你最近捡回家的那些宠物,最近越来越闹腾了,如果你不想被连人一起被赶出去,就想办法解决。” 这件事正是和歌玲最近在烦恼的,这几天她上班时,总能捡到很多可怜巴巴又无处可去的小家伙。 理由大多数都一样,就是想要在地府等主人来,不然不 肯轮回。 现在登记在她名下的,除了三只狗一只企鹅,还新增了一只暹罗猫、一只狐狸、一只水獭还有一只猎豹。 尤其是这些小家伙都极其粘人,还爱争风吃醋,可想而知家里有多闹翻天。 这不,和歌玲想着今天还没打理花园,刚打开庭院的大门,就有一道金黄的影子嗖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来,将她重重扑倒在地。 和歌玲艰难地推开身上沉重毛绒的身体,那家伙还在一边往她的脖子蹭一边“喵呜喵呜”地叫。 “喂,泰奥,说过几次了不要随便扑人,快起来,你太重了。” 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和歌玲都会想笑。 没错,这是雷洛专门用来骗人的名字,要是知道她拿来替一只猎豹命名,雷洛一定会气得跳起来。 但没办法,谁让她是个没文化的起名废呢。 好不容易把它从身上揪起来,刚要装模作样教训它几句,抬头一看,周围的景象让她瞬间傻眼。 只见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花海,此刻塌成好几个大坑,可怜的黑种草被摧残得东倒西歪,深蓝的花瓣散落一地。 “……”和歌玲默默将目光挪回泰奥身上,而泰奥似乎对自己干了什么还浑然不觉,依然亲昵地蹭着她的肩膀。 这下完了! 叶月夜刚才才放言要把她和这些动物一起赶出家门,结果下一秒就发生了这种惨案! 要知道,叶月夜对这片花海可是宝贝得不行。 和歌玲诈尸般从地上弹起来,拿起剪子冲向花丛,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够拯救一下可怜的花朵们。 实在不行的话,使点障眼法能蒙混过关吗? 比如用胶布和木棍把折断的花重新架起来,让这片花丛看起来没那么惨不忍睹……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认清现实,带着猎豹乖乖去向叶月夜负荆请罪。 于是毫不意外的,她又获得了一份价值五百的罚单。 和歌玲攥着这份白纸黑字的罚单,真是欲哭无泪,无奈之下,她只得将屋子里的小动物全部召集过来,下达了一个命令: “以后在家里,我去到哪就得跟到哪,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畴,听到了吗?”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除了洗澡和上厕所以外,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长串小尾巴。 只是这样也不是长远之计,以后她捡回来的动物只会越来越多,就算它们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屋子里也会因此越来越拥挤。 到时候免不了会出现沙发被挠破、墙皮被当成猫抓板的情况…… 和歌玲被这件事折磨得夜不能寐,半夜坐在书桌前急得直咬笔杆子。 “得找个地方专门安置它们才行。” 随便找个空地把它们拴在一起她做不到,至少得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才行。 果然还是要租一间房子供它们住吧。 可是地府有什么房子可以养宠物吗? 说到可以养宠物,她又想起一些陈年旧事…… 虽然极不靠谱,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她在地府真是人生地不熟。 于是她再三思考,最终在本子上写下一句: PnC——找雷洛帮忙介绍房子。 22.咸鱼想开猫咖 由于雷洛平日里的行踪就飘忽不定,和歌玲找他花费了一点时间和精力。 等找到他的时候,雷洛正翘腿坐在危房区的一道铁栏杆上,用手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头发。 无论来多少次,这里散发的霉臭味都让她不能适应。 雷洛看见她来主动找自己租房也是惊讶不已,一脸“你没吃错药吧”的表情。 “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和歌玲非常能理解他何出此言,毕竟自己骗也被他骗过一次了,也亲眼目睹过他骗别人被追上门的场景,结果竟然还敢找他介绍房子。 这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简直像一条待宰的大水鱼,还要主动躺到砧板上大喊:“快来宰我吧!” 她也知道这看起来很蠢,但她确实只认识雷洛这么一个房地产中介。 先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中介,总之他手上的房源应该确实挺多的。 雷洛事先给她打了个预防针:“喂,我一个隶属西方地府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在这边有自己的地皮,你就没怀疑过这些房源的来路是否正当吗?” 和歌玲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你应该有别的办法吧?好歹我们也是生死之交,你应该不能再拿那些违规房子糊弄我了吧?良心过得去吗?” 雷洛看起来还真的不在乎,并主动坦白那些屋子都是一些即将废弃的房子,他随便配了把钥匙就卖出去了。 也就是说,他甚至是0成本购入,然后白赚一笔,反正那些房子也没人管,就算被发现了也查不到他头上。 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和歌玲目光绕着危房区四处打量了一圈:“所以你现在是在这里蹲客户吗?” “对,但你要是真的想要房子,我也不是不能帮你想办法,你要用来干什么?” 和歌玲把那些小动物的处境告诉他后,雷洛却一挑眉道:“那你没必要非得专门租个房子啊,多亏啊,你自己又不住进去。” “那依你所言,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你现在缺钱用吧?一直付房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与其租一间房子放着不住,还不如租个店面啥的,做点生意好歹能回点本。” 听完雷洛的话,和歌玲茅塞顿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雷洛的头脑竟是那么聪明灵光?! 果然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啊! “但你脑子里根本没在思考要用店面来干嘛吧?租了也是白租,这边的店面租金可不便宜。” 这个问题她一时半会儿确实答不上来,开店这类的还是要慎重考虑过再做决定为好。 话又说到这了,和歌玲没忍住八卦了一句:“雷洛,你今年多大了?成年了吗?” 她很好奇地府是不是有什么未成年人保护法,不然为什么他能这样为非作歹? 不知道是不是她问的太过直接,或者是她的形象在雷洛心目中已经十分扭曲,以至于雷洛看她的眼神变得特别奇怪。 在他的眼中,自己该不会是什么变态怪人吧? 为了防止这种印象的形成,和歌玲及时刹车,干笑道:“我可没有奇怪的意思哦,你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 雷洛白了她一眼,抬手拨了下短发:“切,谁要你体谅了,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大概……一百多岁了吧,记不太清了。” 和歌玲险些没从栏杆上摔下来,张目结舌道:“多少?!一百?” 这个反应把雷洛气得大吼:“喂老太婆你干什么?!这样很失礼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真是乡巴佬。”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和歌玲也是连忙给他鞠躬道歉,雷洛大手一挥作罢,又给她科普了一些关于地府官员的小常识。 地府的官职按等级大体上分为两种,阴差和死神。 像那种专门清理黄泉水质的、外出勾魂的、或者负责统计税务的文职,属于阴差。 而像他们这种掌管他人生死轮回的,通通属于称为死神。 阴差的容貌会随着时间缓慢变化,几十年或几百年一变。 但死神从一入职开始,外貌就已经定型了,无论过几百年或是几千年都不再改变。 雷洛年仅15就在人间立下大功,一跃成为地府最年轻的死神。 但和歌玲没能听他细说自己立下丰功伟绩的事迹,只大概知道是他阻止了一场水疫的爆发。 和歌玲不由得向他投去崇拜的眼神,现在的孩子,不仅长得俊美,还年少有为,天才少年实至名归呐。 由此她顺着话题问下去,又得知叶月夜竟然已经在地府工作了将近四百年。 “但这也仅仅是在地府工作的年份,夜这家伙比较有趣,是从天庭调下来地府的,所以具体我也说不清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是说他原本在天庭工作?是天使吗?” 雷洛眉尖抽了抽:“天使?你们那边不是叫做‘神仙’吗?不过都没差啦,夜那家伙,比较心悲,不适合留在天庭工作。” 据雷洛所说,在叶月夜还没有成神的时候,他所处的地方曾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饥荒。 准确的来说,是邻国闹饥荒。 邻国的百姓长期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能挖的草根全都掘地三尺挖个干净;树皮磨成粉末能入腹充饥,方圆几百里就不见一棵树皮完好的树;不仅人饿,老鼠饿得慌,就半夜偷偷啃食人的手指和鼻子……到最后竟是发展成人吃人的惨状。 而由于邻国只是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国,以至于这次饥荒持续了很久,竟无一个国家愿意出手相助。 叶月夜一纸飞书传到朝廷,请求开放粮仓救济邻国难民。 上书中明确写到:如果现在不放粮救灾,等到难民被逼得走投无路,饥荒很快就会波及到周边的国家,到时候难民大批涌入本国,四处盗窃财富、抢夺食物,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果不其然,饥荒很快蔓延到了附近的国家,好在朝廷也很快意识到了危机,在一众大国中,率先采纳了叶月夜提出的意见,并马上执行。 当时的叶月夜还只是个无名布衣,却因这封书信彻底崭露头角,得到提携快速上任官职,负责全程接手这次的救灾行动。 他上任后调遣粮谷的同时,还陆续着手了十一个地下粮仓的建立,用于储备粮食,以防后患。 针对偏远国家,为了使粮食尽快送达,减少百姓的死亡,叶月夜还受命带队开辟了一条专门运输粮食的古道,每天往邻国运输粮食的马车彻夜不绝。 最终,这场饥荒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下来,数千万百姓得以绝处逢生,从阎王的利爪中逃亡出来。 叶月夜也因此得到天庭的赏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飞升成神。 …… 和歌玲听得一愣一愣的,被惊得许久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后问道:“那既然已经上天庭工作了,为什么又被调下地府来了呢?是犯了什么错吗?” 雷洛道:“没犯什么错,只是他的性子就是不适合留在天庭工作,不知道是过于慈悲还是爱管闲事,上了天庭后,明知道不能亲自去干涉人间的事,可一旦某处发生灾难,他还是会去插手。” 雷洛说完又想到什么,颇为讽刺地笑了笑: “做得再多,再慈悲为怀又能怎么样呢?在他成神几十年后,他还不是被自己的国民诟病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掠夺自己国家的资源,人类这种生物啊,真的很复杂。” 下来地府后,叶月夜不用再接触人间的风云变化,能按自己的意愿公平公正地进行审判,应该也算是找到归属了吧。 没想到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叶月夜,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既让她刮目相看,却又在意料之中。 也许她在更早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叶月夜其实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这份温柔怎么能算是爱管闲事呢?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和歌玲霍然扭头看向雷洛,吃痛道:“你干什么呢?无缘无故打我干嘛?” “谁让你突然自己一个人在那低着头笑得那么恶心啊?” 和歌玲有点恍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笑了吗? 不对,就算她笑了,雷洛也不能这样用力打她吧?这符合绅士的美学吗? 于是她毫不留情地回击了一巴掌,然后从栏杆下翻身而下:“行了,谢谢你让我听到这么美好的故事,我也想到自己要开什么店了,有空还请帮我留意一下好的店铺,最好是人流量大的,旺财的。” 雷洛还是坐在栏杆上,双手撑在身侧往后一仰,像是随口一问似的问她准备开什么店。 和歌玲拍了拍沾在手上的铁锈,回答道:“猫咖。” 是的,比起开动物园什么的,还是猫咖最符合地府的市场了。 平时黄泉路上的顾客,有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冲着她摊位上那几只萌宠去的。 撸猫撸狗谁不喜欢?吃好的喝好的谁不喜欢? 而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腿上趴着一只绵软的萌宠,更是顶级享受。 上路之前还能撸一把猫,这种享受甚至可以说是超越临终关怀了。 客人开心,小动物们有地方住,自己又有钱赚,总之就是皆大欢喜! 没想到刚才还心不在焉的雷洛,听完后也兴致勃勃:“真的?你要开猫咖?那我也要投资。” 和歌玲受宠若惊:“为什么?” 应该是惊吓更多,因为涉及到金额,面对有欺诈前科的人,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谁知雷洛这小子会不会打什么坏主意,例如卷款跑路之类的。 结果雷洛一脸兴奋地说出了一句让她惊掉下巴的话: “因为我想当男仆啊!咖啡厅里有女仆,理所当然也会有男仆吧?” 后来雷洛嫌‘男仆’这个词太拉低他的档次,又换成了‘执事’,说自己要成为一名执事,这很符合他的执事美学。 “更重要的是,有我在,这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欢迎,店铺订单会爆满吧?” 和歌玲是不懂什么执事的美学,但她是个见钱眼开的,冲着这句话,她直接同意了雷洛的合伙要求。 就这样,雷洛成为了猫咖的合伙人。 23.咸鱼的神助攻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在忙碌中过去了,星期天晚上,和歌玲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守在楼梯口等叶月夜。 和歌玲摸着袋子里厚得像砖块的纸币,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在一个星期内赚够了两万多冥币。 没想到卖牛奶的边际收益这么大,自己没日没夜的劳动力居然这么值钱。 尤其是当她把钱交给叶月夜时,对方那副略显吃惊的表情让她颇有成就感。 “大人,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我这个星期的业绩已经达标了”和歌玲一边揣摩着叶月夜的意思,一边忍不住得意道:“这样下去赚到那20%的启动金还是很有可能的,您看这个项目能不能定下来?” 她也不期望现在能立马启动项目,但至少项目审批要先通过了。 本以为叶月夜又要以各种理由和她拉扯一番,没想到答应她的速度意外的快,以至于让她觉得其中有诈。 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和歌玲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再三确认:“大人,此话当真?那我现在写一份提议书和申请书,您该不会反悔吧?” 叶月夜低头看了眼手腕处,道:“现在写已经太晚了。” 和歌玲:“?” 什么意思,这是拿到钱就反悔了吗? 就在她愣在原地思考要怎么把钱给抢回来时,叶月夜又开口道:“提案已经交上去了,等审批通过就落地开工,大概是两天后开始实行施工。” 被幸运之神造反的第一刻是手足无措,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喜悦。 没想到叶月夜居然已经先一步提交申请了。 “可是不是说我这边也要出20%的启动金,凑齐才能过审吗?” “……有人垫付了。” ??! 天呐!原来地府真的存在天使投资人吗? 激动之下,她将叶月夜的手腕握得更紧:“是哪个好心人啊?已经决定下来了吗?那我需要做些什么?需要进行建筑材料的采购吗?还是要联系工程师傅?” “什么也不用做,别多此一举。”叶月夜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淡道:“这是地府承包的项目,落地后由我全程监管。” 和歌玲感动得热泪盈眶,她真想给叶月夜一个满怀的拥抱以表谢意,但看样子叶月夜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只好换了一种方式。 “叶月大人,真的谢谢你。”她对着叶月夜深深鞠了躬:“您的恩情我将永世不忘。” 和料想中的一样,叶月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并临时让她手写一份一万字的营业策划书,今晚9点前交给他。 说到营业计划,和歌玲突然又心虚起来,她原本没打算现在告诉叶月夜,但既然项目已经确定落地了,她决定现在就要坦白。 看她磨磨蹭蹭支支吾吾半天都不肯走开,叶月夜眉头微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就是那个……对不起,之前说让煌去水族馆展演营业,其实是我自己擅自决定的,为了让项目听起来可行性更强,想着这样你或许就能批准项目,结果煌拒绝了这个方案。” 说着说着甚至有点不敢看叶月夜,眼睛不由得飘忽不定:“不过现在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别的营业方法了……” 叶月夜没有继续听下去,直接打断了她:“我知道。” “啊?”和歌玲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生气的痕迹,但叶月夜意外地看起来很平静,完全没有被人忽悠后的怒意。 开玩笑的吧?为什么? 像叶月夜这么一言不合就板着脸的人? 下一秒叶月夜就给出了答案:“你做事什么时候靠谱过,与其在这说大话,不如想点能落实的方案。” “……你说得对。”和歌玲无法反驳,送走叶月夜后跑回房间吭哧吭哧写策划书去了。 正如叶月夜所说的一样,水族馆的建设工程在几天后轰轰烈烈展开了。 施工队伍十分庞大,前期为了清理河底堆积的淤泥出动了挖泥船,施工范围几乎将整条幽冥河横向截断。 黄泉路原本就嘈杂,现在各种施工器械的轰鸣声混杂在人群中,简直鼓噪连天。 因为由叶月夜负责全程监管,所以最近在黄泉见到他的频率特别高。 她早上去捕鱼时能碰见叶月夜在施工队的身影,下午带领小动物去喝孟婆汤时也能碰见,晚上摆摊时叶月夜还是雷打不动混迹在施工队伍中。 明明是夏天,但地府每到傍晚时分,就会刮起一股微凉的风。 为了一天能获取更多的收益,和歌玲对饮品进行了加工和改良,推出了十余种口味的咖啡。 她从福福那里进了一批咖啡豆,每天租借叶月夜家的咖啡机,用来磨咖啡豆,然后将萃取出的咖啡液按不同比例加进牛奶中,味道竟意外地很好,成品也是好评如潮。 咖啡的卖势比单纯的冰牛奶要好很多,以前晚上九点才卖完,最近竟是不到七点就卖完了。 和歌玲从客人手中收下最后一杯咖啡的钱,扔进小推车的抽屉内,一天的工作就到这里结束了。 她闲暇时习惯把手臂撑在小推车上,将上半身的重量全部转移到车上,让身体得以放松片刻。 晚风把她的刘海掀起,额头凉丝丝的,她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周围的人,不一会儿眼睛就精准地锁定到了某个身影上。 叶月夜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状似无意地盯着那人看了几秒,又马上挪开。 叶月夜笔直地站在河岸边,手里拿着一沓纸,似乎在和旁边的工程师傅说着什么。 真认真啊。 和歌玲低着头笑了几声,心里像是被注入一股莫名的力量,只想着快点回家准备明天要卖的咖啡。 看来她也要更加努力了,快点把项目垫的钱补上。 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摊位上的杯子和冰桶,裙边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呢,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妈妈。” 和歌玲吓了一跳,其实被叫“妈妈”、“主人”什么的,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但 这次不是某只可怜的小动物喊的,而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揪着她的裙角,抬头和她大眼瞪小眼,眼瞅着又要开口喊妈妈,和歌玲一惊,眼疾手快地将孩子抱到一旁。 “小朋友,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是来喝汤的话,要好好排队才行哦。”说着她还好心地指了指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队 伍。 “我知道。”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忽闪几下:“我在找妈妈,她不见了。” 在地府工作那么久,她也遇到过许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黄泉迷茫地寻找家人的鬼魂。 也许这个小女孩也是这样吧。 和歌玲轻轻揉搓几下她的脑袋,温和道:“你的妈妈也许也正在等着你呢,去排队喝完汤就能再次相聚了。” “不,妈妈她就在这里,我现在就想找到她。” 和歌玲有点没太明白,只能疑惑地歪了歪头,结果小女孩一脸冷静道:“我知道我们已经死了,我和妈妈一起来到了这里,因为我们是一起死的。” “嗯??”和歌玲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于是又多问了几句,小女孩都一一对答了。 小女孩名叫安安,正在上小学,昨天早上妈妈开车载她上学时,隔壁车道的大货车突然爆胎,车身迅速偏离原本的轨道,与她们迎面相撞。 小汽车被货车当成缓冲气垫,安安和母亲当场丧命。 和歌玲生前也很害怕马路上驶过的大货车,总觉得很危险,容易发生事故。 没想到有一天事故的受害者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除了胆战心惊外更多的是惋惜和心疼。 她答应帮女孩找到母亲,但带着女孩走出来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摊位没收。 小推车就这样停放在路边,因为摊位上贴了美味可口的饮品图片,很多人都想上前掀开冰桶往里面看一眼。 但碍于老板不在,且黄泉人太多,暂时还没人敢这么干。 怎么办?不会前脚一走开,后脚她的车就会被人推走吧? 就在她纠结时,叶月夜不知何时从河岸边走到她身后,突然开口道:“扔下生意不管跑去玩,你心可真大。” 和歌玲看见他时感觉世界都明亮了,如遇救星般拜托他能不能帮忙看下摊位。 “不过我也不确定要找多久才能找到,大人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 叶月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和你一起找,先让黑羽过来帮忙看着吧。” 黑羽?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总之摊位的事情就拜托这个叫黑羽的好心人了,和歌玲牵着小女孩就要往人群中钻。 和歌玲点了点小女孩的鼻子,开玩笑似的叮嘱道:“好啰我们出发吧,要牵好我的手不要走丢了。” 小女孩听完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抬头看看和歌玲,又直直望着叶月夜道: “大哥哥不和大姐姐牵手吗?不怕走丢吗?” 24.咸鱼的神助攻2 和歌玲以前都没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容易受惊的人。 自从遇到叶月夜之后,她总是随时随地地被吓一跳。 就像此刻,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慌慌张张地把小女孩拉到身后,汗颜道:“啊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小女孩不解道:“为什么不牵手?我和大姐姐都牵了,爸爸妈妈带我上街时也牵……” “哇啊!”和歌玲咋呼一声,指着摊位上的小动物们讪笑:“安安,你喜欢小狗吗?还是喜欢小猫?姐姐养了很多小动物噢!” 状况出乎她意料,叶月夜有多讨厌和她接触她可是深有体会,之前她在楼梯口差点摔了,慌乱间抓了一把叶月夜,这小子可是气得直接把她往地上推。 牵手?不怕死的可以尽管试试。 叶月夜看着和歌玲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不自觉拉下了脸,冷然道:“有什么不能牵的?” 和歌玲急起来容易说话不经大脑:“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因为你会打死我啊!每次被碰一下就恨不得杀人的样子,都要吓死人了,我可没那个胆子!”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再去看叶月夜,发现对方的表情当真是精彩至极。 那冰霜满布的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疑惑和不可置信,见此反应,和歌玲比他还震惊,迟疑着道:“大人,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知道吧?” 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他表情可怖吗? 不过也是,谁敢对判官大人如此出言不逊,全天下恐怕也就她一个这样不知死活的了。 “……真的吗?” 和歌玲道:“什么真的?” “真的很吓人?” 和歌玲腹诽道:当然是真的。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有叶月夜的面子,她只能打哈哈:“哎呀,我说得太夸张了些,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啦,安安你说对不对?大哥哥一点也不可怕,很帅对吧?” 安安仰头凝视着叶月夜,和歌玲也得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在两人认真的目光下,叶月夜原本淡然无味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薄唇不易察觉地轻抿起来。 叶月夜突然拧过头来瞪着她:“看够了没?” “看够了看够了!” 真是的,为什么只对她一个人发脾气? 安安这时出声道:“大哥哥不恐怖,但是大哥哥不可以打人,要道歉。” 叶月夜撇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没打。” 安安道:“可是姐姐说有。” “……” 难得看见叶月夜被一个小孩子说到吃瘪的样子,和歌玲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但她也不敢把人逼急了,毕竟自己也往叶月夜那张俊脸上甩过一巴掌。 她适时站出来打圆场:“安安真是个明辨事理的好孩子,不过那会儿是我们在玩闹,不小心打到的,不是故意打的。” “那姐姐原谅哥哥了吗?” “嗯!原谅了。”和歌玲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便催促安安快点出发找妈妈。 安安复又对叶月夜道:“那你们现在牵手和好吧。” 说着安安主动握起和歌玲的右手,又去握起叶月夜另一只手,将两人双手交叠在一起。 两个人的手就这样在对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牵在一起了。 叶月夜的手并不像常人那般干燥暖热,反而像他给人的印象一样透出丝丝温凉,不过手背肤质却是意外的柔滑。 和歌玲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顺着相交的那只手往血管里爬,将她啃噬得心痒难止。 她突然觉得浑身哪哪都别扭,一瞬间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走路的?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另一只手应该往哪放? 自己的心跳声原本就那么吵吗?比黄泉路熙攘的人群还要擂鼓喧阗,让人心脏发颤? 叶月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甚至难得地没有挣开她的手。 感受着手心的凉意,和歌玲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叶月夜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死神应该介于活人和死人之间吧,毕竟不死不灭。 改天她一定要好好验证一下。 两人带着安安顺着队伍一路走,安安个子不高,很难从一群比她高那么多的人中找出母亲。 但她身上又没有母亲的相片,要在人潮中精准找到一个画像不清晰的人,难如登天。 按照安安的描述,母亲有着一头墨色的长发,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长裙,长得很美丽,笑容很温暖,声音很轻和…… 但黄泉路上光是穿衬衫黑裙的白领就有无数个。 谅是和歌玲体力如牛,要靠肉眼在千百万人中找出搜寻出其中一个人,也太吃力了。 又加以安安实在太小,容易被人流淹没,和歌玲一边找,一边还要实时护着安安,真是分身乏术。 三个人手牵手在人群中穿梭,其实极其不方便,每被人流推搡一次,和歌 玲就下意识将握着的手紧一紧,渐渐的,叶月夜那只冰凉的手似乎被她一点点捂热起来。 路上不停有人用肩膀肘击她,甚至还往她鞋面上踩了无数脚,怕发生什么意外和歌玲只好把安安抱起来走,但这样体力消耗得更快了。 这种摩肩接踵的情况下,至今为止他们居然没走散过一次,真是不可思议。 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后,和歌玲被撞得肩膀疼,脚底板也开始发麻,终于忍不住捏了捏叶月夜的手心,提醒道:“大人,我说黄泉那么大,真的只能这样干找下去吗?这里就没有广播之类的吗?我们去发个寻人启事会省事很多吧?” 难道水无月平日里要找点什么东西,也是这样大海捞针吗? 叶月夜看了她一眼,不假思索道:“有。” “……”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叶月夜简直无时无刻不让她抓狂,那他们刚刚累死累活地忙活半天算什么? 气急之下,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一下子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指甲掐进叶月夜手背的肉里,把人弄得皱了皱眉。 旁边出来叶月夜低低的一声闷笑,不甚明显,但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和歌玲警觉道:“你笑什么?” 叶月夜笑意早已敛了去,仿佛从未笑过般正色道:“没什么。” “莫非大人觉得这样很好玩?大人真的是来帮忙的吗?” 叶月夜道:“当然是来看戏的。” 和歌玲简直傻眼,这人已经恶劣到宁愿牺牲自己的工作时间,也要来看她热闹的程度了吗? 见她定住不走,叶月夜拽了拽她的手,提醒她回过神来,又默不作声地将安安从她怀里接了过去,牵着她往另一个远离人群的方向走去。 身上少了一孩子的重量,和歌玲如释重负,感觉步伐都轻松多了,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欣赏起叶月夜高挑的背影来。 依旧是初见时劲直如柳骨的身形,也依旧是长发尽数整齐地低束在脑后,冷寂又出尘。 但也许是抱着安安的缘故,在小孩子的加持下,叶月夜如今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都温良了许多。 和歌玲真是一位冷面心热的判官大人呢。 奇怪的是,这次的路好像变得特别短,时间也变得尤为短暂,十几分钟的路程,感觉五分钟就走完了。 这是为什么呢? 和歌玲不禁自我怀疑:难道是因为没日没夜地操劳,导致她的时间感知力出问题了吗? 25.咸鱼的风水宝地 广播播出没多久,就有人来到奈何桥头将安安领走了。 见了真人才知道,正如安安所说的,她的母亲是一位温婉美丽的人。 和歌玲在心底祝愿她们来世还能欢聚一堂,一转头,发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 “和歌小姐。”那人眼角含笑,镜片遮挡下,一颗标志的泪痣伏于卧蚕之上,笑起来时,那颗痣也随着卧蚕微弱起伏:“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我吗?” 说实话和歌玲还真没印象,这人明明长得标致又禁欲,言行谈吐却不是那么回事,仿佛西装皮囊下装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 还不等她回答,男子就抢在她面前道:“我是黑羽,你的摊位我已经帮你妥当处置好了,等一下去物资处领走就好了,和歌你就当是之前在轮回门时我匆匆走掉的赔罪吧!” 经他一说,和歌玲立马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在她刚入职时发生的事,那时候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去到轮回之境也只会呆站着,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带她走到了轮回门,并把那本做工精良的轮回账本交给她。 相当于她入新手村的第一个新手指引了。 原来那个人是黑羽啊。 还说什么赔偿,和歌玲简直连感谢都来不及了,连着说了好几句谢谢,打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请黑羽吃个饭。 黑羽让她不必客气,说自己这次过来还有别的事,又要先走一步了。 他把双手都搭放在叶月夜肩膀上,亲切地冲她笑笑:“你把夜借走太久了,工程师傅那边一直揪着我不肯放我走,但施工上面的事果然还是问夜比较好呢,所以我可以把这家伙也一起带走吗?” 期间黑羽一直用一种似是而非的眼神注视着叶月夜,像是想在无骨鱼里挑出一根鱼刺般,叶月夜侧头看了他一眼,便把肩上那只手打了下去,不发一言地往广播室外走去。 “哈哈哈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容易就觉得害羞了。”黑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似乎打趣叶月夜是一条很好玩的事,转而又把话头放到和歌玲身上:“那我们就先走了?” 和歌玲不太懂好笑的点在哪,不过“借走”这个词让她莫名觉得有些耳根发烫,一瞬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瞟了,只好点头如捣蒜,“嗯嗯嗯”地把人送走了。 黑羽走出门后还不忘回头叮嘱她一句:“和歌小姐,要注意休息唷!” 注意休息?是说她一边上班一边创业太累了吗? “黑羽说得没错,你的烟熏妆实在太显眼了。” 凭空出现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回头,雷洛不知怎的有正门不走,偏偏从那扇破烂不堪吱呀作响的木窗翻了进来。 跟着他一起翻进来的还有煌,翻窗的动作显然不如雷洛熟练。 地府的广播室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修建的了,墙皮黄得像是被烟草熏染多年的老烟枪,还有无论怎么打扫都看不出干净与否的水泥地板,几张长方形板桌上堆满了纸皮箱,现在他们几个挤在这里,显得更加逼仄滑稽了。 和歌玲疑惑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熟人都齐聚一堂了,雷洛突然越过她,“啪嗒”地打开了广播台的电源。 ? 突然意识到雷洛想做什么,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雷洛将控制广播音量的按钮一拧到底,对着麦克风自娱自乐起来: “黄泉路的子民们好啊,现在加入我雷洛大教,即可获得本死神的预售亲签一份,签名会在你们投胎转世后包邮配送到家,如果不追随我,那愿上帝保佑你们的灵魂。” 雷洛的表情有多得意,和歌玲内心便有多惨不忍睹,两个人在控制台前激烈争夺一番,最终和歌玲成功夺下据点,结束了这场闹剧。 广播关闭前雷洛还对着麦克风大骂了一句:“抢我风头干什么啊!你这个大力怪物!” “谁稀罕抢这种风头啊!你给我老实一点!”和歌玲死命将控制台护在身后,大有他再往前一步,她就和控制台同归于尽的气势。 她就说雷洛为什么会突然跑来找她,合着是打的这种主意! 这下好了,如果雷洛的言语引起了人们的恐慌,那她岂不是又给水无月添了大麻烦? 而且……现在叶月夜还在工地,雷洛怎么可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她大力怪?真是毁人名誉! 而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趣地耸耸肩:“这又没什么,而且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 和歌玲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什么好消息。” “开猫咖的店面找到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和歌玲听完瞬间也不在意什么名誉了,一改刚才戒备的状态,双手合十恳求雷洛马上带她出发。 话说回来……她看了一眼雷洛身后的煌。 打从广播室进来开始,煌要么就躲在纸皮箱后面,要么就缩在雷洛身后低垂着眼帘,像是想说什么,却要说不说的样子。 但她也没有逼问,要是煌没做好开口的准备,任别人怎么开口问,他都不会回答的,这孩子性格一直很别扭。 几个人锁好广播室的门就朝着雷洛口中那块“风水宝地”出发了,路上和歌 玲顺口问了一嘴,如果猫咖开店,雷洛还会继续从事靠房地产骗人的行当吗? 毕竟又要当偶像又要当店员,实在分身乏术吧,而且好不容易有个正经工作了,正是金盆洗手的好时候。 谁料雷洛一脸理所当然道:“为什么不干了?当然要干啊!威廉·配第说过:‘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这句话放在什么时候都不为过时。” 和歌玲哑口无言,只好闭上嘴巴默默赶路。 店铺的选址离黄泉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并不远,离队伍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一眼就能看到。 只是…… 眼前这栋如风中残烛、飘零欲坠的独层小木屋,别说用来招待来来往往的客人了,她现在随手一推,这堵受潮的木墙就要往下倒了。 这是打算让她白手起家吗? 而且…… 她抬头看了眼门头上挂着的一块深红的麻布,经过风雨的侵蚀,已经由一块完整的布帛碎裂成几条稀拉的布条,阴风吹动它时,上面隐约可见“酒幌”二字。 酒旗……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好几百年前才有的老古董吧,搞不好还是上千年前留下的。 瞧瞧这氛围,她实在没办法把这像鬼屋一样的东西,和雷洛口中的“风水宝地”联系起来。 和歌玲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雷洛,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吗?” 雷洛笃定道:“没错,就是这里。” “……”和歌玲只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直跳,抬手捏了捏眉心:“我能问问理由吗?” “因为这块地不要钱,怎么样,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还真是足够了。 要知道地府虽然发展落后,但地价可是寸土寸金!虽然是一栋凶宅,但只要是是免费的,完全就是天降横财啊。 而且她都身在地府了,到处都是鬼魂,还有什么凶不凶宅的? 雷洛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尤为满意地扬起头:“如果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开始动工吧,先从盖房子开始。” 和歌玲笑得合不拢嘴:“嗯嗯!那我们去哪里订购建筑材料?建筑师傅呢?” 雷洛白了她一眼,有点鄙夷道:“你在说什么啊?当然是我们自己找材料,自己动手建啊。” “?” 和歌玲的笑容瞬间僵化在脸上,阴风吹动她深红的裙摆时,就和那风中飘零的破旗帜一样苍凉。 小时候连搭积木都搭不好的人,现在居然让她徒手去盖房子? 雷洛怕不是真的疯了吧? 26.咸鱼工资不保 “自己找材料?比如呢?”她能想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自己去砍些柴回来盖屋子。 没想到雷洛给出了一个更糟糕的方案——下黄泉去捡河底的鹅卵石。 和玲当场就不干了,首先她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河底搬石头,再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鹅卵石可以盖房子。 试想一个社畜劳累了一天,下班后还要潜入暗无天日的河底做苦力,运气不好还会遇上河底那些变异种,有可能因为无力招架而命丧黄泉。 总之和歌玲的态度十分坚决,她是绝不会陪着雷洛闹的。 雷洛用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让她稍微动动脑子:“谁让你自己去捡石头了,我们不是还有煌吗?” 和歌玲否决道:“就算有煌在也行不通啊,你是打算让他一个人下去捡一屋子的石头吗?” 雷洛又道:“你难道忘了,煌身上有化人丹吗?” 化人丹,确实有这种东西,当时煌就是因为会炼丹才能逃一死。 让成化成精的渔人替她搬运石头,确实省时省力,但是这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太人道。 重要的是煌会答应这种事情吗?和歌玲不安地看了煌一眼,接收到她的视线时,刚才一直欲言又止的煌弱弱地开口了: “和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炼一些丹,材料需要下河底采集,但不会用很久。” 和歌玲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除非我支付渔人相应的薪酬,否则让他们白白打工,就属于剥削劳动力,但是有这个钱,为什么不买点建筑材料,再请几个专业的建筑师傅呢?” 雷洛道:“你蠢吗?当然是因为用人成本更低啊,给它们一次变成人的机会它们就应该感恩戴德了,给我们长期干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叫等价交换,还开什么工资?” 她理解雷洛为什么执着于雇佣渔人当工人,以及用河底的石头盖房子。 财富的源泉是劳动和自然界,一张桌子的最终形成,除了木匠师傅付出的劳动以外,还离不开自然界提供的木质材料。 一条鱼变成小鱼干,需要经过自然界的阳光的照晒;果蔬农产品的生长需要光合作用;竹笋、菌子的生长则需要雨水的滋润…… 自然界给财富的创造提供了免费的原材料,而雷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低价劳动力和自然界完美结合起来。 毕竟直接拿石头盖房子,比去买师傅打磨切割好的砖头省钱多了,因为砖头里面包含了师傅切割时的一系列体力劳动,价值自然比原石高。 “可是。”和歌玲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你要渔人给我们打工打到什么程度?如果仅靠一粒化人丹就让他们为我们劳动一辈子,那相当于把他们当做奴隶,完全没有人权可言吧?” 况且煌制作化人丹不也需要费很大劲吗?这其中的成本也不低,若真是这样,她也得付煌相应的报酬才行,但化人丹万金难求,因为物以稀为贵。 雷洛像骨头发软一样,又想找个东西靠着,发现可以依靠的东西只要那摇摇欲坠的木板房后,只好将一条胳膊搭到煌的肩上,将全身大半的重量放到煌身上。 他吊儿郎当道:“就算你靠剥削赚了一分钱,那也是剥削,如果做什么都想着这样道不道德,那你还是别做生意了吧?” “而且你知道的吧,剥削也分高级剥削低级剥削,剥削也不一定就是坏东西,要是没有剥削,连奴隶制都发展不起来,更惶说如今的地府经济了。” 言至于此,和歌玲内心已经被动摇得不剩几分执着了。 再加上煌又往她心上添了把火,说自己炼丹都是因为出于想报答和歌把他带上岸生活的恩,如果不这么干,他也会想办法做别的报答她。 在他们一硬一软的劝说下,和歌玲最终被说服了,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用鹅卵石盖出来的房子,真能能用来开咖啡店吗? 且不说能不能盖成,鹅卵石圆润又不规则,不能严丝合缝堆砌在一起,这会导致墙面间留有许多缝隙。 地府又阴凉潮湿,长此以往,墙体上会爬满杂草和青苔。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这和雷洛的美学沾不上边,更和什么男仆咖啡沾不上边。 “鹅卵石只是一个方便理解的称谓,我们的目标是海底宫殿。” 和歌玲听得胆战心惊:“你要把龙宫拆了??” 那么恢宏的宫殿就要毁之一旦,她不得不为资本家的疯狂所震惊。 没想到雷洛反倒问她是不是疯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原来雷洛只是看中了宫殿附近的那一片断壁残垣,那估计是龙宫部分建筑坍塌后留下的,堆在那里也只是一片废墟,还不如加以利用。 而且煌在河里游荡多年,知道堆有这种石块的地方不止一处。 和歌玲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下来,打算先收摊回家,找个时间再和煌一起下河找炼丹所需的材料。 雷洛却没打算让她休息,扬言今晚凌晨三点就要出发下河,让她最好记得准时起床。 “?”这人的脑回路实在让她费解,自己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居然让她半夜不睡觉去河里游一晚上? “时间等人,这块地可不等人。”雷洛重新站直了身体:“要是不快点动工,就会被人捷足先登,地府可再也找不出第二块这样的好地皮了。” 好吧,反正以前也没少通宵完就去上班,和歌玲咬咬牙还是妥协了。 火速去物资处取回小推车,回到家门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从楼下往上看,发现二楼的窗户透出了白亮的灯光。 叶月夜居然比她先回来了,看来自己是真的磨蹭到了很晚。 刚把大门打开一道缝隙,门后的小猎豹就急着把金黄的毛茸脑袋往外挤,急切地想冲出来蹭她的腿。 忙碌了一天的和歌,看到这一幕心都萌化了,架不住小家伙们的热情,于是又花了好一点时间给他们喂零食,坐在沙发上撸猫撸狗撸豹子。 等她终于依依不舍地跑去洗澡,洗完出来,墙上的挂钟已然过了十点半。 她的睡眠时间就剩下四个小时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心急如焚,想要快点入睡。 可越是焦虑,她就越是睡不着,明明床铺是那么的柔软,但却任她翻来覆去变化着姿势,也丝毫没有睡意。 等好不容易困意来袭,已经是凌晨两点,上一秒刚闭上眼睛,下一秒闹钟就响了。 和歌玲头昏脑涨地呆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眼睛酸胀、头痛欲裂,不堪重负的心脏正在发出悲鸣,一直突突跳个不停。 脚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更是四肢无力气,脚步虚浮。 她这是快猝死了吗?这就是长期缺觉的后果吗? 说不定直接通宵会好一点。 和歌玲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屋子里游荡,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 她一边神游一边幻想着:接下来要是以这种状态下河,说不定会溺死,但是溺死就不用上班了……不对,她已经死了,根本不会溺死。 想到这里,她 已经很绝望了,没想到更绝望的是,当她去开玄关处的大门时,发现大门被锁死了。 对了,叶月夜的入住新规里有写,家里的门禁是晚上十点,超过十点不许进家门,也不许出家门。 那煌是怎么出去的?该不会根本没起床吧? 她目光绕着偌大的客厅逡巡一圈,最终确认,煌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开门的东西。 一楼的客厅静悄悄的,四周一片漆黑,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客厅玻璃门外透进来一丝月光,定睛一看,那扇推拉式的玻璃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通往后花园。 后院的围墙有三米多高,且24小时有监控暗巡。 但花园每天都由她来打理,她自然知道哪个地方是监控盲区,几乎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区域。 至于三米的高墙…… 和歌玲颠了颠手里近四米的木杆,试了试柔韧性,又抬头看了眼那一堵高不可攀的墙。 高墙之上立着一排三角形的玻璃划片,那是用来防止外贼翻墙侵入的,此刻玻璃尖上泛着月色的幽幽冷光。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向后退开一段距离,助跑几步后将杆子猛地深插入泥地,撑着杆子一跃而起,杆身压弯又向上回弹的瞬间,她的身体也背离地面腾至空中。 滞留在空中的那一刻,无垠的夜空向着她的眼底俯冲而下,腰下是尖锐的利刃,头顶是皎洁的月华,她从未感觉到过自己离夜空那么近,也从未感觉到过夜空离自己那么远。 那种仿佛能徒手摘月的自由感,让她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滞。 起跳、过墙、落地翻滚一气呵成。 在这么极端欠佳的身体状态下还能做出那么完美的跳跃,换其他人来甚至难以想象,但如果是她就能做到。 和歌玲起身时忍不住笑了一下,也难怪雷洛说她是个力量怪物。 笑意还没止住,身后突然有人出声道:“去哪?” 夜色朦朦,孤街陋巷,她一个人独自潜行,身后却突然多了一个人,多么惊悚、多么恐怖! 和歌玲蓦地回过头,那人的脸更是直接凑到她脸上。 “我靠!”和歌玲火箭似的飞速退开几步,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叶月大人?!”和歌玲按着胸口,企图把那即将蹦出来的心脏强行按回胸腔。 本来心脏就不好,这下真的有可能会死于心脏骤停。 这真不怪她胆小,她从小就怕被人突脸或被人从背后突袭。 怕突袭她的不是人,更怕对方是人。 她惊疑看着叶月夜,发现他在这种情况下看着比鬼还恐怖,鬼好歹不会板着个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 和歌玲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月夜冷然道:“不要用反问来回答我的问题。” 哦哦,她才想起来刚才叶月夜好像是说了句什么,但由于惊吓她早就顾不上内容是什么了。 “不好意思大人,您刚刚说什么?您不是正在房间里休息吗,怎么会在这里?明明灯是亮着的……” 和歌玲又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分明和她回来时看到的一样还亮着。 “早上出门时忘关了。”叶月夜似乎对她连环炮一样的问题感到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我在问你要去哪?” 和歌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这是违反规则无视门禁+随意翻墙,又被叶月夜现场抓包了。 完了,她仿佛看见到手的工资条又要飞走了。 27.咸鱼遇水下黑棺 要是她是在路上走到一半碰见的叶月夜,那还可以找借口说自己才刚下班,正准备回家什么的。 但估计叶月夜是亲眼看着她翻墙落地的,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撒谎逃避受罚了。 要怪就怪她运气不好吧!还要怪叶月夜运气太好,怎么就刚好站在这里呢? 于是她只能实话实说,把自己即将和煌下河找药材的事全部托盘而出了。 叶月夜原本板着的脸变得更黑了:“和煌一起,就你们两个人?” 和歌玲点点头:“嗯嗯,原本雷洛也说一起去,但突然觉得只是找个药材,没必要跟着去,所以就剩下我们俩了。”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做?” 和歌玲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啊,现在家里的小动物越来越多,都没地方堆了,叶月大人,你也不想你家被它们淹了吧?” 明明前几天还让她尽快把那些宠物处理了。 叶月夜抿了抿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让你在家里找块空地……” 话还没说完,就被和歌玲打断了:“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总之趁这个机会早点解决最好。” 叶月夜有片刻的停顿,最后又重新拉下脸:“那他现在人呢?” 经他一提醒,和歌玲这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 对哦,煌他人呢? 她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找了一圈后,发现附近除了她和叶月夜外,再无第三个人的身影。 “……” 煌这家伙,该不会把她大半夜叫出来吹冷风,自己却在屋子里睡着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绝对不会饶过他。 眼见叶月夜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在嘲笑她的愚钝,和歌玲觉得更尴尬了,然而越尴尬她就是越生气,最后甚至恼羞成怒。 就在她想着见到煌之后该如何把他暴揍一顿时,身后三米开外的草丛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头,幽幽地来了一句:“和歌,是我,我在这……” 今天吓人的事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和歌玲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嗖”的一下蹿到了叶月夜身后,没想到煌看到她这般反应,吓得比她还重,“哇”的一声重新钻回了草丛里。 叶月夜:“……” 和歌玲:“……” 煌:“……QAQ” 一个精神萎靡的行尸走肉,和一个胆小如鼠的爱哭鬼,他们这幅模样,任谁看了都很难就这样放他们下河。 叶月夜拧眉盯着他们看了会儿,斩钉截铁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先站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就往大门的方向走了,看样子估计是要回屋里拿点什么东西。 和歌玲气冲冲地走向草丛,抓小鸡似的将煌从里面揪了出来:“我说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来了就要说一声啊!” 煌捂着头,看起来好不可怜:“我早就在这里了,可是叶月大人一直站在那里盯着墙看,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像被夺舍了,我觉得太可怕了就不敢出来……” 说什么可怕,明明煌躲在暗中观察的行为更吓人,和歌玲觉得好笑,想也没想就往他脑门上轻拍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人判官大人哪有那么闲盯着一堵墙发呆,估计是下班刚好路过,听见院子里有声音以为遭贼了。” “可是下班不应该从那一边过来吗……” “好了好了,总之以后不要躲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煌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就看见和歌玲身后的人,于是又悻悻闭上了嘴。 叶月夜来了以后,时间已然过了三点半,几个人一刻不停地直奔黄泉路。 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和歌玲现在也敢无装备下水了,由于夜晚的缘故,河底比之前见到的还要更加昏暗,可见度大大降低。 如果不是煌整日混迹于河底,和歌玲和叶月夜估计只能盲人摸象般瞎游,于是三个人只能以煌为首,一前两后地跟着他游。 庆幸的是,经过她上次和雷洛的合力净化,黄泉水下的生态变得好了许多,至少一路下来,他们都没再看到什么黑炭异种鱼。 只是越往深处游,和歌玲就越是觉得不对劲。 从他们身边掠过的石块变得多了起来,好几次都险些砸到她的脑门,还有些不知名的水草杂物也随着水流往同一个地方疾速涌去。 和歌玲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条河的流速有那么快过吗?平时明明划个船都费劲巴拉的,今天怎么一副恨不得把人卷走的架势。 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身旁的叶月夜,发现一贯面目表情的叶月夜此时神情也有点凝重,一个不祥的念头在她心底升了起来。 激涌的水流还在推着他们往前走,那些轻飘飘的杂物被冲走就算了,可现在就连他们几个能自主控制方向的大活人都不受控制地被吸走。 这么强大的吸引力,不可能是正常现象。 除非他们正在往河底漩涡的中心游去,否则没有别的理由解释得通了。 和歌玲赶忙拉住游在前面的煌,指了指漩涡的方向,又在他的手心写下两个——危险。 煌和他们不一样, 即便不用开口,也能在水中将声音传递到他们的耳朵里,准确来说,是脑子里。 于是当煌冲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时,和歌玲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声音:“没事的,那个地方我以前经常去,不会有危险的。”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和歌玲也只好将信将疑地跟着继续游,裹挟着他们往前走的水波越来越强劲,她在心里估摸着已经到了漩涡的外围,下一秒巨大的吸力就将她卷进无尽的黑暗中。 混乱中有什么人抓住了她的手,企图把她从漩涡中心拉出来,结果就是反被她带着一起在洪流中沉浮,又即刻在混乱中分开。 这种感觉和被放入滚筒洗衣机滚上几圈无异,颠得五脏六腑全部乱作一团,甚至胃部还有一种怪异的悬空感。 和歌玲脸色铁青,几欲呕吐,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什么也吐不出来,而漩涡也并没有一直打转着闹她玩,而是把她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一把抛了出去。 好不容易从漩涡中逃出,脑子还浑浑噩噩的,就要面临自由落体,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真是好不忙碌。 以这个冲击力飞出去,等落地时,她应该会变成一张黏在地上的面饼吧? 飞了没一半,她突然被人半路截胡了,但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横腰抱着,却不知对方是谁,于是便伸手在对方身上乱摸一通,在摸到对方紧实的后背和柔顺的长发时,才稍稍放下心来。 虽然不太懂叶月夜为何突然冲过来接住自己,但她好歹不用变成面饼了,心里真是万般感激。 眼压过高带来的短暂失明在落地后慢慢得到缓解,本来还在尴尬该怎么从叶月夜怀中下来,结果低头一看,眼前的东西让她直接忘了这茬。 重重水波中,一具精雕细缕的黑木棺材深陷在河底的淤泥里,棺身上布满白漆字画,看起来像是某个氏族部落的图腾,棺盖与棺身间掀开一条虚掩的缝,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和歌玲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环着叶月夜脖子的手臂紧了紧,企图以此找到一点安全感。 而叶月夜只是低头了她一眼,既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总之无论如何,这口棺材都绝非寻常凡物,周围笼罩的严密死气在提醒着他们不要靠近。 怎么回事?煌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 似乎是感受到她复杂的目光,煌绕着棺椁愉悦地游了几圈,像盘踞在棺材上的小白龙:“这就是我炼丹的地方啦,药材都是在这个盒子里面找到的。” 28.咸鱼投身水下黑棺 也就是说,煌的化人丹都是从这口棺材里头出来的? 煌也丝毫不客气,像个常来造访的熟客一样,将棺材盖子推开一半,一只手往里面伸去,企图在那一片黑洞洞里掏出什么东西。 棺材里的死气更重了,浓浓的黑雾顺着煌的手臂往上爬,蔓延在棺椁周围。 和歌玲难以言喻地看着那口棺材,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更让她觉得惊讶的是,煌对那股黑雾熟视无睹的样子。 震惊不过三秒,头顶突然传来沉闷的滚雷声,通过水介质迅速传达到她的耳朵里。 雷电闪烁,霎时间天光大亮,雷电穿透水面直达河底,整片水域白得刺眼。 和歌玲被晃了一下,眼皮不受控制地紧闭起来,这一闭眼,身体对方位的感觉更精准了,她能感觉到叶月夜抱着她往三点钟方向瞬移了一段距离,再次睁眼时,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雷击出一个黑色深坑。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追着他们不断往下劈,叶月夜的反应轻松又灵敏,仿佛这只是在玩一场无聊的躲避游戏,只是和歌玲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些天雷永无止境,而且只追着她一个人劈。 她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呢,原因非常简单粗暴,因为这每一道雷都是对准她的脑门和脸劈下来的。 无一例外。 怎么回事?难道她被天雷GPS了吗? 至于叶月夜,根本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如果不是因为抱着她,甚至连躲都不需要躲。 但纵使叶月夜反应再迅速,一个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他们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躲下去。 而且如果她真的被劈中了,叶月夜也难免会被牵连,因为他们正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得快点想个办法。 煌也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往棺材里面掏东西的手也不动了,就只是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们。 半晌才愣愣地吐出一句:“怎、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和歌玲还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呢,来之前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为什么现在她像根行走的避雷针一样被追着劈? “啊!”煌突然大叫一声,先是一脸惊悟,然后磕磕巴巴道:“这不是我化成蛟龙时经历的天劫吗?几百年前,我就是在这些雷击中蜕变的,记不清是一千道还是一万道了,反正那会儿把我劈得可疼了,差点被劈得稀巴烂……” 煌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边说边颤栗着,还用双臂把自己环抱起来,仿佛这样能保护自己免受外界带来的伤害。 “……”虽然他的经历让人心生垂怜,但和歌玲现在没心思可怜他了,毕竟现在被劈的人可是她啊。 再说了,她一个死神,也没有历练的必要啊,这八成是擅自闯入棺主的领地,还企图开棺盗取药材,把棺主给惹怒了。 听煌的意思,这些雷只能硬抗,没有化解的方法。 和歌玲在心里给棺主磕了一万个响头,她多想就这样打道回府,可这些雷貌似既不想让她靠近棺椁,也不想就这样放她走,只想活活把她劈死在这里。 在水中无法开口说话,交流全凭默契,和歌玲只好抬起头,对着叶月夜使劲努嘴,挤眉弄眼。 叶月夜低头看着她,眉宇间拧出几道轻微的皱痕,看样子是在努力理解她的意图。 眼看往他们身上劈落的天雷越来越多,和歌玲玲也忍不住急眼起来,按着他的后颈,用力把他的头往下拉,为了让对方能更加看清楚自己的表情。 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个人的脸靠得是多么的近,几乎连鼻尖都要碰到一起。 因为她鲁莽的举动,叶月夜眉间的痕迹更深了,步伐稍稍慢了一拍,一道天雷从天儿降,与她擦肩而过。 !!! 和歌玲简直要尖叫出声,吓得使劲瞪大了眼,叶月夜被她骤然加剧的力道弄得生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歌玲茫然地眨眨眼,嘴张了又合,最终尝试着挤出一句:“……原来水里能说话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传回自己的耳朵里,和歌玲只觉得很荒谬。 这合理吗?这简直有违常理!那刚才自己一直好好地扮演哑巴算什么? 但她马上又不得不释怀了,安慰自己道:毕竟这里是地府,不能用常理去衡量一切。 夺回说话的权利后,她立马扭头朝着煌大喊道:“煌,你有什么办法让它们停下来吗?” 煌敛首扭眉思考片刻,然后一脸天真道:“没有。” 和歌玲又大喊:“那你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找到了就快走!” “没有,可是明明之前我每次来的时候,东西都安安静静地放在盒子里面啊,为什么这次会没有了?……” 煌疑惑着喃喃自语,神情仿佛陷入了更为久远的回忆,和歌玲却没时间陪着他继续回忆了,又揪着叶月夜的衣领急切道: “大人,你有什么办法吗?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困死这里了。” 面对她直视的眼睛,叶月夜的目光显得有些闪烁不定,嘴唇紧抿着,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叶月夜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眼神,低头直直望着她。 可惜这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一直注视着他的和歌玲捕抓到了。 “大人,你是知道什么的吧?知道的话拜托快告诉我。” 叶月夜依然不语,和歌玲急切地催促着,语气中几乎是透着一股祈求:“为什么不说?难道你打算这么一直躲避下去吗?” “有什么不行的?” 和歌玲呆愣片刻,随后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大人,这种情况下您就别开玩笑了,这些雷还不知道要劈到什么时候才肯善罢甘休,您是说打算就这样带着我一直躲吗?又不是玩什么老鹰抓小鸡……” 那双深蓝的眼睛沉静地望着她,让和歌玲意识到这并不是开玩笑。 她张了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宁可浪费时间像可笑的雏鸡一样东躲西闪,也不愿意告诉她逃离的方法? 她深知叶月夜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去做毫无意义的事情的人,那他这么做显然是有他的原因。 但叶月夜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甚至都不再去看她,只是缄默着继续专注着雷的动向。 “……”好吧,既然叶月夜铁了心这么做,和歌玲也没办法继续从他 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于是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呼唤了系统。 系统的响应比想象中的快,像是早已等待多时。 【早上好,宿主,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也许是她被这种场面吓得不轻,把脑子吓坏了,总觉得系统平时冰冷无情的机械音里,今天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和歌玲并没有时间对此深究太多,直奔主题,把自己的需求告诉了系统。 【让雷击停止的方法是有的,并且很简单,只要宿主认真回答棺主的问题即可。】 【但与此同时,如果宿主的答案不是棺主所期盼的,那您将会被永远留在这个地方,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选择接受棺主的考验吗? 和歌玲沉默了一下,她应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才是的,反正现在留在这个鬼地方和考验失败继续留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丝顾虑。 “那我的朋友们呢?如果考验失败的话,他们会怎么样?” 系统答道: 【他们会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这下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即使失败了,一命换两命,也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于是和歌玲一口答应下来,系统告诉她,考题就在棺材上,需要她亲自去寻找。 可无无论她怎么看,任凭她把那副漆黑的棺木盯出洞来,也没发现其中有任何特异之处。 棺椁外的白漆顺着雕刻的纹路蜿蜒,细细描摹出一幅叙事图,只可惜,由于长期浸泡在水中的缘故,白漆大部分已经脱落,图案变得不甚清晰,雕刻也被流水侵蚀了一部分,不再完整。 要对着一幅残缺的画卷猜考题,显然不太可能,她的时间也不太允许她这么干。 那考题可能藏着的地方…… 和歌玲把目光移到那不断往外冒黑雾的棺材内部,里面黑洞洞的,正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看来只有那里了。 她拍了拍叶月夜的肩膀,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叶月夜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死死锢在怀里,永远不得离开。 感受到他无声的抗拒,和歌玲心里反而放松下来,不由得轻笑一声。 “谢谢你为我担心,叶月大人。” 也许叶月夜不告诉她离开的方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他是否已经知晓了一切? 她抬起头,直面上他的目光,然后故作调皮地眨眨眼:“但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投机取巧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所以你就放心吧。” 叶月夜锢着她的力道还是没有减少半分,眼底像死寂的海水,冷意和不安交杂在一起,就这样和她灰褐的眼睛对峙着。 但若是比力气,和歌玲还没有输给过谁,于是在躲避的过程中,她挑准了一个距离棺材最近的时机,挣脱开了叶月夜的怀抱,精准落到了棺材旁的空地上。 沉重的棺盖被她一脚踢开,原本半掩着的棺材瞬间大开,和歌玲只来得及对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转眼间投身进漆黑的棺材里。 29.咸鱼投身水下黑棺2 就在棺盖即将合上的瞬间,一道黑影“嗖”地跟着飞进了棺材,两个人双双消失在棺材板合上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中。 厚重的棺木将原本就不多的天光彻底隔绝在外,像被墨水糊住了眼似的,和歌玲的视觉彻底失灵了。 即便如此,在听到那重得快要盖过自己的心跳声时,她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这狭小沉闷的棺材之中,还有一个人,和她面对面侧躺着,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相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 你怎么跟着进来了? 话还没说完,头顶突然泛起一阵微光,为叶月夜近在咫尺的脸蒙上一层柔光,和歌玲甚至能看见他脸上覆盖了一层极细腻极细腻的白色绒毛。 上一次让她这么移不开眼的,是第一次见到那片蓝色黑种花海的时候。 叶月夜也安静地盯着她,在她看得入神时,深蓝的眼珠颤动几下,微微低下了头。 意识到叶月夜避开的目光,她也忙不迭扭头看向光源处,发现头顶的棺盖浮现了一行字。 那字迹入木三分,字迹边缘透出朦胧白光,让人恰好可以辨认字体。 那笔画缭乱飘逸的手写体,很明显不是地府通用现代文字,但和歌玲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之前她初来地府,学艺不精,曾向叶月夜要过一堆修炼御兽术的书籍。 当时有一本棕色牛皮书封的古籍,里面的文字如同天书,让她费了老大功夫才把内容啃下来。 现在光盖板上出现的,正是那本古籍里撰写所用的文字,赫然写着: ——我等你很久了。 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似的,那行白字在视线中模糊了,几秒钟后又变成另一行字: ——你为何而来? 该说自己是来行窃的吗?这样说自己非得死在棺材中不可,但如果撒谎,她也同样没有好下场。 她咽了咽口水,干着嗓子道:“我随同伴来寻一种药草……” 那行字又变了变,说是如果她能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就答应放她走,并把她要找的东西一并赠予她。 ——如果能选择,你想成为人,还是动物? 这个问题主观性极强,并不难回答,但考虑到还要让棺主满意,她话到嘴边还是犹豫了一下。 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遵循心底的答案道:“都不想。” 黑雾再次蒙上了白字,待黑雾散开后浮现新的一句: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和歌玲紧抿着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行字,眼底那片恒古不变的海洋,再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狭小的棺椁里只听闻两道交错的呼吸声,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而她在那静寂的间隙里,没有思考任何事,只是单纯地看着那几个字。 目光透过那行字,望向了更远处的虚空,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 她一字一句道:“因为苦海无边。” 这次白字久久没有变动,黑雾在上面缭绕了许久,和歌玲不由得联想到电脑网页的加载符号,莫名觉得好笑。 但她不敢真的笑出来,棺主的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这是不满意吗?接下来是不是要劈死自己了? 所幸棺主并没有降下天雷,她屏息等待着,结果接下来出现的问题与之前的风马牛不相及也: ——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 和歌玲抬手揉了揉眼睛,又重读了一遍那句话,发现并不是自己看错了。 “呃……”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叶月夜,发现对方也在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答案,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可控核聚变? 她把眉毛拧成麻花,整张脸皱巴巴的,最后一脸严肃道:“我认为是手机和泡面。” 叶月夜似乎挑了挑眉,棺木上的字也乱码似的闪了闪,又问了一遍: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是什么??? 一旦给出了答案,和歌玲就不会再随意更改,这次她更大声地道:“手机和泡面。”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对于时间被极度碎片化的学生和社畜来说有多重要! 和歌玲答完后便不再动弹了,见棺主毫无反应,心里已经隐约有点后悔了,想着要不就反悔吧,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 最重要的是叶月夜还在这里呢,万一被自己拖下水,那她进入棺材还有什么意义? “……” 空气安静了一瞬,顷刻间雷声大作,和歌玲“哇”地大叫一声,扯着嗓子不停喊着:“我错了!是合成生物学吗?!试管婴儿?量子计算?还是……” 闷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劈了下来,棺材里面白光乍现,和歌玲却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覆盖在她的上方,将她与白光彻底隔离开,在她身上投下一层阴影。 和歌玲瞪直了眼看着他,每落下一道天雷,叶月夜用手臂支起的身体就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人,你在干什么?快退开!”她用力推了推眼前人的肩膀,那人却巍然不动,只是垂着头,颤动的睫毛如蝴蝶破碎的翅膀,在她耳边闷哼一声。 她不停推拒着,急得眼眶开始发热,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如果叶月夜因为她死了怎么办? 一旦升起这个念头,她原本就无力的四肢开始发麻,放在他肩上的手抖得不成样,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万念俱灰时,她眼珠转了一下,瞥见那残破棺盖,上面的字样不知何时悄悄发生了变化。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想认清上面的字,却如何也看不清,等她渐渐能读懂那行字时,整个身体从头冷到到脚,如坠冰窖。 ——不想让他痛苦的话,就让那些小东西替你挡下这三千道雷吧。 意思是必须有人承受这三千道雷吗?无论是她还是叶月夜,亦或是……受她召唤而来的小动物们。 恶魔的蛊惑还在继续——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就能让你们脱离苦海…… ——你不想守护重要的人吗? 和歌玲的心脏猛地颤了颤。 “不要。” 叶月夜呓语般的声音在耳际响起,她僵硬地转动眼珠去看他,对上那双只倒映出她脸庞的眼睛。 天雷不断击落在他身上,叶月夜垂下眸子,因剧痛而湿润的眼睫开了又合上,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缓慢而坚决地开口道:“你不需要做这些事。” 和歌玲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的脸,叶月夜似乎有些脱力, 稍稍侧过身子,俯下头将半边脸颊贴在她的侧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不止的心脏骤停一拍,只听叶月夜似是轻叹一声,用小得几乎难以听辨的声音喃喃自语: “你只管去做那些美好的事就够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如轻柔的羽毛扫过心尖,又在她的心间刮起飓风,和歌玲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棺木缝隙间不断闪过的白光。 直到重新感受到心间的暖流传遍四肢,她突然伸手按住叶月夜肩头,猛然发力,一个翻身将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将其护在身下。 雷声大作的同时,一股电流狠狠击在她的脊骨上,冷汗“涮”地浸透了衣服,那双从天而降的巨手直直刺入她的脊背,抓住她的皮肤往两边撕扯,要将她整个人从中间撕成两半。 然而和歌玲只是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用讥笑回应了那棺木上那一行字:“想啊,我当然想守护重要的人。” 而这就是她守护的方式。 剧烈的疼痛让她感觉时间慢得仿佛过了一万年,但当她后面再次回想起来时,其实天雷只在她身上劈落三次就停止了。 她当时脑子懵懵的,当她架起晕厥的叶月夜,一脚踹开被电得焦黑的棺盖时,煌正蹲在棺材旁边哭成了泪人儿。 甚至怎么带着叶月夜离开水底,怎么回的家,她也全部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搀扶着叶月夜,手掌摸到他背上一片血肉泥泞,她吓得神魄在身外飘荡了好几天,久久不能归位。 多亏了黑羽的治疗,叶月夜在房间里躺了好几天,终于从昏睡的状态醒过来了。 也多亏自己是死神之身,被雷劈了几下也没死,只是在背上留下了几道狰狞的红印。 至于煌,回到家以后又哭了许久,但最终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据说是临走时恰好看见棺材里新长出了草药,顺手摘的。 和歌玲哭笑不得,调笑他哭得涕泪纵横也不忘正事,但无比庆幸煌顺手把草药带回来了,才让他们跑的这一趟不虚此行。 煌将草药细细碾碎,揉成一团笼在双手手心里,柔和的白光将他指间的皮肤照成透着血气的粉色,再次打开双手时,一粒黑色的药丸静静躺在手心处。 这时她才知道煌的能力是炼化,此前她还以为炼制化人丹的条件十分苛刻,还苦恼着要上哪找一间实验室给煌去研发丹药。 而在叶月夜昏迷的这几天,她也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那就是违背叶月夜的禁令,每天夜里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观察他状态如何。 她盯着叶月夜那张熟睡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前那个让她无比好奇的问题又浮上心头,她当时就想着,如果有一天有机会,她一定要亲自验证一下。 那就是——叶月夜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虽然这个问题在河底的那天就已经有了定论,但机会难得,她还是想验证一下。 于是在黑暗中,她蹑手蹑脚地走近床沿,然后一点一点地弯下腰,把一侧的耳朵轻轻贴上叶月夜的胸口。 “怦怦、怦怦。” 叶月夜睡觉时的呼吸十分浅,但胸腔里的心脏却富有节奏和活力地跳动着。 她听得十分入神,突然,耳朵底下的胸腔忽然震动起来,震得她耳朵痒痒的,头顶也响起了叶月夜略微干哑的声音: “你现在在干什么?” 30.咸鱼与镰刀 和歌玲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飞出来,忙向后退开几步,一直退到书桌旁,语气因为心虚显而得中气不足:“哦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你心律正不正常,但这里又没有听诊器,额哈哈哈哈……” 她就这样干笑着,直到稍稍缓解了心里的尴尬,四处乱瞟的眼睛才重新落回到叶月夜身上,问出了那句她真正想问的话: “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叶月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半天后才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诊了。” “……”和歌玲不说话,站在桌沿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半晌过后,叶月夜咳嗽两声,哑着声音让她去帮忙倒杯水。 看到叶月夜没有追究她擅自闯入房间的事,和歌玲猛地松了口气,小跑着去客厅倒了杯水,又小跑着回到房间,还差点因为光线太暗被椅子绊一跤。 她看着对方一点一点把玻璃杯里的水喝完,又被对方使唤去打湿毛巾、煮白粥、收拾碗筷,甚至还被对方以看不顺眼窗帘布的颜色为理由,大晚上的爬上窗台换窗帘。 和歌玲边把窗帘的铁钩子挂上窗帘轨道,一边时不时回过头偷瞄一眼叶月夜,发现对方正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监工,但眉毛压得很低,嘴角也向下抿着。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叶月夜生气了,难道是因为在河底时,自己晕过去的样子被她撞见了,觉得很不满?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不敢问,毕竟把叶月夜牵连至此的人正是自己,于是她只好一边讪笑着,一边吭哧吭哧干了一晚上的活。 虽然身体很累,但今晚是她这几天最为放松的一晚了,至少叶月夜看起来精神不错。 “啊!真的太好了!”和歌玲直直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滚几圈,不到三秒钟就昏睡过去了。 叶月夜身体恢复得很快,她再也不用因为这件事担忧得茶饭不思了,心里刚歇下来片刻,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让她匪夷所思的事。 这几天叶月家的大宅都处于无人照管的状态,庭院里的植物也都随着主人的状态蔫了下去。 地府今天是难得一见的烈日当头,她拖着长长的橡胶管子,手臂用力扬起,喷薄而出的水柱均匀浇打在泥地里,久旱的泥土立马将水吸饱了去,逐渐变得松软。 水珠挂在黑种草的花瓣上摇摇欲坠,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珠宝般光彩夺目。 和歌玲被光线晃了下,一双杏眼微微眯了起来,心里正感叹着今天的天气真晴朗,后背却突然腾起一股逼人的寒气。 她敏锐地回过头,站在树梢的雀儿“喳喳”叫了几声,扑腾翅膀时几片绿叶随之抖落在地,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 奇怪,难道是她最近神经太紧绷了吗? 她茫然地抓了抓脖子,又不以为意地转过头去,自嘲道:“也对,毕竟公司是单休,死神来了也抗不住,看来我得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了。” 话刚说完,身后的寒气再次袭来,强烈到了不可忽略的地步。 和歌玲脊背一僵,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她“啪”地扔下水管,大步迈向身后半人高的灌木丛。 “谁啊!难得的休息日也不让人好过!”她气冲冲地扒拉开杂乱的枝桠,正想再骂几句,看到藏在里面的东西时却哑然了。 灌木的枝节上,架着一把漆黑的镰刀,刀身被锻造得坚韧透亮,散发着阴金特有的肃穆之气。 这就是让她刚才浑身发冷的东西。 和歌玲挺立在原地,无言地看了会儿,心里第一个想法是:“哪个缺根筋的把镰刀落在这里了???” 知不道这样很危险啊?这东西可是能杀人的,万一被有心之人拿去用了怎么办? 方圆几里中,据她所知,拥有镰刀的就两个人。 一个是叶月夜,一个是雷洛。 但以叶月夜那种严谨的性格,他是死也不会把自己的镰刀当成滚来滚去的垃圾,随便扔在草丛里的。 至于雷洛……雷洛虽然很随性,但 这样显然不符合他的美学。 不过相比于雷洛,她更不愿相信叶月夜会做出这种事,再三犹豫下,她还是拎起镰刀直奔雷洛的房间去了。 现在才早上九点,客厅里又空无一人,雷洛估计还在房间里睡觉,为了不吓到他,和歌玲敲门时特地放轻了动作。 没想到雷洛看见她时,表情依然像活见鬼了一样,并当着她的面“砰”地把门摔上了。 “?喂,你怎么了,我有事要找你……”和歌玲抬起手又要敲门,手还没碰上,门就自己开了。 只见雷洛神色紧张,肩膀上的肌肉绷得死死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和歌玲感到奇怪,正想问他怎么紧张成这样,下一秒就看到了他手上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腹部。 “我靠,你真的已经疯了吗?!”和歌玲大叫着跳开一步,惊恐地瞪着他,雷洛还是维持着持刀的姿势不变,冷冷道:“我看你才是疯了吧,大早上的举着这东西出现在我房门前,是想做什么?” 听见他的话,和歌玲才意识到现在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忙把拿着镰刀的手稍稍背到身后,语无伦次地解释这镰刀不是自己的。 “那这也不是我的啊。”雷洛把匕首转得飞起,匕首在他手上仿佛只是一片不足为奇的树叶:“地府里的每一把镰刀都有实名登记,但拥有此查询权限的人统共没几个。” 和歌玲道:“那我应该直接拿去失物招领吗?” “……你是真的蠢吗?失物招领之前也得先确认失主身份啊,不然有人冒名认领你也不知道啊。”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和歌玲恍然大悟,又问他应该去向谁确认失主身份。 雷洛朝着二楼的方向努了努嘴,和歌玲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内心有点挣扎。 叶月夜才刚醒过来,就让他办公了,会不会不太好。 而且昨天晚上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但考虑到镰刀这种东西的威胁性,和歌玲还是妥协了,再次未经允许踏上了二楼的楼梯。 31.咸鱼与镰刀2 最近自己一直在叶月夜的雷区上蹦哒,她已经在心里做好预想了,就算叶月夜骂她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他大病初愈,不宜四处走动,就只能自己亲自上去了。 在距离房门还有几步距离之遥时,她想到刚才雷洛的反应,看了看手上的镰刀,然后轻手轻脚地将它靠放在一旁的墙上,才敲响了叶月夜的房门。 “咳咳,大人?你在里面吗?”她还想着要用什么开场白对方才愿意给她开门,却发现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扣就开了。 透过那道虚掩的缝隙,和歌玲只能看见对面那堵铺满墙的书柜,里面却是无人回应的。 和歌玲又问她能进来吗?她有要事想问叶月夜,可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人应声。 据她对叶月夜的了解,此人生性沉默寡言,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说话,所以现在不搭理她也不足为奇。 况且他现在貌似心情也不是很好,要求一个在生自己闷气的人回应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可是……叶月夜昨晚才刚稍有好转,目前身体状态还不稳定,万一是在里面情况恶化了怎么办? ……叶月夜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呸呸呸!和歌玲用力甩了甩头,又往嘴上扇了两巴掌,才提高音量冲着里面道:“大人,你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直接进去了哦!” 她在心里倒数三个数,见里面还是没人应声,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上空无一人,叶月夜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唇间衔着一根红色的发带,暗红的绸缎衬得他的唇色十分苍白,一头长发湿漉漉的,顺着瘦削的下颌往下滴水,将单薄的衬衫浸出一大片水渍。 而叶月夜正艰难地尝试将手臂绕到身后,去挽起贴在背上的湿发,可背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痛让他眉宇紧皱,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了。 衬衫因沾水紧贴着他的手臂,肌肉的走向犹如起伏有致的山脊线,即便一身病气,依然柔美而有力,既不会让他显得不胜羸弱,又能惹人心生怜惜。 和歌玲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春光艳羡,低声喃喃道:“可观呐,真是太可观了……” 叶月夜听到后侧过头,有些愠怒地瞪了她一眼,和歌玲连忙回过神来,快步跑到他身后,一把捞起他的头发,使头发与背部分离开来,一边念叨着: “大人,您应该知道伤口碰了水很容易感染吧?”她用毛巾仔细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又拿起吹风机替叶月夜吹起头发来:“虽说死神不会死,可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伤口感染了也会疼吧……” 话说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感,但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继续翻动着手中的头发。 叶月夜的头发并不是那种细细软软的发质,摸着干硬适中,在光线下泛着乌黑的润泽,很久以前她就想上手摸一下,现在逮着机会了,更是借着给他梳头的理由,用指腹反复捻搓着发梢。 “怎么这么慢?”叶月夜的声音闷闷的,已经带上了些许疑惑和不满,和歌玲这才放任那一缕细发从她指间溜走,一边梳头一边哄骗道:“快好了快好了,这梳子用得不太顺手。” 她发现自从叶月夜生病之后,他的情绪就会时不时外露出来,变得会发脾气会生闷气,虽然话还是一样少,但相比以前情绪不显露山水的时候,现在的叶月夜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你刚才说的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提到正事,和歌玲马上结束手上的动作,跑去外面把镰刀扛了进来,往他面前的地板上一杵:“就是这个,我在院子里找到的,大人您看看能不能查到它的使用者是谁?这样挂失物招领也方便。” 叶月夜仰头端视那把镰刀片刻,用眼神示意她把镰刀放低一点,和歌玲即刻像捧着圣旨一样,将镰刀双手奉上。 而叶月夜只是用手抚摸一下刀身,便得出了结论:“这把镰刀没有登记使用者。” 和歌玲向他投以不解的眼神,他又继续道:“应该说,暂时没有使用者,原主把使用权转让出去了。” 在被转让者接受登记之前,这把镰刀都处于没有主人的状态,但又不是完全无人使用的状态,因为原主已经指定了转让接受人。 也就是指定了下一任镰刀的主人。 “那下一任主人是谁?您知道吗?”和歌玲把镰刀放到一边,正要掏出笔记本记下那人的外貌特征等等,却发现叶月夜一言不发,只是无声地看着她。 “呃,叶月大人,请问这人姓甚名谁?您见过他吗?没见过的话知道他家庭住址吗?我也可以亲自登门拜访……” 叶月夜还是就那样看着她,和歌玲道:“看我干嘛?难道和我长得很像吗?” 对方没有否认,这时她已经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心里不敢相信,又干笑着问了句:“哈哈哈,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也有很多嘛,那他叫什么?难道名字也和我一样吗?” 叶月夜依旧沉默,和歌玲手里攥着笔,笔尖悬在本子上方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将本子收回衣袋里。 “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如果那个人真是我的话,那我有一件事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 和歌玲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她心觉怪异的事: “这把镰刀,是那位大人的吧?” 那位抛下自己的职务,导致地府阴兽泛滥的官员——轮回之境的前任守门人。 叶月夜明显知道她在说谁,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她说的话,并且脸上全无意外之情。 “幽冥河底的那位棺主,也是这位官员吧?” 再一次的,叶月夜肯定了她的疑惑。 和歌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下所有事情都明白了,她一直以来觉得违和的地方也说得通了。 按理来说,死神是不会被任何人所杀死的,能杀死死神的,只有天神,和死神本身。 而在河底时,黑棺棺主却直言不讳地说可以杀死他们,除非对方是在夸大其词,不然对方只可能和他们一样,都是死神。 而棺盖上的古老文字,和古籍上的字迹如出一辙,那本古籍更是御兽术的开山之作…… 精通御兽术、手握化人草,同时又是死神,能同时符合以上所有条件的,除了那位官员,整个地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只是和歌玲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位官员,为什么要抛下职务,甚至还把镰刀也白白送给她? 镰刀可是一位合格死神的重要象征,把镰刀交给她,相当于把身份、职权和责任也都一并交付给她。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心里是最清 楚不过的,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她真的可以吗?就不怕她把地府搞得更糟更乱? “没什么可奇怪的,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选中谁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叶月夜拿过放在一旁的镰刀递给她,让她给这把镰刀起一个名字,这样以后在心里默念它的名字,就能把它召唤出来。 和歌玲没有接过去,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担负起这个使命,况且两个月的考核期还没到呢,她真的有能力治理好整个地府的阴兽吗? 镰刀就那样停留在半空中,叶月夜抬眼往她脸上扫了一眼,作势要把镰刀仍到一年:“不想要的话,就拿去外面扔了,反正已经指认了,别人也用不了,现在就是一块废铁。” 那动作就和把纸团扔到垃圾桶没什么两样,和歌玲脑筋一抽,下意识夺过镰刀,看见叶月夜空掉的左手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耳根有点发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替他保管一下,哈哈到时候他想要回去我就还给他。” “随你便,这家伙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和歌玲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如获至宝般抚摸着镰刀的刀柄和刀刃,以及上面倒映出的自己满怀兴奋的脸。 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好呢? 即使获得了威力如此强大的神器,也改变不了和歌玲是个文盲的事实。 她看看镰刀,又看看叶月夜,对方的表情和手上的金属一样冷冰冰的,回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开始,叶月夜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呢,和歌玲也不不知道,不过她已经不打算问了,而是用指尖轻抚一下刀身,低头对它说了句什么,然后窃笑起来。 叶月夜就坐在她旁边,听到她说的话后眉毛扭了扭,脸上总算有了些表情:“你这样对待它,就不怕它不认你这个主?” 和歌玲对他挑了挑眉,笑道:“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好好地认了我这个主人吗?怎么样?心情有好一些吗?” 叶月夜脸上的肌肉舒展了一下,又习惯性地绷起脸来,冷然道:“暴殄天物。” “哈哈哈哈哈,错错错,根本是找到了它的归宿,实现了它的价值~” 和歌玲还沉浸在成功逗到叶月夜的成就感中,笑得停不下来,叶月夜却突然出声打断她道:“……以后别再那样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哈哈哈,抱歉,别哪样?” 可叶月夜却把头扭开,让她出去,不愿继续往下说了,和歌玲哪甘心被人如此吊胃口,轻车熟路地找来一个扫帚,就说这里脏了那里也需要打扫,总之就是不肯轻易离去。 臭不要脸难得起了作用,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叶月夜点明道:“不要再那样子突然扑过来了,很危险。” 和歌玲眨巴眨巴眼睛,扑过来?是指她那时情急之下反扑倒叶月夜的事吗? 但危险是什么意思?她明明帮了叶月夜。 半晌后她恍然大悟,缓缓睁大了眼睛。 难道是说她太重了,扑到他身上对他造成了生命危险吗?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吗? “我知道了,对不起!”她态度真挚,语气诚恳:“虽然我没办法去减重,但是我以后会注意,扑的时候会先说一声的,请放心吧!” 叶月夜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病无药的可怜虫,最终手背向外摆了摆手,把她请了出去。 32.咸鱼被审讯 不管怎么说,得到的这把镰刀还是给她的工作带来了不少的便利。 她日常的工作用不上镰刀,但在猫咖修筑的过程中,她发现这把镰刀除了砍人之外,还可砍世间万物,削铁为泥不过如此。 雷洛站在一旁,看着她用力抡起镰刀,手起刀落,一块浅灰色的大石块瞬时被劈开,切面和用垂直尺量出来的毫无差异,平滑光整。 他啧啧摇头,长叹一口气:“真是暴殄天物。” 和歌玲熟稔地将一块块石头竖着摆到切割台上,石块都已经事先量好尺寸,画一道红线做好了标记,她微眯起眼睛,像劈柴似的对准标记处一刀猛砍,石块就被分割成两块对称的石砖了。 遇到那种四面八方都凹凸不平的,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将其切成长方体,这比手磨石头和水磨石头都快多了,毕竟地府的生产力极其低下。 一开始她还因为发力不当,顺带着砍穿了好几个切割台,后来切得多了,她也就掌握了将刀法和力道二者微妙平衡的方法。 “这叫物尽其用!”和歌玲擦拭了一下溅到脸上的粉尘,把切好的石砖通通堆进塑料大桶,让路过的工人抬到施工地去了。 猫咖被设计成一栋两层的复式小洋楼,整体照搬了水下宫殿的欧式风格,规模虽不如宫殿那般大,甚至占地面积不如宫殿的十分之一,但细节上,如“扇贝彩窗”等,全部力求做到一比一还原,所以气势上还是十分富丽堂皇。 石头等原材料也是让渔人从水下的废墟堆中运上来的,按理说把石头从河底运到地面的过程会耗时又耗力,但胜在愿意以劳动力换取化人丹的渔人实在太多了,所以他们的施工队伍也十分庞大,且由于渔人精通水性,材料运输只用了不到三天就超量完成了。 参与修建的渔人多达16人,规模远超建筑一栋房子所需要的人力,除了在挖槽、浇地梁等打地基阶段耗费多一些时间,施工进度在第23天的时候,猫咖的毛坯就已经初具雏形。 和歌玲往洋楼的方向看去,渔人们穿着方便干活的素白背心,手里提着装满水泥的铁桶和铁抹子,上一秒身影出现在通往二楼的铁皮梯子上,下一秒又出现在木头搭建起来的脚手架上,即使黄泉路上的喧闹声一直影响着这里,他们也只是一直盯着自己手头上的活儿。 人力物力都到位了,就连最近地府的天公也作美,从未下过一天的雨,猫咖竣工的时间应该会比预计的工期早上一个多月。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她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雷洛监工时不要再打瞌睡了,便摘下手套准备回家进行今天的出摊任务。 结果刚把手套扔回石台上,一转头就看见五六个人大摇大摆地从黄泉路对岸往这边走来。 雷洛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调吹了声口哨,和歌玲则是皱起眉毛,感到一阵头痛。 来者并不陌生,正是她的“好同事”们。 时隔一个多月,又和他们正面碰上,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碰面,铁定没什么好事。 领头的中年胖男人正是上次挑衅她,然后被她狠揍一拳的曾部长,那张堆满奸贼笑容的肥脸,让和歌玲后悔上次没有多揍他几下。 “和歌小同志~还有……”曾部长的声调黏得发腻,如果声音有实质的话,那就是在她身上乱爬的鼻涕虫。 而当他看到站在她身后的雷洛时,那油腔滑调一下子收敛许多:“还有雷洛大人,怎么你也在这里?” 还是个看碟下菜的,和歌玲对此嗤之以鼻,直截了当道:“你们大驾光临来这里是要干什么?这里危险的很,不适合你们这种大人物来。” 和歌玲用手指了指旁边那栋正在施工的楼:“喏,看见了吗?不走的话,小心待会儿从上面掉下来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把你们脑袋砸成烂西瓜,这样就不好了,我可没钱赔。” 众人脸色俱是一青,那一抹铁青在他们脸上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最终化成一个略带扭曲的笑容:“我们收到举报,你们涉嫌对这里的施工工人进行剥削劳动,现将对此进行调查与核实。” 说着还把一封举报信明晃晃地拍到她脸上,和歌玲皱了皱眉,稍微退开一点才能看清上面写的字,结果上面的内容令人发笑。 施工队伍雇佣人数超过劳动法所规定的最大人数,且雇主不给工人付应有的薪资。这算哪门子的调查理由? 这些人似乎也知道她是个文盲,为了让她理解他们这么做的理由,还特地把《地府公民劳动法》带来了。 “看清楚了,每个个体经营户一次性最多只能雇佣10个工人,超过10个则视为剥削劳动!” 其中一个人把劳动法翻开摊到她面前,用指甲盖戳着上面的字,逐字逐句地念给她听,又揪着她去数建筑区内的人头。 “然后你这里有多少个人?14个?16个?少说也有20个人了吧?而且还听说你不给他们发工资?这不是剥削劳动是什么?” 尽管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有备而来的,但他们的理由听着实在是太荒谬了,奈何和歌玲又真的是个法盲,无法辨别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万一是真的呢?毕竟这里是地府,地府之大无奇不有! 她让同事们稍等一下,把雷洛拉到一边,掩面暗声道:“这些人说的是真的吗?真有这种法律条例?” 雷洛点点头,告诉她确有此法,但这些人不过是在钻法律漏洞,因为地府的劳动法已经是很久远的版本了,难免会有疏漏之处。 和歌玲又问道:“那这些人是想怎么样?我会吃官司吗?” 雷洛答道:“会的兄弟会的,他们这次来找茬,就是为了把你告上法庭,让你被迫停工。” “……他们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她只是一介低微的小阴差,他们这样做,就相当于一头大象拼命甩耳朵跺脚,把自己累得精疲力尽,最终只为了得罪一只小蚂蚁。 而且这只蚂蚁还有可能将身一扭,从自己脚底下逃之夭夭。 不解啊!实在是不解! “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再过一个月,就是地府考核职工业绩的考核月了,他们怎么会容忍你这个才来几个月的小卡拉米,硬生生赶超他们一整年的业绩?”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地府的业绩考核是从多方面综合考察的,包括但不限于超度灵魂、提升地府人均文化教育水平、优化地府生态环境、提高地府整体经济…… 一开始和歌玲只是一个路边的摆摊小商贩,再怎么努力卖牛奶,也不至于一飞冲天,对他们造成什么巨大威胁。 后来她提出要建水族馆,他们也不以为意,因为这其中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都难以估量,就算能落地实施,等正式投入使用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但估计连他们也想不到,和歌玲会突然去开猫咖,而且施工进度之飞快,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运气好的话,可能在考核月到来之前,就能修建完毕,正式开业了。 要知道猫咖在地府可是前所未有,黄泉路人流量又大,这会带来多少利润?又会带动多少经济? 这让他们气得眼 睛发红,恨不得能立马摧毁整个施工项目的进行,但又没有合理正当的理由,于是才想出这么一招。 哪怕只能让她暂时停工,或者减少工人人数,也是好的。 看她这么游刃有余的样子,雷洛便问她有什么对策吗?她将手一摊,道:“没有。” “……”雷洛不说话了,垂着眼皮若有所思,于是和歌玲也问他难道他有什么好的办法吗?结果雷洛也将手一摊:“没有。” “……”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先让他们逮捕了。 * 地府的每个地方都又老又破,唯独事务所和审讯室的设施全部都光洁如新,室内通透明亮。 要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事务所的椅子带皮垫子,通讯室的椅子是铁板凳,坐得她屁股疼。 和歌玲和雷洛分别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接受笔录,无非就是问她是否真的不给员工开工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一次性招那么多工人,合伙人都有谁…… 甚至还把工地上其中一个渔人拉过来对证,那渔人才刚到陆地没几天,哪懂什么违法啊啥的,也不懂怎么说话,问她雇主是否真的不发工资,她期期艾艾道:“我不知道啊,我们都是自愿的。” 这给和歌玲听得两眼一黑,又费劲吧啦地向审讯员解释半天什么是化人丹,自己和渔人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换条件,是互惠互利的。 但化人丹这种东西早已进了渔人的肚子,不能证明和歌玲曾给过他们什么东西作为交换,于是只好让渔人证明自己不是真正的人类了。 “行了行了,审讯到此结束,后续有变动会通知你们过来的,你们老老实实坐在外面,等保释你们的人来接你。” 折腾大半天,她和雷洛又在大厅相遇了,两个人缩着膝盖,排排坐在铁板凳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鞋尖。 直到视野中出现一双干净锃亮的黑皮鞋,视线继续往上移,是一双比他命还长的腿。 两个人肩膀同时哆嗦一下,心里直发毛。 “还坐着做什么?起来吧。” 叶月夜的声音居高临下,说是让他们起来,但要是敢抬起头,大有一种要把他们头捏碎的架势,要是不抬头,那更是完蛋。 两人慢慢吞吞地把屁股从椅子上撕下来,在叶月夜的注视下抬起眼珠子,头顶的灯光格外刺眼,比审讯更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 叶月家的大宅平日里总会传出一些怪异的嚎叫,有时听着像胡狼,有时听着像山猫,每天都各不相同,路过的人总是匆匆往里瞥上一眼,就快步离去了。 有传言道,叶月家这是闹鬼了,而且闹得很凶。 不过今晚,这座宅子却是难得的很安静,不闻一丝动静。然而路过的人却走得更快了,还说:“这座宅子里的人彻底遭殃了。” 事实如此。 只要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不发话,沙发前站着的几个人都噤若寒蝉。 和歌玲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告诉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镇定;雷洛怕叶月夜会因此把自己遣返回西方,也不敢作声。 至于煌,他是被临时召集过来的,完全是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其他人都不说话,他也不敢吱声。 约摸半个世纪过去了,叶月夜终于沉声道: “解释一下吧,仅仅一天没看住你们,就吃上官司了?” 吃上官司还不是最紧要的,让叶月夜从公务之中抽空去赎回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这对堂堂大判官来说,是何其耻辱。 33.咸鱼遇诡异船夫1 和歌玲刚要说话,雷洛抢先一套“道歉+甩锅同事”小连招,语气之真挚,言辞之恳切,再加上一点背黑锅的委屈,看起来好不可怜。 和歌玲微微睁大眼睛,强行按耐下想要转头去看雷洛表情的冲动,在心里默默给他刷了一万条“队友牛逼”的弹幕。 不料叶月夜将矛头一转,看着她道:“和歌玲,你怎么想?” “嗯嗯哦哦!”队友都开大了,和歌玲只能开团秒跟:“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们真的没有拖欠工资,大人你也是知道的。” 叶月夜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又道:“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心里总该有个数吧?” 这回雷洛总算严肃了点,正色道:“就算对方只是在强词夺理,这官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觉得,还有比打官司更好的办法,说不定可以直接让对方撤诉。” 叶月夜意识他继续说下去,雷洛为他们简单分析了一下,既然对方可以通过钻这条法律的空子找茬,那说明这条法律的主观性和可操作性是非常强的,既然别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愿意解读,那么他们也可以。 和歌玲道:“可这样下去岂不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又不是开辩论赛,法官也很难判断谁胜谁败吧?” 雷洛道:“没错,所以我们只要拿到最终解释权就可以了,而最终解释权掌握在谁手上,不是很清楚了吗?” 最终解释权归劳动法的起草人或起草单位所有,所以雷洛的意思是要去找劳动法的立法参与者。 可是,地府的劳动法自成立以后就没有再更改过,也就是说一直沿用的都是初始版本,那当初参与立法的人都还在吗…… 雷洛又继续道:“我对东方地府内部不太了解,但负责起草条例的那位人物很有名,很多国家和地区在立法时都曾参考过他的论著,只要能见到他,就有商量的余地。” 所谓传奇人物,就是斯科特,相传这位老人家先是在人间的经济学界、政治学界、哲学界立下丰功伟绩,寿终正寝后本可以去天界颐养天年,却选择辗转西方和东方的地府,为两边的经济文化建设创下不可磨灭的功劳。 既然是死神,那就不必担心他是否在世的问题了,他们现在要准备的就只有录音笔,以及一份请求斯科特老先生签署的声明书。 只要拿到斯科特老先生口头和书面的声明授权,证明个体经济雇佣的工人数量超过10个人不属于剥削劳动,而是属于集体经济,就可以胜诉了。 听起来一切都很完美,但难就难在,斯科特老先生不是想见就见的。 作为一名知名政客,认同他理念的人固然数不胜数,但反对他的人也数不尽,有不少人专门著书去批判斯科特的思想理论,甚至天神死神之中还有冒险去刺杀他的…… 所以斯科特身边从来都是戒备森严,就算是通过正式流程约见,层层审批下来,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况且约见的文件还不一定能成功送到斯科特面前,半路被有心之人截胡下来也是常有的事。 一直云里雾里的煌总算找到了重点,试图插话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到能直接约见斯科特的人吗?” 雷洛点点头,然后唯唯诺诺地把目光投向叶月夜,叶月夜将头转到一边,无视他的目光:“给我捅出烂摊子,还想让我出面收拾?” 和歌玲立马反应过来,也向叶月夜投去期盼的目光,只有煌不太懂看人脸色,愣愣道:“可是见到斯科特也不一定能证得他的同意啊,而且听起来好复杂好麻烦啊,打官司也不一定会输,要不……唔唔!”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和歌玲手疾眼快捂住了,脑壳也被雷洛狠狠揍了一拳。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人你别听他胡说。” “你傻帽啊,只要不从根源解决这件事,就算这次胜诉了,日后他们肯定也会再拿这件事作文章,难道我们要为此打一万次官司吗?” 煌眨眨眼睛,似乎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语气吼自己,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眼见又要哭出来,雷洛赶紧一拳揍了过去:“哭什么哭!不许哭!” 这么一打,原本摇摇欲坠的泪珠哐地砸了下来,和歌玲又是个护犊的,最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当即就要把煌拉进怀里护着,与雷洛互殴。 这时叶月夜突然出声制止道:“够了,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是想反了天吗?” 和歌玲去拉煌的手僵在空中,另一只要去推雷洛的手臂也禁止不动。雷洛也举着拳头,保持着防御姿势。 叶月夜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一条手臂分开扭作一团的三个人:“我会去约见斯科特先生,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如果谈话失败了,该准备化人丹的准备化人丹,该请律师的请律师。” 万一谈话失败了,煌就需要带着化人丹出庭作证,当场炼化渔人,这就是叶月夜把他一起召集过来的理由。 但听这个意思,叶月夜是不会负责审判他们这个案子了,案子一旦落入他人手中,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所以他们非得成功不可。 * 虽然知道即便是叶月夜出面,也不一定能成功约见斯科特,但叶月夜答应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就在第二天下午,和歌玲在邮箱收到了斯科特寄来的信笺。 斯科特老先生在信里说很乐意接见他们,非常期待和他们一起进行探讨。 只是老先生将见面的时间约在了今晚凌晨两点钟,并说“过时不候”,这让他们感到很奇怪。 正常人这个时间不都睡觉了吗?更何况是一位年迈的老人,无论怎么想都有违常理。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几张折好的纸条,几个人盘腿围坐在茶几外围,其中一个人紧闭双眼,手指在纸条上方来回游移着,迟迟下不了手。 另外一个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他突然睁开眼,伸手抓住其中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上 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去”字。 煌盯着纸条上的字,喜悦漫上眉梢,雷洛却斩钉截铁地驳回道:“不行。” 煌刚翘起的眉毛又耷拉下去,不满道:“为什么,明明说好了抽签决定的,怎么能反悔呢?” “那是她说的,我可没说过要抽签决定。” “可是你不也同意了。” “什么时候,有证据吗?” 和歌玲收起桌面的纸条,认真道:“让他一起去见斯科特也没什么吧,你干嘛要这样。” “反正让他一起去的人是SB。” “喂,你怎么说话呢!”和歌玲让他给煌道歉,雷洛却不肯:“你忘了上次在河底的事了?这家伙只会哭,什么用都没有,最后还不是……”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既然叶月大人都让他一起出庭了,说明他也有份参与到这件事里。” “那是你自己这样觉得,被夜知道了,他第一个反对。” 和歌玲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既然已经靠抽签决定好的事情,岂有反悔的道理。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一定会保护好煌。 于是原本计划的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几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月夜身后,黄泉岸边停靠着一艘可供六个人乘坐的画舫,雕花窗棂半掩着,里面可见供人坐卧的木桌椅,船头悬着两只纸皮灯笼,船身每随水波荡漾一下,它便跟着摇晃几下。 叶月夜将身一矮,避开头顶的飞檐,低身钻进了船舱里,剩下几个人也跟着依次落座。 和歌玲透过木门向外望,一个身躯佝偻的男人手撑竹篙,每往河底划一下,木船就在水面移动一段距离。 以防万一,他们特地选了一条行人三三两两的水路,就算发生意外,消息也能迅速散播开来。 今晚的河面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水汽,白雾丝丝缕缕,从雕窗的镂空处钻进来,渐渐迷蒙了他们的视线。 困意侵袭了她的大脑,仿佛缠着一层薄纱,难以思考任何事情,身体也开始慢慢往邻座歪斜,往叶月夜身上倒去。 就在她的头即将触碰到叶月夜肩膀时,叶月夜将手往后一伸,“啪”地推开了木窗,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和歌玲浑身一激灵,立刻坐直了。 她这时才注意到,黄泉的两岸早已没有了人迹,就连岸边的树林都看不见了,他们正在朝一条前所未知的路驶去。 再看看对面的两个人,雷洛脸色苍白,显然也受到了一些冲击,倒是煌还眨巴着他那只大眼睛,神色如常。 昏暗的船舱突然闪过一道刺亮,和歌玲还没反应过来,叶月夜已经将镰刀架到船夫脖子上,森然道:“收起你那点心思,再敢耍花招试试?” “嘻嘻……嘻嘻嘻……” 那佝偻的躯体突然挺拔起来,生锈的关节咯咯作响,像年久失修的玩具被拴上发条,全身的骨骼向上生长,脖子往身后一拧,朝他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34.咸鱼遇诡异船夫2 “啊!”煌双手捂脸大叫一声,和歌玲条件反射挡在他身前,眼珠警惕地转了一圈,问道:“怎么了?” 煌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船夫道:“好、好酷啊!” “……” “他是怎么一下子从那样变成这样的?是魔法吗?还是吃了什么药?可以告诉我配方吗?” 煌还在喋喋不休,和歌玲不再搭理他,三两下推开所有雕窗,又蹲下身子猫在地上,对着凳子桌子一顿乱翻,动静之大让船身摇晃不止。 好在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她座位底下摸出一盏银器,里面的灯芯还在持续燃烧,烟雾从香炉镂空的盖子里飘出来,钻进她的鼻腔,香味和檀木无异,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她用力掰了一下盖子,没打开,干脆摔到地上,香炉在地上翻滚半圈,就在她的鞋底下扭曲变形了,灯芯也随之熄灭。 身后传来一阵歌声,那船夫咧着嘴,从破风箱般的喉咙哼出一段怪异的曲子,和歌玲听着竟莫名觉得有些耳熟。 他视脖子上的利刃为无物,只是兀自哼着歌,思绪早已不在这方寸的船舱,随着歌声飘向了不可触及的远方,众人就这样紧张又无解地看着他。 “操……”雷洛那张漂亮精致的脸都扭曲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傻哔在发什么疯。” 他往船夫的背上踹了一脚:“喂大叔!别。别唱了,快点把我们带出这个鬼地方!” 船夫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笑着把他们逐个扫视个遍:“出去?别做梦了。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把你们带到这里,就能让我重新投胎回他们身边,我的莉莉莎、我的贝尔、我的艾迪……” 说着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叶月夜面无表情地振了振刀,冷然道:“荒谬。” 一条细长的血链爬上他的侧颈,船夫全然不理会他,灰白的大手悄悄摩挲着竹篙,一路往上摸索,摸到最顶上的一个竹节时动作顿了顿,眼珠骨碌一转,在他们之间来回巡视。 当他的目光锁定在煌身上时,那阴翳的眼睛中爆发出一丝激动,摩挲着竹篙的手用力一折,那竹篙被掰成小臂长的一小段,以箭矢般的速度从他手中飞射出来。 就在他投掷的一瞬间,叶月夜抬脚猛地踹向他的手臂,竹刺偏离了轨道,朝一旁的和歌玲眉心飞去。 那短短的一秒钟里,和歌玲脑中闪过一百种关于“如何在叶月夜面前帅气又装逼地躲开竹刺”的方法,奈何船舱太狭小,她最终选择将头一仰,眼睁睁看着竹刺从鼻尖擦过。 “……”开什么玩笑,她原本是想像武侠里的剑客一样,在利箭飞来的瞬间,随意一抬手,让利箭在双指间戛然而止的啊! 她叹了口气,扭头往后看去,那竹刺深深扎进船舱的实木挡板中,锥尖上的液体将凹坑边缘染成墨绿色,不用细想都知道那是什么。 死神虽说不会被毒药杀死,但却会被毒药麻痹神经。 看样子,这些人是真的想让他们睡在这里,但很可惜,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床铺啊! 船夫又要去折第二根竹刺,和歌玲赶在叶月夜出手杀死他之前,踩着摇摇晃晃的船板冲向他,将他紧攥竹篙的手用力一拧,手腕响起清脆的“咔嚓”声,像断了棉花的娃娃一样耷拉下去。 即使被卸了手腕,船夫也不哼一声,立马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抓向她的脖子。 和歌玲不退反进,主动靠近他,抢先一步用膝盖去顶他的腹部,一膝盖不够就两膝盖,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顶第三次时,渔夫终于弓下身子,蜷缩着跪在地上。 和歌玲也蹲下来,问道:“地图在哪?” 船夫咬着牙道:“没有。” “开玩笑呢,你不是地府的人吧,看样子也是刚死没多久,没有地图你咋知道这里。” 船夫“呸”地吐了口血沫子,露出一个极具挑衅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和歌玲沉默了,她很难想象,那些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黄泉路成千上万的人中精准地找到一个常年走水路的老手。 她又问了一遍,地图到底在哪,船夫依旧坚持说没有。 雷洛在身后扬言要把他的脑袋给崩了,叶月夜让她站起来,她照做了,当叶月夜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时,她也一动不动,在他带来的片刻黑暗中静立。 一声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歌声随着风钻进耳朵,让她想起家里的旧手风琴。 她听出来其中两句:“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歌声渐渐弱下去,直至完全听不见。船夫的胸腔破了半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嘴角依然咧着,脸上全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她猜测,也许他已经去往梦境的彼端,和家人相聚了。 叶月夜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踏板上拎起来,扔沙包似的扔到河中央。 船夫的身体拍打在水面上,激起最后一点浪花,顺着水流往远方漂去。 雷洛蹲在船板上,看着那具随波逐流的尸体,摸了摸脖子:“真晦气,这下又要给水无姐添麻烦了。” 和歌玲抬头看了眼月亮:“比起这个,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片水域吧,马上就要两点了。” 斯科特先生说过时不候,那大概率是真的过时不候,他们为此特地提前了三个小时出门,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 她抓住飞檐的翘角,借力翻上船顶,将整个河面收入眼底,环顾一圈后更加绝望了。 黄泉的雾气到半夜就更浓更重了,况且这还不一定是单纯的雾气,很有可能是瘴气。 吸入瘴气对他们来说不至于对健康造成什么威胁,但能让他们彻底迷失方向。 头顶的乌云一点点侵蚀掉月亮,那银盘从一整个变成半个,如果不在月亮完全被遮盖之前到达,他们可能真的要赶不上了。 船身微微晃动几下,和歌玲低头往下看,煌仰起脸,手在嘴前拢成喇叭状:“和歌,可以让我试试吗?我可以在水下带路,你们跟着我走就行。” 她这才想起来,要说谁是对这片水域最上手的人,那还得数煌。 他们虽然在水面上看 不清,但煌在水下可不一定。 和歌玲双眼一亮,跳下船顶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好了!请务必试一试,不管能不能成功,我们都为你骄傲,所以请大胆去做吧!” 听闻此言,煌的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 他们把一条麻绳绑在煌的腰腹上,方便追踪煌的踪迹,也方便煌汇报水下的情况,万一有什么不对劲,能及时把他救上来。 煌下水后,和歌玲随手捡起船夫扔下的竹篙,斜着用力往河床顶,船“蹭”地朝着煌的方位追去。 平时天天在黄泉上捕鱼,撑船可谓是和歌玲的强项,但她没办法一边撑船一边掌握煌的动向,于是这项重大任务只能交给叶月夜,由他指挥船只向左转还是向右转。 煌虽然平日里看起来笨手笨脚,但在水中的方向感无人能敌,几个人跟着他七扭八拐,十几个弯下来居然一次也没绕远路。 从船上下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被云遮去了大半,但时间还赶得及。 斯科特指定的约见地点在瓦伦别墅,是地府最大的图书馆,说是图书馆,不如说是藏书楼。 整栋大楼设计成城堡式复古别墅,外部的凸窗多达20扇,斯科特就在最右侧塔楼的房间里等着他们。 “慢着。”门外驻守的士兵伸手拦住他们,要他们出示进入别墅的邀请函。 和歌玲把怀里的信函交给他,那几名士兵围在一起,把信件翻来覆去地确认,又对他们进行了全身的搜检,这才放他们进去。 “这还挺符合他老人家的风格的。”雷洛率先踏入圆拱门,玻璃透出的灯光将两旁高大的石灰立柱照得温暖又辉煌。 这也是她为什么坚持要把雷洛带来的原因,斯科特是西方人,和歌玲是熟练掌握外语0门之人,现场能和斯科特顺畅交流的恐怕只有雷洛和叶月夜。 当然不排除斯科特会讲国语的可能性。 别墅的管理人员引他们进入大厅,大厅的楼梯呈对轴线朝两边铺展开,每一层楼的护栏后面都是一间独立的房间,布局和普通的住宅的无异,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高雅的香薰味。 他们没有上楼,而是直接穿过厅堂,进入一扇古铜色的大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们才对藏书楼有了实感。 那是一种原木纸张和油墨独有的,沁人心脾的书香味。 除此之外,这里也不像大厅那样,在每一层都布置了房间。 从一楼开始,四面八方的墙壁都摆满了书籍,直通天顶,而天花板则是透光的彩色玻璃,他们仿佛置身一栋由书本砌成的筒子楼。 和歌玲看得入了迷,丝毫没有意识到管理员已经退至书阁外,厚重庄严的古铜门在身后悄然合上。 “走吧,发什么呆呢。”雷洛催促他们赶紧上楼,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旋转楼梯。 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在头顶响起,空旷的大楼将她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 “斯科特先生尊贵的客人们,你们好啊,欢迎来到藏书阁,接下来由我们来好好招待您~” 35.咸鱼藏书阁遇暗害 和歌玲猝然抬头,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女人高举镰刀,翻过顶楼的铁栏杆,俯身冲向她。 一进来就遭到灭顶之灾,和歌玲只来得及骂出一句:“我的法克?”,就被从天儿降的刀尖逼得在地上四处逃窜。 女人落地之后还不肯放过她,追着她就是一顿砍,每一次落刀都毫不犹豫,刀尖擦着她的鞋跟落下,在石头地板上碰出猩红的火花。 她一边躲闪一边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太狼狈了,图书馆这种高雅的地方果然不适合她。 身后叶月夜也遭到了其他人的围攻,他一边对付其他人,一边护着全场战斗力最弱的煌和雷洛。 换平时这些人根本连叶月夜的身都不敢靠近,更别说对着叶月夜穷追猛打了,也就是如今看他要护着别人,无暇顾及自己,才敢在叶月夜手下过招。 镰刀再一次与她擦身而过,这一次刀刃划过她的裙摆,“呲啦”一下带走了她的一块衣料,和歌玲终于意识到,即使她能拉开与女人的距离,却跑不赢镰刀两米长的柄身。 于是在下一次进攻到来之前,她大声喊出了召唤镰刀的口令。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下的动作看向她。 和歌玲趁着这个空隙,用镰刀圆钝的刀柄杵向女人的肋骨,女人下意识去捂上腹,和歌玲飞跨几步踹在她身上,再次精准肋骨,将人踢得在地上翻滚三米远。 “抱歉抱歉,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刚解决掉一个麻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又冲出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那曾部长。 和歌玲正愁没机会光明正大地揍他一顿,现在是时候把这口恶气出了。 她顿时气也不喘了,刚刚还把镰刀当成打狗棍,现在却是真刀实枪地把刀尖对准了曾部长。 毕竟这是正当防卫。 曾部长虽然是一个胖子,四肢臃肿但活动起来却意外的很灵敏,和歌玲屏住呼吸,等待他主动发起攻击。 但对方并没有动真格地要和她打,只是调戏般地对着她虚晃一枪,待她反击时又躲开,嘴上还在说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 “没想到你看着娇娇弱弱的,耍起刀来却很带劲嘛~” 去他的正当防卫! 和歌玲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抡起刀照着他的头顶猛劈下去:“当然了,我可是在工地上劈了一个月的石头。” 曾部长像条泥鳅似的在她的刀刃下钻来钻去,和歌玲烦躁地甩了甩头,实在不明白对方缠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 对方也许只是在拖延时间,但她的体力确确实实在被迅速消耗,小腿也因此隐隐抽痛,她实在没精力再和对方玩追逐战了。 “我们的和歌小同志表面上正正经经,给镰刀起的名字却这么不正经,看来你私底下也是个……” 话还没说完,一柄漆黑的镰刀从天而降,直直横在他面前,刀尖离他的下巴不过一寸距离,曾部长急刹住脚步,眼睛往下方看了看,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周围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倒地,叶月夜下巴微抬,就那样睨视着他,握着镰刀的那只手丝毫没有要松劲的意思。 自不用叶月夜说什么,和歌玲已经收起镰刀,抬腿踹向他的手腕,曾部长手里的镰刀“哐当”落地,叶月夜看也没看,用脚尖将它踢出五米开外。 “闭嘴,你这个爱黄谣的傻哔男。” 和歌玲攥紧了拳头,实打实地揍在他眼眶上,眼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见对方有往后退的趋势,和歌玲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鞋尖砸在他的后膝盖窝上,对方呜咽一声跪倒在地。 雨点般密集的拳头不断落在他身上,和歌玲心里也不断骂着脏话,垃圾垃圾垃圾! 每落下一拳,她就在心里骂一句“垃圾”,可表面却表现得十分冷静。 毕竟不能在叶月夜面前继续失态,这点程度的怒火她还是能忍的。 “道歉。”她俯视着那人道。 曾部长吐出一口血水,毫无预兆地仰头痛笑:“哈哈哈!道歉?对着一个黄毛丫头和狗眼看人低的混小子?老子凭什么道歉?” 和歌玲皱了皱眉,本想再揍他一拳,但那张满脸口水的脸让她无从下手,最终只能焦躁地往衣服上擦了擦手。 “道歉,为这次的事,也为之前的事,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曾部长牙关紧了紧,又松开,笑道:“咱们好歹同事一场,我就直说了,你就算再怎么拼命,只要得罪了单位的前辈,都没有好处,最好现在就放开我。” “再说了,你这么拼命干嘛呢?再怎么努力,你也成为不了第二个叶月夜,你以为开个店,救助一下那些小畜生,就能创造救世神话了吗?”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和歌玲花了好一阵功夫才理解过来。 这家伙是在说,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随上司叶月夜的脚步。 叶月夜靠救济饥荒难民创造自己的神话,所以她也妄想靠救助小动物来创造自己的神话,把自己捧上神坛。 真是荒谬。 但时间马上要过两点钟了,和歌玲没心思和他掰扯这么多,嘴巴张了张还是闭上了。 曾部长紧接着又把头转向叶月夜: “至于你,你纵容她在地府胡作非为,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期盼着她能完成你在天界未竞的心愿吧?“ “看着她收留那些小畜生的样子,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身为天神,却对人间多管闲事的样子?看来我们的大判官还是放不下天界的职位啊!” 叶月夜原本冷硬的神情发生一丝松动,曾部长当然没有放过这一丝变化,大笑着道:“哈哈哈哈我没说错吧?果然是这样!和歌小同志,你就这样心甘情愿被人利用吗?” 和歌玲也是一愣,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想让这张可憎的嘴赶紧闭上,于是她不耐烦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赶紧道歉,我还有正事要做呢。” “正事?你可能做不成了。” 曾部长神秘地笑了笑,让她转头往后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回过头,发现刚才趴在地上的同事们,此刻已经全部站起来,以他们为中心围了个半圆。 更糟糕的是,雷洛不知何时被他们制服了,此时正像个囚犯一样被他们从背后押着 和歌玲咬着牙:“你要干什么?放开他,在这里杀了人,你也不会好过的,你在地府混了这么久,该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吧?” 她甚至还特地强调了一遍雷洛身为西方死神的身份,好让他的大脑清醒清醒。 曾部长:“放心,我当然不会杀他,但如果我不高兴,保不准他会少根手指什么的……毕竟我都被打成这样了,有些恩怨还是得了。” 这个奸诈小人! 和歌玲深呼吸一口气,转而问道:“你想怎么样?” “不要那么严肃嘛,我要的很简单,首先,你让这家伙把刀拿开。” 他对着叶月夜的方向努了努嘴。 叶月夜拿着刀的手稳稳当当,没有动,只是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转头看了和歌玲一眼。 和歌玲道:“你怎么保证,把刀拿开了你就会放人?”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曾部长快要把牙都笑出来了,又阴翳道:“你觉得你们现在有选择吗?放心,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 “……”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她犹豫了两秒钟,身后的雷洛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挣扎。 “放开老子,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虫子!” 那些人把刀架在雷洛脖子上,和歌玲脸都白了。 “大人,先把刀放下吧。” 叶月夜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对她说道:不要。 和歌玲又乞求似的,对他说了一遍:“先放下刀吧,大人,没事的,相信我,嗯?” “……”叶月夜凌厉地剜了男人一眼,撤回了刀,曾部长得意洋洋地笑了。 “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许反抗,知道了吗?” 说完那些人把雷洛往旁边一推,迅速向前用力按住她的四肢,以雷洛同款死囚姿势将她制服。 叶月夜也不能幸免,但曾部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和歌玲面前,用那种爬虫的黏腻眼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甩了她一耳光。 “丫的,走后门进来也x子也敢在我面前狂?我呸!”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喷到她脸上,和歌玲立刻用要杀人的眼神瞪着她。 草草草草草! 似乎对她的这种眼神很感兴趣,男人又 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和歌玲的头一下子歪到一旁去。 “看啊!我让你看啊!!老子给你好脸色的时候你不看,现在才来瞪我,嗯?” 傻逼。 你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叶月夜的一根睫毛好看。 和歌玲在心里骂道。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抬眼去看对面的叶月夜,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拧得死死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打出幻觉来了,她竟觉得叶月夜的睫毛抖得厉害。 和歌玲觉得惋惜,那蝴蝶一样美丽的眼睫,可不应该这样扑扇。 曾部长还在发疯,见扇巴掌没反应,又往她肋骨上招呼:“说话啊!说话啊!” “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你刚刚就是这样打我的吧?什么滋味?嗯?回答我!” 和歌玲感觉有一把铁锤照着她的五脏六腑反复捶打,胸腔里的内脏被无限挤压,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喉咙往上涌,肺都要炸了,死鱼一样耷拉着脑袋。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男人的吼叫声中,她背在身后的手指也在有节奏地打着响指。 一下一下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吼声遮盖过去。 罪魁祸首还在他面前厉声叫着,让她回答。 可她该回答什么?这傻逼。 她悄悄舔了舔从溢到嘴边的液体,又低下头看滴到地上去的腥红液体,再次抬头时对上了叶月夜的眼睛,对方眼睛也变红了。 和歌玲看呆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眼眶里的液体挤出去,看得更清楚一些。 曾部长看她一改刚才的死相,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背后看,看到叶月夜的时候候,“呵!”地笑了声。 “我当是什么那么好看呢?原来是我们的叶月大人,这种时候还不忘看他呢?你看上他了?我呸!一颗人间的弃子,一条天界的走狗。” 和歌玲死气沉沉的眼睛总算有了反应,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如箭,要把他的脸刺出洞来。 “你看上他什么了?为了他这么拼命?想跟随他的脚步?想成为地府第一?断我们财路?啊?!” 每说一句,男人就往她腹部猛打一拳,到后面几乎是发了疯地吼起来:“你知不知道我马上要升职了?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在男人的嘶吼声中,混进了叶月夜凛厉的怒喝:“你别碰她!” 随后是一阵兵刃交接的铿锵声。 男人已经打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和歌玲也被打得昏头昏脑,几乎要痛晕过去,但听到那些侮辱的话语,怒火还是遏制不住地往上爬,战胜了指挥她昏睡的脑子。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他喊道:“对!我就是想追随他,我就是看上他了!因为他很好,我做这么多就是想留下来,我想一直看着他,效忠他,怎么样?满意了吗?”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打在她身上,和歌玲看着对方抽搐的脸部,心里感到一阵痛快,双腿脱力地往地上跪去,全靠身后那些人架着她。 “你这不要脸的……” 话音戛然而止,曾部长捂着流血的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叶月夜又给了他一刀柄,曾部长直直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七彩的玻璃天花下,一群黑色的乌鸦盘旋着,朝着众人俯冲而下,用尖喙狠啄目标人物。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那些人在空中挥舞着镰刀,不但没能把乌鸦砸下来,反而被瞅准时机啄中眼睛。 身后架着她的两个人也遭到攻击,松开架着她胳膊的手,转而去抱住自己的头,任由和歌玲往地上下滑。 和歌玲只觉得身体一轻,在膝盖跪到地上之前,整个人突然腾空,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叶月夜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在水底下时来不及细闻,现在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鼻尖追逐着那股香味,从胸前一路往上,嗅到颈窝。 当鼻尖擦过衬衫布料,蹭到柔软的皮肤时,横抱着她的手臂突然紧了紧。 真想看看叶月夜现在是什么表情,应该会很沉闷吧。 又或者很愤怒,想揍她一顿?毕竟他不喜欢和人有这么亲昵的接触。 但她没办法看到了,全身痛得像散架的木偶一样,眼皮也不听使唤地打架,慢慢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