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红尘独行,到万古长青》 第1505章 很贪心 “我当然知道那是无我的地盘,怎么?危岛主知道内情?” 杨垂皇发现危天衡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似是语焉不详,便转过头来盯着他,笑呵呵地问道:“这钟鸣声听着就不对劲,好像出了大事。危岛主若是知道什么情况,不如仔细说说,以免我们还稀里糊涂被蒙在鼓里。” 危天衡想了想,说道:“一般而言,剥衣寺并不会这样持续鸣钟,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寺内有大事发生。” “说点我猜不到的。”杨垂皇虽然依旧在笑,但眼底已经有了一丝冷意。 “危某也不是很清楚。”然而危天衡却是摇头说道:“我只知道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有外敌闯入寺内。但都天岛这地方较为特殊,基本不会有人不开眼的跑来这里闹事,即便是有,也不会盯上剥衣寺。” 杨垂皇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危天衡对那剥衣寺的忌惮,起身说道:“为岛主越是这么说,杨某人越是对那地方感到好奇了,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去探一探情况,免得夜主回来以后,我们连个交代都没有。” “杨先生,危某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掺和无我的事。” 危天衡没有动弹,只是叹了口气道:“剥衣寺持续鸣钟,岛上的三品武夫应该已经动身了,但你可有察觉到半点气息?” 杨垂皇闻言,转头看向危天衡,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早在听到钟声的一开始,杨垂皇便已经将天地观扩散出去,锁定了岛上那些三品武夫的位置。 正如危天衡所说的那样。 那些人的确动身了,但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剥衣寺,而是躲在周围观察,好像也有些忌惮。 但即便没有这些三品武夫的忌惮举动,杨垂皇也尝试将天地观深入到那座寺庙当中,结果便感觉到一股十分庞大、阴冷,又充满着恶意的气息。 那股气息给杨垂皇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似乎处在某一种非死非生,介乎于二者之间的状态。 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天地之力拥有了自我意识。 能够毁灭一切的庞大力量,但却能够思考,拥有复杂的恶意,更确切的说,那是一种有针对性的恶意。 更像是……恨。 察觉到杨垂皇脸上那一丝犹豫的表情,危天衡道:“杨先生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那座寺庙里面有某种你我都无法理解的东西存在。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别冒险行事,也别打草惊蛇,一切都等夜主回来之后再做商量吧。” 但就在这时候,杨垂皇深深看了危天衡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是我误会危岛主了,你的确有自己的盘算,但你要的东西,怕是比我想的还要惊人。” 危天衡摇头说道:“杨先生放心,危某绝不会染指这种危险的东西。” “仅仅只是一座寺庙里面就藏着这么恐怖的东西,看来这座岛上的秘密,远比我所想的还要复杂。”杨垂皇冷笑道:“魏先生不染指此物,那你所要的应该是更加厉害的东西。” 这次危天衡倒是没有说话。 杨垂皇深吸了口气,却也没有独自离去。 而是坐了回去,就这么盯着危天衡。 他算是打定了主意,今日不管怎么说都要把危天衡给盯死了,绝不能让其有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 危天衡则是满不在乎,反而又拿起那茶壶,给杨垂皇倒了满满一碗凉茶。 笑着道:“喝茶,看戏。” …… “你想要救所有的人?” 楚秋垂下目光看了一眼那本书册,虽然没有打开,仔细翻阅,不过也能够知道,既然能整理成册的,恐怕绝不是三五个人那么简单。 背后的通神依旧保持着紧绷的姿势,死死握着那把长剑,倒不是在警惕楚秋,而是有更加复杂的情绪。 既有埋怨地看了陆微一眼,同时又有些期待。 盯着楚秋的后背,等待他的回答。 陆微则是很坦然的点了点头,颇为洒脱的笑道:“我这人很贪心,要么就不争,要争,就要全拿到手。” “一群被关在地牢里的人,能有多大的价值?” 楚秋问道。 陆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夜主有所不知,都天岛的地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的,那里面有一些相当危险的家伙。 为了抓到他们,都天岛付出了不知多大的代价,连曾经的三位东家都折过。” 楚秋闻言,抖了抖手上的书册,笑问道:“或者这里面应该也有人曾是岛上的东家吧?” 陆微对楚秋挑起大拇指,“夜主说的没错,那地牢里肯定是有曾经的东家。不过比起这些东西来说,最有价值的还是那些危险之人,他们手上掌握了许多真正的隐秘,那是连寂静都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秘闻,最后只能想办法将其关押在地牢当中,等到这些人寿终正寝,用这样的方式埋葬那些隐秘。” 楚秋从他的话里面察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你是说,地牢里的那些人手里掌握着没有被不可知封存的‘秘密’?” 第1506章 诞生地 陆微闻言,却是沉吟了一声,摇头说道: “倒不是陆某推脱,夜主若想知道我们的底气何在,就必须要点头同意我们的计划。” 他看着楚秋,缓缓道:“并不是我不信任你,但我一个人的信任,并不能替整个组织做决定。说实话,在我们内部,有很多人都不愿意把事情牵扯到三品武夫的头上。 他们还是认为,我们应该低调行事,不该把一切希望押在武力层次。” “你们这组织里,还有这种天真的人?”楚秋挑了挑眉。 尽管陆微没有明说,但已经聊到了此刻,楚秋哪里还能不清楚他们这个组织的底色? 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想要推翻都天岛的叛逆。 放在三座天下,那就是欲行大事之人。 说白了就是造反。 能加入这种组织的,怎么可能还有人认为不通过武力就能成事? 这时,通神却道:“我们并不是夜主所想的那种组织……说到底,最开始只是一群快要活不下去的人,抱团取暖罢了。” 听得这话,楚秋转过头看向通神,反问道:“如果活得下去,谁愿意造反?” 通神一愣,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夜主说的没错,如果活得下去,当然不会有人愿意推翻都天岛。”陆微则是叹息道:“其实就算到了现在,还有人觉得可以跟都天三司坐下来好好聊聊,没必要走到最极端的那一步。 但只有我们少数几个真正接触过三司隐秘的人,才知道此事早已没了回转余地。 一切早就从佛门进入都天岛的那天开始,便已经注定了。” 楚秋心中一动,好奇问道:“这都天岛上到处都有佛门的手笔,就连你口中的那三司,本身也是暗合佛门道理。但现在听你的意思,这座岛屿不是由佛门建立起来的?” 陆微摇了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夜主可知,都天岛从前并不在西海。” 楚秋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不可能知道都天岛的来历。至于这岛屿以前到底在哪,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危天衡既然没解释,他就当是不重要的事。 但现在陆微这么一说,反倒让楚秋有了些好奇之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微等待他的回答。 “此事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杳冥尚未消失的时代,都天岛仅仅只是东海一座不起眼的渔港而已,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后来,有二品武夫到岛上传播各种武学,慢慢才有一些发展。” 陆微稍稍一顿,“二品武夫能够洞悉这世间一切武学道理,本质上便是最不在乎‘门户之见’的存在。 那些年,万灵海的许多蛮荒海岛,逐渐被这些二品武夫一手扶持起来,才会有现如今的武道昌盛。” 楚秋闻言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说法倒是跟自己所知的有些不同。在三座天下,当然也有关于武道如何传承至今的脉络,但大多都与那些古老宗门,亦或是有名有姓的宗师相捆绑。 其中并不是没有人提及高品武夫,但却没有把一切都归功于某人或是某个势力。 陆微所说的这些不光是海外的文化,同时也是关于武道的另一种角度,二品武夫既然能够洞悉这世间一切的武学道理,不光说明武学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秘密。 同时也代表武道的更新、变革、发展,在他们眼中,仅仅只是动一动念头那么简单。 实力达到杳冥境界,不光是凡俗眼中的神仙中人,即便是楚秋现在站在三品的角度去看,也会觉得二品的一些手段,几乎与仙神没有什么两样。 邪惑这么一个伪二品,都能逆转死生,以不可知屏蔽掉‘死亡’这个概念。 哪怕是被切成碎肉,打成了血沫,抹去一切痕迹,都能够重新凝聚躯体,近乎做到了不死不灭。 倘若是真正的二品武夫,可以想象那会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种存在。 所以楚秋隐隐察觉到,三座天下那边似乎刻意淡化了二品武夫的危险性,以及一些特殊之处,反倒是万灵海仍然保留了这部分的‘真相’。 一番思索后,楚秋便是问道:“那也就是说,最早的都天岛,其实也是众多的蛮荒岛屿之一,因为有二品武夫四处传道,惠及众生,才让都天岛这样的蛮荒岛屿有了发展?” “那这跟佛门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后来佛门鸠占鹊巢了?” “夜主说错了,最开始传道的那些二品武夫,仅仅只是把武学以及一些知识散播出去,并没有想要建立势力。” 陆微摇头说道:“所以都天岛也好,还是那些被汇集到的蛮荒岛屿也罢,其实都不算是他们麾下的势力。 当年那些初代的杳冥,并不在乎这些。 纵有些许理念之争,大多数时候,也会一笑置之。 反而到了‘第二代’,才逐渐有了变化。” “第二代的二品武夫,除了散播武学,同时也会散播‘思想’。” 陆微严肃道:“那时开始,才让万灵海有了势力上的区别,而佛门便是那时进入到都天岛,成立了三司,构建了诸多体系,最终让都天岛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听你这么说,佛门似乎是在后期才出现的?” 楚秋疑惑道:“难道那些二品武夫就完全不理会?” “初代二品,不在乎这些。二代的二品……其中自然也有佛门武夫。” 陆微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更何况如今还有种说法,这些二品武夫,其实就是从你们那边诞生的。” “万灵海是人族的起源,而你们那边,却是二品的‘起源’。不过,这件事在万灵海也是有许多人争辩的,武道并非独属于你们那一边,万灵海也早就有人走上了这条路。 所以究竟是哪边先诞生了二品武夫,其实根本不可考究。也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历经这么多年的发展,佛门,或者说,都天岛的佛门,已经与当年截然不同。” 第1507章 出大事 “早年间,构建了三司,制定了一系列规矩的‘佛门’,确实留下了许多教人为善的道理,留下了那些蕴含了厚重思想,深刻智慧的经文。 可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发展,都天岛越来越繁华,三司也历经无数迭代,最终,在某个环节,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楚秋问道。 “不可知。” 陆微的语气平静,循序渐进道:“从不可知封锁了世间诸多隐秘以后,都天岛的氛围就开始变了。” “最初是三司之间的摩擦,起初从意见不合,随后演变至辩经,再到大打出手,互有死伤。 直至某一任的无常主,无我主,寂静主拼了个你死我活,几乎将那一代的三司打到灭绝,家底全部葬送。而最后,活下来的寂静主,认为那些二品武夫做了个最坏的决定,将世间一切隐秘以不可知的手段屏蔽,仅仅只是治标不治本。 所以他利用某种办法从其中劫走部分秘密,镇至岛上的‘墨莲池’中,由寂静主代代传承。 这也是为何现如今三司之中,寂静是一切情报与隐秘的最终去向。 但寂静主此举同样也犯了忌讳,有违当年那位佛门二品留下来的诸多规矩。尤其,二品联手布下的不可知,其中必然是有那位佛门二品的意志,他这举动,等同于否定了都天岛的正统。 而之后,新任的无我主、无常主,自然也不愿意再守什么规矩,直到……” 说到这里,陆微突然停下。 见这家伙说到关键地方,突然不继续往下说了,楚秋看了他一眼,问道:“直到什么?” “这就是我们的底气了。”陆微脸上却是露出了有些鸡贼的笑容,朝着楚秋挤眉弄眼道:“我们知道的东西,远超夜主的想象,如果夜主愿意出手相助的话,陆某便可以敞开大门,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夜主,不知这份好处能否让夜主满意?” “你说来说去,不过是把都天岛的历史复述了一遍,我要这座岛的历史有什么用?这也能算是好处?” 楚秋像是被陆微给气笑了:“大把头,我本以为你还算是有点诚意,现在一看,能够在这都天岛暗地里建立这种组织,骨子里还是贼性比较大。” 陆微丝毫不在乎楚秋对他的评价,但却摇头纠正道:“这个组织并不是我建立的。正如都天岛的三司,传承至今,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我也只不过是从前人手中接过这份责任,不敢居功。” “你真当我说的是好话?” 楚秋斜睨他,问道。 陆微笑道:“是好是坏,自由心证。况且好与坏无非是立场的不同而已,站在都天岛的角度,我们或许是一群不应该存在的叛逆之人,但站在我们的角度,都天岛变成如今这副腐朽的样子,本就应该被人连根拔起了。” 楚秋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轻轻抚掌,颔首说道:“不愧是佛门培养起来的,口才确实不错,只可惜,正如你找我的目的一样,你们真正的破绽,就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既然你说这组织是由前人传到你这一代的,那你就老老实实做完这一任,再继续传下去吧。” 说到这里,楚秋略有深意道:“除非你认为,你有这份实力,能让一切都停止在自己这一代。” 陆微赶忙摇头说道:“陆某可不敢这么说啊。” 就在这时,旁边的通神有些听不下去,似乎想要辩解两句:“其实大哥他……” 当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若有似无的钟声,传至几人耳旁。 他们如今身处于生灭大道的最中央地下位置,连这里都能够听到的钟声,恐怕是足以覆盖整座岛屿的响动。 楚秋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毕竟他不知这钟声究竟代表什么意义。 倒是陆微跟通神同时沉默下来,前者更是微微眯着眼,侧耳倾听,神色稍微有些严肃。 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的间隔并不算短。 直到响了九声,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陆微才是长长出了口气:“出大事了。” 纵然楚秋不知钟声所代表的含义,但这种响个不停的声音,一般来说都是为了示警,于是就道:“看来咱们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我这次来仅仅只是为了与都天岛做生意,而不是为了惹麻烦。” “不。” 陆微却是一摆手,表情认真地说道:“夜主有所不知,剥衣寺既然连续鸣钟,那就代表岛上所有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他在说话的时候,通神已经转身离去。 出了这种事,岛上那些三品武夫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平时他们这些人的存在,或许不会被人在意,但现在,却是不同了。 第1508章 不知情 “这是……” 危天衡豁然起身,朝着剥衣寺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至极。 杨垂皇倒是稍稍一怔以后,便恍然大悟,长笑道:“危岛主,你以为算计了我们,却不曾想,夜主也是将计就计啊。” 危天衡嘴唇翕动。 转过头看向杨垂皇,见他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便也知道此事恐怕连他都不知情。 “连他都被瞒着,楚秋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危天衡暗自沉吟。 但很快就叹了口气,现在去考虑这些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原本以为,陆微那边能够拖住楚秋,让事情慢慢推进。 可谁都无法料到,剥衣寺里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楚秋竟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抽身离开。 所以到底是不是楚秋一开始便料定了这一切的发展,已经不重要了。 危天衡也只能感慨一句:“夜主好手段。” 紧接着,他就对杨垂皇问道:“不过危某也没有料到,此事竟连杨先生都蒙在鼓里。” 杨垂皇闻言,主动端起了那茶碗,笑呵呵道:“危岛主不必说这些离间之言了,我与夜主本就是合作关系,一切以他为主。 他做的任何决定,都不需要与杨某商量,归根结底,杨某只不过是个打手而已,夜主指哪,杨某便去打哪。” 危天衡表情动容,但却不是因为杨垂皇这番话,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如今我被这杨垂皇给盯死了,再想离开,恐怕没有方才那么简单。陆微没有拦住楚秋,就代表我们最开始的计划失败了……” 种种念头在危天衡心中一转,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恢复如常,与杨垂皇对视,暗暗自忖:“摆在我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要么就是现在与他们分道扬镳,各行其是……要么就是彻底翻脸,想办法拦住楚秋。” 说实话,对于危天衡来说,不论选择哪一条,其实都是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但对他来说,眼下显然不是与他们翻脸的时机,可如今楚秋的行动远远超乎了他最开始的预料。 恐怕现在陆微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如果被楚秋闯入了剥衣寺,提前一步接触到了都天岛上的核心秘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便不再是他们所能控制了的。 与其让事情演变到那种程度…… 危天衡心下一横,放在膝盖上方的手掌也是悄然握紧。 杨垂皇更是心有所感,眯了眯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危岛主,三思而后行啊,有些事一旦迈了步,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危天衡也不言语。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但却谁都没有率先出手,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气氛也是变得愈发紧张。 另一边。 剥衣寺外,楚秋的身影从天而降,两手空空,毫无半点准备,就这么径直的走向了寺庙大门。 很快,寺内的僧人便是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 如今剥衣寺钟鸣不止。早就已经将香客驱赶,现在还留在寺中的都是自己人,这么一个外人直愣愣的闯进来,自然会被当成是外敌。 于是,那些手持兵刃的僧人根本就没有警告的意思,便直接朝着楚秋出手,意图将其驱赶。 随着一根长棍迎头砸下,呼啸的风声荡开,楚秋却是连眼眸都懒得抬起,体内真气一转,黑色的气焰便在身前撑起了一片护罩。 就将那根长棍砸在了气焰之上,当场便被震成了数节! 那股反震之力也是令出手的僧人双臂颤抖,手掌已是开裂,入眼一片鲜血淋漓。 他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刚要提振真气继续出手,结果便被后方的同伴一把拉住,将他朝后扯了几步。 “看清楚了,这不是你能招惹的对手!” 身后的同伴死死压着那名僧人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直到这时候,那名僧人才是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来者的容貌特征。 “是那外域人?”虽然与画像当中有细微的不同,但身为都天岛的一员,剥衣寺里面这些僧人,自然也是消息灵通,脸色稍变,立刻侧身让开了身位,再无出手的打算。 先前第一次出手,还可以说是不知者不怪,如果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仍要出手阻拦,那就是自找死路了。 毕竟挡在三品武夫行进的路上,即便被随手拍死,那也是白死。 纵然无我东家在此,也会是这个选择。 对付三品武夫,自会有三品出手,跟他们没有关系,也不是他们应该操心的事。 等到这些僧人让路以后,楚秋也不再理会他们,黑色的气焰瞬间消散,依旧是大步朝着寺庙当中走去。 沿途所过再无人阻拦。 他便这么一路走向了钟鸣声传来的位置,敲钟的僧人余光一扫,也察觉到了什么,不敢分心,恪守本分,继续用撞木撞击大钟。 直到此时,他已撞钟超过了一百零八下,仍然没有停歇之意,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急,哪怕楚秋已经来到了他身边,他也不敢侧目,更不敢停下。 直到他的口鼻当中涌出鲜血,却仍是继续发力搬运撞木,准备继续鸣钟,楚秋终于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淡淡道:“吵死了。” 他随手一拉,便将这僧人从大钟前拽离,紧接着,望向面前那口震颤不止的巨大铜钟,猛地一掌拍出,按在铜钟之上。 手掌几乎完全镶嵌在铜钟表面,但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只一掌便将铜钟的细微震荡完全消弭,留下了个掌印,却不再有钟鸣声传出。 做完这件事,楚秋又一挥手,将撞木劈断,目光直接望向了剥衣寺的大殿。 此时此刻,那大殿门前聚集了许多僧人,当钟声停止的时候,那群僧人也是忍不住朝这边望来,遥遥与楚秋对视。 无论他们有没有认出楚秋的身份,但都清楚,这会儿闯进剥衣寺的外人,必然是来者不善。 第1509章 闯大殿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僧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一边是大殿当中发生的异常情况。另一边则是这突然出现,还不知根底,也不知来意的外人。 无论哪一边都不是随便能够处理的。 让他们处理大殿内的情况? 他们没这个胆子。 更没这个本事。 就连起灭法师这神通境的高品武夫都挨不住一个照面,仅仅只是朝大殿里面看了一眼,便被某种诡异的东西夺走了性命,尸体丢在大殿门口,他们连碰都不敢碰。 但要让他们去解决敢在此刻闯进剥衣寺的外人,他们更没有这个份本事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站在寺内晨钟旁的身影,那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必然是三品境界的武夫。 主事的那名中年僧人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目光,生怕惹怒了对方,随后低声道:“勿要生事,我们的任务便是守住大殿,不能让里面的人闹出什么大事……” “那这外来者?”另一名僧人却忍不住问道。 中年僧人仅仅只是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必理会。 余下众僧目光低垂,口中默念经文。 与此同时,站在晨钟旁的楚秋已经感受到了有几道气息锁定了自己,正是方才那些三品武夫。 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盯着那座大殿,思忖片刻,忽然之间一跃而起,朝着大殿的方向扑了过去。 砰! 当楚秋重重落地,一股黑色气焰爆发出来,将大殿前的众生当场扫退。 有的如同滚地葫芦,滚出了老远,还有些倒霉的直接撞上墙壁,门柱,发出声声惨叫。 便连起灭的尸体,也没有逃过这一命运,像是楚秋刻意为之般,将其抛入了被金色雾气笼罩的大殿。 那具尸体穿过了雾气,瞬间消失无踪。 紧跟着,大殿当中却传出了十分诡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小声低语,也像是在抽泣。 落在每个人的耳中,都是不同的声响。 有的僧人似乎听到了诵经声,有的僧人则是听到了惨叫声。 而那没有被击退太远的中年僧人,则是听到了孩童嬉笑的声音。 他面色凝重,看着楚秋的侧脸,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劝说。 然而楚秋只是略微思考了一瞬,便直接迈步跨过门槛。 直接穿过了金色的雾气。 “不可!” 中年僧人下意识就要阻拦,但他的速度又哪里快得过楚秋? 手掌抓了个空,眼看着就要触及到那滚动的雾气,便如同被火烫了一样,赶忙收回。 表情难看至极,却也不敢再向前一步了。 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金色雾气,中年僧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有些不耐烦的低吼道:“为何还没把师父请来?” 方才他便已经派人去请师父,也就是无我东家前来。 可直到现在为止,不光是无常东家没有现身,就连那派出去的僧人也没有回来。 在场众僧默默站直身体,听到中年僧人的低吼声,却也无话可说。 中年僧人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躁,犯了嗔怒,于是便深吸一口气,“若是师父不方便,能否请那几位护法现身一见?” 听到这话,离他最近的一名僧人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合一0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离去。 护法,就是他们对三品武夫的称呼。 而且必须是忠于都天岛的三品,才有资格称上一句护法。 如今岛上仅有两名护法,余下者只不过是客卿。 但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现身,也不知是在等候什么,眼见着有外人闯入了大殿,其中的佛门法宝恐有损失。 再等下去,必然会出现一些不可控制的变化。 等到那名去通风报信的僧人离开以后,中年僧人也是咬了咬牙,几次想要鼓足勇气迈过门槛,最终还是在那金色雾气的遮蔽之下。放弃了所有念头。 他虽然也是四品境界的武夫,实力却不如起灭,更没有起灭那般‘神通’。 连起灭都突然暴毙,他不觉得自己挨得过这一劫。 恐怕连一照面都挡不住,就会横死当场。 犹豫之时,便生无穷杂念,恐怖,最终只能止步不前。 第1510章 真信物 “夜主?” 陆微眼神微闪,大着胆子挥手在楚秋眼前晃了晃。 但见楚秋回过神来,便也收起狐疑,笑问道:“时间紧迫,不知夜主考虑的如何?” 楚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钟声已经停了,也许剥衣寺的麻烦也被解决了。” 陆微道:“剥衣寺连续鸣钟已超过一百零八下,就算钟鸣声止,此事也绝不可能这么轻飘飘地放下,必然要经过无我,寂静,无常三位东家亲自确定佛门法宝无碍才行。” “你不是说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一次?看这架势,好像还挺有经验的。”楚秋问道。 陆微笑了笑:“虽说值得剥衣寺钟鸣不止的事只出现过一次,但那一次的教训,就足够让都天岛吃过教训了。毕竟,三司总不能吃一堑之后再吃一堑吧?” 说到这里,陆微见楚秋还是面无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转身去书架上取了一物。 看到他拿出来的那物件,楚秋眯了眯眼。 因为那东西看起来是一块金属制成的立方体。 表面平平无奇,但在烛火之下,竟是泛着一丝奇特的光彩,随着陆微的手指转动,表面显现出相当特别的花纹。 “如果夜主认为我们的诚意不够的话,那这件东西,可以由夜主暂为保管。” 楚秋沉默,然后问道: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 “呃。” 陆微表情错愕,将那立方体拿起,想让楚秋借火光看个清楚,“夜主难道看不见此物的妙处?” “看不出来。”楚秋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就算你把这东西送给我,也算不上什么诚意,何况还是让我代为保管?” 楚秋指着自己,“你看我像是这么好糊弄的人?” 陆微摇头一叹:“当然不是。” 楚秋笑了,“那你还提这件事?” “总要试试嘛。”陆微也是咧嘴一笑,抖动手腕,将那立方体抛起,又换到另一只手接住,“虽然此物表面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实则却是我们组织最重要的东西。组织内部那些人,可是只认此物不认人的,将这东西交到夜主手上,就等于把整个组织都交给夜主指挥。” 等到陆微解释完。 楚秋更是干脆问道:“你们这个想要推翻都天岛的组织,难道藏着什么巨量财富,堆砌成山的宝钱?” “没有。”陆微道。 楚秋继续问道:“那就是高手如云,有死心塌地的三品武夫随时听候差遣?” 陆微抿了下嘴唇,苦笑道:“夜主觉得如果我们有三品武夫撑腰的话,还会过这种躲躲藏藏的生活么?” 楚秋颔首道:“确实,但凡你们有个三品武夫坐镇,都不至于低声下气地来求我这么个不知根底的外人。” “没有钱财,没有高手,那你们这组织,到底有什么?一群混在街面上的小贼?还是大把头这位普普通通的四品?” 楚秋嗤笑着说完,却突然劈手将那立方体夺走,在掌心掂了掂,“大把头,事到如今,还是别跟我耍这种小心机了。什么首领信物,这种鬼话,你去哄哄雀奴儿倒是可行,跟我这,最好还是说实话。” 第1511章 查清楚 元照摇摇头,“此地设有三重禁制,都是为了保护那七十二座铜镜本身,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暗中关闭了禁制,不光是我,连他也被对方算计进去了。” 楚秋打量周围,目光看向那座无面玉佛。 玉佛通体呈冰冷的青白色,站在周围,觉得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注意到楚秋的视线所向,元照便也朝那座玉佛看去,“剥衣寺的地下,也镇着一些危险的物品,夜主最好还是不要触碰任何东西,以免沾上了其中的麻烦。” “铜镜里到底有什么?”楚秋闻言,转而看向了元照,“里面那些身影,可不像是幻觉。” 元照顿时沉默。 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愿提及铜镜的深层隐秘。 楚秋见状,也不再理会元照,迈步走向玉佛,一把就将陷入昏迷的闻是提了起来,催动真气,强行将他唤醒。 闻是身体微颤,猛地睁开双眼。 苏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确认铜镜的安全。 等当他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及面前的两人之后,脸上却也浮现出了一丝茫然的神情。 “我……小僧昏过去了?” 他的双眼逐渐聚焦。 发出一声近乎呢喃的疑问。 元照冷静地说道:“保护剥衣镜的禁制早就被人动了手脚,你我二人今日都是被人给算计了。” 闻是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驳道:“三道禁制核心,分别由不同的人掌握,每隔半年轮换,就连小僧都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同时被人动了手脚?” 但说完这话以后,闻是却也在思考,到底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因为整件事实在透着几分诡异。 元照深入地牢,接触澄观,本是谁都没有料到的意外,可无我司以及剥衣寺也是按照流程办事,必须要请他前来问话。 等元照一来,用来保护佛门法器的禁制就出了问题,无法继续压制其中的‘邪祟’,这也的确太过巧合了。 如果说这背后有人操控,最有嫌疑的人,便是元照自己。 可闻是也知晓,如有可能,元照不会愿意来剥衣寺走这一遭。 更何况,他身为无常主,根本就没必要做这种多余之事。 思忖半晌过后,闻是轻声说道:“小僧定会仔细调查此事,给无常东家一个交代。” 元照瞥了他一眼,“你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不必给我什么交代。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你能调查清楚的。” 闻是没有反驳,只是看了眼楚秋,疑惑道:“这位是……” 说话之时,他的眼神瞟向楚秋抓着自己僧袍前襟的手掌,同时也感受到,此人体内的真气雄浑到有些惊人,一看就知是个不好招惹的。 “这位是我无常的客人。”元照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或是介绍楚秋的身份。 轻飘飘一句话揭过之后,便是问道:“你可知剥衣寺下方有没有离开的密道?” 之前闻是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身处于大殿下方的密室,却没有声张。 第1512章 三兄弟 元照挥动手上的火把,没有理会脚底的白沙,盯着那条笔直通向佛首的道路,摇头说道:“剥衣寺下面的密道我早有耳闻,但具体是什么情况,除了无我主之外,想必是没人清楚的。” 说到这里,元照看了看一言不发的闻是,又继续说道:“早有传闻说,当年某位无我主,窃夺了寂静司的部分秘密,将其镇在了剥衣寺的下面。后来寂静司上门讨要,搜寻一番,都没能找出东西藏在哪里,恐怕是另有玄机。” “那你算是钓到大鱼了。” 楚秋回过头,颇为打趣地说道,“如果你们三方暗地里没少较劲儿,今天你抓着了无我司的大把柄,明日就能狠狠敲诈他们一番。” 元照笑了笑,没有反驳这话,“但无我主本就司掌判罚,做出这种没有道理的事,私下里,还是为人所诟病的。寂静司拿不出什么证据,却不代表拿他们没有办法。 按照都天岛上的规矩,所有情报的最终归处,便是那座寂静司的那座墨莲池,后来为了钳制无我,寂静将墨莲池向外人开放,大大削弱了无我的权柄。” 这是楚秋第三次听到墨莲池。 第一次是在危天衡口中,第二次,则是在陆微讲述的那段故事里。 现在又从元照口中听到了这个词。 “把墨莲池开放给外人,如何能削弱无我的权柄?” 楚秋问道。 “无我司,是审查、制衡另外两司的势力。但它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当年那些前辈的遗泽,比如剥衣寺内的佛门法宝。而这些遗泽本质上,也是‘情报’的一种,墨莲池内,自有关于佛门法宝的解法。” 元照淡淡道:“一切手段、传承,都是情报,信息而已。寂静司掌管的这些秘密,如果不泄露出去,永远沉寂在池里,自然没有什么威胁。 可若是寂静司主动利用这些,无我司当然也会忌惮。” 楚秋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寂静的操作,“其实就是败家的两兄弟,一个拿着祖上传下来的家底作威作福,还伸手从兄弟家里抢东西,仗着其他人拿自己没办法嚣张跋扈。 另一个只能威胁要把家里的东西送了外人,到时候连他手上的那份也没了价值,内斗到最后,就是谁都没有半点好处。” 元照深以为然道:“夜主说得没错,内斗到了最后,两兄弟谁都没有好处。” 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闻是突然道:“无常东家何不向这位客人解释一下,无常司在这三兄弟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啊,你只讲了无我跟寂静,却半句不提无常。”楚秋也笑了起来,看向他道:“都是继承了家底的,你们无常难道就是出淤泥而不染?还是做了更夸张的事,有些难以启齿?” 元照坦然道:“无常当然也不是毫无作为,不过,那些跟在下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在下刚刚接任无常主没多久,对许多事还不算太了解。” 第1513章 抓现行 “那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此地其实是为了埋葬那些连寂静都无法处理的秘密?” 楚秋看向了陆微。 “寂静司的任务,或者说是职责,就是将那些秘密隐藏起来。他们为此还劫走一部分本该被不可知隐藏的东西……如果做了这种事,那便是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处理这些东西,承认自己错了。” 陆微说道:“看来夜主是不清楚,寂静司的人,愿死,也不可能承认他们的理念出了差错。” “却不知,这世上怎会有永远不出错的人?” “谁都有可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就看能不能迷途知返罢了。” 说完这话,陆微叹了一声,脚步却是没停下,继续在前方带路,“都天岛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三司不能齐心协力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倘若他们互通有无,而不是藏着各家的传承,法门,又怎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大把头的想法,未免有点太天真了。”楚秋淡淡道:“互通有无,说的好听,但要以谁为主呢?换句话说,由谁来先开这个头,放弃自己拥有的东西?” 走在前方的陆微没有说话。 两侧墙壁的油灯火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交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晦暗难明。 就连跟在后方,抱着伏魔刀的雀奴儿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古怪,抬起头看了看楚秋,又看向陆微的背影,小声嘟囔道:“哪儿会有这么傻的人啊?” 楚秋斜睨雀奴儿,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原本雀奴儿就对两人的谈话一知半解,现在更是有点茫然,不过还是本能地回答道:“义父,您是不是忘了,我是吃地面钱的,凭本事偷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再交出去啊。吃进嘴里的好处还吐出去,那不是傻子嘛?” 这下不光是楚秋,就连陆微都忍不住侧目看来,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不是一码事,你小子别跟着瞎掺和。” 雀奴儿对陆微本就没什么敬畏可言,如今自觉有了靠山,说起话来更加肆无忌惮,梗着脖子道:“你当初不就是这么教我们的吗?吃进嘴里的肉,只有傻子才会吐出去。” 不过,雀奴儿的话锋忽地一转,“但二把头也说过,如果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就赶紧把东西还了,再磕头认错,不然人家打死我们也是有道理。” “所以,除非露了马脚被人抓到,谁会傻到吐了吃进去的好处?” 雀奴儿这有些‘质朴’的想法,却是让陆微又一次沉默了。 良久后,他不由苦笑道:“是啊,除非被抓了个现行,不然,没人会做这种蠢事。可惜,这世上就是缺了这么一种傻子啊。” 楚秋听出他话里有话,挑眉问道:“大把头这是想要去抓他们的现行?” 陆微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头也没回道:“夜主可知我们这组织的前辈们,为何要在生灭大道下方搞出这么多密道?” 第1514章 墨莲池 这几人互相之间明显并不认识,暴露在外的双眼当中满是提防之意,死死盯着对面的动作,很快就调整了站位,保持在安全的距离。 但却谁都不愿意先让一步。 毕竟,这种机会可谓是百年难遇,都天岛上那些佛门的秃驴对墨莲池严防死守,没有丝毫漏洞,如果错过了这次,再想遇见这么好的时机可就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沉默了良久过后,一名单纯蒙面,却还穿着僧衣的男子说道:“继续这么僵持下去,无非就是大家谁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猜,这应该不是诸位想要的结果……” “我提议,咱们不如说说看,背后的东家都是谁。就算不是自己人,说不定也能合作呢?” 听得这话。 靠近墙角的那名黑衣人冷笑一声,“就算我们都是都天岛上的人,干了这种事,难道还敢报出自己的名号不成?” 说出自己背后的东家是谁,那就跟坦白身份没什么两样了。 无常,无我,寂静三司,各有三十三名掌柜,合计九十九人,听起来人数不少,但如果真要搜,范围其实相当之小。 只需要随便调查一下,便能查到这段时间到底是哪一家,哪个掌柜人不在。 就算不说自己的背景,都瞒不过有心之人的调查,一旦真说了背后的东家,那就不亚于自投罗网。 提出这个建议的僧袍男子则是摇头说道:“诸位看我这副装扮,应该不难猜到我的身份,小僧乃是无我麾下,剥衣寺的一名持戒僧。” 他言之凿凿道:“只要诸位有心调查,都能在剥衣寺里打听到我的身份。” “谁知你这身份是真是假?”另一人斜眼看来。 他身上穿着件很是普通的灰色短衫,腰间扎着麻布条,下身则是两条磨得有些褪色的裤装。 看起来像是渔民,也像是总跟无常司打交道的那些赶潮人。 但几人都心知肚明的一点是,摆在表面上的特征与破绽,很可能是故意迷惑他人的伪装。 在都天岛这种地方,大家明面上都是正经的生意人,实则背地里却有八百个心眼。 别说是隐藏身份。 就算披着一层真皮,顶着卧底多年,几乎毫无破绽的身份前来故意引导其他人,都不算什么离谱之事。 那剥衣寺的僧人也好,看起来像是赶潮人的渔夫也罢,这些身份或真或假,或虚或实,但都不是最关键的那一层。 “既然都是为了墨莲池来的,想必也是行家,这种没意思的手段就别使弄了。”墙角处的黑衣人说道:“墨莲池并不是只能进去一个人,各取所需便是。” “各取所需自然是好,可问题是,万一咱们的目标有了冲突,到时缠斗起来,浪费了时间,等岛上护法摆平了剥衣寺那边的事赶回来收拾残局,我们可就要被一网打尽了。” 自称剥衣寺持戒僧的男子笑了一声,眼神扫过其他几人,直言不讳道:“想要拿好处,那就别在背后扯后腿。” “你这秃驴说话也是有趣。” 站在角落当中,以斗笠遮面,环抱着双臂的男人淡淡道:“若不是你拦住了路,老子早就已经得手离开了,你还好意思说这句话?到底是谁拖谁的后腿?” 这话却说到了关键之处。 虽说最开始他们几人的确是互相提防着,颇有些投鼠忌器之意,看似互相掣肘才耽搁了时间,但现在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剥衣寺的和尚故意拦住了他们。 其他几人一想清楚这件事,再看向那蒙面和尚的眼神就已经有些不善了。 “他说的没错。”那渔夫打扮的赶潮人开口道:“如果不是你拦着路,我们早就已经取了各自想要的东西,安然脱身了!” “看来,你是剥衣寺派来保护墨莲池的?” 又一人冷声道。 “阿弥陀佛。”蒙面僧人道:“墨莲池是寂静司的产业,就算我受了剥衣寺的命令,又怎么可能是为了保护它?” 头戴斗笠的男子也不愿继续与他废话,身子一挺,便从靠墙的姿势改为站直身体,随意抬手压低了帽檐,缓步上前,说道:“你这秃驴若不是为了拦路,那就趁早躲远点,别耽搁了老子的大事。” 他说完这句话,竟是直接用肩膀撞向那蒙面僧人。 这个动作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但那筋骨齐鸣、气血如泵的震荡声,还是让蒙面僧人眼底闪过骇意。 但他没有后退,反倒运开了真气,强撑一口气顶住那斗笠男子的撞击。 两人的身形同时晃了晃。 脚下的地面骤然龟裂,扩散出一丈远的网状裂痕。 僵持了两三个呼吸,还是那蒙面僧人坚持不住,朝后退了半步。 暴露出来的双眼已是彻底阴沉下来。 撞开一条路的斗笠男子掸了掸肩膀,平静道:“现在老子信你不是寂静的人了,寂静司,哪有你这种废物?” 撂下这句话,他大步从那蒙面僧人的身边走过。 余下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倒是那赶潮人笑了笑,“此人说话难听,法师可别往心里去。” 蒙面僧人深吸口气,像是在平复心情,最终合上双手,语气低沉道:“既然诸位已有决断,那便请了。” 那名赶潮人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与他客气,直接朝着墨莲池的方向走去。 随着几人陆续离开,蒙面僧人看向了站在墙角处的那名黑衣人,“阁下为何不走?” 黑衣人的视线落在蒙面僧人的肩膀处,“你觉得他们去墨莲池是为了什么?” 蒙面僧人似是没想到黑衣人会有这么一问,稍稍一怔,随即说道:“自然是为了寂静主镇压在池中的那些隐秘。” “是啊。” 黑衣人语气感慨道:“大家都是为了墨莲池里的那些隐秘,所以才甘愿在这座岛上隐姓埋名,等这一次机会。为此不知错过了多少……” 顿了顿后,黑衣人又看向蒙面僧人的双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蒙面僧人被其看得有些迟疑,心底打鼓,暗道莫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就在他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出手之时。 黑衣人终于是收回了目光,迈步往前走去,“法师难道不准备去墨莲池?” 第1515章 等时机 在那地牢深处,一道道诡谲气息如同活物,不停朝着牢房之中的身影涌去。 而在这时,其他被困在牢房里的囚犯似也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愈发躁动不安起来。 有人嘶声道:“澄观,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跟我等任何关系。你想找死,莫要牵连到旁人!” “他还能做什么?这家伙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错了……他是为灭佛而生的大魔!” “灭就灭了!反正这世上本就无佛,一切都是假的!那些二品武夫根本就是在骗我们!” 然而牢房深处的那道身影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争吵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缓慢地调动着那种诡谲气息。 也有一些仍保持理智的囚徒试着看清他究竟引动了何种力量,却又无从分辨。 “天地之力?” “不……天地之力无法被武夫吸收,这是另一种力量。” “难道是墨莲池的那东西?” 距离那间牢房相当之近的位置,有几道明显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但说起墨莲池,众人只觉心头一凛,连带着那些争吵不休的声音也安静下来。 良久过后,一个声音道:“墨莲池里的东西是寂静镇压的,与他有何干系?” 另一人道:“寂静镇压又如何?以他的性子,哪会在乎都天三司?” 众人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能被关在地牢最深处的囚徒,皆是在三司看来‘罪大恶极’之人。 除了所犯之事过于骇人听闻以外,更也因为他们的本事、性子,全部都是世所难,又极度危险。 澄观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所以,一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些疯疯癫癫的众人,这会儿却是难得清醒了几分,暗道该不会真让这家伙找到了突破口吧? “澄观,你说句话,是不是你当年在外面留下了什么手段?” 一个苍老的声音急切道:“如果你有逃出去的把握,千万要带上老夫,你应该记得老夫是谁!” 这话一出,瞬间就引爆了地牢里的众人。 其他人并不是没猜到澄观想做什么,可在此之前,他们都不认为有这种可能性。 然而这道苍老的声音却是提醒了他们。 澄观当年在都天岛也是有着极高的身份地位,或许早在与无我主撕破脸之前,就留下了什么手段也说不定。 不然,也无法解释为何澄观安静了这么多年,会选在今日一改常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这老东西算什么?要带也是带我出去!我是寂静司深水笺的大掌柜!” “你是哪年的大掌柜?如今寂静司早就取缔了深水笺!” 又一人嘲笑般说道:“连局势都看不明的废物,带你出去又有何用?” 话音一落,他就继续道:“我入这地牢不过两年而已,此前是无常的掌柜,对外面的局势再了解不过,你若需要有个人办事,带我最是合适不过!” 不过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其他人的嘶吼,咆哮当中。 意识到澄观很可能掌握了离开此地的办法,众人自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尤其是那些自诩资格、实力不俗,又不甘心在这地牢里了却残生的老家伙们。 就在这时,挨着澄观牢房的那几间牢房里,忽然传出一个嗓音:“为何是现在?” “难道如今就是你等的那个时机?你真的确定,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个声音不算大,但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嘶吼。 或许是,听到此人开口之后,其他人都不自觉地降低了嗓门,或是惊讶,或是畏惧地朝那边看去。 那间牢房里关着的,正是先前元照进入地牢时,第一个选定的目标。 他便是那个始终没有出声的前任无常主。 此刻,他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身形样貌,只能见一道轮廓,距离牢门不足半米,随时都有可能触发门上的禁制。 而那个没有给予任何人回应的澄观,也是慢慢抬起头,一抹璀璨的金光从他眸中爆发出来,带着极为恐怖的气息,即便是没有以肉身触碰牢门,也引得禁制震荡不止,朝着他降下压制。 不过,澄观对此竟也视若无睹,盘膝坐定,语气轻松道:“如果是为了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早在当年,我就不会主动走进这间地牢。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最好的机会,我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就好。” “所以,现在就是最恰当的时间了?”那个声音又问道。 澄观微微点头道:“剥衣寺那极恶之器已有损毁,想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否则我也不可能调动得了这股力量。” 随着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将那一道道诡谲气息全部镇在体内,分别藏于上、中、下三处丹田。 又与真气融合,贯通百脉,最终朝着精神秘藏汇聚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形无迹,就连前任无常主都没能感受到什么异常,可就在澄观完全镇住那股气息的瞬间,他眼中的金光竟也尽数收敛起来,整个人如同返璞归真,不再有半点气机外泄。 另一间牢房里的前任无常主沉声道:“剥衣镜是无我司的重要法器,而且,那里面也隐藏了部分……不可知没能完全镇压的秘密。若是放出那些东西,对于整个万灵海来说都是一场大劫。” 澄观仔细听着他的话,随后哂笑道:“这不太像是能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你也不像是会那种心系苍生的性格。” “你说得没错。” “他确实不是这种性格,但我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走出这扇门。” 就在这时,另一间深处牢房里关押的囚徒也站了起来,并且走到了牢门前,触动了禁制,令他浑身上下都发出细微脆响。 就好像将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又在瞬息之间重新愈合。 几个呼吸间,他应是承受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一字一顿道:“我等尚未赎清罪孽之前,踏出这间牢房,就是破坏了‘佛’的规矩。” 第1516章 道不同 佛的规矩? 这四个字,也是让澄观怔了怔,借由微弱的光亮,依稀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甚至感到有些荒谬的表情。 他似乎觉得这说话之人太过不可理喻,摇了摇头后,侧头冲着前任无常主的那间牢房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心系苍生,离开这里之后,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现在你不必多问什么,出去之后,我自会向你解释一切。” 说完以后,澄观也是站了起来,走向牢门,面上带着一丝凝重地伸出手。 却不见他如何用力,挡在他面前的牢门便像是从内部腐朽瓦解,散作一地黑色砂砾。 其中一部分,还沾在他的手指上。 澄观将手收回,合十双掌,默默叹了口气。 而前方那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无数双手却也顺着缝隙伸出,那些囚徒拼了命地朝这边看来,直到看见澄观真有本事破开牢门时,他们更是按捺不住地吼叫起来,陷入疯狂了。 “澄观!带老夫离开!老夫还有用!” “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血钱……不,我可以给你紫钱!” “澄观法师,您可还记得我!?我曾听过您讲经说法,算是您的半个弟子啊!” 而面对那些声音,澄观却是毫不理会,只是随意将身上破烂的衣服撕开,充作发带,把散乱的长发扎起。 接着,他就转身走向了前任无常主的牢房,在门前站定,凝视着里面那道身影。 “考虑的怎么样?”澄观语气温和地问道。 前任无常主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无论对于他、还是对于澄观来说,这种程度的黑暗根本就做不到遮挡视线。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良久。 前任无常主似是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颔首道:“可。” 澄观却也没有什么喜意,更无意外之意,只是平静道:“后退。” 对方依言退后。 澄观则是如法炮制,很是随意地抬起手,牢门便在他的触碰之下腐朽,坍塌。 完全没有任何波折。 里面的人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迈步上前,踩着满地黑色砂砾,走出了那代表囚徒和自由身的无形解析那。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有了几分实感,露出稍有恍惚的神情。 那张蓄满胡须、极为沧桑憔悴的脸上,闪过尤为复杂的表情,看了澄观一眼,平静道:“想不到,你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此刻的澄观,就与他记忆之中那个温和的青年僧人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的他,还是无常司一个小伙计。 有幸跟着掌柜见过澄观一面而已。 澄观笑了笑,“一副皮囊肉身而已。” 前任无常主默然少顷,看了看澄观那沾着一些黑灰的手指,却也没有询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反倒将目光转向另一间深层牢房,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澄观摇头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不杀他,他必定会来杀你。”前任无常主转回头,“你知道此人是什么性子,也知道他能造成多大的麻烦。” 澄观还没开口说话,那牢房中的人已附和道:“他说的没错,你今日不杀我,等我离开,必会杀了你。” 澄观闻言,不由叹了口气,像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规矩。” 那人平静说道:“我们被关在这里,是因为破坏了规矩。” 他的语气倒也不算急躁,而且也没有半点火气,就像是在阐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有本事逃出去,却仍愿意在此地赎罪,才算是守住了规矩底线。” 澄观没有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看向前任无常主。 后者淡淡道:“我跟这种蠢货没什么好说的。” 澄观闻言,这才苦笑道:“那我也没什么好说了,随他去吧。” 两人似乎都拿此人没有什么办法。 尤其是对方一口一个规矩,但讽刺的是,他自己同样也身陷囹圄,不得脱困。 澄观与前任无常主不愿与此人浪费时间,对视一眼后,前任无常主就道:“刚才那阵震荡,应该就是你留下来的后手之一吧?是有高手接应你么?” “我也不清楚。”澄观坦然说道:“说实话,直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人引动我留下来的后手。” “但元照与你做的交易,肯定也是你早就安排好的。” 前任无常主一边说着,已是迈步沿着这条笔直的道路朝前走去。 两旁的囚徒却是十分安静,不再像方才那样嘶吼着想让澄观把他们也带出去。 或许是自知无望离开,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但更多的,是见到无常主以后的畏惧。 与元照不同。 这位前任无常主,才是真正值得敬畏的无常东家。 此地有不少囚徒,还是被他亲手废了以后关押进来的。 如今见着他脱困而出,这些人非但不敢有半点恨意,甚至都不敢与之有任何目光交触。 生怕引起了他的注意。 澄观落后半步,跟在那位前任无常主身后,见此一幕,却也是颇为感慨道:“看来你在他们心中确实有不轻的分量,哪怕被关了这么多年,仍是积威难犯。” “没有什么积威难犯,不过是这些家伙知道,我跟寂静不同,是真的会动手杀人而已。”走在前方的前任无常主说完以后,话锋一转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澄观愣了愣,随即笑着道:“这一任的无常主,也有他自己的想法。难道离了你,无常司就要垮了不成?” 他说出这般答非所问的话,却也没有激怒对方。 只是让那前任无常主沉吟了一声。 旋即颔首道:“你说的没错,我也该学会放手才是。” 澄观脸上的笑容更显真诚,“是极。” 两人就这么随意聊着,却是并没有选择从地牢的正面出口离开,反倒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震荡传来之处走去。 虽然澄观没有亲口承认,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能有机会脱身,就是因为有人撼动了地牢的阵法。 第1517章 动作快 打出那一掌之后,楚秋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陆微却也不着急,也不知是信任自己的情报来源,还是信任楚秋的实力,至少他没有出声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时不时还朝雀奴儿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是的。 在场就只有雀奴儿这小子最为紧张。 纵然他懂的不多,也不太知道大把头跟自己新认的这位义父究竟想要做什么。可他能在街面上厮混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不会少。 跟在后面这么久,逐渐也意识到,大把头跟便宜义父是要搞大事。 尤其是先前楚秋那一掌,虽然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道,可传出来的声音却像是要将这条地下甬道震塌了一样。 雀奴儿当时就被吓得六魂无主。 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现在还能稳稳地站在这儿,都已经算是胆量不俗了。 不过看着大把头时而对自己露出笑容,他还是有点心惊肉跳,哭丧着脸道:“大把头,你跟我说实话,等会儿是不是要杀我灭口了?” “嗯?” 陆微回过神,有些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雀奴儿道:“我看话本里就是这么说的,一旦掺和到这种大事里,最后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是被杀了灭口,以免泄露了消息。” “怎么,你的意思是自己不愿意跟我们一条道走到黑?” 楚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磕头认了我这个义父,难道不该跟我办大事?” “我这个年纪,能干什么大事?”雀奴儿魂不守舍道:“等你们办完了事,给我个痛快就行,就……” 他想了想,将怀里抱着的伏魔刀翻过来,两手捧着,“这把刀看着就很快,就用它吧。” “行。”楚秋笑了,“你放心,事情办完,我保证让你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舒舒服服上路。” 雀奴儿闻言,脸色更是白了几分,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大概就是些早知如此,便不来了的话。 陆微虽然在旁边看着有趣,最后还是摇头说道:“夜主莫要逗他了,这小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倒是相当怕死。你再说几句,怕是能直接给他吓昏过去。” “到时不光帮不上什么忙,倒是成了累赘。” 说完以后,陆微又是朝那面墙壁看了一眼,不知是在想什么。 楚秋突然道:“你还打算等多久?” 从自己递出那一掌之后,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掌劲有没有起到作用,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 但那本该出现的人却没有出现,就只能说明,对方或许根本就没有逃离的打算。 陆微想了想,说道:“再等一会儿,如果等剥衣寺那边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逃走,就该是我们逃了。” 听到这话。 楚秋微微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那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倒是不必着急。” 陆微一愣,看向楚秋。 还不等他细问。 楚秋已经转过头去,似乎发现了什么,“这条地道,是只有你们的人知晓么?” 陆微道:“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一些赶潮人知道。” “赶潮人,算是谁的麾下?”楚秋又问道。 但这次陆微却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他也听到了细微的动静。 虽然在感官敏锐这方面无法与楚秋相比,可他终究也是四品神通境的武夫,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正在朝他们这边靠近。 于是,陆微的表情略显凝重,沉声道:“严格来说,赶潮人不属于三司,这只是都天岛准备的一个‘身份’,给外来者,还有那些不愿牵涉太多的岛民,用以交易情报的由头。” “直接说但是。” 楚秋伸手按住了雀奴儿乱转的脑袋,轻轻一拍,随后就直面他们来时的那条路,目光平静,却仿佛洞穿了昏暗的环境。 那细微的声音在靠近他们大概百余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似乎是躲藏在几处转角,又好像是隐藏在烛光背后的阴影当中。 没有呼吸声,气息也被压制到最低点。 都是受过某种特殊训练的武夫。 楚秋面色平静,自然不会觉得这些人能给他们带来丝毫威胁,继续问。 身后的陆微则也叹息道:“应该是无常。” “赶潮人……与无常关系紧密。” “原来如此。” 楚秋点了点头,面上也是露出一抹恍然,“那就不奇怪了,无常东家现在出了事,恐怕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陆微心中微动,但没有追问楚秋的情报来源,而是道:“三司之间互有渗透,无常,无我,寂静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何一位东家出了事,其他两位东家都有资格接管此司。” 楚秋没再说话,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前方说道:“你们是盯上了我身后这位大把头,还是盯上了其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 一道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 直到将整条通道都占满。 领头之人凝视楚秋半晌,最后点了点头道:“阁下既然知晓我们的目的与你无关,还请让路行个方便。” 说话的同时,他身后那些人也是无声地提振真气。 众人真气震荡的频率近乎一致,似是某种无需进行传导的军阵。 无论与军阵是否相关,但这种集众人之力,逆伐高品的法门,本就是针对三品武夫创出的杀伐手段。 领头之人应是四品神通境,余下者,从八品至六品,参差不齐,但却展现出相当惊人的锋芒。那意思也相当明显,若是楚秋让路,此事便与他无关。 若他不愿让路……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陆微轻叹了一声,走上前去,与楚秋并肩而立,低声道:“最好还是留他们一命,别在都天岛上杀人。” 楚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笑着道:“今日就当我做了亏本的买卖,你给的那点东西,已经全清了。” 说罢。 就见楚秋脚步一迈,霜白气劲迅速沿地面铺开,如蛇行般朝着那群武夫的下肢缠去。 第1518章 有变数 “退!” 通道对面,领头的四品武夫眉头一颤,好像没想到楚秋出手这么果断,并且还是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不过他的反应也是很快,立即发出如雷鸣般的低喝,夹杂着一丝类似佛门音功的真气震荡! 他身后那群武夫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楚秋释放出的霜冷真气在他脚下凝滞不动。 并且随着他吼出的那一字,逐渐有后退的迹象。 铺满遍地的白霜竟是微微‘颤抖’,渐渐化开,朝了来时的方向退去。 尽管这大雪龙拳的气劲仅仅只是试探的一招,但楚秋也露出了一抹意外表情。 “我见过有人挡住这一招,也见过有人无视这一招,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喝退我这一招。” 楚秋说完,也是来了几分兴趣,脚步轻轻向前迈去,一层厚重的白霜以着更为凶猛的架势朝前铺开! 刹那间,整个通道里的温度骤然降低至冰点,就连躲在楚秋身后的雀奴儿都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嘴吐出一口白雾。 一旁的陆微更是面色惊变,下意识运转真气抵抗这股寒意。 他们并非是这股气劲真正针对之人,却也被余威所波及,而那直面气劲的四品武夫表现得更是不堪。 这股更为凶猛的霜冷真气,根本就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瞬间让他身上结了一层白霜,连思维都僵住了。 若不是他也保持着与其他人的真气共振,众人一同以真气平分消弭了大部分的气劲,否则这一照面,他就要被冻成冰雕,死的不能再死。 可纵然侥幸留得一命,此人也是彻底僵立在原地,保持那诡异的姿势,连话都说不出来。 “夜主。” 陆微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楚秋会意,“放心,我下手有轻重,不至于干掉他们。” 陆微听到这话,却也是忍不住看向那动弹不得的四品,以及后方勉力支撑,如同扛着万钧重担的武夫,不由叹道:“也不知那位东家为何这么心急,难道就不知……岛上有变数?” 说到最后,陆微眼神微闪,却并不是在指楚秋等人。 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跟危天衡的交情,本就没有藏在暗中,甚至也算是故意暴露给都天岛的一环。 而楚秋的到来,却是真正的意外。 一桩桩巧合,才凑成了今日这大好局势,后续到底会发生什么,便是连陆微都无法预料。 但都天岛那边的反应,也过于奇怪了些。 无常东家现在状态未知,接手无常司的人,好像急着荡平岛上的麻烦,但很明显的是,除非派那几位真正的护法前来,否则都是白白牺牲罢了。 所以……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抓住自己,而是为了向自己传递一个信号。 岛上有变数。 种种念头在脑海当中一闪,陆微忽然看向那领头的四品武夫,问道:“你们想救无常东家?” 那名四品武夫现在自然无法回这个问题。 楚秋见状,只是弹了弹手指,原本覆盖在那人身上的白霜瞬间消融。 然而就在白霜消融的一瞬间,那名四品武夫却是直接调动全身真气,连同众人与他共振的真气一起抽空,胸腹顿时膨胀起来,对着楚秋猛地喷出一口气! 轰! 闷如雷鸣的巨响登时爆开,使得地面铺的一层石板化作齑粉,却是漂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凝而不散,似是与他的真气以着相同的频率震荡。 整个空间都随之凝固了刹那。 下一秒,肉眼可见的气浪骤然膨胀开来,呈环状向外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两侧的墙壁。 原本这条地下密道还算是牢固,但在这股能够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面前,还是犹如纸糊的一般,根本撑不住。 撕裂的墙砖、加固材料,全部都被震成粉尘,化作一条旋转的土龙,张牙舞爪地朝楚秋三人扑去。 楚秋挑了挑眉,侧步挡住了身后的雀奴儿,一道半弧状的漆黑气焰已是升腾而起,挡在了他的身前。 那条扑击而来的土龙就如同撞上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当场崩碎瓦解,被漆黑气焰一寸寸消弭。 陆微却是顺势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出了楚秋真气保护的范围,看似是要直面那四品武夫威力恐怖的反扑,实则却是踩着古怪的步子,以一种相当匪夷所思的姿态冲了过去。 他的每一步,都正好踩在了对方真气的最薄弱之处,用最轻省的力道,卸去了迎面袭来的气劲。转瞬间踏出七步,便已来到那四品武夫面前,伸手在对方几处要穴轻击,当场就截断了此人的行气。 断了这行气路线,就等于将他从阵法当中硬生生拉了出来,顷刻间斩断那名四品武夫与其他人的真气共振。 “你……” 那名四品武夫表情大骇,却也没有束手就擒,五指如钩地抓向陆微。 陆微脚步交错,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随即又是一指击中了对方的眉心。 那名四品武夫顿时痛哼了一声。 两人仅交手数招,就已分出了胜负。 楚秋饶有兴趣地旁观,心中暗道:“这大把头的身法确有几分神妙之处,倒也难怪能培养出雀奴儿来。” 方才他也是看得分明。 陆微趁着自己正面防住了那四品武夫调集全部力量的拼死反抗,以极快的身法穿过攻势薄弱之处,几乎可以说是没费什么力气。 自己挡住绝大多数压力固然是关键,但陆微的手段仍也不可小觑。 他只是选择了最省力气的方法,而不是只有这点本事。 更何况,他那奠定胜负一指,还让楚秋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将真气化成一道针状利器,刺入对方的精神秘藏,这手法,倒是有些魔门的味道。” 楚秋一抖袍袖,便将残留余威一并扫清,就连几乎快要在方才的震荡之中坍塌的通道,都被他以真气扶稳,尽管已经不成形状,却还是拼凑成了勉强能够维持的模样。 直到这时候,雀奴儿憋在喉咙里的那一口气才敢真正吐出,脸色有点发青。 第1519章 何谓苦 没过多久,在密道另一端的澄观与前任无常主也感受到了那阵惊人的震荡。 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有震感,头顶的砖缝里,更是有一条条灰线洒落,足以证明这震荡的力量绝不容小觑。 于是乎,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前任无常主落后澄观半步,深深看了他的侧脸一眼,意味深长道:“看来这条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澄观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摇头,说道:“我被关押的这些年,与外界全然断了联系,却不知皆苦现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前任无常主道:“那群人,还是一样躲在暗中,不敢张扬行事,也不敢明着与都天岛为敌。” 稍微一顿之后,他见澄观愣在那里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便缓声问道:“所以,你怀疑皆苦背叛了?” “那倒不是。”澄观瞬间醒神,“就算你我背叛了,皆苦也不会背叛。因为它的存在,本就是佛门为祸的证明。” 这句话,倒是让前任无常主挑了挑眉,“他们都说你修了邪法,是真正的灭佛之魔,但听你这意思,似乎对皆苦更为看重。” 澄观笑了笑,继续朝前走去,口中言道:“他们无论怎样称我,人终究都是会变的。今日之我,已与昨日不同,此瞬之我,也有别于刹那以前。一切有为法,念念生灭无常,难道无常东家还不懂这个道理么?” 前任无常东家下意识抓了抓自己杂乱的胡子,竟连揪下来几根都没注意,忍不住道:“你这家伙果然擅长诡辩,不过,法为恒法,诸法无常也是恒法,一切有法无我,寂静涅槃,亦是恒法。” “皆苦可是恒法?” “人释其法,如何久恒?” 他抛出的这几个问题,不光是在问澄观,同时也是在问自己。 因为不论是澄观,还是他自己,亦或是那地牢当中,一些曾经与他们‘志同道合’的人,其实都有一个相同的理念。 那便是‘一切皆苦’。 有求皆苦,有漏皆苦。 三司之人早已忘却这一点,不明其中三昧,忘却了应有入苦,才有真正的拔苦与乐。 也因此催生了‘皆苦’的诞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人都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从而怀疑皆苦是否应该存在。 其中自然就包括了前任无常主。 “无常东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因为这不是能从旁人口中得到的法。”澄观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但我却有一问,还请无常东家作答。” 前任无常主眯了眯眼。 澄观自顾自地问道:“敢问东家,苦从何来?” 前任无常主的脚步停顿了瞬息,随后又跟了上去,但就在这不到眨眼的片刻,他整个人照比先前却是放松了不少。用平静的口吻回答道:“有漏皆苦。” “这就是了,有求,有漏,皆是苦。无常是苦,无我是苦,寂静亦是苦。” 澄观头也不回道:“当年我的老师问过我,既然世间皆苦,那我要‘何以渡海’。我说,登岸烧筏。” 前任无常主默然半晌,叹道:“如筏喻者,法尚可舍,何况非法。” 澄观笑而不语。 第1520章 深水笺 越是深入地下,元照就越能感觉到这座剥衣寺下方必然藏了个极大的秘密。 他瞥了眼火把上摇晃的火焰,随即盯着闻是说道:“难怪寂静司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松口,连我无常都没了深水笺,倒是你们无我还把这一传统保留下来了。” 此刻元照基本能够断定,剥衣寺下面,应该就是无我的深水笺,许多重要秘密、情报,都没有交给寂静一并封存,而是自己截留下来。 闻是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叹息道:“也许是东家不愿让前辈们的心血付之一炬,所以才悄悄留下了这部分隐密。” “这不是理由。”元照说完,又对楚秋解释道:“夜主有所不知,从前三司的运转方式,与现在还有些不同。无常,无我,寂静,各自掌握着一部分重要情报,封存在深水笺当中,谁都不会干涉彼此。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三司都取缔深水笺,这才让寂静真正意义上成为都天岛最有力量的那一司。” “深水笺?” 楚秋若有所思道:“听这名字,大概就是各家最深的隐密所在,既然如此,能让这东西被彻底取消,恐怕是出了情报外流的大事吧。” 元照点了点头,“夜主说的没错,正是因为情报外流,才让寂静下定决心,不光是岛上流通的情报、隐密,就连原本掌握在无常跟无我手中的隐密,也要由他们亲自镇压。” “从那以后,无常便将深水笺内的所有情报,都交给了寂静,无我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元照瞥了闻是一眼,“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闻是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寂静难道就是对的?” 元照嗤笑道:“终于说实话了。” “你们果然觉得,寂静没有资格做三司之首。” “小僧不是这个意思。”闻是察觉到自己心境不稳,连忙摇头道:“寂静当然可以做三司之首,但却未必永远正确。至少……收拢深水笺,才是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许多重要情报,也是在那时泄露出去的。” “那些人是谁?”楚秋闻言心中一动,便是问道。 闻是目不斜视道:“皆苦,一个藏在都天岛阴影之中,又光明正大想要推翻三司的势力。当初正是因为他们不断渗透三司,窃走了一些隐密,直接导致寂静推动了取缔深水笺这一进程。” 听到这个名号,楚秋笑了笑,“原来他们叫皆苦。” 元照一愣,不禁道:“难道夜主已经与皆苦的人打过交道了?” 楚秋点了点头,接着道:“但这不重要,还是说说无我的深水笺吧。既然那寂静司想要收缴你们手里的隐密,无我又是如何做到的瞒过他们的?” 这次还没等闻是开口,元照便是抢先一步道:“无我司向来不服寂静,很多时候也都是阳奉阴违,嘴上答应,背地里却要搞些小动作。 但他们的传承手段确实很多,有些是连寂静司都没能探清底细的危险东西。” 第1521章 娑伽罗 那条小蛇飞速从元照脚下窜了出去,但也不急着逃走,反而停在那里,像是在等三人跟上来。 如此灵性,也是让元照啧啧称奇,“你们无我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然而闻是却满脸凝重的表情,沉声说道:“这跟我们应该没什么关系。” 元照瞥了他一眼,稍微正色几分,没再揶揄闻是。 他很清楚,闻是绝不会在这种事上有所隐瞒,尤其两人目前还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隐瞒这种细节根本就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惹来麻烦。 楚秋注意到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却也笑了起来,“如今你们倒是有几分人味儿了,说吧,这条蛇难道有什么来头?” “不是来头……是这妖物本不应该出现。”闻是低声道:“这是娑伽罗,传说当中,由‘佛’亲自点化的大妖。” “大妖?”楚秋看向那条小蛇。 此刻,那小蛇就伏在石阶之上,盘起身子,鳞色近似墨黑,一双不足豆大的眼睛里,似乎酝酿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方才还未觉得这条小蛇如此灵性,此刻与之对视,却是让楚秋有种古怪之感。 甚至隐隐觉得似曾相识。 但他能够确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条蛇。 当然,蛇形妖物他倒是接触过,却与面前这条没有丝毫关联。 而楚秋也很快就确定了这股熟悉之感的来源,似乎与自己通过推演进入的那段古老历史深处的庙宇内,一座座古祖塑像有些关联。 楚秋盯着那条名为‘娑伽罗’的小蛇,心中暗道:“虽然不知这条蛇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应该是与某个古祖有些关联。” “说起来,这和尚口口声声提及‘佛’的存在,现如今看来,好像不是尊称,而是真的认为这世上有佛。那也就是说,这条蛇,以及他口中的佛,还有这座都天岛,或许都与古祖有关。” 想到此处,楚秋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朝那小蛇走去。 那条小蛇立刻朝上方爬行,像是有意指引。楚秋见状,却不急着立刻将这条小蛇抓住,而是跟在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想看看这条蛇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 闻是见状,嘴唇翕动,一时进退两难。 “娑伽罗不是这么好招惹的……”他叹了口气,对元照说道:“继续跟下去,怕是会挖出一些我们无法处理的问题。” “既然如此,那你们早就该拒绝寂静,别让无我掺和到这件事里来。”元照淡淡说道:“寂静说是不想让三司内斗,实际上却巴不得看到我们犯错。如果他们真那么大公无私,又何必要撺掇你们无我来做炮灰,挑拨无我、无常两司的关系?” 闻是摇头说道:“这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寂静守的是都天岛最后一关,而我剥衣寺,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听闻这话,元照冷笑一声,似乎懒得与他争辩,选择跟上楚秋的脚步,同时略带讥讽道:“现在看来,这一环也要出问题了。” 第1522章 硬骨头 陆微捻了捻那一层浮灰,盯着面前的四品武夫说道:“这不是无常的手段,你到底在受了谁的命令?” 而那名四品武夫也只是冷笑一声,“陆微,你的事已经藏不住了,有心思问这些,倒不如仔细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 陆微随手在那四品武夫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又看向那群一言不发的武夫,平静说道:“陆某从接过这个位置开始,就没想过一人苟活。” “大言不惭。”那四品武夫眼神微闪,“皆苦每一个负责人,都像你这样自以为能够为了所谓的大事牺牲一切。等到护法将他们抓到剥衣寺,却都吓得两腿发软,没一个真正的硬骨头。” “你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也只是因为目前还没抓到你而已。”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为狰狞,盯着陆微一字一顿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第四法印……不过就是一群寄生在都天岛暗处的害虫。还真以为自己是在对抗所谓的不公了?若无三司,你们真觉得自己能在万灵海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去?” “三司的重要性,自然没人否认。但这么多年过去,三司也逐渐有了一些偏离本心的行为,皆苦的存在意义,就是修正这些错谬,以免都天岛走错了路。” 陆微说完,又抬手拍了拍那名四品武夫的肩膀,“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毕竟,我只是大把头,还远远算不上是真正的负责人。” 那四品武夫却也不再开口,只是饶有深意地看了楚秋一眼。 这时候,楚秋也是上前道:“别跟这些人浪费时间了,既然问不出什么,那就全都废了修为,随便打发了吧。” 陆微诧异道:“废了修为?这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你对敌人也这么仁慈?那还怎么成就大事?”楚秋说完,就对雀奴儿招了招手,“你来办。” 雀奴儿怀抱着伏魔刀,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们家大把头心慈手软,舍不得对这些人动手,那当然要你这个做小弟的效劳了。” 楚秋瞥了他一眼,“难道你也下不了这个手?” 雀奴儿倒是没有犹豫:“哪能呢?他们都打算对咱们下杀手了,废了他们的修为也是应当应分。” “但是我不会啊。” 说到这句话,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难道要用刀子刺他们的丹田?” 这下子,楚秋还没开口,陆微就已经忍不住道:“你小子还是少说话吧。” 说完,他看了看面前这些武夫,面上竟也露出一丝真切的不忍之意,摇头说道:“还请夜主能给陆某一个面子,放这些人离去吧。” 这话一出,倒是那四品武夫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邀买人心?” “陆某并无此意。” 陆微说道:“只是念在诸位修行不易,实不忍看诸位被废去这一身修为。既然你不愿交代出背后之人,那对我,对夜主已是无用……” “无用之人,唯死而已?” 楚秋笑了笑,打趣地问道。 陆微却忍不住苦笑一声,“无用之人,干脆就放他们离去吧。” 说着,他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楚秋。 楚秋哂笑道:“这条密道是你们组织的,这群人要针对的也是你们,放这些人离开,暴露的却也不是我的秘密,我自然不会非要杀了他们。” “只要你想清楚了,这件事就由你决定。” 见楚秋是这个态度,陆微自然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对那四品武夫说道:“你也听到了,带人离开吧。” 那四品武夫皱住眉头,似乎有点不相信楚秋跟陆微愿意直接放了他们。 当然了。 他主要还是不信楚秋会这么大度。 毕竟,在他们都天岛收集到的那些情报当中,有关这个外域人的部分,绝不是什么正面的评价。 对于这个‘大离夜主’,情报中表明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可谓是一等一的记仇。 实力不足时,都敢为了报仇拼命,如今以他这一身堪称独步天下的修为,行事更是毫无顾忌。 但面对自己这个向他出过手的‘敌人’,此人非但没有痛下杀手,居然连最开始提议的废去修为都没再提起? 可楚秋见此人竟是盯着自己,面上也浮出一丝不满,“怎么,放你离开,你还不愿意了?” 那名四品武夫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难道你们就不怕,我去请护法来对你们出手?” “你若真有这个本事,就不会被撂在这里放狠话了。” 楚秋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对方的底细,“不管你背后站的是哪一司,都表明是拿你们这些人当成送死的炮灰,充其量就是试探的棋子,注定是要被吃的。” 陆微也是道:“带着这里的消息回去,说不定你跟你身后这些兄弟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句话,也是令那四品武夫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道:“是寂静。” 陆微眼神一凝。 楚秋也是似笑非笑地看向此人,“继续说。” 既然已经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对那四品武夫来说,接下来的事也就好办多了。 他深吸口气,缓缓说道:“无常东家失踪,是寂静第一时间派人掌管了无常司。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这些人就是注定被牺牲的棋子,寂静让我们前来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剥衣寺的秘密。” “剥衣寺有什么秘密?” 见他终于说出了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陆微也是忍不住追问起来。 “不清楚,那就只有无我东家和寂静东家才知道了。” 他瞥了陆微一眼,“我就只知道这么多,再多的,不是我这个级别的掌柜能探听的。” 陆微这时也知道自己失态了,点头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那名四品武夫闻言先是看了楚秋一眼,见楚秋无意阻拦,这才松了口气,一刻不敢耽搁,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转身离去。 第1523章 化身法 “夜主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等那群人离去,陆微却是露出一丝忧虑之意,“陆某总觉得,此事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毕竟,寂静与其他两司不同,绝不会冒失行事。” “此番派人打破长久以来的共识,说不定就是为了向我们传递某种错误的信号。” 他越是思索,就越是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更深层的算计。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楚秋的表情,似乎要从楚秋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但见楚秋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也没有接话的意思,陆微只能收起试探的心思,开门见山道:“夜主应是有办法知晓那剥衣寺里发生了什么吧?” “大把头何出此言?”楚秋面不改色道:“从那钟声响起的时候开始,我就和大把头待在一起,可以说是寸步不离,怎会有法子知道剥衣寺里发生了什么?” 陆微心中显然有了计较,却也没有直接揭穿楚秋的敷衍话语。 当然,两人此刻也算是心照不宣。 这件事已经摆在了台面上,隐藏也好,拆穿也罢,都改变不了事实。 于是陆微就直接问道:“夜主应该知晓,就算陆某现在被蒙在鼓里,很快也能知道具体的情况。早一些,晚一些,于我来说或许没什么区别。但夜主若是不愿与陆某开诚布公,那其他的事,陆某也不能保证了。” 楚秋笑问道:“大把头拿这种事威胁,会不会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陆微则苦笑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请夜主告知,剥衣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简单。” 楚秋收起笑意,淡淡道:“不过就是那剥衣寺以为能摆无常东家一道,结果却没想到,那新任的无常主还真有两把刷子,差点就把他们供奉在大殿里的佛门法器给毁了。” 陆微听到这里,也是点头道:“这与陆某的猜测倒是大致吻合。” 从听到剥衣寺开始鸣钟时,陆微就已经隐约猜到,除非是那剥衣镜出了什么问题,否则很难会让剥衣寺有这般激动的反应。 至于所谓的外敌来袭? 骗骗岛上那些百姓倒还可以,但凡是知情者都能想到,如果外敌出现,最先反应过来的,肯定会是岛上的护法,而不是剥衣寺的钟声。 稍微一顿以后,陆微继续说道:“法器被毁,那就不是一家两家的事了,我想,无常东家应该也没有这般掀桌子的勇气。所以,一切都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但现在发生这种情况,恐怕是发生了某种不在掌控当中的意外情况……” “大把头确实机敏。”楚秋瞥了陆微一眼,“那剥衣寺的地下,才是真正的关键。恐怕连那无常东家,还有负责此事的无我司和尚都没想到,他们剥衣寺下方,居然还藏着那么危险的东西。” 陆微瞬间就在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之处,急忙问道:“夜主见到了什么?寂静想要的秘密到底是……” 第1524章 末法时 另一边。 剥衣寺地下那条不知名密道,楚秋,元照,闻是三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那条名为‘娑伽罗’的小蛇。 此时此刻,就连元照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偶尔瞥那小蛇一眼,脸上有着明显的忌惮神色。 至于闻是,也是低垂眉眼,心底默念经文,但脚步却是极为稳定。 三人之中就只有楚秋对娑伽罗毫无顾忌,也没多大的兴趣。 除了最初打量几眼,之后就不再多看。 只是跟在它身后,倒想看看这条颇有灵性的小蛇到底要带他们去哪儿。 许是看出楚秋心不在焉,元照忽地问道:“看来夜主对这剥衣寺下面的秘密没那么感兴趣,竟连这条娑伽罗,都吸引不了注意。” 楚秋闻言,却是目不斜视道:“不管你们给这条蛇起了什么名字,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一条颇有几分灵性的妖物罢了。实力平平,也无浑厚气血,别说是放在这无边无际的万灵海,就算放在我们那边,都算不得出奇之物。” 之前两人对这条娑伽罗语焉不详,讳莫如深,在楚秋看来,未必没有故意吊胃口的嫌疑。 但他确实对此无甚兴趣。 也就让元照最初的打算落了空。 不过既然他再次提起这件事,那就代表已经另有打算。 果不其然的是,听到楚秋这么说,元照也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就道:“这娑伽罗乃是与佛伴生的灵物,传说当年佛陀讲法,有一老龙听经,也能与佛相辩,深具大智慧。而这老龙,其名便为娑伽罗。” 说这话的时候,元照也在观察楚秋脸上的表情,却从侧边见到楚秋毫无半点情绪波动,倒也不气馁,继续说道:“如今这条娑伽罗尚还不成熟,这就说明,佛虽已现世,现在也较为弱小。” “无常东家。” 突然,一旁的闻是抬起眼眸,带有一丝警告之意地看向元照,沉声说道:“慎言。” “佛若是禁言,那就成了邪魔。”元照淡淡道:“闻是师弟,从之前我就想问你,到底是谁给‘佛’定了这许多规矩?是佛本身,还是你们这些假之名义的信众?” 闻是重新垂下眼睑,不知是不愿与他争辩,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但这时,楚秋却看了元照一眼,“继续说,然后呢?娑伽罗出现,代表佛也现世了?” “没错,娑伽罗的出现,就代表佛也出现了。” 元照微笑着点头,目光也是落在前方那条黑色小蛇的身上,“只是不知现如今,佛到底处在哪一阶段。” 楚秋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元照:“你若不想说,那就现在闭嘴。” 这语气让元照顿感不妙,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那在下就不卖关子了,娑伽罗是伴随佛出现的灵物,那就代表现在的佛,应该是末法状态。” “末法状态……”楚秋咀嚼着这个词,又看向那条黑色小蛇,暗道自己如今将念头集中在化身上,不知能否发动面板的推演功能。 “如果化身也能进行推演,就不需要听这两人的解释,可以自己从这条‘娑伽罗’身上看出些端倪。” 楚秋心中这么想着,倒也没有闲着,逐渐加深念头。 陆微那边的本体,此刻也是静立不动,眼眸微合,几乎快要将‘三火’都转移到化身之上。 但仅凭真气塑造的化身,还无法承受点燃三火的念头重量,维系住平衡以后,楚秋通过化身的视角看去,就发现那条小蛇身上果然出现了一条不算明显的线条。 不像是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么真切,可既然浮现出了线条,那就代表,面板的功能并不是绑定肉身,而是与自己的‘意志’相关。 “此刻化身承受了我更多的意志,面板的诸多功能,自然而然就转移到了化身这边,反之亦然。” 确定了这一情况以后,楚秋却也没有急着利用‘推演’的能力,强行捕捉那小蛇身上的线条。 而是问道:“既然你口中的佛已经现世,那为何会是‘末法’?” 元照像是早知楚秋会有这一问,笑了笑道:“如果把‘佛’比喻成一个睡着的人,末法就是他从沉眠的状态,渐渐苏醒的开始。此世末法,一切乱象本不存在,但从佛陀开始苏醒,开始有了梦境,末法也就随之而来了。” “紧接着的,便是像法。我等佛门修行者,能见如来,此世彼世,皆有佛国。” “最后,就是正法。” 元照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凝重,“正法代表着‘佛’真正苏醒,同时也代表……某种界限已经不存在了。” 听到某种界限这四个字,楚秋若有所思道:“都天岛三司的建立,与佛门二品武夫有关,那这所谓的界限,就是那位佛门二品留下的不可知?” 元照愣了愣。 好像没想到楚秋已经接触到了如此深层的秘密。 但他转念一想,却是苦笑道:“想不到危岛主对我们都天岛这般了解。” “没错,当年那位佛门二品,确实留下了一道不可知。但这不可知隐匿的内容,或许与佛无关。毕竟如果把‘佛’遮蔽,我们应该连相对应的概念都无从知晓,即便知道,也无法像现在这样宣之于口。”元照说道:“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人探究过那位二品到底留下了什么,但最终都没能有所收获。我也只是猜测,那道不可知,应该是困住‘佛’的枷锁。” 楚秋倒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不是危天衡,而听到元照的话,他也是沉吟了一声,道:“听起来有点像是封印。” “也可以这么理解。” 元照说道:“其实,不可知封存的那些秘密,本质上就是对于这世界的一部分封印。因为有很多真相,不是我们能接触,探究的。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所以,当年那些二品武夫,才会将许多隐秘一并遮蔽。” 他有些感慨道:“若非如此,或许今时今日,我们会生活在一个相当恐怖的世界里也说不定。” 楚秋闻言,不禁瞥了元照一眼。 随即道:“关于不可知,我也算是听过不少人的想法,有人认为二品武夫的反应过于激烈,不光隐藏了这世上的多数秘密,也关闭了三品武夫通往二品的大门。 所以,这些人觉得,是二品武夫挡住了他们的前路,此为阻道之仇。 也有人觉得,无论有没有二品用不可知遮蔽世间隐秘,这世界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他们认为,那些二品武夫用自己的性命做了一件没什么意义的蠢事。” 元照和闻是本来还安静听着,可听到这里时,两人的表情明显有了些微变化。 尤其是元照,顿时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但他还没开口,楚秋便已经继续往下说道:“像你这种对那些二品武夫心怀感激,甚至感谢不可知存在的,对我而言确实是第一次见,倒是有点新鲜。” 元照停顿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在下与那些人的处境并不相同吧。” “认为不可知阻挡了前路的,必然是三品武夫。而且也是当年经历过二品存世那个时代的老前辈,他们的想法,自然不是在下能够理解的。” “至于夜主说的第二种人,在下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元照缓缓说道:“正所谓知道的越多,就会对这世界抱有更大的敬畏。都天岛存在之初,就是在那些二品武夫的有意扶持下,演变成了如今这掌握诸多秘密的存在,甚至,比起一些尚未断绝传承的古族来说,都天岛手里掌握的东西,还要更多。” “当然,这话还是有点自夸的嫌疑。”说到这里的元照笑了笑,自己往回找补了一句。 也许是担心楚秋因此对都天岛产生更多的想法,他只是轻轻提了一句,很快就将话题转移,“知道的秘密多了,我们自然知晓这世界的本质,也知道当年那些二品武夫用不可知遮蔽了什么。” “有些人受限于眼界,无法理解,或是小看了其中的风险,对我们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世上已经有了一个都天岛,自然不需要所有人都成为‘都天岛’。” “无常东家这话,倒是有几分‘承天下之不祥’的意味了。” 楚秋笑吟吟地说道。 元照怔了怔,连忙摆手说道:“在下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就在这时,几步外的闻是却忽然道:“都天岛承受的确实远超世人所知所想。在夜主这样的外人眼中看来,秘密情报,或许都是能拿来交换好处的,可对于我们来说,每一桩秘密,每一个情报,背后都是莫大的因果。” “照你这么说的话,都天岛所谓的不沾因果,不就是个笑话了?”楚秋淡淡反问道:“每一个情报都代表着莫大的因果,可你们却还是要将这些情报收集起来,甚至还会进行买卖交易,难道不是沾了因果?” “阿弥陀佛。” 闻是叹了口气,继续道:“都天岛会将这些情报梳理,能够流通的,便让它们继续流通。不能流通的,就停留在岛上,由我们承受这份因果,却足以拯救数百,数千,甚至上万人。” 听完他的话,楚秋看向元照,“无常东家也是这么认为?” 元照倒没有犹豫,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这也是都天岛能够发展到今日的核心理念。” 楚秋却像是被两人的话给逗笑了,摇头失笑道:“这算是我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且不说那些情报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莫大因果,即便情况真如你们所说,那我倒想问问,这一切的标准是由谁来决定的?你们三司的东家?还是当年那位佛门二品留下的标准?” 楚秋眯了眯眼,一字一顿:“还是那个所谓的‘佛’?” 此言一出。 在前方爬行带路的小蛇都是一滞。 它似乎一直都偷听几人的对话,而且,这条名为娑伽罗的黑色小蛇明显有着不输于人的智慧,能够听得懂全部内容。 所以在楚秋以这有几分轻蔑的语气说出了‘佛’这个字的瞬间,黑色小蛇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停滞瞬间后,突然爆发出更快的速度,沿着这条环山窄道飞速爬行,只留一道转瞬即逝的黑色残影。 若非三人都存着几分谨慎,留了几分注意力在这条小蛇身上,恐怕瞬间就会丢失目标。 都跟到了这里,他们自然也不可能放那条小蛇离去,元照立刻沉声道:“追!” 话音刚落,他已撬动天地,脚下一踏,身影便是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闻是则也催发真气,宽大的僧袍鼓振起来,宛如一只展翅大鸟,如飞似得朝那小蛇追去。 三人当中,唯有楚秋最是平静,依旧保持原本的步幅,可脚步每次落下,都会在这难以视物的地下环境之中点燃一抹亮光。 仿佛有火光在他脚下燃起,身影也是在每次落步后,瞬间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看似是‘步步生莲’的异象,实则却是由真气铺开的道路,将这倒悬山体覆盖了大半,随着他脚步落下,激起了如同火光的折射。 另一边。 楚秋控制着真气化身朝那小蛇追逐而去,也是抬起眼眸,看向陆微道:“这化身之法,恐怕不是你能学会的。” 没等陆微说话,楚秋又继续道:“不过,你既然夸下海口,眼前也确实有件事,能让你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输无常东家。” 陆微神色一凝。 却也知道事情到了关键之处。 确定了楚秋真的以‘化身’赶往剥衣寺,接触到了地下最核心的秘密,陆微就已经变换了心态,决定把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来与这位大离夜主进行交易。 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夜主放心,只要是这都天岛上有的东西,哪怕是只字片语,捕风捉影的一些传言,陆某都能想办法给你找来。” 第1525章 抢得快 “时间应是差不多了。” 自那剥衣寺的钟声结束以后,杨垂皇也是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对危天衡道:“危岛主若是不打算与我们为敌,现在也该直言了。” 危天衡面无表情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确超出了危某的意料。杨先生这个问题,现在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了。” “那也无妨。”杨垂皇手掌一翻,金色长棍骤然闪现,轻轻拄在地面,发出了‘咣’的一声闷响,“这岛上的三品武夫肯定知道些什么,既然他们都盯着那座寺庙,你我二人便联手打上门去,生擒一名三品,总能问出些东西来。”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杨垂皇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若是温牧心和艮七在此,多少都能看出他的想法。 毕竟就是在他们两个身上试过了许多‘严刑拷打’的手段以后,杨垂皇多多少少有些路径依赖,觉得这才是最好用的法子。 至于什么按部就班,一点点探查情报,或是买卖交换,搭着人情求来的只字片语……哪里能比抢来的更快? 危天衡沉吟了声,说道:“都天岛三司各有一位护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挂名供奉,平日如闲云野鹤,不会长时间留在岛上,可若是都天岛有难,这些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危岛主,你说这话又有何意义?”杨垂皇哂笑道:“最近这段时间,万灵海出了多少大事?三品武夫都吃过不少大亏,挂名供奉……又哪里顾得了这些破事?” “如果躲过了那大型遗迹,又躲过了魔胎纷争的,自然是相当惜命的三品,不可能为了都天岛的事以身犯险。除此之外,也还剩了一些老古董,但那些老古董,难道会为了这都天岛的事,消耗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元?” 危天衡不置可否道:“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可以常理度之,譬如孔老前辈。” 他若不提起孔月身倒还好,这么一提,反倒让杨垂皇想到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老东西去寻你相助,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想必是被你以某种法子给拖住了吧?这么一看,危岛主是早先便已经计划好了今日之行,支开孔月身,难道是担心他阻止你?” 危天衡淡淡道:“杨先生想多了,危某只是按照孔老前辈的要求,给他指了条路而已。” “好,我也不与你争论这些。”杨垂皇左手一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危天衡,“我只问你,这一趟,你去还是不去?” 危天衡默然不语。 似乎也在衡量其中的利弊。 如今这座岛上,似乎只有三名护法,以及一名疑似是供奉的气息。 也就是说,摆在明上的三品战力,便只此四人。 自己与杨垂皇的实力,对上次这四人,赢面还是很大的。 更别说还有已经先一步动身的楚秋。 严格来说,以他们三个的实力,完全可以将这座都天岛彻底推翻,干掉三名护法,屠光所有供奉。以暴力手段,闹他个鸡犬不宁,更为直接地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危天衡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这个念头。 都天岛的麻烦之处,远不止几名无量境武夫那么简单。 种种念头在心中稍稍一转,危天衡抬眼对上了杨垂皇的视线,平静道:“剥衣寺里的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杨垂皇眉峰微沉。 正要与之撕破脸时,就听危天衡话锋一转,“但,寻一位护法好好谈谈,却也不难。” 第1526章 不信任 “我看两位也不必再争了,如今正是有个合适的机会,以最简单的法子,决定两位到底谁对谁错。” 杨垂皇的声音由远至近,落在两人的耳中,却是不亚于晴天霹雳。 两人同时朝着他看去。 对于这个实力非凡的外域人,无论是老僧起念,亦或是那游商打扮的常相,都抱着一丝警惕和忌惮。 尤其是常相。 先前元照与他们见面时,常相便是在远处防着,只不过,当时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实力绝对比不上那一行三人当中的任意一人。 也幸得元照与他们做成了买卖,不然的话,一旦谈崩了,常相知道,即便自己拼了这条老命,都未必能救出元照。 但现在亲眼见了杨垂皇,以及旁边的危天衡,元照却没有之前那么紧张。 警惕还是会有,可没了元照这个最大的软肋,常相的态度其实还算是温和,甚至对杨垂皇身边的危天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旋即才望向杨垂皇,问道:“不知这位贵客有何办法解了我二人的麻烦?” 杨垂皇笑道:“好说,你们两个谁都说服不了谁,关键的矛盾其实还是那寺里的法器。” “这老和尚认为,你进了寺里,便是一个不稳定的意外因素,很可能会闹出什么乱子,影响到佛门法器。”就见杨垂皇平举起金色长棍,指着起念道。 起念虽然感受到这个动作的轻蔑,脸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古井无波的蓝色眸子静静地看着杨垂皇,听他说完以后,竟也好奇地问道:“贵客说的没错,那可有解决之法?” 杨垂皇瞥了这老和尚一眼,没搭理他,又用金色长棍指着常相,道:“你的目的就更简单了,单纯为了你们那位东家,是也不是?” 常相点头道:“没错,只要确定了东家的安危,我即刻撤走,不会耽误无我司处理自家事。” 其实他方才也是这个态度。 可惜的是,现在的起念,或者说是无我已成惊弓之鸟,根本就不肯信任外人。 哪怕从理论上来说,常相并不能算是外人,三司同气连枝,护法自也当是如此,然而剥衣寺里的事,已经超出了‘同气连枝’的范畴。 七十二面剥衣镜不光是无我司的重要法器,同时也镇压了一段绝不能被放出的‘隐秘’。 起灭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与那‘秘密’有所接触,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以,起念也不能保证,常相进入剥衣寺之后,不会对镜子里的东西感兴趣。 “你看,这不就简单了?你为了无常东家,他为了所谓的法器,那你们各退一步便也是了。” 就在这时,杨垂皇说道:“你们两个一起进去,互相盯着彼此,先让这老和尚当你的面把那所谓的佛门法器带走,以免动了什么手脚,之后再让你去仔细搜寻无常东家的下落,也免得你觊觎人家的宝贝。” 说完,杨垂皇将金色长棍放下,笑呵呵道:“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第1527章 第四司 与此同时。 地下密道深处,澄观带着前任无常主走走停停,期间竟是如同提前预料一般,躲开了那些沿着密道搜查的无常司武夫。 看到那些盘踞在密道里的熟悉身影,前任无常主脸上却也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 忍不住道:“这不像是元照的手笔,按照他的性子,此刻应该会派人先将闹出乱子的地方给围了,然后再去寻寂静解决此事。” 前面的澄观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那就说明现在发号施令的人,并不是那位年轻的无常东家。” 前任无常主皱眉道:“如果不是他,那就代表现在无常司已经由其他东家接手。无我此刻应该是自顾不暇……那就只有寂静了。” 提到寂静二字的时候,他的声音竟是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尽管非常细微、像是错觉。 但它真实存在。 那是某种复杂,不可言说的情绪。 掺杂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畏惧。 哪怕是曾经位居‘无常主’这种特殊地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寂静司,也会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那是刻在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烙印,与身份、地位、甚至是实力都无关。 即便是三品护法,在面对寂静的时候,一样能感受到那种犹如生物本能般的畏惧。 不过澄观似乎没有察觉到前任无常主的失态,只是沉吟了一声,语气自然道:“若是寂静出手,那就不奇怪了。毕竟,寂静司绝不希望把事情闹大,搜查这条密道,也只是为了给皆苦释放一个信号吧。” “释放什么信号?”前任无常主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不过就是恐吓而已,寂静想让皆苦的人老老实实躲在地下,不要想着趁此机会做什么。这种态度……与当年一样,以为皆苦是他们手上的一枚棋子。” 这时,澄观突然立在原地,带着前任无常主换了条路,恰好就躲开了一批从前方转角出现的无常司武夫。 然而那些武夫就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这二人的气息,哪怕接近擦肩而过,都没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 这似乎与澄观掌握的那种诡谲而又恐怖的气息有关。 那不是属于武道的力量。 但前任无常主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得来的‘机缘’,却也不好多问。 等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问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与那些人会合?” 澄观摇头说道:“眼下还不是与皆苦见面的好时机,况且,我虽然知晓皆苦一定会想办法将我救出来,但却不知会是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 如今来看,皆苦对都天岛的影响力,比起之前确实大有不如。或许这次劫狱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你我二人背后还有没甩掉的尾巴,不能将火烧到他们身上。” 前任无常主默默点头,也不作声,就算是认可了澄观的说法。 他们虽然离开了那座地牢,但谁也说不好,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三司后手。 第1528章 做决定 在前方带路的澄观终于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寂静虽然有搜查记忆的传承,但那传承也不是万能的。譬如你用洗魂香,以及一些别的办法躲过了搜查,我自然也有我的办法。” 夏明镜闻言,半信半疑道:“就算你能躲过去,也不代表皆苦其他人躲的过去。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皆苦之人落在寂静手中,难道寂静真就没发现这条密道?” 他说完这句话,却也有点后悔了。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蠢。 这样一条能够无声无息前往剥衣寺的密道,如果真被寂静发现了,那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条密道给毁了。 哪怕只是一点可能,寂静都不允许这种能够破坏都天岛根基的东西存在。 是的。 对于寂静来说,一条通往剥衣寺的密道,本质上就是在破坏都天岛的根基。 以他对寂静司的了解来说,这些人不太可能‘放长线钓大鱼’。 除了将罪人关押进地牢这种事,有些过于‘冒险’之外,寂静大多数时候还是相当谨慎的。 见夏明镜不再说话,澄观就知道他是自己想通了,于是也没再多言,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 剥衣寺下方那座巨大的倒悬山峰,三道身影追着黑色小蛇不断前行,几乎一个呼吸间,便是数十、上百丈的跨越。 而那黑色小蛇却始终跑在最前方,看起来动作不快,速度却是相当惊人。 几乎堪比三品武夫全力撬动天地奔行了。 渐渐地,元照跟闻是都无法跟上那条小蛇,身位逐渐落后,倒是楚秋始终保持着速度,脚下铺开的真气继续延展,笼罩了大半座山峰,等同于是将这目光所及的所有地方都化作了自身真气延展的领域。 只要那黑色小蛇还没逃出他的真气笼罩范围,就绝对不可能将他甩开。 不过,跟在后方的楚秋,此刻也有些犹豫起来。 “继续这么追下去,真气的消耗恐怕很快就会让我维持不住这具化身。虽然能坚持到本体赶来,但这期间若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即便本体也照应不到。” 楚秋的‘思维速度’快到了极限,一心二用,分析两边的情况,思考到底应该怎样决策。 他盯着前方那速度极快的黑色小蛇,目光主要还是落在上方悬着的线条上。 只要将意志更多集中在化身这边,推演功能也是能够使用的。 这一点,之前楚秋就已经确定。 面板绑定的并非肉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捆绑。但如果自己这具化身崩溃消散,失去了视野,恐怕就不能利用推演功能来演算这条黑色小蛇身上的秘密了。 这才是楚秋目前尚有几分犹豫不决的关键。 楚秋暗忖:“倘若真如那无常东家所说,这条名为娑伽罗小蛇,背后关联的是‘佛’,那这东西至少也古祖级别的存在,像这么近的推演,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之前的推演,并没有直接与‘古祖’关联,却也引发了不少未知的变化。 推演娑伽罗要付出的代价暂且不谈,主要是不知会不会引来‘佛’的注视。 第1529章 解乱麻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就已经算是做出了决定。 然而,元照却还是笑着宽慰道:“也不必那么悲观,‘佛’的出现,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这一次,闻是反倒用冰冷的眼神看向元照,像是不喜这话,摇头不语。 其实前后根本就没过去多久,两人就像是调换了立场。 先前,闻是总将佛挂在嘴边,而元照则是那个轻蔑之人。 可当‘佛’真的要出世,闻是却开始慌了,元照反而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 但两人都没有浪费口舌去说服彼此,因为知道那都是徒劳。 眼下无非就是等待一个结果。 看到底是‘佛’先一步苏醒,还是那外来的大离夜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与此同时。 楚秋将化身的全部真气压榨到极限,通过已经升华的一气造化功释放出去,化成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将这座倒悬的山峰变成一座燃烧起来的漆黑火焰山。 如果是本体来施展这一招,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损耗,甚至还能通过逆炼天地来补足真气的亏空。 但是,这具化身本就是由真气组成,如今还不是‘肉身’,自也没有逆炼天地,充足自身的本事。所以,这一招能够维持的时间自然也就大大降低了。 可楚秋如今已经下定决心,要看看那条黑色小蛇身上到底藏了什么秘密,所以目的自然就是将其逼出来。 那么,化身维持的时间,也就不再重要了。 “那条小蛇或许是感受到了推演的存在,也可能是从我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东西相当特殊,具备一些我从未见识过的‘手段’。” 楚秋心中暗道,“但不管是什么手段,只要还是活物,就绝对不可能硬扛我的真气燃烧。” “只需要一瞬间,等到那东西无处藏身的一瞬。” 念头及此,楚秋又瞥了眼已经消失的左臂。 说是消失,其实还剩下半截。 另外半截已经化成了真气向外飞去。 这速度说快不快,但只要继续损耗下去,大约十几个呼吸,就能让他的半边身体都消散了。 “好在这具身体还不是真正的肉身,真气的消散,还不影响状态跟视线。”楚秋思维转动,视线也是不断搜寻那黑色小蛇的所在。 但与其说是在找那条小蛇,实则是在寻找那个特殊的线条。 推演这个功能,说穿了就是一种针对万事万物的演算,能够从已有的信息,甚至是唯心的感知,捕捉到所有可以利用的要素,进行过去、现在、未来的多重维度演算。 随着楚秋逐渐意识到这个功能的真正潜力以后,就在学着剔除掉那些不算重要的信息,也就是线条。 尝试捕捉到真正特殊的那一部分。 就比如那条小蛇身上携带的线条,理应是成千上万种可能,叠加过去,现在,未来三重维度的‘乱麻’,但经过有意识地控制以后,楚秋能够在那些线条里看到最有价值的一部分。 也就是导致那黑色小蛇本能畏惧,开始逃窜躲避的‘本质’。 第1530章 没意见 另一边已经捕捉到那条线条的楚秋此刻突然睁开双眼。化身的崩溃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推演的功能,抓住了线条,无论跨越多远的距离,面板就已经起到了作用。 于是乎,楚秋微微凝神,换出了面板,看向推演功能。但表情却有些疑惑,因为这一次推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捕捉到线条之后,便立刻展开画面,更像是吃进去了某种难以消化的东西,就连推演二字都在微微颤抖着。 虽说楚秋并没有动用过多少次推演这个能力,面对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他也没有半点惊慌,而是好整以暇地伸手拍了拍雀奴儿,对他说道:“稍微离远一些,等会儿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要靠近过来。当然了,如果有其他人想要接近我,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做。” 原本雀奴儿靠在一旁,都已经快要打瞌睡了,但被楚秋这么一拍,也是马上精神起来,连连点头说道:“义父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包括大把头!” 说完之后,他才是反应过来,大把头已经不在这儿了,又想要解释两句,但见楚秋已经朝他挥了挥手,便还是听话地抱着伏魔刀,往旁边退了十几步。 结果刚一站定,就看见楚秋继续挥手,示意他再退远一些,犹豫了一下,又往后跑了好几十步,试探道:“义父,这个距离够不够?” 楚秋闻言,只是斜了雀奴儿一眼,淡淡道:“你觉得够了,那就够了,反正真出了什么事,抱紧手上那把刀还能保住小命。切记,千万别松手,就算天塌下来也是如此。” 雀奴儿抿住嘴唇,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楚秋为何突然这么紧张? 但他毕竟是在街面上厮混的小贼,最是懂得如何生存。 平日里对于这些大人物的事,自然是能不卷入就不卷入。 可现在已经卷了进来,又没办法脱身,那最好的办法便是少问问题,少说话,大人物让自己办什么,那就办什么。 毕竟这种高手能够一念决定自己的生死,再耍什么小聪明也无济于事,反正当时一头磕在地上,认了这个义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雀奴儿心里一横,想着死就死吧,抱紧了怀中的伏魔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秋,也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会儿楚秋却也没工夫再理会他,盯着那颤动不已的推演二字,心中暗忖:“能让面板有这种反应的,应该是十分不得了的东西,但那娑伽罗本身,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本事……” “难道,真是那个所谓的‘佛’?” 想到这里,楚秋心里非但没有退缩或是畏惧的情绪,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奋之意。 他倒是没有把那所谓的佛当做是神话当中的佛陀。 尤其是在知道了古祖的存在以后,更是如此。 在三座天下的传说当中,所谓的仙神应该是高品武夫,而在更久远,那些早已断层的文明记载里,确实有些类似于真正仙神的存在。 说不定这所谓的佛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在猜想到自己此刻遇到的麻烦,以及面板上的推演功能,迟迟无法解析出那线条背后的信息,很可能是背后的‘佛’做了什么,更是让楚秋感到兴奋。 他已是许久没有过如此刺激的感受了。 一念至此,楚秋再无犹豫,将目光集中在了推演二字之上,心下喃喃。“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无边佛法,广袤神通。” …… 剥衣寺外。 杨垂皇几乎只出了一招,就已将起念逼到快要将压箱底的本事都给拿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过明显。 而那一道‘绝’字,也是不断绽放出浩光,带着磅礴气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起念肩头。 但杨垂皇表面看起来轻松写意,实际也是手段尽出。光是这一个绝字,其实就已经算是神印诀里的杀招了。 将其拆解开来,所能囊括的真意,复杂程度远超单纯的‘杀’,‘灭’,这些杀意冲天的字符。 所以,他这一出手便是为了直接压服对方,不打算留任何余地。 眼见着起念一是力有不逮,颓势尽显,危天衡终于站出来劝道:“杨先生,就此罢手吧,真在这里杀了三司护法,事情可就没有半点挽回余地了。” 杨垂皇目不斜视,冷笑说道:“何必要有什么挽回余地。杨某杀了他,大不了把事情担下,自己一个人逃回三座天下,你们万灵海的势力,难道还有胆子踏足陆地,向我寻仇不成?” 在万灵海待了这么久,杨垂皇已经逐渐摸清楚了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其中万灵海的高品武夫,肯定也是有着某种限制,正如同当年天地之限,令得上三品绝迹江湖。万灵海被一分为四的天地气数,也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句话一出,便让危天衡眼神闪烁,最后还是取出了两枚宝钱,叹道:“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便将这两枚宝钱直接掷出,但目标却不是距离最近的杨垂皇,反而是那已经难以支撑起念。 宝钱落地,直接形成阵势,便将起念与四周天地隔绝开来,等同于落下了一座如同囚牢般的阵法,将之困在其中。 与之相对的,杨垂皇的攻势,自然也被挡在了阵法之外。 这一手不光巧妙化解了局势,同时也算是给了杨垂皇一次警告,他只是取出了两枚宝钱,便能够止休干戈,若是再取出一枚宝钱,结成更为厉害的阵势,那也不在话下。 杨垂皇当然看懂了危天衡的‘警告’,但也只是哂笑道:“既然危岛主出手了,那就交由你来办吧,抓住这家伙,正好可以让我们直接闯进剥衣寺。” 说罢,他瞥了常相一眼,“我们去寻我们想要的,你去寻你的无常东家,咱们双方各取所需,谁也别给谁添麻烦,更别给对方拖后腿,你觉得如何?” 常相知道,这是在逼自己表态。 于是只能略显无奈地说道:“我没什么意见。” 杨垂皇松开握着金色长棍的手,棍子就立在原地,而他则一拍巴掌,变脸般地露出笑容,颔首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何必还要动手呢?” 常相苦笑道:“杨先生说的是。” 说罢。 他又朝危天衡那边看去。 危天衡也是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接着道:“这位起念法师已被控制住,杨先生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杨垂皇方才的话,未必不是在警告他。 危天衡现在并不想和对方撕破脸,只能做出取舍,出手将起念制住。 “这不应该由我来问吧。”杨垂皇道:“危岛主才是真正的行家,再不济,不是还有这位么?” 他瞥了常相一眼。 后者却是顿时会意,直接迈步朝那被阵法控制住的起念走去。 此时此刻,起念那双蓝色的眸子依旧没有半点情绪波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常相朝自己走来,平静道:“常相师弟,你应该知晓寂静对付叛徒的手段。纵然你是无常护法,今日之事若是没个交代,那也不能善了。” 常相看到起念这副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心烦,暗骂这老东西还真是不识抬举。 莫不是修佛修傻了,不知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这外域人本就是个不好招惹的对手,实力强横,简直不输寂静护法了。 更别说,还有危天衡这等实力强横,身份地位也相当特殊的存在在旁掠阵。 而且,只要不是傻子,现在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危天衡是迫于无奈,不得不与外域人联手。这就说明此人手里必定有他不能拒绝的东西,或是其背后站着一个危天衡都招惹不起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现在他们都只能选择配合,而不是继续梗着脖子,把什么规矩挂在嘴边。 种种念头在心中一转,常相也是收起了几分客气,语气不善道:“起念师兄,事到如今,你应该也明白,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如果寂静认为我是叛徒,大可派寂静护法来处置我。但现在,我必须要确认东家的安危。” 被困在阵法里的起念移开视线,朝了危天衡看去,突然说道:“危岛主,老僧有几句话,想要与你私下交流,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危天衡闻言,略一思忖,最后还是摇头拒绝道:“起念法师不必如此,有什么话,当着这二位的面也一样能说。” 他可不想跟对方私下聊什么。 到时候光是应付杨垂皇,都足以让他头疼了。 起念闻言倒也不失望,而是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接着道:“你们想进入剥衣寺,无非就是为了两件事,一是先前寺内骚乱的根源,二则是剥衣寺里的佛门法门。” “后者是无我的核心,也涉及到最深层的隐秘,哪怕两位杀了老僧,此事也绝无商量的余地。至于前面那件事,老僧倒是可以与两位坦诚一二。” 他似乎担心再横生枝节,语速都快了几分,“一切的起因,都是无常东家犯了一件忌讳,触碰了寂静设下的规矩底线。” 杨垂皇抬手打断起念,“要说这种事,就直接说重点,他触犯了什么规矩?” 没等起念回答,常相便是解释起来:“我们东家去了地牢,见了一个寂静不允许接触的人,应是从那人手上换得了什么情报。所以,按照规矩,无我必须要出手,让东家过了剥衣寺的七十二面剥衣镜,最后再由无我大掌柜亲自诘问,确保没有出卖三司利益才行。” 他这一解释,却让杨垂皇有些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一个东家都得受这种拷问?” 他虽不知那剥衣镜具体有什么用,可既然能被这邪门的都天岛当成某种分辨手段的,肯定是藏着些厉害东西。 危天衡则皱眉道:“如果光是这样,应该不至于让剥衣寺钟鸣不止,难道是过那剥衣镜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无常东家最后没能通过诘问?” 常相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具体情况,毕竟还没等我进去探查清楚,就被起念师兄拦在了外面。剥衣寺里,也将阵法禁制收拢,连我们都不允许窥探大殿里的情况。” 听得这话,危天衡沉吟一声,很快就冲常相问道:“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常相也知道现在必须要抛出点有用的东西,才能稳住面前这二人,便也很是干脆道:“无常东家在剥衣镜映照的过程当中,暴露了魔性,引动佛门法器反噬,险些酿成大祸。” “什么叫暴露魔性?”常相一听这话,立刻就不干了,“且不说东家接触澄观到底有没有从他手上交换情报,纵然是交换了,那也是我无常司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无我插手了?” 起念云淡风轻道:“自然是从夏明镜背叛开始。” 常相顿时为之一滞,思考了一下,然后才是道:“你说的没错,夏明镜的背叛,确实是我们无常司的原因……但这不能延续到新一任的无常东家身上吧?” “夏明镜是你们无常司的上一任东家?” 杨垂皇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们这无常司还真是藏龙卧虎,两任东家,胆子都不小啊。” 这还真是没有冤枉他们。 那个名叫元照的无常东家,胆子就很大,毕竟敢跟他们接触,还敢跟他们做买卖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除此之外,还有直接做了叛徒的一任东家。 这‘小小’的无常司,用一句藏龙卧虎来形容,还真是没说错。 常相不知该如何反驳,一时哑然。 危天衡则是说道:“不必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无常东家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你们无我的佛门法器失效。” 危天衡这话,却也提醒了杨垂皇。 他立刻点头说道,“没错,那无常东家看起来也不是个狠角色,怎会让你们那所谓的佛门法器都失了效果?” 第1531章 亲眼看 起念闻言,默默垂下了目光,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者是,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等于泄露了无我的隐秘。 当然。 他越是这样,杨垂皇就越是好奇,直接对危天衡说道:“危岛主,要不你还是把他放出来,让杨某再和他玩玩。” 杨垂皇抓住金色长棍,皮笑肉不笑道:“杨某觉得这种人就是贱骨头,如果不给他打服了,他还觉得自己可以嘴硬到底。不过嘛,我对付这种人还是有一套的。毕竟,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是真正不怕死的我。” 起念没有任何反应,危天衡也是摇了摇头,没有依言把阵法撤去。 倒是常相拱手言道:“杨先生先别急,起念师兄这个人,虽有些顽固不化,却是对都天岛极为忠诚,想让他主动开口泄露都天岛的秘密其实不太可能,但还有种法子,对他最是管用。” “哦?”杨垂皇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常相道:“只需要用一个更深层的秘密,一个更大的损失盖过去即可。” 这句话一出。 不光是杨垂皇眼睛微亮。 就连危天衡都忍不住朝他看了过去。 两人算是有交情的,危天衡自诩对常相也算是有五六分的了解,却不曾想,这位无常护法,如今竟是能说出这般诛心之言。 只能说,这会儿常相已经算是被逼到了绝路了。 无常东家至今未能离开剥衣寺,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剥衣寺故意将人给扣下了,即便不是,今日无常主出了任何差池,他身为无常护法也是绝对难辞其咎的。 到了这种时候,常相哪里还管什么各司之间的关系?又哪里顾得上所谓的‘情谊’? “你说的有道理啊,那有没有什么建议?”杨垂皇咂摸了一下,感觉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常相看了起念一眼,随即就毫无顾虑道:“很简单,只需要打破剥衣寺大殿附近的阵法禁制就是了,比起无常东家的事,我觉得,起念师兄更不愿意让大殿里的情况暴露在外人眼前。” 起念顿时抬起头,蓝色双眸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常相,好像是在审视他,但更像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没这样的反应倒还好。 越是如此,杨垂皇就越是确定,常相这话的确说中了起念心底最薄弱处。 他立刻将金色长棍提了起来,手腕翻动,将其舞了起来,笑呵呵道:“原来这么简单就行了,那还何必费什么力气?那阵法只是用来遮蔽武夫感知、以及三品武夫的天地观。倒也不算多么棘手,要想破它……” 这么说着,杨垂皇已是停止舞动长棍,将其平举起来,直指剥衣寺的方向,“一击?不,也许没必要那么麻烦。” 只见磅礴的天地之力迅速朝着金色长棍的棍头凝聚而来,化成了肉眼可见的旋涡状。 常相这会儿也是背生冷汗,没想到杨垂皇动手这么果断,而且如此凶狠! 这么庞大的天地之力,一旦释放出去,那怕是要把整个剥衣寺都夷为平地了。 这哪里是要跟起念商量?根本就是把威胁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偏偏起念还真的最吃这套。 正如常相所说的。 他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无常东家,也不是其他两司。他只关心、在乎无我司,以及这座剥衣寺里的佛门法器。 若是有人威胁到了这二者,他也只能选择放弃一部分坚持。 比如,对寂静的承诺。 “够了。” 果不其然。 就在发现杨垂皇绝非简单威胁时,起念突然缓缓开口说道:“只要与佛门法器的秘密无关,不论你们想知道什么,老僧都可以告诉你们。” 杨垂皇脸上顿时露出微笑,但并没有放下手臂,“你先继续往下说。” 起念的语气平静,但语速却比方才快了不少,很显然,是害怕杨垂皇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当时无常东家进了大殿,应是正常经历了剥衣镜的映照,但很快,他就利用某种手段,强行引动了剥衣镜中的神异,从而导致法器出了问题。” “之后,当时负责诘问的大掌柜,也就是闻是法师想要阻止无常东家破坏法器,二人应该动了手,至于后面的事,就不是老僧所能感知的了。” 杨垂皇眯了眯眼,“老和尚,我看你还是有点不老实啊,这点废话,难道就想救你口中的佛门法器?” 话音刚落。 他非但没有停下撬动天地,反而以入微法将那天地之力不断压缩,威力骤增数倍。 “我们猜一猜,这一击落入那寺里,你口中的佛门法器能不能扛得住?” 说着话的时候,杨垂皇的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那笑意落在几人眼中,却是不同的意味。 似是狰狞、戏谑。 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冷漠。 从始至终,杨垂皇都没有提及那剥衣寺里的人,更不在乎这一击下去,是否会波及到更远的范围。 在他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人的性命,更也不会在意许多。 常相嘴唇翕动,忍不住与危天衡交流眼神,似是在质问这位万象岛岛主,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邪性的帮手? 危天衡却目不斜视。 因为他没法解释,同时,自己也是受限于这个‘疯子’。 而且危天衡发现了。 少了那位大离夜主的压制,杨垂皇骨子里那漠然无情的一面才是真正暴露了出来。 “就算你威胁老僧……” 起念这会儿已是回应的有些艰难,“老僧也不知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呵。” 杨垂皇笑了一声。 随后便是一挥手,金色长棍狠狠砸落,同时那道被压缩到极限的天地之力,更是化成一道虹光飞出。 而它的落点,正是剥衣寺的大门前。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升起的烟尘迅速化作数十丈高的大幕。 稍一凝滞后。 可怕的劲风才是从远处袭来,吹动了几人的衣袍与发丝。 这时候,杨垂皇淡淡道:“这一下应该震死了不少和尚,当然了,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但你放心,我下一击,肯定不会再打空了。” 起念与杨垂皇对视半晌,口中似乎是念叨了什么,最后还是合十双手,垂下头道:“因为剥衣镜内的神异,遮蔽了老僧的天地观感知,此事千真万确,即便你打破了阵法禁制,也无济于事。只会得到与老僧所言相同的答案,那大殿里的情况,早就不是人力所能干涉了。” 他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速,将这段话说完。 然后就对常相道:“常相师弟,你应该知晓老僧所言非虚。如若不信,便与这两位贵客一同进入寺中探查吧,莫要再滥杀无辜了。” 常相没有言声,更不会评价杨垂皇此举。 因为如果是他来选择,也会做出跟杨垂皇差不多的决定。 “师兄所言极是,此一行,师弟终究还是要亲自入寺一观。” 说着,他对杨垂皇和危天衡微微点头,“两位可愿与我同行一趟?” “那这老和尚怎么办?”杨垂皇瞥了起年一眼,试探道:“要不还是宰了?” “留着终归是个麻烦,等他破解了宝钱阵法,必然会再追上来拦着咱们。趁现在,我们三个一同出手,杀这老东西,不比杀条狗麻烦。” “杨先生莫要说笑了。” 危天衡果断道:“危某此行不为杀人而来,更别说是杀一位都天岛护法。” 常相也道:“保护无常东家才是我的任务,而且,杀了起念师兄,寂静同样不会放过我。” 见这两人都不愿意,杨垂皇虽有些遗憾,但还是垂下了手臂,对起念道:“算你这次运气好。” 起念不言不语,只是合十双手诵念经文,像是在为‘枉死’的寺中僧人送行。 第1532章 不可说 头身光具现,盘膝悬浮,显现出法界定印的起念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庄严。 而在这一层光华背后,却是藏着一丝很难发现的晦暗气息。 直到此时,杨垂皇才是明白常相这句话的意思。 看来这老和尚确实处在一种身不由己的情况当中,而且是相当糟糕了。 也不知为何,见那悬浮在半空,头光身光俱全的起念眼眸微阖,似是在垂眸看着自己,杨垂皇忽然有种大难临头之感,下意识地收敛了全身气机,默默靠到危天衡身侧,扭头朝那躲得更远的常相问道:“这家伙用了什么佛门法器,这么厉害……我看他这是要成佛了啊。” 常相同样是谨慎无比,已经将背后的竹篓翻了过来,将手伸到里面不知在掏着什么,口中言道:“无我司的佛门法器不知凡几,我也无法断定起念师兄究竟是用了何种法器。不过,现在看来,这种使用应该也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被某种更高的存在牵动了。” 说到此处,常相终于是从背篓里取出了一物。 那是只看起来有小臂长的转经筒,筒身浑圆,上下收沿,底下一截供人握持的手柄,中轴贯顶,看起来极为标准。 但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似铜非铜,颜色暗红,泛着一层油脂色。 最关键的是,这转经筒的表面竟是无比‘干净’,倒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干净,毕竟上面还有一块块好像血痂似的结块。 这干净指的是,上面根本就没有经文。 常相拿出转经筒以后,面色也是有些严肃,对着半空中那佛相尽显的起念‘刷’了一下。 筒身微转,好像有什么声音从里面传出,又很快就隐于风中,根本听不真切。 可就是这样一个细微变化,立刻就引来了那浮于半空的起念投来目光。 蓝色眼眸无悲无喜,轻飘飘地看朝了这边,对上常相的双眼。 嗡! 常相顿时感觉心神剧震,急忙催动真气,死守精神秘藏那一点清明,口中也是沉喝道:“二位切勿让他盯上我!” 这会儿杨垂皇与危天衡同样也是注意到了常相的动作。 后者也看向他手上那只转经筒,眼神微动,却没露什么表情,只是对杨垂皇微微颔首,手指动了动,三枚宝钱从袖子里滑出,被他夹在指间。 “此地交给我来应付,杨先生,入寺一观吧。” 说着,危天衡横移一步,看起来是挡在了杨垂皇与常相身前,实则也封锁了常相的进路。 他好像知道常相手里那转经筒的厉害,并且在对方拿出这东西的瞬间,就改变了主意,不再关注剥衣寺里的情况。 杨垂皇当然察觉到了危天衡的态度转变,却也只是往那边瞥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之后就道:“看来危岛主已经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那杨某就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杨垂皇纵身而起,化成一道流光,朝浓烟滚滚的剥衣寺方向冲去。 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起念与常相先后有了反应。 起念手捏说法印,好像想要施展什么手段,可就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整个人的身体也是突然僵住。 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半点声音,手上的‘说法印’,也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手势。 甚至于连他的头光与身光,如今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污垢,灵性黯淡,不再有方才的神异。 这种种异常,终于让起念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常相手上的转经筒,声音温和道:“这便是那‘不可说经’?” 常相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眼前之人绝不是起念,至于是谁? 他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测,不敢确信。 好在起念也只是询问一句,并未指望得到什么答案,笑了笑后,就将双手重新搁在膝上,也不急着对二人出手。 但四周汇聚过来的灵性光辉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反而还在不断增加,开始让他背后的头光凝实,逐渐有了令人看上一眼就不禁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看来是你们都天岛截下来的某个隐秘快要兜不住了。”没了杨垂皇在场,危天衡说起话来却也多了一丝随意,对常相道:“你连这东西都舍得拿出来,是不是料到了眼下的情况?” 常相苦笑道:“我又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怎能知晓这种情况?” “况且,如果我早知道会碰上这么大的麻烦,今日绝不会过来了。” 他叹息一声,手持那转经筒来到危天衡身侧,“此物不能交你,但可以替你抹去一条不可知。” 这话说的很大。 但不管是危天衡、还是常相本身,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是件天经地义之事。 危天衡沉默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半空当中的起念,缓缓说道:“我本是被皆苦请来的,你应该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常相却也不意外,点了下头,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毕竟除了皆苦,都天岛上没什么能吸引你的东西,就算有,那也是最糟糕的时候了。” 说完,常相忽地一怔,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转经筒,又看向那已经完全没有半点‘人性’可言的起念,低叹道:“或许现在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危天衡倒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道:“皆苦请我来的目的是什么,其实连我也说不清。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只是想要一个接触外域人的机会,尤其是那位大离夜主。我只不过是个添头而已,那位大把头,恐怕不是想要借我之力成事。” 常相默然眨眼,接着道:“所以,你看到我拿出这东西,就想着不能白来一趟,要跟交易一次抹去不可知的机会?” 危天衡笑道:“也别把话说的那么绝对,毕竟除了我以外,根本就没人知道你有这本事,即便我不用,你也要用这东西去救你们那位无常东家,不是么?” 常相嘴角微扯,“说到底,还是被你们给算计了……” 危天衡笑而不语。 随即就将夹住的三枚宝钱往半空中一抛。 只见那三枚宝钱倏地飞向了起念,恰好在他头上一丈高的位置停住,呈品字形定在那里。 “先把这位‘佛子’请回去,再说其他吧。” …… 另一边。 进入剥衣寺的杨垂皇,此时也是彻底爆发全部气机,瞬间就撕开了大殿外的阵法禁制。 可就在阵法崩溃的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起念说,根本没人能看清楚大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那大殿当中,此刻充斥着一股极其冰冷、诡异的气息。而那气息的深处,隐藏着一股令杨垂皇都为之心惊的庞大恶意。 这种恶意,绝不是‘人’所能发散出来的概念。 准确地说,这不是一两个人,所能发散出来的恶意,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更像是数以千万计的念头,被剥离,提纯出来的绝对之恶。 那是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没有丝毫杂质的恶念。 哪怕只是用天地观匆匆一瞥,杨垂皇都感觉自己的精神秘藏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有某种念头好像要顺着天地观朝他这边追过来,带着庞大的恶意,将他彻底撕碎。 杨垂皇立刻选择切断天地观,不再强行窥视那大殿里的情况,脸色难看道:“好霸道的玩意儿……这万灵海,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念头一闪而过,杨垂皇却也没有耽搁时间,而是飞速朝大殿门前坠去。 此刻,在大殿的台阶下方,几名僧人正严阵以待,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立刻激发真气,像是想要拼死一搏。 但杨垂皇连看都没看他们,直接落在台阶最上方,先是朝那被白雾遮蔽的大殿内看去,目力根本无法洞穿白雾表层,更无法看清楚里面具体的情况。 于是杨垂皇也没费力,就将目光收回,注意力集中在脚边这具尸体。 这老僧死状凄惨,整个身体都被冻僵,双眼更是消失无踪,只留下两个还在散发白气的空洞。 杨垂皇探出天地观,快速扫过尸身,很快就明白了这老和尚的死因。 “应是接触了方才那股庞大恶意,承受不住,当场就被干掉了。” 杨垂皇沉吟一声,却也没有觉得后怕。 毕竟方才那股庞大恶意想要顺着天地观袭击他,而只需要斩断天地观,便能够阻断对方的威胁,这就说明,大殿里的东西虽然相当棘手,却也不是无所不能。 面前这道门槛,恐怕不光是给外面之人划下的界限,同时也是里面那东西的囚牢。 想到此处,杨垂皇转过头,看着那些被晾在下方的僧人,招手道:“来个懂事的。” 听得这话,那几名僧人却是面色不虞。 虽然知道你是三品武夫,实力强横,但这话未免也太过不尊重人了吧?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最后也是一阵气闷地忍了下来。 其中一名中年僧人强行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犹豫半晌,还是迈步走上台阶,“见过贵客。” 杨垂皇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你们一直都守在这大殿外么?” 中年僧人也不犹豫,毕竟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就直接回答道:“是的,我们并未离开过大殿之前,一直都守在此地。” 杨垂皇闻言,先是看了眼那不敢踩上最后一道台阶的中年僧人,又看了眼站在下方的几人,嘴角微翘,却也没有出言讥讽,颔首道:“这老和尚的尸体,应该动不得吧。” 中年僧人这次稍显犹豫,随即还是回答道:“贵客说的没错。” 杨垂皇再问道:“大殿里可有传出什么异常的声音,或是什么其他的动静?” “这……”中年僧人本能地想要选择性回答,结果就看到杨垂皇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话到了嘴边,也是瞬间变成干脆利落的答案:“大殿里的情况我们无从得知,但在此期间,有一个外来者闯入了殿内。对方……应该是贵客的同伴。” 杨垂皇并不意外这一点。 毕竟他当时就感受到了楚秋的气机,而且,以那家伙的性子,不来掺和此事才算是奇怪。 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杨垂皇大致心中有数,淡淡道:“把人都带走,等会儿这里可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第1533章 一瞬间 进入大殿以后,杨垂皇没有外放天地观,而是凭肉眼与气机感知周围的情况。 毕竟之前也算是吃了个暗亏,知道这大殿里的东西很是邪门,在这么近的距离放出天地观,说不定还真会被对方找上门来。 但就算是凭肉眼与气机去感受,杨垂皇也是感觉周围有一股莫大的恶意不停翻腾。 这股恶意倒是没有什么针对性,但如此庞大的念头只是存在着,对于旁人来说就是一种难以忽视的压力了。 不过,杨垂皇倒也没有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这股庞大恶意上,而是透过白色雾气,开始观察大殿内的情况。 进入殿内以后,那浓郁的白色雾气倒是淡了几分。 仅仅只是一道门槛之隔,站在门槛内,与站在门槛外看到的几乎就是两个世界。 并不是浓郁程度的变化,而是某种诡异的力量散去,无法遮蔽入殿之人的视野。 一番扫视后,杨垂皇忽然用食指在金色长棍的纹路之上抹过,淡淡的光华瞬间亮起,金色长棍深处,似乎也有一丝灵性‘苏醒’过来。 只不过,那道灵性还有些懵懂。 但杨垂皇唤醒这道灵性也不是为了让它变成有灵之兵,反倒是为了借助这一丝灵性,由自己亲自破局。 握着已经有了几分微妙变化的金色长棍,杨垂皇双眼扫视周围,最终定格在了那对向摆放的巨大铜镜上。 只要不是瞎子,进来的一瞬间就应该能够确定真正的源头是什么了。 不过杨垂皇并没有急着出手,默默观察了一阵以后,才是手持金色长棍,凌空书写起来。 一道道发光的字符成型,漂浮在半空,没有向外飞去。 杨垂皇控制着神印诀的字符,分别将自身真气注入在不同的几个字符里。 受到真气加持的字符,也是散发出了不同的气息。 其中有‘隐’,‘灵’,‘开’,‘破’,‘虚’。 这几道字符,颜色也是有所差别。 以杨垂皇注入真气的比例不同,呈现出了五种色彩。 余下的字符则是围绕着这五个发光字符旋转起来。 做完这一切,杨垂皇的停下动作,长棍向前一推,那一团‘字符’便是缓缓地朝前方飘去。 然而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好像激怒了深藏在暗中的庞大恶意。 几乎就在刹那之间。 杨垂皇就感觉到自己周围好像出现了一个个暗沉的身影,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也无法分辨身形,甚至用肉眼看去,根本就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可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受不似作伪。 杨垂皇却也目不斜视,只看着自己放出去的那一团字符,将金色长棍重重顿在地面,敲碎了雕着经文的砖块。 “看来这股庞大的恶意,也不希望我破坏了这些镜子。那就和最初想的有些不同,这股恶意不是镜子里隐藏的秘密,反而是用来保护那些秘密的最后一道防线。” 杨垂皇撑着长棍,一步步向着大殿深处行去。 前方漂浮着的字符,像是一盏为他引路的明灯,不光驱散了头顶的白色雾气,同时也让周围的巨大铜镜之中,无法映照出杨垂皇的身影。 在字符那复杂的光华下,杨垂皇完全隐去了自己的存在痕迹,缓步向前,走到第一对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却见那只有光芒折射的镜子深处,好像闪过了一道扭曲的影子。 杨垂皇凝视镜面半晌,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所有的镜子都无法映照出他的身影,自然也就显现不出剥衣镜真正的神异之处来。 而这并不是杨垂皇早先得到什么确切消息才想到的办法,仅仅只是因为谨慎,再加上这么巨大的镜子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它们才是真正的关键,自然不可能轻易中了招。 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后半程,杨垂皇抬头看向自己放出的那团发光字符,发现字符的光华已经暗淡了不少,至少削去了三四成。 而与此同时。 他所走过的那些剥衣镜之中,竟然全都显现出了字符的光华。 “这种映照,不局限于活物么?”杨垂皇心头一凛,第一时间看向自己手里的金色长棍。 因为被自己所持的缘故,金色长棍理所当然的处在字符保护之下。 可现在看来,这些诡异的镜子连神印诀的力量都能‘照’去,鬼知道到时会不会夺走自己的兵器? 但现在杨垂皇也不敢把金色长棍收回去。 毕竟他之前收着长棍的手段,本身也是神印诀的一种运用之法。 思来想去,还是拿在手里更稳妥。 不过,现在杨垂皇也是停住了步伐,没有继续走下去了。 “只是走过了一多半,神印诀的力量就被削弱了这么多,如果后面那几对镜子的神异更强,搞不好会直接把字符残留的真气给夺走。”沉吟一声后,杨垂皇拇指推动,好像在演算什么,表情也从最开始的平静,到了如今的略带凝重。 然而,他为求稳妥停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大殿里的那股庞大恶意也停止了行动。 剥衣镜确实照不出他的身形,也就起不到它原本的作用。 但,那股庞大恶意似乎不打算这么放过杨垂皇。 杨垂皇刚一停下,就觉得背后吹来阵阵阴风,他虽没有转头,体内的百脉就如同受到刺激一般,真气快速运转起来,隐隐有破体而出的迹象。 同时,旁边的巨大铜镜里,也是印上了一道极淡的影子。 那影子与杨垂皇相差不多,虽然不是真正烙印上去,可杨垂皇立刻就感觉自己的六识出了些差池。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鼻中无味,舌尖发麻。 身如僵木,意识混沌。 这种蒙蔽六识的手段,杨垂皇并不陌生,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影子只是被照出了一点,竟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点手段就想拿下杨某,还真是被小看了。”不过,杨垂皇只是冷笑一声,立刻强催功体,守住了精神秘藏。 三火猛地膨胀起来,将外邪尽数驱散。 然后便是冷冷地看向那面照出自己身影的镜子。 而镜面上的影子却是慢了半拍,扭过头来,像是与他对视一样。 望着那看不清模样的淡淡虚影,杨垂皇冷声道:“你我最好两不相犯,再得寸进尺,当心杨某直接砸了你这些烂镜子!” 这话一出。 镜子里的虚影明显是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把头转了回去。 另一边,围绕在周围的庞大恶意,也恢复了盘绕在远处的状态。 杨垂皇虽然只是随口威胁一句,但当这股恶意退去,也算是证明了心中的猜想。 “我看这东西已经快要成精了,知道利用大殿里的镜子对付我,一招不中,就立刻认怂离去。”杨垂皇眯眼打量周围的白雾,知道在雾气后方,应该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刚才那东西突然出手,也是打破了某种平衡,让杨垂皇的身影浮现在剥衣镜上。 可因为杨垂皇的实力非同寻常,再加上有字符相护,终究只是印上了一点虚影,并不能直接斩去所有的念头。 一击不中,那股恶意根本没有浪费时间,立刻离去,不再纠缠。 倒也算是拎得清。 杨垂皇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瞥了眼又黯淡了几分的字符,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耽搁在此,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意外来。 于是乎,他没有犹豫,直接在刹那间释放天地观,强行将整个大殿的情况尽收眼底,之后,也是看到了最前方那座佛像下方的暗道。 杨垂皇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间,就还是闪身冲了过去。 而这般快速穿过剥衣镜,也是让头顶上方的字符剧烈燃烧起来。 几乎就在杨垂皇穿过最后一对铜镜之前,字符就已经燃烧殆尽,不剩半点,而杨垂皇一步迈出,身影宛如消失在原地,离开了铜镜笼罩的范围。 可当他闪身来到佛像旁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拍打声。 杨垂皇眉头一沉,扭头看去,隐约看到最后两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有密密麻麻的手掌浮现,疯狂拍击在铜镜内侧。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拍击声犹如雨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直到有一只苍白手掌猛地击打在铜镜内侧。 一道裂痕浮现出来。 镜面也是向外凸出了几寸。 杨垂皇攥紧手上的长棍,却是半步不退,已经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但那股盘旋在大殿上空的庞大恶意,却突然冲了出来。 化成实质的黑气,一股股冲向了镜面上的裂痕! 触碰到这股恶意的瞬间,镜子里的那些手掌好像被火焰烫到了一般向后退去,雪花消融似得消散了。 唯有那只按在镜子内侧的苍白手掌依旧在硬撑,并且还在一点点地向外挤来。 杨垂皇收回目光,身形一转,朝着佛像背后冲去。 砰! 镜面之中那只苍白的手掌也是突然发力,一巴掌拍在了镜子表面的裂痕上。 庞大恶意所形成的黑气竟也压制不住这只手掌,只能勉力相抗。 但也好在杨垂皇做出了最果断的选择,没有继续留在原地看热闹,而是直接从佛像背后那巨大的豁口处钻了进去,一下子就让镜子里那只苍白手掌失去了目标,向外挤压的动作渐渐停住,也是被黑气迅速压制了回去。 逃离了那苍白手掌的锁定以后,杨垂皇都来不及喘一口气,就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猛的下沉,使得他整个人也是跟着往下坠去。 不过这倒也让他快速脱离了大殿里那诡异之物的‘目光’,那种背脊发凉的感觉逐渐消失,这代表着他已经脱离了险境。 此刻这快速下坠的突发情况,比起方才那一瞬间让他颇为‘心惊胆战’的情况,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了。 哪怕是现在,杨垂皇回想起刚才那只苍白手掌给自己带来的惊悚之感,也是免不了有些后怕,叹息道:“那东西看着可不太像是二品能封印的秘密……看来,这座都天岛,确实隐藏了一些更深层次的隐秘。” 杨垂皇自忖也算是见识过这世界隐藏那一面的,同时也跟不少危险的存在打过交道,譬如当年的魔门,以及妖蛮大泽的一些隐藏的大妖。 就算是蛮人当中的部分特殊存在,他也是见识过的。 包括大妖遗骨,二品不可知所遮蔽的部分隐秘。 然而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都是远远不如那只苍白手掌带给他的危机感。 杨垂皇这会儿稍微回过神来,甚至都觉得那东西不太像是‘人世间’应该存在的诡异。 好在那只苍白手掌被困在镜面之中,又有那庞大恶意看守,仅仅只能在大殿范围内作乱。 “此刻脱离了那手掌所能感应到的范围,应该就算是安全了。”呼出一口闷气之后,杨垂皇任凭自己不断下坠,却已将天地观外放收束在自身周围数十丈范围内,感知这四周的情况。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坠入了一片相当巨大的地下空间。 并且也大致摸清楚了底下的情况,略感意外道:“这座寺庙下方,还有一座山?” 不过他也很快就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夜主的真气。” 杨垂皇目光忽地一凝,天地观迅速膨胀,四周的黑暗对他来说失去了意义,一切都直接映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那座倒悬的山峰,也看到了山体表面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同时,还看到了元照与闻是的身影。 但让他感到诧异的是,那个并未剃度的年轻僧人,竟是盘膝漂浮于半空,浑身散发出微弱的光华,与起念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应该说,他这会儿的模样,倒是比起念更加自然。 身光虽然微弱,却更为凝练,头光虽然不显,脸上却挂着比起念更为纯粹的慈悲之意。 见此一幕,杨垂皇眼神微动,抓着金色长棍的食指下意识弹了弹。 第1534章 大推演 与此同时。 楚秋看着面板之上浮现出来的推演二字,念头完全集中,逐渐抓住了那种微妙的感觉。 先前利用真气化身的试探,就让他完全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面板并不是绑定在自己的肉身上,而是存在于自己的念头之中。 或者应该说,是某种更加深层次,更加紧密的绑定。 这也让楚秋第一次生出了‘控制’面板的念头。 当然不是之前那几十年里的粗浅控制。 无论是加点,还是被动地燃烧寿命,都只是对面板的粗浅应用,却不是真正的控制。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在万年寿命开启了合成跟推演,这两个功能之后,最关键的收获,还不仅仅只是新的能力,而是把我跟面板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加深了。” 楚秋的目光盯着推演二字,字痕震颤,一丝若有似无的联系已是出现,几乎不需更进一步的动作,只需要念头稍动,那两个字背后的力量就能为自己所用。 但楚秋知道这只不过是与面板加深联系之后所产生的错觉,想要彻底掌控这股‘力量’,还没有这么简单。 “也许随着我的寿命不断增加,面板的能力不断被挖掘出来,这份力量也会逐渐与我融合为一,再也不分彼此。” 莫名的,楚秋有了这样的念头。 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眼下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最重要的,还是通过推演看清楚那黑色小蛇身上的线条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这份秘密的重量,又为何能让面板都无法立刻解析。 当自己的念头与面板近乎彻底合一之时,楚秋就发现,自己眼前的推演二字已经消失不见,就只剩下一道散发着金光的丝线静静垂在面前,似是按着特殊的节律扭转。 这一变化,也是让楚秋稍微愣了愣,再朝周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条密道当中,于是很快回过神,“推演已经开始了么……还真是跟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那几次推演,不管再怎样诡异,都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或是能让自己清晰感受到‘异常’。即便是在那巨大石柱下方,以推演的方式进入其他人的视角,感受到那不知多少年前的‘古人’当时激荡的心情,同样也是有一个过程的。 但像这种情况,一晃眼之间,周围的所有景物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残留信息的丝线,却是处处透着怪异。 不过楚秋也没有犹豫什么,直接迈步走向那条散发着金光的丝线,也不知为何,他不需要思考,就这么直接抬手抓了过去。 把那丝线从空中摘了下来,抓在手中。 那道丝线被他取下以后,表面的金光迅速淡化,变成了一把形状有些扭曲的拐杖。 这拐杖大约三尺多长,应是不足四尺。 通体是枣红色,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看起来歪歪扭扭,扶手处因常年使用,磨出了油润的光泽。 金色丝线就这么变成了一把拐杖,却也没能让楚秋心里有任何波动,他很是自然地抓住扶手,却没有拄地,毕竟这个长度对比他的身形来说还是有点过短了。 楚秋只是抓着那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形状的扶手,像是拿着一把兵器一样提住了拐杖,福至心灵地往前方一挥。 刹那间,四周混沌的场景,就被这把拐杖划破,露出了一片广袤平原。 一股古朴荒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种种虚影也是飞速在楚秋的面前掠过,其中有很是诡异,无法分辨情况的场面,如密密麻麻的身影重叠,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有一些简单的人影。 那些人或是在交谈,或是在对峙,最后还演变成了大打出手。 有人一拳将天幕撕裂,真正意义上打破了空间,导致天崩地裂。 也有人合住双掌,恐怖的气息扩散,沿途所过,所有物质都在坍塌,湮灭。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还有人纵身而起,双臂一抖,仿佛将日与月担在肩上,迸发出无穷光辉,如洪流般向敌人冲刷。 仅从那些虚影展现出来的画面判断,那些人的实力绝不是‘上三品’那么简单。 或许,传说中的天人也不过如此了。 而还没等楚秋再看得仔细一些,所有虚影骤然破碎,刺目的光亮充斥视野,随后又彻底熄灭。 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上,似乎出现了一个黑点,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楚秋缓了缓神,看这那道‘黑点’扭曲变形,逐渐化成了漆黑的圆,也不知为何,心中忽就闪过了一个念头,看了眼手上这把拐杖,暗道:“这次的推演还真是不一般啊……” 他叹了口气,就提着拐杖,走到那漆黑圆形之前,随后便松了手,将拐杖丢入其中。 第1535章 解惑仙 旋转的黑色气焰瞬间就吞没了那年轻人的身影。 楚秋这一击看似声势浩大,但却也是收了几分力道,主要还是试探此人的本事。 就算对方是‘普通人’,自己也能及时收手,做到尽量不重伤此人。 但他其实很清楚,如果这年轻人真的是所谓的天人族群,那自己这一招就根本不可能伤得到他。 至于能起到多少效果…… 楚秋眯了眯眼,望着那燃烧不止的黑色气焰。 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却已经心里有数了。 因为,被气焰覆盖全身的年轻人依旧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但哪怕真气如何燃烧,都没有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就好像完全不知痛苦一样。 “应该不是不知痛苦……或许是根本没起到作用。”一念及此,楚秋又看向那头受伤的白鹿,以及护在白鹿身前的紫毛猴子。 如果这年轻人是天人的话。 那这两头妖物……难道是大妖? 这一念头刚出现,就被楚秋自己给抛到了脑后。 传闻当中的大妖拥有毁天灭地之能,是生而一品的存在。如果这白鹿和猴子真的是大妖,怎么可能只闹出这一点动静? 而就在这时,被黑色气焰覆盖全身的年轻人忽然抬起手。 他用同样燃烧着气焰的手掌在脸上擦了擦,就好像拂去一层灰尘一样,将脸上的气焰给熄灭了。 随后就迎着楚秋的目光,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是什么力量?虽然没什么威力,但却比我们的更为精妙。” 没什么威力? 楚秋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他见过许多难缠的对手,自然也知道,这种试探的手段,面对真正的强者肯定是起不到多少效果。 可是像这种随手将自己的真气擦去,还评价为没什么威力的,确实开天辟地的头一回。 对这种存在,要用什么态度去回应? 难道说适才相戏耳? 见楚秋不说话,那年轻人便也只是抖了抖身体,就见所有沾染在他身上的黑色气焰全部脱落,尚未点燃四周的草木,就彻底熄灭了。 而他自身竟是真的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半点破损。 “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驱散了四周的真气,年轻人继续平静道:“我只是要取那雾鹿身上的一件东西。” 叽叽! 紫毛猴子听到这话,更是如同炸了毛一样张开双臂,对着年轻人大叫起来。 年轻人好像能听懂它的话,垂下目光看了过去,似有一丝无奈地说道:“就算我不来取,也会有其他人来取。至少我下手还算是有分寸,能留它一命。” 紫毛猴子龇牙咧嘴,露出了一口尖牙,表情逐渐狰狞。 而那容貌俊美的年轻人则也只是摇了摇头,“我说过了,你拦不住我,就算你带了一个帮手来,也拦不住我。” 站在一边的楚秋看着这有些奇怪的一幕,心里同样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光是因为这年轻人疑似是天人族群,更是因为他所说的语言,对自己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 直到这会儿,楚秋回过神来,才是说道:“我跟这小猴子倒也没什么交情,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特意来给它们两个撑腰的。” 说完,楚秋稍稍一顿,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似笑非笑道:“再说了,以你这一身本事,就算我想给这两个小玩意儿撑腰,你也不怕啊。” “这只小猴子不会随便带人过来,它选中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岂料这年轻人却是话锋一转,替那猴子说起话来,“而且你身上没有神禁,看样子也不太像我们一族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可能?”楚秋心里一动,试探问道。 那年轻人说道:“你应该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吧。” “?” 楚秋愣在原地。 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那年轻人却是自顾自道:“从五太重新演化此界之后,这一方世界就出了极大的问题,总是会有另一宇宙的碎片落入我们这里。” 他又看了楚秋一眼,好像在思考这个可能性,旋即摇头道:“但你的实力又太弱,不像是真正跨界而来的天人。” “等等,什么叫跨界而来的天人?” 楚秋又打断道:“你之前还说我不是天人,怎么又冒出来个跨界的天人?你们难道不是天人族群么?” “天人族群?”年轻人反倒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我何曾说过自己是天人族群?” 这句话,倒让楚秋微微一怔。 仔细想想,这家伙好像还真没说过自己是‘天人族群’。他只是提到了族群,一族这种说法。 同时还评价自己不是天人。 但这两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关联? 然而就在楚秋迟疑之时,那年轻人却又说道:“不过,如果要用实力来划分,我们确实也可以称之为天人族群。但我们更喜欢自称‘仙族’。” 轰! 楚秋听到这两个字时,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里炸开了。 仙族? 他盯着面前穿着宽大长袍,容貌俊美不似凡人的年轻人。 那线条背后隐藏的秘密,是‘仙’? 不,不对。 除了仙,还有更大的隐秘。 另一个宇宙,跨界而来的天人,五太重塑此界…… 一个又一个关键信息,在楚秋脑海当中闪过,但却全都是碎片化、不成体系的。 现如今,他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东西。 一个能将这些消息串联到一起的东西。 但见楚秋的表情变个不停,年轻人眨了眨眼,悄然挪动脚步朝那受伤的白鹿靠近过去。 紫毛猴子见状,顿时叽叽叫了起来。 这一下就把楚秋从思考当中唤醒。 他回过神,又是挡住了那年轻人,问道:“你要这白鹿身上的什么东西?” 年轻人道:“它心口的结晶,那是山雾精华所在,是世间最纯粹的力量之一,也是温养‘仙气’的必要之物。” 楚秋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那紫毛猴子,问道:“你不信他能保住这白鹿的命?” 紫毛猴子显然也极有灵性。 一听到楚秋的话,顿时就是收起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变得有些纠结犹豫。 其实这会儿楚秋也明白了。 这紫毛猴子确实有些本事在身,好像看出了自己是‘跨界’而来的外人,所以就当自己有着天人那样的实力,其实是闹了个误会。 但不管如何,这紫毛猴子似乎很是信任他。 于是,楚秋就道:“如果你实在信不过这人,就劝那白鹿自己把东西交出来。” 紧接着,楚秋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先不提温养所谓的仙气为何要一头白鹿体内的东西,你想要多少?” 年轻人此刻也看出来,楚秋是要做这个‘和事佬’,想了想才道,“我只是需要山雾结晶本身的力量,至于分量,倒是不必严苛。” 说完他就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距离。 大概就是黄豆大小。 这下子,紫毛猴子才是稍微放心,转过头与那受伤的白鹿商量起来。 那头神骏白鹿很快就点了点头,因为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最后便是悲鸣了一声,胸腹的伤口处,一道华光飞出,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但那年轻人却是一招手,就将华光握在掌心,稍微晃了晃拳,便是满意地说道:“这些就够我交差了,你们可以走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等那白鹿离开,转身就要走。 “哎?” 楚秋一把拉住他,“它们的事结束了,我的事还没聊呢?” 年轻人闻言,略显奇怪地问道:“你只是个过客,想跟我聊什么?” 楚秋立刻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像我这样的过客,有很多么?” 年轻人先是摇头,又看了看那紫毛猴子跟白鹿,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如果你真想找人聊天,那就陪我走一趟吧。” 说完,他扭头就走,步伐不算多快,却是对这森林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楚秋也是迈步跟了上去。 不过就在这时,那紫毛猴子却不知为何抛下了受伤的白鹿,口中叽叽叫着跟了过来。 楚秋只是瞥它一眼,倒也没有阻拦。 跟上那年轻人之后,没等楚秋发问,他就主动解释道:“跨界而来的天人不少,但像你这么弱的,其实还是第一例。不过也可能是我尚未成年,不知太多古时隐秘,尤其是先天以前那些事,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也很正常。” 楚秋落后他两步,听到这话,也是不由好奇道:“你没成年?你才十几岁?” “岁?” 年轻人更显诧异。 不过很快就明白了楚秋在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仙族所谓的成年,也不是以年岁来计算。非要说的话,天地生灭一次,仙族才算是真正成年。” “我是在五太重塑此世后诞生的仙族,要等到下一次天地生灭的契机,才算是真正成熟的仙族。” 他的语气倒也不算多么严肃,但楚秋却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天地生灭,五太重塑,先天之前…… 他感觉信息量有些过大,定了定心神后,忽又问道:“那你之前看到我的时候,问我神禁在哪儿,又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淡淡道:“跨界而来的天人,实力太强,很可能会对此世造成一些不可逆的破坏。所以,天道就会在他们身上加持一道意志,也就是神禁。”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看着楚秋,“你身上没有神禁,应该是因为实力太弱的原因。” 楚秋这次真是有点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家伙的实力多强暂且不知,但点评起他来,却是一口一个太弱。 “也就是说,我的实力还不足以惊动你口中的天道,没有降下神禁,所以就不属于天人?”但这会儿楚秋也捋清了其中的关系,沉吟了一声后说道:“那你所说的天道,又是什么?” “天道,就是天道。” 年轻人理所当然地说道:“从来没有人问过天道到底是什么,就算是那些跨界而来的天人,也不会好奇天道的本质。当然,那些人的实力,自然是可以更加准确的理解天道,与你不同……” 说到这里,年轻人好像反应过来了,眨了眨眼,盯着主角道:“我明白了,你的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所以根本就感受不到天道的存在。” 被他接二连三地提及实力不足,主角也是稍微有些无语,赶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知道我实力不足了,没有必要一直强调。” 稍稍一顿之后,主角又是问道:“那你倒是说一说,天道究竟是什么存在?我确实有点好奇。” 年轻人缓步向前走去,同时用不紧不慢的语气为主角解释道:“这样说吧,你抬头问天,天会理会你么?” 没等主角回答,年轻人又是说道:“你行走在大地上,大地会回应你么?” 主角眼神一闪,似有所感,但就听年轻人继续说道:“天地从不会回应,也不会理会万物生灵。然而这世间日升月落,寒来暑往,草木枯荣,生老病死,却没有哪一样真正停下了脚步,而这一切便是天道在背后推动。” “所以你问我天道究竟是什么存在,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回答,只能告诉你,天道先天地而生。无名无姓,无影无形,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却有其真实存在的规则。 世上生灵喜它,爱它,怨它,恨它,皆无半点意义,只要是不影响这世间运转的,天道不会理会,若像是那跨界而来的天人,足以干涉宇宙,天道也会降下神禁,但却不会直接对其出手。” 主角听到这里,心中已经逐渐有了一个轮廓,“所以天道就是规矩?” 年轻人笑了起来,“是‘不为’。天道生养万物,却不占为己有,世间种种应生时生,应灭时灭,应来时来,应去时去,顺其自然的不为而为之,才是此间天道真正存在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