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前任疯狂求复合》 1. 再见前男友 天色渐沉,夏末犹燥,天江市晚高峰来临,这座国际大都市陷入拥堵。 许清昼坐在出租车上,神情焦急。 她今晚要去参加天江大学音乐部的部门聚餐,早就答应了部长,如果迟到了,难免不好看。 聚餐地点定在天江大学城内,是一家私人菜馆。 许清昼今天有兼职,兼职下班后再往天江大学城赶,时间有些不充裕。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声,许清昼抬起一看,是部长给她发的消息。 ——[粥粥,你快到了吧,到了跟我说,我下去接你。] 下面配了一张包厢内的图。 许清昼没仔细看,简单打了几个字回复——[有点堵车,部长,不用等我。] 发送过后,许清昼向司机师傅催了句:“师傅,麻烦您快点儿哈,我等下有事情。” 前面的师傅懒懒散散回了句:“莫着急,着急也没用,堵车呢,这是我想快就快的吗?” 察觉到司机师傅口气中的不耐烦,许清昼不说话了。 精致的编发扯得头皮发疼,她忍不住用手隔着发辫按了按。 许清昼在一家号称“时尚潮流”的品牌女装店里兼职,时薪高,要求也高,店里要求店员一律打扮时尚、妆容靓丽,要符合店里的档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缎面吊带裙,还有精致的白靴配饰,如果是平常,她绝对不会穿这种高调好看,但不舒适的衣服。 可如今也来不及再回宿舍换衣服,只能将就去了。 手机仍旧停留在微信界面,许清昼想退出去,就在操作的一瞬间,手指不小心点开了部长发来的照片。 许清昼定睛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照片里包厢内大圆桌前,一群人围坐嘻嘻闹闹,唯独一个男生的侧影格外显眼。 ——是江听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听林是许清昼的前男友。 已经分手一年多了,而且分的时候,极不体面。 想当初,大一加入音乐部,还是许清昼为了讨好江听林,特意为他选的。 江听林很有音乐天赋,弹得一手好钢琴。 可许清昼却是个音乐白痴,连唱歌都五音不全。 加入音乐部后,除了许清昼有时候会拉着他参加社团活动,他自己从不主动去。 后来分手了,更是一次都没在社团里见过他,甚至连选举新部长时都没参与。 所以许清昼默认他绝对不会来参加今天的聚餐活动的。 可没想到,她现在,却在聚餐包厢内看到了他。 此时此刻,许清昼心湖有些波动。 毕竟是喜欢了四年多的人。 她退出微信,点开相机,本来想散开头发的手,有些犹豫了。 她头顶的公主发型,是早上上班搭子给她编的,精致又可爱。如果她散开了,顶着披发,肯定没有现在扎着好看。 本来许清昼还不太在意外表,但见聚餐江听林居然也在,她松开头发的手,竟然犹豫了。 毕竟,她现在可跟大一时不同了,大一和江听林谈恋爱时,她还是个连裙子都没穿过的小土妞,现如今,她已经大变样了。 犹豫没几分钟,许清昼一抬手,还是散开了头发。 她抓了抓紧绷的头皮,感受到肌肉一瞬间的放松,情不自禁松了口气。 过去的人,不必在意。 很快到了饭店,许清昼拿起她放在后座的灰色帆布书包,下了车。 站在天江大学城人来人往的道路上,许清昼频频收到注视。 她长得很好看,打扮也潮流,就是背上一个土里土气,看着像高中上学时才会背的书包,显得格格不入。 部长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许清昼见到他,对他笑笑,喊了声:“部长。” 音乐部部长段景岩点了点头,殷勤地接过她的包,领着她向二楼走去:“上一天班,累了吧。” 许清昼摇摇头:“还好。” 她在车上感觉还没那么大,此时此刻,要跨入包厢了,才突然发觉,自己心率有些过载。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江听林了。 二人大一谈了快一年恋爱,大一暑假就分了手。 许清昼花了大二一整年的时间,才慢慢走出来,不再对这个喜欢了四年多的人投入感情。 可如今,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平静。 段景岩拍拍她的肩膀,率先一步,推开了包厢门。 许清昼目不斜视,跟随部长,坐在了他给预留的空位上。 包厢里人都到齐了,她是最晚的一个。 包厢很大,圆桌上坐了十几号人,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聊天,许清昼的到来并没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部长站起来说了句人到齐了,可以开饭,才把其他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有相熟女生向许清昼好奇问道:“粥粥,是刚下班吗?” 许清昼抬头,望向声音来源,在圆桌左对面。 不可避免的,她看到了坐在正对面的江听林。 江听林始终侧着头,和身旁的女伴说话,似乎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许清昼清了清嗓子,视线自然地从他身上滑过去,向询问的女生回答道:“对,刚下班。” “哇~”女孩大呼小叫起来,“你是在EF上班吗?听说能去EF的都是帅哥美女,EF卡人可严格了!” 女孩这话一出,就把席上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能去EF上班,对大学生来说,是很新鲜、很能炫耀的事。 包括江听林带来的那位女伴。 女伴长相艳丽,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美女。她好奇的目光望向许清昼,似乎也非常感兴趣。 许清昼认识她。 是大二她和江听林分手后,那个大张旗鼓追求他的外语系美女。 美女并不是他们部的人,江听林今天能带人来,就表示,二人关系一定很亲密。 许清昼的目光从系花处掠过,不可避免地,再次直视江听林。 江听林也转了过来,懒散地望着她。 二人目光短暂相对,谁也没说话,许清昼率先败下阵来,扭过头,对着最开始向她询问的女孩说道: “没有没有,进去很简单的,只要愿意面试就行,没网上说那么夸张。不过里面上班还挺累的,要一直站很久。” “还不准穿平底鞋。” 她俏皮地补充了句。 听她这样说,其他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题渐渐从许清昼身上移开。 许清昼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就发现部长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酌虾。 部长用手虚虚揽着,一路将虾放在了许清昼碗里。 “饿了吧,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点的。” 许清昼惊讶抬眉,忙不迭道:“谢谢部长。”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收到那么直白的示好。 段景岩长相俊朗,性格大方,有点痞痞的感觉,在学校里很出名,是个风云人物。本人却很随和,一直让许清昼如沐春风。 她咬了一口虾,还没吃完,部长下一筷子已经伸过来了。 旁边人见了这场景,纷纷起哄道:“哦哟——部长干什么呢,不对劲哦~” 有好事的男生大声开玩笑:“部长,拿部门经费追人,不太合适吧!” 有人跟着起哄,饭桌上笑声连连。 许清昼面色一红,不做理会,实则耳尖已经发烫了。 段景岩嘻嘻哈哈道:“说什么呢,磊子,我这是照顾同学!” 磊子怪声大笑:“部长,你咋不照顾照顾我呢?” 席上又是一阵哄笑,气氛彻底活络起来。 被这么一调侃,许清昼拒绝了部长夹过来的菜,温声道:“我自己来。” 那酌虾的确很好吃,她抬了头去,寻找酌虾转到哪里了。 看了两圈,找到了,在正对面。 一望过去,就发现,那道菜前,有双仍旧在盯着她的眼睛。 还是江听林。 他一直在看着许清昼,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清昼觉得莫名其妙,见有人转桌,顺便把虾转了过来,开开心心吃起饭。 可她的快乐没持续太久,就听江听林旁边的那位女伴突兀开口道:“大家别这么调侃了,给我们粥粥一点面子。” “毕竟粥粥以前可是和听林谈过的。人家前男友还在场呢。” 话音落下,满座寂静。 女伴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清昼,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许清昼愣住了。 江听林率先反应过来,低声责备了句:“莫姝颜。” 女伴莫姝颜丝毫没有自觉,反而继续道:“粥粥,我说的是吧?听说听林跟你分手后,你难过了好久呢,现在有了新人,还对我们听林念念不忘吗?” 她说这话,彻底把许清昼架起来了。 她的话看似是在关心许清昼,实际上字字藏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是在看许清昼的笑话。 这种八卦的话题,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不住心惊,这是要闹哪一出? 心惊之余,又带着各种杂七杂八的情绪,有看热闹、有吃瓜、有无所谓,还有隐隐的兴奋。 外语学院的大美女莫姝颜,在外语系出名一点,放其他学院,没几个人听说过。 可脸在江山在,今天饭局,江听林带着莫姝颜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大家下意识对外貌佼佼者抱有好感,所以即使莫姝颜此时此刻做出这种行为,大家也都对她抱有一分包容。 而许清昼,私事被戳破,却一下成了众人的谈资。 许清昼感觉周围十几道探究的目光聚集在自已身上,好奇中难免包含着些微不怀好意。 她本是不张扬的性格,但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 越有人撒野到她跟前,她反而气定神闲起来。 许清昼慢悠悠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接着一笑,那双锋利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莫姝颜,不像人,像剥离人身,藏身在草丛中的野豹: “怎么,你对我前男友很感兴趣啊。” “这么着急把我扯进去,是感情之路不顺利了?” “姐妹,一个男人而已,实在不行咱们就换一个。” 说完后,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继续淡定地吃起饭来。 她最讨厌这种暗戳戳地挑衅了,还不如直接打一架。 虽然说她在江听林那里吃过很多瘪,可不过一个男人罢了,被这女人一搞,好像她多放不下似的。 丢人,她只觉得丢人。 周围响起几声闷笑,大家都默不作声围观这场交锋,心里暗叹,这瓜也太好吃了。 许清昼身旁的段景岩却定定望着她,眼里兴味更浓。 莫姝颜受不了了,率先挑衅的是她,招架不住的也是她。 她一时想不出来反驳的话,竟然头发一甩,直接站了起来,离席而去。 江听林见她不管不顾冲了出去,拿起她的包和外套,也随她出去了。 包厢之外,莫姝颜闷头向外走。 江听林喊住她,将包和外套归还,压着火气低声质问:“你今天发什么疯?” 莫姝颜眼泪本来要掉不掉的,被他这一训斥,彻底哭了出来,颤抖着声音辩解:“不是,我是在给你出气啊!不是你说跟她谈恋爱的时候,被她……” 江听林打断她的话:“跟你没关系。” “是你要求我带你参加聚餐,为什么还要惹事?” 说罢,二人已经走出餐馆,江听林给她叫了一辆车,开了门,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送到天江大学。” 他正要关车门,莫姝颜着急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江听林扯唇一笑:“跟你走?算了吧。” 莫姝颜慌了,也不哭了,隔着车玻璃问道:“你要干什么?” 男生眉毛压得很低,俊脸微沉,声音透着不耐,“替你给许清昼道歉。” 2. 他是她的少女梦 随着江听林和莫姝颜的离开,聚餐再次恢复平静。 部长段景岩及时出来打圆场,让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一餐结束,有几个部员约着要去唱歌,大家都和段景岩关系好,所以也纷纷向他发出邀请。 段景岩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了,你们去吧,我和粥粥收拾收拾,等下还要去活动室干活。” 其他人才不听他的鬼话,揶揄道:“哦~去约会是吧?我们懂,不打扰你们了,咱们先走喽~” 和部员们告别,段景岩刚要起身,许清昼把他按了回去:“你等下,我去上个厕所,你帮我看着包。” 说罢,她便出了包厢,向卫生间走去。 餐馆很大,现在正是用餐高峰期,她穿过一桌桌热闹的客人,来到卫生间前。 有好几个人在排队。 许清昼不着急,刚掏出手机,想慢慢等,却突然听到一声叫喊从身后传来。 “许清昼。” 声音低沉,喑哑酥醇。 许清昼回头,一下愣住了。 来人是江听林。 “你没走?”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江听林点了点头,道:“方便过来一下吗?” 许清昼很疑惑,实在没想到,他叫住她能有什么事。 毕竟她们已经分手好久了,也断联了快一年。 餐馆里乱糟糟的,大学城里的店装修大多不讲究。地板黏腻,墙面上的贴纸泛着陈年的油渍,鼻端是饭菜味道和厕所洗涤剂的混合,大堂里很多客人围着桌子坐在一起,位置不够,就搬来几个红塑料凳,凑合坐在一起,拥挤又接地气。 来来回回不少人从她身前穿梭而过,而对面的少年,穿着一如既往的白衬衫,不沾一丝烟火气,俊脸昂扬,站在人群中,遥遥看着她。 许清昼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 喜欢江听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其实许清昼也不知道。 她的少女时代黯淡无光,每天不是挣扎求生,就是在浑浑度日。 许清昼出生在一个叫荷汪的小村子里,生出她的一对直立人雌雄,在她小学时,就分道扬镳了。 许清昼只记得小时候,她父母老是打架。 她小小一个,每天吃饱了饭,就是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村口慢慢落下的夕阳,耳边是那对夫妻,从饭桌吵到厨房,再从厨房吵到屋外的骂声。 她的雄性直立人血亲,用村里人的话说,叫不正干,整天混吃等死,口袋里有点钱就出去花天酒地。 每天醉醺醺回来,觉得这世道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腔宏图大业无处使唤,不如意了,就拿家人撒气。 许清昼本来要有一个痛苦不堪的童年,但是好在,老天开眼,给她一个家暴father的同时,又匹配了一个战神mother。 许清昼的老娘,堪称荷汪村一代女侠。 据许清昼舅舅说,她老爹敢拿棍子打她们娘俩,她老娘就敢拿刀劈人。 砍骨头的大刀粗糙又锋利,她老娘没事拿着大刀坐门口,“噌噌噌”地磨刀,骇人十足。据说最严重的一次,把她爹从下巴到左肩膀砍了深深一道印。 到如今,许清昼还能瞧见她老爹下巴上的那道疤痕。 一道疤,直接把她爹的下巴劈成了当时最流行的“蛋蛋下巴”。 鸡飞狗跳的日子没法过,后来许清昼上小学的时候,她老娘就跑了。 逃跑那天,白明丽女士捧着许清昼的脸,泪眼汪汪道:“丫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你等着嗷,等妈妈在外边安定了,站稳脚跟了,就回来接你!” 说完后,她妈趿拉着小高跟,穿着她压箱底一条白色蕾丝、但泛黄廉价的小裙子,拿着箱子就跑了。 那年白明丽女士二十五岁。 从此再也没回来。 许清昼有时候很暴躁。 她脸长得乖,随了白家人,清秀小脸,萌萌眼,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心底藏着一头随时暴怒的野兽。 大抵是跟她爹这个真野兽单独生活久了,不疯也得疯。 好在,老天再次垂怜,没让这种日子持续太久。 因为她爹再婚了。 她爹凭着一张好脸儿,赘了个好娘们,那娘们看脸,竟然捏着鼻子忍了,还给她爹生了两个胖儿子。 许清昼摇身一变,嘿,变成了灰姑娘。 虽然她爹算不上王侯将相。 许清昼本来即将踏上义务教育结束就南下打工挣两年钱立刻嫁人被弟弟和亲爹吸血一辈的命,好在临门一脚,她舅挎着音响、开着鬼火闯了进来,把许清昼抱回了家。 从此以后,许清昼就过上了和舅舅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舅不着调,她也就变成了小不着调。 许清昼响当当活到十六岁,本来以为,雄性直立人,都是她爹、或者她舅那样的。 要么不务正业,要么吊儿郎当。 可上高中的那一天,她见识到了江听林。 这个在小县城二中,满分七百五,能考到六百八的男人。 直接震惊了全校。 没人会怀疑他是作弊的,毕竟据说这个江听林,是从省城转过来的大少爷。 原本就成绩优异。 许清昼记住了他,并在升旗仪式对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时,再次震惊。 好清晰可见毋庸置疑的帅。 简直爆杀所有男高中生。 阳宁县城二中多的是只能考大专的学生,全校有史以来最高分,也不过才六百出头。 那时候的许清昼,吊着学校最末尾,从乡镇初中考入阳宁,以为自己撑死就是个二本的料,可没想到,这个叫江听林的男人出现,彻底点燃了她的斗志。 她心底的野兽在叫嚣,想找到一个发泄口。 既然如此,那就学习吧。 和她一起从乡镇中学考上来的好朋狗方白白特别震惊,叼着棒棒糖看她也不看了觉也不睡了,成天捧着书猛学,下巴都要惊掉了。 你丫玩真的?? 三年后,二人都实现了梦想,许清昼考了天江,方白白进了大专。 大一刚开学,二人相距三百公里,还会时常打电话。 方白白大言不惭道:“俺没啥梦想,毕业了进社会饿不死就成,只要每天有钱买看。” 许清昼如今进了天江,是头也不低了人也支楞了,在她们村里也算出名了。 她捧着她舅干一个月杂活给她买的新手机,捣鼓来捣鼓去,一双大眼透着聪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方白白就问:“粥粥,你以后打算干什么啊?” 许清昼头也不抬:“我打算追江听林。” 然后她就真的追到了。 当时听到她的这个打算,方白白 在电话那头笑的喘不过来气,还被她自己的室友臭骂一顿。 方白白大声调侃她:“就你?那可是江听林!” “你敢跟人家说一句话我就不姓方!大侄女。” 许清昼面无表情:“白白,这可是你说的。” 于是第二天,打着让方白白改姓的想法,许清昼来到了操场上,拦住了正在夜跑的江听林。 她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和方白白开着视频,有人壮胆,她就一点也不怂,盯着江听林笔直匀称的小腿,一鼓作气道:“江听林,做我男朋友吧!” 再抬起头,她发现,江听林认真地看着她,良久后,居然点了点头。 许清昼懵了。 江听林说了句:“好。” 然后手机里的方白白也懵了。 ———— 暗恋三年后,在升入天江的第一个月,许清昼的暗恋,有了结果。 不为人知处,她的心脏疯狂跳动。 她太喜欢江听林了。 青春期随着发育而来的躁动,恰好遇见了江听林。许清昼所有的悸动、幻想、溢出来的爱恋,都给了江听林。 他是她的少女梦。 她曾经在课间睡觉,实际用盖住头的外套缝隙偷偷看江听林,期待着他有哪天,能够也看自己一眼。 可现在,她成功了,以后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看江听林,也可以占满他的视线。 她终于有理由,不用趁着过节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由头,大大方方给他发消息。 给这个列表里躺了三年,消息记录里却寥寥无几的人。 告白后,她晕乎乎回到宿舍,满怀激动地打出几个字,想发给他,犹豫再三,又清除掉,慢慢斟酌着语气,小心道: ——晚上早点休息呀,听听。 叫江听林太生疏、叫宝宝太亲密、该叫什么合适呢? 反复纠结半晌,还是叫叠字吧。 光是按下发送键,她的心脏就已经扑通扑通跳个不行。 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点一点耗光了她的激情。 因为江听林一直没有回复。 许清昼从刚下晚课,回到宿舍。 再做完作业,拿着盆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后她又洗了衣服、刷了鞋子,甚至还把所有物品都规整了一遍,可手机还是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一直到窗外的宿舍一间间灭掉灯,她还傻乎乎坐在学校配发的硬邦邦的椅子上,慢慢等待江听林的回复。 他为什么没回? 在忙吗? 还是没有看到? 等了几个小时后,许清昼想,他不会是不想回吧。 也许,他觉得烦呢。 谈恋爱第一夜,许清昼做了个奇怪的梦。 前半夜一直在期待江听林的回复,大半宿东想西想没有入睡,好不容易等天色渐亮,睡着了会儿,却梦见,手机“嗡”地一声,梦里江听林终于给了回复。 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请问你是? 心脏骤停的感觉,在梦里也不好受。 第二天清早,许清昼睁开眼睛,随着闹钟一起到来的,还有她期待了一整晚的回复。 像判官即将下达最后判决一般,她秉着呼吸,心脏悬空。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仅仅回复了两个简简单单的字体,带着古怪的生疏。 他说——谢谢。 3. 是江听林 第二天,许清昼顶着沉重的眼皮去上课。 语言学概论的课程听得她昏昏欲睡,许清昼选专业时,没有任何人给她指导,自己稀里糊涂地选了汉语言。 人文学院距离江听林上课的建筑学院有十万八千里,此时此刻,她和江听林也隔着十万八千里。 许清昼半梦半醒间,听到身边有人小声嘀咕道:“这谁?好帅我靠。” “叫江听林,是建筑学院的。”她旁边室友回答。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耳中,将许清昼的瞌睡全部赶跑。 许清昼猛地抬头,向一旁看去。 室友黄思潼兴致勃勃给她介绍:“看这男的,帅吧,我靠,我在表白墙上刷到的,开学这段时间,起码有十个人表白过他了。我都记住他的名字了。” 表白墙?什么表白墙。 许清昼掏出手机,放在课桌底下,胡乱地搜索着。 另一个室友赵雯满脸揶揄地调侃黄思潼:“大小姐,表白墙上不也有人表白过你吗?” 黄思潼长相精致漂亮,穿搭贵气,刚来宿舍第一天,就请了全宿舍人吃大餐,随手花出去一千块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饭不白吃,第一天见面,她就在寝室里立了规矩,笑眯眯地警告大家,最好在寝室里都安分点,跟着大小姐混,不会亏待大家的。 听见调侃,黄思潼害羞地低下头,嘴角又有些得意地扬起:“哎呦,都是人家瞎说的啦。” 赵雯紧接着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唉,这个江听林,好像是军训时候那个上台领奖的标兵?” “那我哪知道,刚开学谁认识谁。”黄思潼回答。 不是好像,就是他。 许清昼心里嘀咕,没有人比她更注意他了。 作为一同从阳宁考入天江的同班同学,江听林刚进学校,就格外瞩目,还成为了军训标兵。 而许清昼淹没在众多优秀的同学中,即使考入天江,也不过是成为新环境的吊车尾。 就在这时,黄思潼突然惊叫道:“我去,有人把他qq号发在评论区里了。” “啊?” “我要加他。” 黄思潼很快做了决定,兴致勃勃点进了qq主页。 许清昼懵了。 江听林太受欢迎。 黄思潼的兴趣,并未持续太久。 隔了几天以后,许清昼才偶然听到她说,江听林并未通过好友申请。 她暗自松了口气,可回到她和江听林的关系上,内心又不禁打起鼓来。 她和江听林已经确定关系好几天了,可自从手机上寥寥几句对话后,再无其他的联系。 恋爱应该怎么谈? 许清昼没有经验,以她看和电视剧得来的印象来说,一段恋爱关系,好像都是男生推进的吧? 可是到了她这里,对方丝毫没有主动的态度。 甚至几次聊天,全部都是许清昼发起的。 她像个早安晚安打卡机一样,傻不愣登地给人家发消息,许清昼现在不禁怀疑,那天晚上的表白,到底是不是她在做梦。 江听林不会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吧。 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谁说感情里只能男生掌控。 第二天,下课后,她主动出现在了建院403教室门口。 她捧着专业书籍,靠在走廊上,静静等待江听林出现。 放学了,建筑学1班的同学陆陆续续从教室里走出,大家起初没有注意到许清昼的存在,直到她捧着专业书,翘首以盼喊道:“——江听林!” 听到这个名字,1班的同学纷纷回头。 江听林坠在人群之后,和同寝室的几个男生一起,斜挎着书包,垂头向外走出。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没扣,敞开胸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高个子男孩,发丝轻盈地垂在脸侧,不算太长,清清爽爽,没什么表情,好像一朵浮在水面的云。 黑色书包,黑色裤子,规规矩矩的,不花哨,全身上下只有脖颈一道金属项链,坠在衣领之外,反射出摄人的光泽。 他就是这样,气质内敛,神情沉默,脸却极度张扬。 张扬到让所有人忽视掉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想要靠近,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让那双清凉凉的眼里盛满自己。 江听林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在建院看到许清昼。 许清昼心里有些尴尬,脸上却笑得很欢,她挥着手,热烈地招呼道:“——江听林!” 江听林拨开人群,向她走去。 好事的室友立刻起哄道:“林林,这是谁啊~怎么还等你下课呢。” 江听林回头,向他们道:“我女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一班的同学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江听林的室友还没来得及打趣,就有女孩心碎道:“江听林,你谈恋爱了?” 江听林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穿过人群,来到许清昼身边,轻轻几个字:“来找我干什么?” 许清昼心花怒放。 她双颊绯红,心头颤抖,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来找你吃饭呀。” “走吧。”江听林头也不回地走下楼去。 一班众人还在教室门口窃窃私语,不可置信。 “这才开学多久,他就谈恋爱了?” “想不到啊,江听林看着挺老实的,也玩的那么花。” “帅哥有几个老实的?”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有人更是毫不避讳地哀叹出声:“我失恋了……本来还以为跟他一个班,可庆幸来着……” 旁边人赶紧安慰:“那咋了,我看他女朋友,打扮得好普通啊,还没有你好看呢,江听林肯定很快就会跟她分手的。这种大帅哥,都是大家不敢下手,才被人家抢先一步……” 声音缓缓渐出,许清昼听不到更多风言风语了。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抱着书,快跑几步,跟上江听林的步伐。 与他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许清昼侧过头,看着他迎在阳光中的侧脸,一时紧张起来,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她才平复了情绪,声音有些抖着道:“你想吃什么?” 江听林没转头,语调平淡:“都可以。” 接着,二人坐在了快餐前。 许清昼生活费不多,简单挑了两个素菜,阿姨把饭菜打到餐盘里,她刚把饭卡举过去,却见江听林自然而然一抬手,将自己的饭卡贴了上去。 许清昼一愣。 他做的是那么顺其自然。 这个举动,让她把想质问他为何不主动找她的想法打消了。 为她刷卡,他一定是有认真把她当做女朋友吧。 许清昼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先行去找位置。 她暗暗咋舌,刚才不小心瞥到了江听林饭卡里的余额,五千块。 她的饭卡里只有二百。 是她一个星期的口粮。 从这以后,许清昼就时常前往建院,找江听林一起吃饭。 约饭,成了二人唯一的接触。 宿舍三个室友见她天天往外跑,疑惑道:“粥粥,你每天出去干什么啊?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问话的是个叫齐恬恬的小女孩,大家刚开学,才认识不久,因为军训结成的革命友谊,很快败在宿舍千金大小姐黄思潼的淫威下。 赵雯很快拜倒在黄思潼山头,成为她说一不二的应声虫。 齐恬恬也漂亮,不缺人捧,也是有些小高傲在的,自然不甘屈居黄思潼之后。 于是她自然而然认定了同样不搭黄思潼腔的许清昼为联盟,把她当成了宿舍里对抗小团体的固定搭子。 可许清昼如今隔三差五跑出去吃饭,不和齐恬恬一起,齐恬恬落单一人,只能屁颠屁颠跟在小团体之后,才能免于自己一个人独自吃饭的窘境。 齐恬恬觉得自己一个人吃饭也太尴尬了!端着餐盘坐在明晃晃的食堂里,好像路过的每一个学生都在看她。 大家都会想,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 个人吃饭,不会是不合群吧!不会是和室友融不到一块吧! 她脑补了一番独自吃饭的尴尬处境,更不开心了。 每次许清昼下课了跑出去,她都只能舔着脸跟在黄思潼身后,心里不舒服,自然而然对许清昼起了意见。 这次,下课了,趁着许清昼还没跑出去,齐恬恬赶紧拦住了她,张口质问她到底去干什么。 许清昼一愣,她已经和江听林约好了吃饭,今天上午江听林没课,此刻已经在食堂等她了。 她匆匆解释道:“和我男朋友吃饭。” 三人一愣,惊讶出声:“你有男朋友了?”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毕竟,对于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来说,谈了恋爱,是天大的事。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刚从学业紧张气氛压抑的高中挺过来,还没来得及转换新路径,怎么许清昼动作那么快,先一步谈恋爱了? “跟谁啊跟谁啊,我们认识吗?” 赵雯拦着她不让走。 齐恬恬在一旁不过脑子地说道:“我天啊,我还以为咱们宿舍第一个谈恋爱的人会是黄思潼,没想到是平平无奇的你!” 听到这话,一旁的黄思潼冷哼一声,有些不高兴了。 谈恋爱这种“叛逆”的行为,自然是大小姐要做的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炫耀自己的众多追求者,就有人先她一步,“叛逆”起来。 这对于黄思潼来说,等于输了。 她慢条斯理地欣赏起自己的美甲,也不抬头看许清昼,只轻飘飘道:“她能谈什么好东西,也不看她那样,不过跟那种看着就倒胃口的男生凑合凑合罢了,也就你们不挑,越不挑谈的越快,懂不懂。” 黄思潼不喜欢许清昼。 是特别讨厌的程度。 因为从开学到现在,许清昼从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黄思潼喜欢第一个洗澡,她曾经在开学第一天晚上,率先挤进浴室,笑得甜甜,跟大家撒娇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浴室,都是水汽,还有股怪味。以后能不能让我先洗澡啦,求求你们了~” 她说的可爱,人也漂亮,大家才吃过她请的饭,肚子里的小龙虾还没消化呢,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顺应她道:“行啊,可以。” 赵雯也跟腔:“我无所谓。” 只有许清昼一个人,不搭话。 还有之后,黄思潼喜欢熬夜,虽然关了大灯,自己躺在床上玩手机。但是她怕伤眼睛,时常要开着瓦数很高的智能灯。 又因为怕闷,她的公主帐从来不拉严实。 许清昼没钱买昂贵的遮光帘,买了两块塑料帘子纯遮隐私,却遮不住大小姐的护眼大灯。 半夜三点,众人酣眠,和黄思潼睡对床的许清昼冷淡出声:“黄思潼,能不能把你的帘子拉上,太亮了,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冷冰冰,像是责问。 试问黄思潼大小姐,何时被别人用这样的语调质问过。 她心里极度不高兴,虽然知道自己不占理,憋了两口气想呛回去,最后也只是闷不吭声地“唰”一声,把帘子拉紧。 眼下,得知这个不讲情面又土里土气的许清昼谈了恋爱,黄思潼可算有机会刻薄她了。 听到黄思潼的话,赵雯轻笑两声,跟着搭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大美女,能谈帅哥。哎呀,反正那些普通男的,我是下不去嘴。” 一旁的齐恬恬听到这话,还傻乎乎地反驳:“我觉得粥粥不至于吧,她又不丑,只不过不会打扮而已,你们看她五官长得超级小巧,又立体,要是打扮起来肯定很漂亮,还不近视……” 许清昼打断她的话。 “我长得就是一般啊。”她觉得理所当然,没一点心理负担。谁说人人都要当大美女的,吃喝拉撒往上爬哪一件事不比当美女重要。 但是,她觉得她得澄清一下,毕竟她谈的不是大怪兽。 于是许清昼轻飘飘转身,不打算跟这三人掰扯下去,只淡淡撂下一句炸弹—— “不过,我男朋友是江听林哦。” 4. 说谎的人是小狗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你开什么玩笑?” 赵雯不可置信道。 一旁的黄思潼更是嗤笑出声:“许清昼你疯了吧,撒谎也撒现实一点,就算是想让我们羡慕你,也得装的像一点吧。” “江听林是谁,也是你能乱扯的。” 她话说完,齐恬恬还在状况外,懵懵地问道:“所以江听林是谁?” 许清昼不回答,不置可否道,“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算了。” 说罢,她抬步就走。 她才没有解释的必要,爱信不信,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意别人的看法,就会成为别人的裤衩。 她可不想当裤衩。 许清昼快步走向食堂,穿过熙熙攘攘的同学,刚放学,路上人不少。 她步履不停,很快超过其他同学,来到和江听林约好的食堂中。 江听林已经买好两份饭,在一食堂大厅坐着等她。 不需要排队打饭、也不用提前占座位,她直接一屁股做到位置上就开吃,比点外卖送到宿舍门口还爽。 许清昼心情很好。尤其是看着餐盘对面那张斯文吃饭的帅脸,更让她心花怒放。 ———— 黄思潼三人慢悠悠走到食堂。 黄思潼这样的大小姐是绝对不愿意挤在哄闹的人群中排队打饭的,所以一般都等人流散些再过去。 “今天吃什么啊?”赵雯向她问道。 黄思潼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将精致手包放下,漫不经心道:“还帮我买上次那家轻食吧,味道不错。” 赵雯接过她的饭卡,没有一丝不耐地向轻食摊位走去。 齐恬恬放了书包,向食堂最中间的大锅饭走去。齐恬恬家境不差,但她最近买了不少化妆品,快没钱了,等下就打一个菜,还能借口说是在减肥。 没走两步,她定睛一看,发现前方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屎黄色卫衣配束脚条纹运动裤,这恶心的穿搭,只有许清昼能做得出来! 她刚要上前,再定睛一看,突然顿住了脚步。 齐恬恬跑回黄思潼身边,激动地大叫:“黄思潼你快看,那是不是许清昼和她男朋友啊?我去,她真的没骗人!” 黄思潼放下补妆的气垫,瞟了她一眼,“有什么好激动的。” 说罢,她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许清昼找了个什么样的丑货。” 二人挽着胳膊往许清昼那边走去,黄思潼高高在上的轻蔑,在看到许清昼对面人的一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真是江听林! 她脸上几乎要挂不住了,就在这时,赵雯端着给黄思潼打好的饭回来,见二人杵在过道不动,一脸诧异地问道:“你俩干啥呢?” 黄思潼铁青着脸,齐恬恬不知死活地继续叫道:“赵雯,你快来,看许清昼和她男朋友!” 她这一喊,直接把许清昼本人给喊抬头了。 许清昼搁了筷子,镇定自若地抬手跟她们打招呼:“hallo~” 黄思潼抱着胳膊,不情不愿地抬了下手。 齐恬恬当即跑过去,两手镶嵌华丽钻石的美甲“当啷”敲在二人桌面上,兴冲冲道:“粥粥,这个就是江听林吗?” 江听林疑惑抬头,许清昼指了指齐恬恬,给他介绍道:“我室友。” 江听林点了点头,礼貌道:“你好。” 齐恬恬大夸特夸:“我去我去,你男朋友好帅啊,真是帅爆了,我这辈子都没在现实里看到过那么帅的男生,简直比明星还帅。” 许清昼轻咳一声:“你太夸张了。” 齐恬恬还在兴奋,直接掏出手机,向江听林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帅哥,加个微信呗,你女朋友可是我好朋友。” “我还没谈过恋爱呢,你们宿舍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了,给我介绍一个呗。” 江听林不爱说话,听她这一番长篇大论,只简短道:“回去我问问。” 他话音刚落,一个妆容完美、发型精致,一身浓烈小资味的美女凑了上来,和和气气地搂住齐恬恬的脖子,向江听林打招呼道:“帅哥你好,我也是粥粥的室友。目前也单身哦。” 许清昼只咋舌,啥时候见黄思潼对她这么和颜悦色过。 倒是赵雯端着餐盘站在人群外,反应淡淡。 见到这状况,许清昼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匆匆扒拉几口,就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江听林,我们走吧。” 江听林无话,盯着热烈的目光,接过许清昼手中吃完的餐盘,跟随她一同离开。 ———— 出了食堂,江听林陪许清昼一同往女生宿舍走去。 到了八栋楼下,他站定,将背后许清昼的书包递给她,忽然道:“以后我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许清昼一愣,遂问道:“怎么了?” 江听林没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有事。” “你回宿舍吧,我也要回去了。” 许清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抬步向男生宿舍走去。 背影高挑、又带着说不出来的疏离。 回到宿舍后,没多久,室友们也都回来了。 她们还在讨论江听林的事情,围着许清昼问个不停。 许清昼只淡淡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其他一概不解释,把江听林的派头学了个十成十。 后来,自从江听林不再和她约饭后,她与他的接触直线减少,逐渐归零。 许清昼心烦意乱地翻着他的朋友圈,也不好再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人的朋友圈和他本人性格一样,高冷、淡漠,看不出他的近况、也看不透喜好,自从许清昼加上他以后,他发过的朋友圈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晚上,许清昼郁闷地和方白白打电话。 方白白也没什么恋爱经验,只能象征性建议:“要不你再约他试试呢?” 许清昼很苦恼,“他已经说不约饭了。我还开口有点不太好吧。” “那怎么办,你俩接触本来就少,江听林还那么抢手。” 许清昼想了想,下定决心道:“我周末再约他吧,约他去校外约会,他不主动只能我主动了。” 挂断电话后,许清昼才发现原本吵吵闹闹的宿舍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屏息凝神听她打电话。 果然,下一秒,齐恬恬就好奇道:“粥粥,你们吵架了吗?” 许清昼摇摇头:“没有。” 她倒是热心:“上次我加上江听林了。要不我帮你劝劝他?” “不过之前我给他发消息让他给我推帅哥,他到现在也没回我。” 许清昼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们没吵架。” 江听林本来就够难搞了,要还来个别人帮着捣乱,不知道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周末,许清昼以去市中心采买物资的名头,约了江听林一起去。 二人在校门口碰头,许清昼拉着他想去坐公交,没想到江听林站立不动,反手把她拽回了原地。 “我打了车。” 他声音淡淡。 许清昼愣了愣,她从没打过车,以前在阳宁那个小县城,出行都是坐公交车的。 在她的印象里,打车很贵。 她低头看了眼刚才被江 听林拉住的地方,默默勾了勾嘴角。 没一会,车来了,二人坐上后座,车里开了空调,不用在大太阳底下等公交车,实在是太幸福了。 网约车开的很快,一路疾驰,驶向市中心,许清昼低头看了看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如今才过去二十分钟。 有钱真好。 二人下车,站在一线城市的市中心,许清昼抬头看了看插入云霄的高楼,心中惊呼:这就是大城市啊。 江听林看了看腕表:“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许清昼点点头,就听他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于是江听林提议:“要不吃自助吧?” 许清昼冷淡地点了点头:“可以。” 其实内心:——自助??!就是那个网上特别高级的想吃多少拿多少什么都有能吃肉能吃海鲜还有各种甜品小蛋糕的自助吗???! 真是太棒了! 江听林带她进了一家人均四百的自助餐厅,熟门熟路走进去,边走边说:“这家我吃过几次,菜品挺全,也比较干净。” 许清昼啥也听不见了,只一心盯着满满当当的取餐区两眼放光。 她拿了一堆炸鸡披萨还有精致的小糕点回来,江听林已经在烤肉了。 见她拿了那么多,手抵成拳,低头闷笑一声。 许清昼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拿太多便宜货了?不是说自助应该拿贵的吃吗?” 对面的男生绅士地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许清昼夹起一筷子炸鸡放进嘴里,“嘎嘣”咬下去:“我还是第一次吃自助呢。” 第一次约会,吃完了饭,到商场逛了逛,结束许清昼简单买了点日用品,江听林还给她付了款。 傍晚,二人坐在街道边缘花坛上,吹着晚风,许清昼有些沉醉。 她今天一天真的很开心。 江听林复读机似的再次发问:“饿不饿,要不要吃完饭?” 许清昼摇了摇头,摸摸肚子:“不了,中午吃太多了,还没消化。” 江听林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很少笑,也很少大声说话,甚至都不怎么表露情绪,两道俊俏的剑眉总是平和地舒展开,一如既往温和、神秘,让人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但此刻,若许清昼坐在他的面前,就会发现,他很明显,在高兴。 “你饿了吗?” 许清昼笑呵呵问。 “我不饿。” “真的假的。” “真不饿。” 俩人说着毫无营养的垃圾话,许清昼又问:“那你为什么老是问我饿不饿?” 江听林摇头轻轻笑:“不为什么。” “啊呀。”许清昼不服气:“你就是饿了。” “就是你饿了,所以你才问我饿不饿。” 垃圾话越说越上头,江听林看着她,笃定道,“我真不饿。” “骗人,说谎是小狗。” 许清昼眼睛亮晶晶的,还属于少女的年纪,面对喜欢的男生时不自觉幼稚。 “江听林从来不说谎。”江听林接着她的话茬一起幼稚。 “真的吗?” “真的。” “所以江听林不是小狗。” 男生又一次笑了起来,低了头去,微眯的双眼和挺拔的鼻尖连成俊秀的弧度。 街边彩灯细碎洒落在他澄净的眼中,亮晶晶,像盛满了星星。 许清昼呼吸一滞,松开手中的购物袋,情不自禁侧过头,朝他吻了过去。 5. 忍耐限度达峰 许清昼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 她小时候,有次被村里小孩围在中间,嘲笑她是被妈妈丢掉的小孩。 其中一个小孩是留守儿童,但是因为爸爸妈妈在天江打工,放假会把她接过去,她在大城市见过了世面,回到农村,就成了孩子王,觉得自己比其他孩子要更优越。 那次,孩子王拿出了一袋据说是外国进口的果汁软糖,在许清昼面前晃悠,诱惑她,说只要许清昼承认自己是没妈要的野孩子,就会给她这个糖吃。 所有小孩都在围着她看笑话,许清昼小小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小脸上都是她们扔的泥巴。 但她的眼睛特别亮,像兽丛里盯紧猎物的野豹,里面的光囧囧迫人。 她想吃那颗糖—— 但她不想承认自己是野孩子。 于是她抄起地上的石子向孩子王砸去,趁孩子王吓得跌在地上,一把捡起掉落的糖跑开了。 那颗糖的滋味如何,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眼下,她有更想吃的糖。 许清昼手中的购物袋跌落在地,她支起上半身,探出脖子,贴上江听林的唇。 头一偏,身体后躲,刹那间,江听林躲开了。 许清昼的唇擦着江听林的侧脸滑过,直接扑了个空。 时间仿佛暂停了,只留下许清昼错愕的眼。 她反应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江听林躲开了她的吻。 许清昼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想让我亲你?” 江听林低了头,没有说话。 刚才还旖旎融洽的氛围瞬间破碎,降低至冰点。 “为什么?” 许清昼又一次发问。 她心底倒数十秒,江听林深深地低着头,没有回话、也没有看她。 许清昼转过身体,自嘲地一勾嘴角。 接着,她拽住掉在地上的塑料袋,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也不问了,一句话不说,手插在兜里,直接离开了。 ———— “你好,这个地铁码怎么刷不过去?” 许清昼只在开学报道那天坐过一回地铁,使用起来还不太熟练。 工作人员很热心地解答了她的问题:“这边暂时不能通行,您看闸机上显示的是红色的×号,您前往右侧通行就可以了。” 许清昼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兜帽一戴,刷码进站。 坐在只有零星几个人的地铁站内,她一路动也不动,把老式插线耳机戴上,很快,四十分钟过去了。 下了地铁还要走几公里才能到学校,她慢悠悠晃着,全当锻炼了。 她看不出来多难过,或者多气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没跟任何人说。 俩人就这么淡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每天许清昼的手机打开,只有方白白发来的消息。 江听林什么都没有解释。 许清昼慢慢回过味来,如果再这么下去,她估计跟江听林就这么掰了。 她不想掰,她还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于是周日的傍晚,她去了男生宿舍那边的操场。 果然看到江听林在跑步。 许清昼戴着耳机,坐在跑道边的看台上,看他跑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小时过后,江听林跑到看台旁,打算拿书包里的水喝。 结果,看见书包旁坐了个身影。 是许清昼。 他一愣,清淡的眼神忽然躲闪。 许清昼手一抬,给他递了瓶水。 “谢谢。”江听林接过,拧开盖子,喝了好大一口。 许清昼忽然问道:“你那天为什么不让我亲?” 江听林猛然听到问话,猝不及防,一大口水呛在了喉咙里。 他偏过头轻轻咳嗽几声,又低垂了眼,手指无意识摩擦水瓶口的塑料红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许清昼闭了闭眼。 这个回答,已经验证了她的猜想——江听林应该不喜欢她。 爱是欲的结合体,没有欲,哪来的爱。 虽然心脏有些抽疼,但许清昼会放弃吗? 她不会,要是轻易放弃,就不是许清昼了。 她觉得,只要她喜欢江听林就够了。 她喜欢江听林,她得到了江听林,这还不够吗? 这就是终点。 许清昼站了起来,慢慢扯出一个笑:“那我等你准备好。” “要一起转转吗?” 江听林震惊于她的潇洒,愣愣放下书包,和她一起沿着塑胶跑道漫步。 ———— 大一上结束了。 一个寒假来临,许清昼回到荷汪村,等着舅舅打工结束回家过年。 从刚放假等到了腊月二十八,她将舅舅的老屋上上下下打扫一遍,坐在煤炉前,收到了舅舅的消息。 ——[小粥今年不回去了过年几天三倍工资来回车票也不好买] 许清昼一愣,旋即很快接受了。 她认真回复——[好,上班也别太辛苦,记得除夕夜买点饺子吃。#萌萌笑#] 舅舅没再回复,他一开始在南方打零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懒散一辈子了,从来没勤快过。 后来许清昼考上了重点大学,狠狠地给初中肆业的舅舅吓到了。 舅舅当即找了个超市当装卸工,趁着年轻挣几年辛苦钱。 除夕夜那天,许清昼数了数钱包,还剩三千多块钱。 她办理了助学贷款,每年交了学费还能剩三千来块,真是感谢国家政策,要不然她连学费都交不起。 考上天江,阳宁二中给了她几千奖励金,舅舅偶尔也会给她一点,她之前打工兼职也还剩点钱。 许清昼其实不穷,她很省,也很早就开始挣,手里余额富裕时甚至比一般大学生有钱。 不过她没有靠山,她的钱,有多少是真的就这么多,花完了,就得饿死。 她不会主动问舅舅要钱的。 她买了包五块钱的速冻水饺,还在汤里卧了个荷包蛋。 吃着热腾腾的饺子,许清昼给舅舅、方白白发了新年祝福。 接着,她手机下划,划到江听林的聊天框。 放寒假这个把月以来,他们的聊天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全部都是许清昼发起的。 许清昼给他发去新年祝福,放下手机,听着窗外一声声连绵不绝的鞭炮声,继续吃饭。 十点,没有回复。 十一点,没有回复。 零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来临,还是没有回复。 ———— “好久不见!”刚开学,虽然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一个学期,但那股新鲜劲依旧没过。 许清昼来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见江听林,得知他还没到校,特意跑去校门口等他。 方白白在微信里吐槽——[许清昼你也太舔了吧。] 许清昼不以为意,这怎么能叫舔,她很开心啊。 江听林到了。从出租车上下来,背着个包,手里还推着个行李箱。 许清昼手伸上去,“包我给你拿。” 江听林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假期过得怎么样?”许清昼很快开启话题。 江听林的回答依旧很江听林,“还行。” 和帅哥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总能引来很多注视。 许清昼从来没体验过这么多关注,但江听林已然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体验过什么叫低调的活着。 站在男生宿舍门口,许清昼热烈地邀请:“你还没吃饭吧,上去放了行李,咱们去吃饭呀。” 江听林有些尴尬。 他踟躇着,放缓了声音:“下次吧,宿舍约好了聚餐。” “啊——” “可以,你去吧。” 许清昼并不因为被落了面子而生气,本来就是她邀请的他,在江听林计划之外,他当然有拒绝的 权力。 她回了宿舍。 今天太冷,许清昼没有羽绒服,穿着一件妈妈以前留下来的破袄子,已经跑棉漏絮了。 她打算再买一件,pdd上她刷到有六十一件的棉袄,真是太划算了,感谢这个世界上有pdd。 许清昼泡了泡面,宿舍里其他三人都到了,黄思潼和赵雯都不在宿舍,许清昼落了个清静。 不一会儿,在床上躺着的齐恬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兴奋地下床开始化妆。 “怎么了?”许清昼问。 齐恬恬雀跃道:“许图约我去吃饭了!” 她又解释:“就是你男朋友室友,我们已经聊了一个寒假了,他们男生宿舍今天聚餐,让我也去。” 齐恬恬手法飞快,很快画好了甜甜的妆容,大冷天的,脱了羽绒服,披了件薄薄的大衣,里面仅有一件小吊带。 “粥粥,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许清昼吃完泡面,抬起头来,看着她光/裸的腿,惊讶道:“不冷吗?” “啊,不冷,我等下还要穿光腿神器呢。” 齐恬恬穿着衣服,突然问道:“粥粥,你不去吗?江听林是你男朋友唉。” 许清昼摇了摇头:“我不去。” “他没有邀请你吗?” 齐恬恬没有得到回复。 ————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许清昼的情绪愈演愈烈,她最开始的想法逐渐不能平衡被江听林冷落后的低落。 她决定用江听林对待她的方法也冷他一段时间试试。 汉语言的课业并不轻松,许清昼每日泡在图书馆中,做做作业,看看书,日子过得很充实。 不用每天花心思在江听林身上,她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渐渐适应下来。 几个月后,许清昼突然在宿舍听到了他的消息。 齐恬恬大大咧咧地问道:“粥粥,我听我男朋友说,有个外语学院的女生在追求江听林,是真的吗?” “那女的长得好漂亮啊,我见过一次,比黄思潼还漂亮,跟明星似的。”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齐恬恬女士也是位难得的人才。 许清昼一愣,她没想到江听林出了这么个变故。 黄思潼听见这话,倒也没生气,她听到了能让许清昼吃瘪的八卦,当即冷笑一声:“许清昼,你不会已经被江听林甩了吧,外语学院那个女的我知道,莫姝颜嘛,跟我都是模特社的。” 模特社团只要美女帅哥。 许清昼还没反应,齐恬恬先惊讶地捂住了嘴:“啊!抱歉粥粥,我不知道你已经分手了,怪不得你不知道这事。” 许清昼摇了摇头:“没事,我没分手。” 她反应淡淡,倒没表现出黄思潼想看到的气急败坏的模样。 许清昼是真的不知道这事,第二天,许清昼出现在江听林跑步的操场上。 一眼看见那个黑色的包,许清昼就知道他在。 许清昼摸了摸包上她给买的粉色毛绒球挂件,翻看这几个月以来二人的聊天记录。 她没再发了,倒是江听林给她发过两三条,都是些简短的问候。 ——[又降温了,别那么快换轻薄衣服。] 她回——[好的。] ——[我买的维生素胶囊多送了一盒,给你放在女生宿舍楼下了。] 她回——[谢谢。] 能看出来他的关心。 许清昼没法说他这个男朋友到底合不合格,她也只谈过这一个。 也许江听林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有他的节奏,许清昼应该努力适应。 她上下抛着手中的水,四处张望江听林的身影。 白色运动服很显眼,许清昼一下就找到了。 同时,还在他身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粉色运动衫配白色短裙,高高的马尾竖起来,随着跑动一晃一晃。 许清昼呼吸一窒,一股巨大的憋闷感传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6. 窒息 “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我真是受够了。” 看台背面,许清昼拨通了方白白的电话。 “别人谈的恋爱都是这样吗?” 许清昼坐在厕所旁的假石上,手指无意识抚顺胸口。 她其实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一阵阵窒息频繁涌上胸口,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按在水里,怎么也汲取不到氧气。 这种感受,还是当年白明丽女士离家出走时,许清昼经历过。 方白白知道她的一切事情,距离太远,她也爱莫能助,只能在电话那头温声安慰:“江听林不行,太高高在上了,也不知道傲个什么劲。” “你跟他分手吧,咱再换一个谈,别要这个了,好不好?” 许清昼猛吸两口气,缓下抽痛的心脏,“可我还是好喜欢他。” 一阵脚步声传来,江听林跑完步,打算去厕所洗个脸。 他刚才好像看到了许清昼的身影,但是现在又找不见了。 可能看错了吧。 突然,一道稍微激烈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江听林顿住脚步。 许清昼情绪平复了点,认真道:“但这段感情真是太难受了,仔细想想,我接收到的负反馈比正反馈多多了,如果不是跟他谈恋爱,我原本可以拥有快快乐乐的大学生活。” “就是啊!” 外放的声音很清晰,方白白见她上道,立刻分析道:“你看你,生活中只有恋爱那点破事了,哪里还像当初那个能考入天江大学的你。” “大侄女,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很厉害的,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说上大学了要琢磨副业吗,我看你光顾着谈恋爱了,也没心思做其他的了。” 许清昼才想起这茬,缓缓呼出口气:“是的。” “我太讨厌他了,跟中毒了似的,就是控制不住被他牵动情绪,这狗屁恋爱谁爱谈谁谈吧,又不喜欢我,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答应!” 后面的谈话,江听林听不见了。 许清昼从另外一条路往宿舍走去,她没发现,她的这一番谈话,还有第三个人听到。 江听林也想不通,既然那么难受,为何要和他谈呢。 他指节捏着水瓶,指腹微微发白。 算了吧。 当天晚上,许清昼调整好了情绪。 和方白白发泄一通,她的情绪好多了,她打算好好和江听林谈一谈,如此深刻的喜欢,不是轻易能割舍掉的。 以前总不好意思开口,好像把事情摆在明面上,会一发不可收拾似的,她害怕失控。 可如今这种局面,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和江听林谈一谈,许清昼想搞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一点也不在乎她吗? 那为何要给她付饭钱,给她买东西,还对她那么温柔呢。 他肯定也是有点点喜欢她的是吧。 要不当初为什么一口就答应了她的表白呢。 许清昼给自己做着心里建设,江听林对她的感情,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关在箱子里,未被验证,便不上不下地吊着,不知道何时会受到审判。 临睡前,许清昼敲敲打打一大堆,最后都删掉,只留下一句——[江听林,明天你没事情吧?] 这次是他回复的很快——[怎么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清昼捧着手机,坐在宿舍桌前,等待他的回复。 她给自己做足了勇气,无论如何,明天也要跟他说清楚,起码得让他知道,她很讨厌他的冷淡。 她开始期待江听林的回复,江听林会怎么说呢? 许清昼已经给他找好了借口,也许江听林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更有可能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所以无法顾及她。 许清昼默默等待,大概十分钟后,手机“叮铃”一声,收到了回复。 江听林说,我们分手吧。 ———— 长久的窒息。 许清昼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压住,压的心脏聚集不了血液,压的肺管都痉挛抽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仅仅是因为被分手了吗? 夜晚,许清昼开始频频梦见以前的事。 有时是江听林和美女并肩跑步的身影,有时是江听林躲开她亲吻的那个瞬间,有时…… 是小时候,那个清晨,妈妈离开时,被风卷起的白色裙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妈妈了。 不受控的梦境之后,是频繁的失眠。 许清昼作息一向规律,不会超过十二点睡觉。 可现在,她躺在床上,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入睡。 身体已经特别特别困了,脑中却特别清明。 前一夜睡不好,第二天上课又昏昏沉沉。 她开始记不住事,每天只想着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 临到期末,课业很忙,过不了多久就要期末考,她却没有任何精力准备。 许清昼虽然入学时是吊车尾,但她上学期期末成绩很不错,在班级名列前茅。 大一下末尾,有个省级征文比赛,老师很看好许清昼,特意找她谈话,让她一定要好好准备。 “这个比赛要是能获奖,奖金是很丰厚的。我听说你上学期还在做兼职,学校里时薪基本就十元左右,你不如把心思放在比赛上,比兼职收获更大。” 许清昼顶着乏力的眼,疲惫点了点头。 她的状态特别不好,实在没有精力做维持生命以外的事。 短短几周,她体重掉了十多斤。 以往靠垃圾食品堆上来的脂肪,这下掉了个干干净净。 快期末考了,征文比赛也即将截止,许清昼周六上午十点,坐在宿舍上床下桌的桌子前,对着电脑发呆。 她的电脑是舅舅年轻时候买的一个破二手,在她上大学后,拿去修修补补,给她带去学校用。 许清昼给破电脑起了个名字,叫pp,等半天,pp才艰难启动,许清昼的灵感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手放在键盘上,打了删删了打,好半天,一句话也写不出。 焦灼感逐渐蔓延上来,那种被堵住胸口的感觉又出现了。 许清昼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凝成了石头,每次呼吸,都只能吸进去一丝丝氧气,她用手上下抚顺胸口,一下下抽吸起来,越来越暴力、呼吸声也越来越大,直到手掌握成拳头,一下下沉闷地砸向胸膛。 突然,一个充电器砸了过来,正中许清昼的脑袋。

黄思潼一下坐起身,厉声尖叫道:“——许清昼!你有病吧!有病就去治,在宿舍犯什么病??” “看不到我在睡觉吗?恶心的我想吐你个臭×子没钱治就去死,别在这里恶心人!!!” 黄思潼昨夜一夜未归,熄灯查寝还是赵雯给她应付过去的。 周六清早,她顶着花了的浓妆踏进宿舍,不管室友们还在睡觉,叮叮咣咣地开始卸妆,洗澡,椅子拖在地上的声音震天响。 等室友们都起床了,她也要睡觉了,还不许其他人发出一丁点声音。 许清昼错愕,也顾不上呼吸不过来的胸口了,抬起锋利的眼睛,精准瞪着她。 黄思潼卸了妆,顶着一头乱发坐在上铺,脸色惨灰,眼袋重重耷拉下来,哪里还有一点精致美女的样子。 许清昼轻笑,这才是黄思潼的底色——刻薄、自私、丑陋的傲慢。 她撸起袖子,揉了揉被砸的青紫的脑袋,捡起了地上的充电器。 刚迈出一步,同排坐着的齐恬恬“唰”一下站了起来,绷着小脸,指着黄思潼质问道:“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现在是上午十点,本来就是活动时间,黄思潼你不要太过分好吧,粥粥又没有说话,你发什么脾气??” 黄思潼困得要死,见一个二个都给她找不痛快,更是气的七窍生烟:“齐恬恬,你向着她,不向着我??” “拜托,我平时是请你吃饭少了还是对你差了,你要跟我对着干!” 齐恬恬吐了吐舌头,气势也弱了下来,但还是小声吐槽道:“我不去吃你又要生气,每次吃过了还不是要帮你做事,又是跑腿又是拿快递的……” 听到这话,黄思潼再也忍不了了,她噔噔噔冲下床梯,一边动作一边吵道:“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带你吃你吃得起吗,你问问这个贱东西吃过吗?” 她站到齐恬恬跟前,手指着许清昼道:“这土包子连自助餐都没见过吧,唉我问你,你吃过榴莲吗,你见过比手还大的红魔虾吗?” “就你这样的,一辈子都别想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黄思潼你太过分了!” 齐恬恬都忍不了了,上前一步,挡在许清昼身前,因为太过愤怒,声音都走了调,瘦弱的身板还在微微发抖。 黄思潼见她依旧不知好歹,再顾不得其他,抬起巴掌,朝脸扇了过去——“我今天非得给你个教训不可!” 她尖利的美甲刮向齐恬恬,关键时刻,许清昼二话不说,拽住齐恬恬的胳膊,给人一把拉到身后。 接着,她上半身不见动作,脚尖却往前一踢,正中黄思潼腿骨。 黄思潼始料未及,直接被她踹弯了腿,一下跌跪在地。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一旁躲在门后,静静瞧着这一幕的赵雯惊喝出声:“我靠!” 许清昼并未就此打住,她上前一步,拽住黄思潼粉色睡衣前的蕾丝花边,给人上半身提了起来,贴着她的耳边,危险地警告—— “别想着告导员或者惹事,你去年参加比赛的那篇范文,我有证据证明是我写的。” “我大可咬定是你逼迫我帮你作弊的,你发的三百块钱我可一分没动呢。” “到时候就看看,是你想让我进看守所,还是你想被退学吧。” 7. 不喜欢 大一结束的暑假,许清昼没有打工。 被江听林甩了,她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心力再工作。 一整个暑假,她都窝在舅舅的农村自建房里。 夏季闷热,老屋只有舅舅的房间有台泛黄老旧的空调。 舅舅不在家,许清昼自己也负担不起每月几百的电费,干脆就忍着,七月酷暑,只开着一扇落地风扇,没日没夜地吹。 江听林你好狠的心。 许清昼第一次经历情场失意,痛苦到她有时都不敢相信,真的那么难受吗? 不过是被分手了而已。 她还是她啊,和没谈恋爱时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明明想得开,为什么还会那么难受呢? 许清昼一整个暑假都在冥思苦想,大二开学的时候,她好像找到了答案。 ——她再次被抛弃了。 ————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许清昼心神不定,心底燥热,手机打开,随意刷着些无聊的内容,很快又觉得烦躁。 最后,她心一横,下定决心,她要挽留江听林。 丢人就丢人吧,她受不了了,她要终结这种痛苦,起码得争取一下。 许清昼先给方白白发消息壮胆——[白白,我真的要莽了。] 方白白秒回——[你别莽!] ——[能不能别做小丑。] 许清昼——[青春就是要肆意一把,不尽全力谁能知道以后怎么样呢,你没看网上都这么说吗?] 她是铁了心。 ——[你这不叫肆意的青春,你这叫愚蠢的舔狗!我的好侄女。] 许清昼真的要生气了,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我受不了了,舔狗就舔狗吧,江听林比我更狗。] ——[啥也别说了,今天这个狗我当定了。] 发了这句话后,许清昼直接退出和方白白的聊天框,点进江听林主页,发送了一条消息—— [江听林,我们再谈谈可以吗?] 发送之后,许清昼一把暗灭手机,扔到小桌板上,不敢再看。 她对着窗外发了十分钟的呆,鼓起一些勇气,将手机掀了过来,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方白白发来的几句臭骂。 许清昼狠狠叹了口气,也忍不住骂自己,真是怂到家了。 一直等许清昼下了火车,抵达天江,又乘坐地铁到达学校附近,拖着行李慢慢往天江赶的时候,江听林回复了。 他只回了三个字,透着浓浓的冷漠和无情。 他回——[不用了。] 许清昼瞬间停下脚步,行李“啪嗒”扔在脚边,快速打字道——[为什么连谈谈都不愿意跟我谈?] ——[我就那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江听林,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三连诘问,许清昼带着情绪和眼眶泛起的湿意一起发了过去,她浓烈的情绪劈头盖脸砸过去,本以为能找到一丝宣泄口。 可对面压根不配合,江听林没有再回复。 站在天桥底下,许清昼单薄的背影沐浴在炽热的阳光下,身边人来来去去,身影穿梭应接不暇,唯有她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惊慌失措,无可奈何。 许清昼心一横,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我?] 这次,江听林回复了。 ——[是的。] 非常干脆利落——[不喜欢。] 许清昼死心了。 她没有再回复,手机一划一点,一条红色的弹窗弹了出来。 [确定删除联系人“江听林”吗?] 许清昼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确定。 是时候斩断关于江听林的一切了。 ———— “你怎么瘦那么多?” 方白白在同省一个三线城市上大专,距离天江三百公里左右。 大一暑假她留校打工了,没回老家,也就没能和许清昼见上面。 大二国庆,方白白想她想得不得了,没回家,特意买了票过来见许清昼。 俩人坐在奶茶店里,许清昼气色很不好,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闷内敛许多。 她吸了口甜滋滋的奶茶,缓缓道:“暑假我不是没去打工吗,钱得省着点花,我现在一天就吃两顿饭。” “那你也不能为了省钱不吃饭啊!” “没钱了我给你,看这瘦的,本来穿得就土,现在看着还可怜了。” 听到这话,许清昼白了她一眼,“就你时髦。” 方白白得意地站了起来,给许清昼展示自己一身的穿搭。 “啧啧,瞧瞧这小裙子,瞧瞧这小皮靴,精致吧?像不像网上那些网红?” “像像像!美不死你。” 方白白高兴了,又坐回她身边,兴奋道:“大侄女,我跟你说,这长大了就是不一样,我去,我一个暑假挣了八千块钱唉!还是进厂来钱快。” “虽然累了点,但是值啊!给你看,我新买的苹果手机。” 说着,她把新手机递了过去。 许清昼捧着手里造型好看的手机,震惊道:“这就是苹果手机啊。” “方白白你是真飘了。” 方白白虽然和许清昼都是小地方人,但方白白家境还可以,不像许清昼那样拮据。 听到许清昼的话,方白白给自己找补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六个人四个用苹果的,她们手机电脑平板都配全了,每次跟她们出去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爹的大学里有钱人真多,我一个室友,一个月三千多的生活费,背的都是好几千的包,我都怕太落伍了跟她们融不进去。” “不至于吧。”许清昼很不敢相信,“这有啥的,人家富人家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俩人相处时间太久了,方白白很清楚许清昼的个性。 这话典型就是许清昼能说出来的。 许清昼好像压根没有“虚荣心”、“攀比”、“装×”那根筋,不爱显摆,不以别人有为自己失,别管人家咋样,她就一直我行我素。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女孩子们突然兴起一股在书包上挂品牌ip联名的潮流。 谁带的ip最热门、谁的联名最稀有,谁就能收获一大堆羡慕,在社交圈里占上风。 连方白白这个只看的都跟风买了好几个挂件,只有许清昼一个,完完全全不予理会。 甚至有好事的女生在她面前显摆,将自己的新得的稀有小卡贴在许清昼脸前,大摇大摆地炫耀:“不认得吧?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许清昼依旧不为所动。 她只是默默接过小卡,上下端详一番,“这谁啊,好丑。” 人家炫耀的目的没达到,还被她气了个半死。 方白白有时候也会悄悄感慨,幸好粥粥没那么有敏感度,要不然,她的人生里,会有很多膈应难受,又无可奈何的瞬间。 “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p>方白白拉了她的手,“我还剩好几千块钱呢,走走走,看你这穿得什么啊?” “校服裤!我的大姐,谁上了大学还穿高中校服的啊?真不知道你宿舍人都怎么看你。” 许清昼不起来,摆了手道:“不用,费那个钱干啥,我又不是没钱买衣服。” 方白白不高兴了,撅着嘴站在一旁:“哎呀快嘛快嘛,大侄女不听你伯伯的话了?给你买了又不多余,就当是你二十岁生日礼物了!” 许清昼拗不过她,遂由着她了。 方白白没怎么来过省会,这次也算出来见见世面了。 她拉着许清昼在天江超大商城里上下溜达,没一会儿,就发现了目标。 “EF,我在网上刷到过,我室友说她们衣服有的就是从这里买的。” “我去,看着好高级。” 方白白站在店门前,拉着许清昼走了进去。 许清昼在现下实体店购物的经历很少,此刻站在EF精致高端的装潢前,忍不住感慨,“这哪是服装店啊,服装城还差不多吧。” “哪有那么夸张。”方白白拿起一件紧身超短低胸小T恤,在许清昼身上比划。 “不错,你试试?” 许清昼一脸嫌弃:“what?” “这是什么,童装吗?” 方白白白了她一眼:“什么童装啊,这就是女装好嘛,你快去试试,别废话了。” 方白白一连给她挑了好多套,直接把她玩成了换装玩偶。 许清昼穿上去还都挺有样,只要脱掉她身上万年不变的卫衣和运动裤,整个人一下子亮了起来。 连路人都忍不住夸赞:“你朋友是衣架子啊,穿啥都好看。” 方白白自豪了,比她自己被夸都高兴:“是吧是吧,嗨呀,这不还是得有人给她收拾收拾,才能像个人样。” 最后,许清昼挑了两件款式较为百搭的日常款,一件T恤,一件紫色连衣裙。 方白白排队结账的时候,二人忍不住闲聊。 “这店里怎么都是美女帅哥,店员没有一个不好看的。” 许清昼也啧啧称奇:“是哦,每个身材都好好,还好看。” “找美女帅哥兼职的话工资会不会很高啊?” 这样说着,许清昼直接拉了旁边一个店员问道:“姐妹你好,请问你们店里时薪是不是很高啊?” 店员小姐姐是个身材巨好的漂亮姐姐,许清昼试衣服的时候就对她有印象了,见被她拦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店时薪是很高,一个小时能拿40——50左右。” “——我的天!” 这也太高了,许清昼学校里一个小时才十块钱,到这里直接翻了四倍! 那岂不是一天干四个小时就能挣二百块钱了! “你也想干嘛?” 店员姐姐笑眯眯地看着她,一眼看破她的意图。 许清昼心直口快:“是想干,但我应该不够格吧?我看这里都是美女。” “不是哦。”小姐姐否定了她的说法:“我看你条件挺合适的,基本符合我们店的要求。” 她上下打量了下许清昼,解释道:“你只是目前穿着上不太合适,但你长相很漂亮,审美提升上来就行了。” 说着,她突然报了一串数字:“这是我微信,如果你以后真的想来我们店做兼职,可以直接联系我。” 许清昼懵了,这真是突如其来的意外收获。 8. 回到现在 方白白和许清昼已经认识六年了。 俩人初中认识,脾气秉性意外“苟合”,方白白知晓她的一切事情,包括她被妈妈抛弃、亲爸不管不顾的遭遇。 方白白能跨越三百公里过来找她,许清昼实在松了口气。 好像她的靠山来了一般,整颗泡在浑水里的心都轻快了。 可快乐永远是短暂的,方白白回去后,她又陷入了无边的沉闷中。 最后一天,许清昼穿了方白白给她买的紫色裙子,送她到高铁站。 “路上小心点,到学校了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方白白揉了揉她的脸:“不许再难过了,你可是最最厉害的粥粥,一个男人而已,以后找十个八个男人!” 许清昼勾了勾嘴角,“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之后的时日,她渐渐不再想江听林。 大二寒假,许清昼在荷汪找了个超市的工作。 现在村里发展好了,国家扶持,荷汪变得像个社区一样,有两个杂牌商超、有快递站,甚至还开起了连锁奶茶店。 超市一天给一百块钱,她干了大半个月,要过年了。 今年舅舅还是不回来,超市过年一天三倍工资,许清昼也就没辞职。 没想到年后超市老板不认账了,说三倍工资是正式工才有的福利,她这种临时工想都别想。 如果是个没多少社会经验的小姑娘,估计忍忍就算了。 可许清昼初中就出来打工了,她舅舅更是荷汪出了名的地痞流氓,哪能吃了这个亏? 当即跟老板刚道:“不给钱是吧,那我就出去跟人说你这超市里卖的洗发水洗衣液都是假货,蔬菜水果全是药水里泡出来的,有毒!” 老板看着她锐利的眼神,没招了,只能乖乖给她结工资,打发她走人。 大二下学期,许清昼手里钱富裕了点,她在超市搬货时伤了胳膊,十来天了还没好。 如果在服装店里当店员,也许会轻松点。 许清昼给之前加上的导购小姐姐发消息,想问问如果应聘的话,需要准备些什么。 对方说得很直接:要漂亮。 化妆、穿搭、打扮。 哦豁。 这是许清昼的盲区。 她找上宿舍里唯一一个关系好点的室友,“齐恬恬,你能教我化妆吗?” 齐恬恬很惊讶:“你要学化妆??!” 许清昼点了点头。 “你不是不喜欢搞这些吗,怎么突然开窍了?” 还没等许清昼回答,一旁的黄思潼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一句:“被男朋友甩了自卑了呗~” 自从大一的时候许清昼踹了她一次后,黄思潼就老实了。 不再跟她表面上掐,二人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有事没事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给她找点不痛快。 听到这话,齐恬恬背着黄思潼翻了个白眼,装没听见继续道:“你有化妆品吗,没有先用我的。” 许清昼过年挣得那几百块钱正好够买化妆品,她也不管什么烂脸不烂脸,pdd二百块钱搞定。 齐恬恬本以为教她化妆会是个辛苦活,没想到许清昼学的很快,她审美不错,拿出学数学的精神来学化妆,把步骤当公式背,很快掌握了精髓。 齐恬恬鼓励她化妆去上课,许清昼尝试了一回,刚进教室,就收获了一大群夸夸的叫喊。 “哇哇哇~哪里来的大美女?” “我去,粥粥你收拾一下好漂亮啊!好惊艳!” “能不能不要再穿你那短了一截的束脚运动裤了?让齐恬恬给你扔掉!” 瞬间,教室里哄笑成一团。 文学院女孩多,大家都挺喜欢低调的许清昼的,看她变化如此之大,也不吝啬赞美。 许清昼顶了顶腮,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可第二天早八前,她看着桌上的粉底液,还是没有拿起来。 笑话,每天早上花十分钟来化那玩意?还不如多睡会呢。 暑假,她很顺利地通过了面试。 推荐她入职的小姐姐庆云成了她的上班搭子,EF上班需要自己搭私服,庆云教她怎么用员工折扣买EF里最新最潮的衣服。 短短一个暑假,许清昼大变样,从土里土气的土豆一下子变身成高贵的洋芋,她自己慢半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小姐,如果您会员没办好的话,这杯我请您也是一样的。” 大三新开学,因为时薪高,许清昼没停了打工,只是时间缩短了,随着课表自由调整。 不得不说在EF挣到了不少钱,光一个暑假就是一两万。 她下了班,在商场里逛到了齐恬恬之前说好喝的手作饮品店,也想买一杯尝尝。 不过这家店是会员制,必须用会员积分买单。 她扫了码,破手机bb加载半天加载不出来,给她气的来来回回划动干着急。 没想到这个时候,接待小哥一脸微笑,没有丝毫不耐烦:“要不我请你吧,你回去慢慢注册。” 许清昼惊讶。 他为什么突然掏钱要宴请一个陌生人? 目的是什么?动机是什么?想从她这里获取什么? 就在她怎么也想不通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来吧。” 许清昼回头,瞧见了一张痞帅不羁的俊脸。 是她参加的音乐部部长。 好像很有名,叫什么来着? “想喝点什么?”问话从头顶上传来。 许清昼一愣,“我不太了解。” “那——我就擅作主张喽。” 男生很温柔,捧着奶茶,和许清昼一起走出去时,还在拉近关系。 “你变化好大啊,我差点没认出你。” 许清昼默默接过奶茶,“谢谢。你叫什么来着?” 段景岩一噎。 段景岩何许人也,叱咤风云的校园人物,谈过的妹妹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是天江火出学院的帅哥。 这得益于他们音乐学院每年都参加毕业典礼,段景岩次次都压轴表演,他们社团还经常在学校里随地大小唱,短视频平台积攒了五十万粉丝,学校几乎没人不知道他这号人物。 “段景岩。” 他应变能力很强,很快便暧昧一笑:“不记得我了?” “那就再认识一下。” 看在那杯奶茶店面子上,许清昼没再说什么。 只是突然道:“我应该有你微信吧,这杯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面的人猝不及防:“不、不用。” 许清昼坚持要给,他只得道:“真不用,实在不行,你下次请回来好了。” 一连在许清昼这里吃了两回瘪,段景岩还有些新鲜。 他会注意到许清昼,还是因为江听林来着。 大一的时候,他们作 为新一届社团新人加入进来,那个时候就知道了,许清昼和江听林是一对情侣。 江听林外貌出色到他这个同性都会注意到,社团里这么好的社交场所,有个长相比他还要优越的同性,段景岩觉得很不爽,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自然而然地,段景岩注意到了许清昼。 不过可惜,他们二人没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反正大学社团多,只要攒够学分,也无所谓次数多少。 后来大三社团换届,许清昼一个人前来时,就听说她已经分手很久了。 段景岩将人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神情玩味。 有认识的男生正好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人,见到段景岩,揶揄道:“怎么,新目标?” 段景岩没点头也没摇头,搂着他转身就走:“俗气。” “啧啧啧。” “长得好漂亮啊,谁啊,怎么都没有见过?” “不过说实话,这姑娘看着好老实,你换口味了?” 段景岩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什么叫换口味,我坦坦荡荡谈恋爱,纯情得不得了,说得好像我是花花公子似的。” “哟哟,谁不知道你天江海王的名号,你也就骗骗小妹妹吧。” ———— 和段景岩搭上线后,许清昼收到了不少社团活动邀约。 正好她学分没修满,多参加些活动也合适。 今年的迎新晚会音乐部一下出了六个节目,傍晚,段景岩拿着部门经费带大家一起去大学城里聚餐。 他打着借活动追人的主意,只是没想到,这次聚会,反而弄巧成拙,许清昼前男友居然也来了。 他还带了一个一个傻缺女的来,那女的是模特社的,仗着长得漂亮眼高于顶,她还在在饭桌上直接挑衅许清昼,给人闹了个不痛快。 他想着等下散场后怎么补偿许清昼,哄她开心,只是坐在包厢里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也不见许清昼回来。 段景岩给她发消息问道:“怎么还没回来?” 许清昼正站在餐馆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和江听林面对面。 手中的手机“嗡”一声,消息来了。 许清昼抬起屏幕,用大拇指抹去指腹粘上去的汗珠,给段景岩简单回了几个字:“有事,等我一下。” 接着,她放下手机,包在包厢里,这华而不实的破裙子连个口袋都没有,她只能继续将手机捏在手心中。 “找我什么事?” 那股几乎是见到江听林后瞬间局促的刻板反应褪去后,许清昼恢复了从容。 她想不到江听林找她能有什么事,更何况他的女伴刚才还在包厢里挑衅了她。 怎么着,一向沉稳内敛的江听林,打算要来为莫姝颜讨回场子了? 江听林默默立在她对面,身姿如竹,清冷俊逸。 他那双干净不落一丝俗念的眸子定定望着许清昼,缓了口气,慢慢道—— “找你来,是想跟你道歉。” “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的原因。” “我不该带其他人过来,给你造成了困扰,真的很抱歉。” 许清昼冷笑一声:“给别人摘得倒是干净。” 江听林沉默一瞬,还是继续道:“我没有权力让她过来给你道歉,只能自己来了。” “哦?”许清昼抱起了胳膊。 江听林继续解释:“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9. 天江海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清昼很莫名。 一句诘问出口,江听林再次陷入沉默。 许清昼感觉面对他就像面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顽石,放以前肯定能被他气个半死,但好在她现在已经生不出波澜了。 她转身就走,却在转身的时候,被江听林叫住。 这次江听林的反应格外出人意料,他站在原地,低了头去,用手扶住额头,似乎在挣扎。 没过多久,他抬起头来,神情认真道:“你在和段景岩谈恋爱吗?” “?” 看着她脸上的疑惑,江听林继续道:“你们,很亲密。” 一句话刚出口,就被许清昼突兀打断:“我和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前、男、友?” 江听林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看着许清昼的身影,眼神里流露出一些不易察觉的黯然。 “抱歉,我只是想提醒你,段景岩风评不太好。” “哦?” 许清昼倒是一愣。 “也许这个话会冒犯你,但我还是想说。” “段景岩是海王,你跟他接触,要小心。” ———— 回到音乐部活动室,段景岩抱着一大堆箱子,大步走了过来。 “表演的服装已经干洗好了,咱俩给挂上防尘袋,放柜子里收好就行了。” “好。” 许清昼利索拿起衣架,开始干活。 她在服装店里经常做这些事,简直手拿把掐。 段景岩本以为她会躲懒,没想到许清昼干活那么利索,三两下就将一大堆繁复的演出服归纳完毕,不禁对她添了几分佩服。 他本来在擦拭乐器的手,情不自禁放停了动作,愣愣地望着许清昼专注的神情。 她真是大变样了。 太漂亮了,许清昼不是那种传统概念里尖下巴高鼻梁的大美女,她脸蛋小小,鼻梁也小小,五官明明很柔和,但一双明目却冲破了那种清纯意味,给人带来勾心夺魄的反差感。 连他这个谈过无数美女的海王都忍不住感慨,真是明珠蒙尘,褪去尘土后,简直大杀四方。 就在段景岩目不转睛地望着许清昼时,许清昼抬头,那双总是有些锋利的眼睛,投过来一道有些凉意的视线。 段景岩呼吸一滞。 “怎么了?” 她的声线却很柔和。 “没、没。没事。” 海王偷看被抓包,难得磕巴了。 许清昼将最后一件演出服挂在衣架上,突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白皙的小腿在裙摆下时而隐现,时而淡出,最后在段景岩跟前停住。 “部长,你在追我吗?” “啊?!” 段景岩吓一跳,手中的水瓶刚举到唇边,手一抖,洒了胸前一片。 海王再次愣怔,不是,这跟以往不一样啊? 追人哪有被追的自己挑明的。 可眼下,看着许清昼那双明目,他心跳开始加快。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话题还得继续。 看他这个反应,许清昼反而退开一步,拿起湿巾,刚才还流露出些许暧昧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锐,好像审判嫌疑人的法官。 “听说你是海王?” 再受一击,段景岩躲无可躲,只能迎面迎击。 “你不知道吗?” 到底是情场老手,他很快找回场子,放下手中的水瓶,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许清昼。 男生很高,在许清昼穿了高跟鞋、一米七多的身高下,还比她高了一大截。 段景岩很健壮,肌肉扎实,但堪比模特的优越身高又使他没有一丝笨拙感,线条凌厉,俊气逼人。 他走一步,许清昼后退一步,一步步慢慢地蹭,直到将人逼到衣架旁。 许清昼退无可退。 “告诉我,你问这个,是想干什么?” 他贴近了她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面对这张痞气的帅脸,再坚强的女人,都会情不自禁有反应。 许清昼耳尖微红,忍不住悄悄别开了脸。 她的动作,段景岩尽收眼底,此刻却有些意外。 许清昼怎么那么纯情啊?好像是从没谈过恋爱一样,不应该啊。 她的前任可是江听林,整日面对那张段景岩都不得不叹服的帅脸,不应该还那么容易害羞啊。 接着,一只柔韧的小手,抵在了他的胸膛上,将他轻轻往后一推。 “你、你好好说话。” 攻守易形,段景岩知道,他掌握了先机。 必须乘胜追击,段景岩再次发起攻势,顶着她的推力,反而更进一步,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 “怎么不回答我?” “刚才不还很有能耐吗。” 许清昼的胜负心被激起来,胆子更大,直截了当道:“我是想问你,海王先生,我是你的新目标吗?” “你觉得呢?” 海王守则一:能含糊其辞,搞人心态,就绝对不要说得明明白白。 “我觉得,再不快点收拾,我们就要赶不上宿舍门禁了。” 许清昼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胸肌上,使了大力,一把将人推开了。 ———— 等回到宿舍,却发现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离宿舍门禁还剩半个多小时,许清昼拨通了齐恬恬的电话。 “你在哪呢?跟许图在一块吗?” 许图是齐恬恬的男朋友,也是江听林的室友。 二人还是通过江听林牵线搭桥的,具体怎么搭上的许清昼不得而知,她实在想象不到江听林这个人给人当红娘的样子。 齐恬恬气喘吁吁地,缓了一会才说话:“宝子,你是不是忘了,咱俩校园跑都没完成啊,据说学校发通知,大三上还不补完,到时候算挂科!” “我去!” 许清昼惊了,她大一大二好像还欠了二十多次没跑呢,本来兼职就忙,还要跑这玩意,许清昼体育奇差无比,体育里又最恨跑步,让她在操场上跑一圈都能要了她的命。 “马上快到十一点了,你先回来吧。” “回来了回来了,我快到了。”齐恬恬说着,推开了宿舍的门。 她一身的汗,抓着书就开始扇风。 一边喘气,一边还忍不住跟许清昼吐槽道:“你不知道,粥粥,我跟你说。” “我去,我,我跟你说。” 她累得说话颠三倒四:“许图那个狗东西,说好他给我跑的,结果到了操场,他跟我说他接了人家的校园跑的单,刚跑过太累了,不愿意给我跑了。” “我只能自己跑,真是累死我了,天又热,服了。” 许清昼一愣,“他怎么这样啊。” “是啊,真是气死我了。” 齐恬恬接着问她:“你这天天晚上都有兼职,你怎么办,啥时候跑啊。” 许清昼叹了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 说到这里,齐恬恬一下变了脸,开始给自家男朋友拉起生意来。 “要不这样,你找我男朋友代跑呗,找他下单,看在我的面子上,我让他给你便宜五块钱。” 许清昼一愣。 她看齐恬恬没再生气了,悄摸松了口气,幸好刚才没跟着她一起骂她男朋友。 齐恬恬这丫头,顶级恋爱 脑无疑,骂男朋友的时候骂的是真狠,过了两天又能亲亲热热地腻在一块儿。 许清昼都摸出来经验了。 “你男朋友跑一次多少钱?” “他收二十,我让他给你便宜五块钱,收你十五,行不?” 许清昼点了点头:“成交。” 次日下午去兼职前,许清昼来到了操场。 天江大学为了防止有代跑,每次登陆跑步app,都需要人脸验证。 麻烦事一堆,许清昼穿着今天兼职搭的私服,小白吊带,配黄色蓬蓬裙,踩着五厘米的粗跟凉鞋,走进了操场。 操场一圈圈全是运动服运动鞋的身影,她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刚进入操场,许清昼就收获了不少注目。 天色昏暗,但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斜披下来的晚霞,将她的身影漫上一层金光。 许清昼站在操场跑道前等待,不少男生有意无意地从她面前跑过,经过她时,不是撩起衣摆擦汗,就是伸长了脖颈喝水,展示自己青涩的喉结。 许清昼完全无动于衷,四下扫视一番,没看到许图的身影。 等了五分钟左右,许清昼等不住了,她七点兼职就要开始了,就算打车去店里,起码也得半小时。 许清昼给齐恬恬发消息——[你男朋友人呢,到操场了吗?] 齐恬恬回复很快——[来了来了,你再等一下。] 又过了一会,她突然发了一串号码过来——[粥粥,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吧,他今天晚上好像说有事。] 有事?齐恬恬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许清昼不禁着急。 可人都已经到操场了,代跑钱也转给齐恬恬了,怎么着也得有个说法。 许清昼复制了号码,电话拨了过去。 很快,那边接通了。 “喂?你好?” 许清昼直截了当道:“许图是吗,我是许清昼,齐恬恬室友。我昨天不是在你那下单了今天的代跑吗,你怎么没来啊?” “今天??” 那边也很惊讶,“我今天不在学校啊。” “你不在学校?” 许图很快反应过来,“小恬不靠谱,她没跟我说是今天啊。我靠。” 许清昼已经很不耐了,她没那么多时间跟这两口子掰扯,既然如此,她迅速提出解决办法:“既然齐恬恬没跟你说清楚,那算了,下次再说吧。” 她正想挂断电话,突然,对面改口道:“等等,你等一下,你都在操场了是吧,这样,我有朋友每天都去跑步,既然你都去了,我就让他帮你跑呗,老板,你看行不?” 反正谁跑都一样,许清昼无奈,只要能给她完成任务就行。 “行吧,你让人过来,我在看台附近,穿黄裙子。” “知道了,大美女,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你。” 电话挂断后,许清昼继续等。 穿着裙子,她也不好随地而坐,裙子太短,一坐下,裸露的腿总是会接触到公共区域,总让她犯恶心。 还是穿长裤舒服,行动也方便。 虽然打扮漂亮后,许清昼接受过很多来自外界的赞许与注目,可这些微不足道的“红利”,远远没有舒适更重要。 一切都是为了打工。 没等多久,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身影遥遥向她跑来。 许清昼收回思绪,面向对方,摆出笑脸。 可直到人靠近后,她和善可亲的笑容,直接僵硬在了脸上。 许清昼实在没有料到,帮许图代跑的,居然是她的前男友,江听林。 这可能就是许清昼找代跑的报应吧,看着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许清昼脖子一哽,竟然涌起一股掉头就跑的冲动。 10. 代跑找到前男友 许清昼拔腿就跑。 男生快步走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行动被牵制住,许清昼拧着眉头,转过身来,语气不善道:“干嘛?” “为什么见到我就要跑?” “你说呢。”许清昼对他明知故问的态度非常恼火,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人,能让她抓心挠肝又恨又气的同时,还无可奈何。 江听林没放开她的手,直接道明来意,“你下单了许图的校园跑对吧。” “怎么了?” 江听林二话不说,打开自己的跑步app,退出账号,直接输入许清昼的号码。 “人脸识别过一下。” 许清昼看着他不假思索地直接输入她的手机号,非常意外。 江听林会背她的手机号? 热恋的时候,许清昼都记不住江听林的手机号。 这人怎么记得她的? 更何况二人都分手一年多了。 “你要干什么?” 她对他说话总是没好气。 “我帮你跑。” 许清昼眼珠一转:“真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微微低了头,凑过去,对着屏幕,扫自己的脸。 她一靠近,面前男生另一只悬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白皙的脖颈染上粉色。 “黑屏了!”许清昼抬手,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温热的手掌直接触到他的皮肤上,江听林一愣,脖颈处颜色変深,由粉转红。 好在夕阳给了他借口。 他有些凌乱地解锁手机,举到许清昼面前。不一会儿,账号登陆成功。 “差二十多次?” 江听林都有些震惊了。 许清昼鼓鼓腮帮子,“我哪有时间跑。” “你应该早一点来找我的。” 江听林毫不避嫌地说道。 许清昼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咱俩有联系方式吗大哥,找前男友给我跑校园跑,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废话不多说,“我会尽快给你跑完,你去上班吧。” 说着,江听林就要离开。 许清昼懵了:“你的意思是,帮我全部都跑完吗?” “对。” 江听林答得很干脆。 “我……你……” 许清昼说不出话了。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校园跑实在是个麻烦,她每天下午兼职三四个小时,实在没有时间跑。 全部找代跑的话,要花小二百块钱。她又舍不得。 基于这种情况,许清昼可耻地闭上了嘴。 有病就有病吧,她认了。 ———— EF店面很大。 在一线城市天江市中心超大商场里拥有整整三层,内设独立电梯,光是店员就有十好几个。 店内主打面向年轻女孩和新白领,价格不算太昂贵,基本在五百元以内,主打设计和潮流。 许清昼没见过老板,执行店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对她们很严厉。 许清昼做事很实在,虽然身高没达到店内要求的一米六八以上,但性格上又弥补了这一点。 向她这样来兼职的大学生很多,大多没什么社会经验,工作放不开手脚,不热情、不主动,只是像上课一样按照“老师”的要求一板一眼做事。 唯有许清昼很亮眼,她看着人不冷不热,干起活来却很有态度,瞧着就是服务业的样子,让店长很是满意。 今天上班耽误了一会,许清昼赶紧接班,开始整理展台。 身边一起布置展台的女孩开始抱怨:“我最讨厌干这个活了,客人一拉就拉乱了,还要老是收拾,烦死了。” “哎,粥粥,你发现了没有,庆云就不用干这个活,她最轻松了,每天不是拍拍照就是搁一旁站着,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就不用干这种活。” 许清昼没接话。 庆云就是当初介绍她过来做兼职的小姐姐,人很好,她很喜欢。 同事还在喋喋不休:“你看她整天那个样子,我靠,她还在拍视频,天天立个支架在那里,店长居然也不说她,真是牛逼大发了。” 最后一件小裙子整理完,许清昼慢条斯理理了理吊牌,转身就走的同时,不忘回头,凉凉地看了同事一眼。 “关你什么事?” 说完后,不顾同事惊讶的眼神,许清昼直接离开做下一个活了。 在收拾试衣间内衣服的同时,一个人影突然闪了进来。 “我都听到了。”庆云贴着许清昼背后,笑意盈盈道:“粥粥,没想到你会帮我说话。” 许清昼回头,看着庆云道:“我就是不喜欢她在背后说你小话而已。” “你不怕她连你也一起说?” 庆云捏起她的一缕头发,有些调侃地意味道。 “有什么好怕的,随她便。”许清昼抱着一摞顾客试穿的衣服,走出了试衣间。 下班的时间是晚上十点。 许清昼下班了一般坐地铁回学校,下了地铁再扫辆自行车到校门口,再从校门口一路紧赶慢赶走到宿舍,每天都像急速赛跑一样匆匆忙忙。 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上班前有事,下班了也不能走,今天客人格外多,清场就比平时慢了点,更别说有同事犯错,店长还把大家留下来训了十分钟的话。 等她打扫完卫生后,都十点二十多了。 这要是没赶上宿舍门禁,出来住一晚,工资全掏酒店钱,那今天一天就白干了。 许清昼做好网吧包夜的准备,不管如何,她打个车先。 就在许清昼对着迟迟无人接单的屏幕发愁时,庆云甩着车钥匙走到她的面前。 “走吧美女,今天我送你。” “啊?” 许清昼愣愣地坐进庆云的超跑,上下左右四处看了看,傻乎乎问道:“这车好高级。” “咳~”庆云随意一挥手:“小百来万的车,算不上高级。” “我去——”许清昼震惊的手都不知道咋放了。 她真是出来见世面了,天江还真是卧虎藏龙。 庆云笑了起来,突然扬手打开了天窗。 清阔的凉风肆意吹起她的狼尾短发,使她突然多了些潇洒的味道。 “其实咱们店老板是我朋友。” 庆云漫不经心解释道:“我来咱店打工是不拿工资的,我是做自媒体的,在EF打工是很好的素材,所以我就来了。” “哦——是这样啊。” 许清昼明白为什么她在店里比较特殊了。 到了天江大学靠近女生宿舍的小门门口,庆云靠在车门处,朝她挥了挥手,声音爽朗:“拜拜了妹妹,明天见。” 说罢,一脚油门,驶离了学校。 许清昼有些微愣,竟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别的男孩都没有的帅气。 ———— 虽然今天一天波折不少,但许清昼却莫名觉得开心。 她很少有这种感觉轻松愉快的时刻,到达校门口时,时间才刚过十点四十,剩余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她慢慢走向宿舍。 校园跑的心腹大患也解决了,虽然说让江听林给她跑,有些难为情,但不用她自己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回到宿舍,齐恬恬正在护肤,看她眉梢上扬一脸开心的样子,好奇道:“咋了粥粥,发生啥好事了?” “哦对了,今天下午代跑那事咋解决的?后来谁给你跑的。” “代跑”两个字一出来,和齐恬恬坐面对面的赵雯没有回头,却悄悄取下了一只耳机。 许清昼微微一笑:“你绝对猜不到,我的天,吓死我了。” “谁啊谁啊?”齐恬恬更好奇了。 “我前男友。” 说这话时,许清昼难免带上了一些复杂情绪。 “——我去!”齐恬恬震惊了,比她还激动,立刻八卦道:“这也太巧了吧!” “哦对,许图说过江听林每天都在操场跑步来着。” “那你们这属于重新搭上线了?” 许清昼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是,只是凑巧。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见她这样说,齐恬恬有些失望:“可是江听林真的很帅啊,你不觉得可惜吗。” “我男朋友要是有江听林一半帅,就是当一辈子舔狗我都愿意。” 许清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突然开口问道:“齐恬恬,你知道段景岩吗?” “全天江学生谁不认识段景岩啊,大帅哥啊,成天抱着个吉他在学校里大小唱。” 说到这里,齐恬恬突然反应过来,暧昧一笑:“粥粥,你问他干什么,怎么,看上他了?” 许清昼神秘一笑:“姐下一个目标。” 第二天大清早,许清昼和齐恬恬一起去上早八。 现代汉语课上,老师正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品味词语之美,突然,许清昼手机“嗡嗡”一震,收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是导员发来的,只简短一句话——[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许清昼一愣,实在想不到导员突然找她能有什么事。 见她神情不对,身旁的齐恬恬问道:“你怎么了?” 许清昼将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导员找你干什么?” 许清昼摇摇头,还是站了起来,向讲台上的老师道:“老师,导员找我有事,我出去一下可以吗?” 老师点头,齐恬恬起身给她让位,许清昼直接向外走去。 等她走后,众人神色各异。 黄思潼敲了敲齐恬恬的肩膀,问她:“导员找犟种干嘛去?” 齐恬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脾气到底是软的,虽然大一和黄思潼发生过冲突,但黄思潼拿捏她很容易,很快就缓和了关系。 毕竟不是谁都像许清昼那样有个倔脾气。 黄思潼怪声怪气地呵呵笑了两声:“希望她倒霉。” 她说这话时,一向是她应声虫的赵雯却坐在一旁,没有应声。 赵雯表情冷静,眼珠滴溜溜转了一下。似乎对许清昼的突然离去并不意外。 行政楼特别难找,许清昼绕了好多个弯,才摸到了行政楼的大门。 推开高档敞亮的玻璃门,许清昼快步往里走,还没到楼梯口,突然被一个带着肩章学生拦住了脚步。 “同学、同学,你不能直接进去,麻烦登记一下。” 许清昼回头,见拦住她的,是个个子瘦高,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秀气的男生。 他肩章上写着学生会,估计是在执勤。 许清昼没来过行政楼,她既不是学生干部,也不是学生会成员,哪知道来行政楼还有这规矩。 “不好意思。” 她走回门口,按照男生指示,写上自己的姓名、班级学号,以及事由。 “可以了吗?” 男生点点头,看到她的脸后,神情有片刻的停顿,突然开口道:“可、可以了。学姐,这边走。” 小男生很热情地带着她找到导员的办公室,省得许清昼自己找了。 男生离开后,许清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许清昼找到导员的办公桌,向她问道:“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汉语言文学1班辅导员是个三十来岁,一板一眼的知识女性,对学生很严厉,做事也一丝不苟。 见她来了,放下笔,带着一种压迫感责问道:“许清昼,你在找代跑帮你跑校园跑是吗?” 许清昼一愣,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11. 被举报 “你这个情况,放以前可能最多口头教育,不会对你多严厉的惩罚。但是偏偏赶在了这时候。” “今年开学开始,学校多次强调要严厉打击代跑、代课行为,你怎么还明知故犯呢?” “班级群里发了那么多次文件通知,你一个都没有看到吗?” 许清昼在班级里存在感不太高,导员一个人带好几个班,也只能记得每个班级里的班干部,以及部分突出的同学。 被劈头盖脸骂一通,许清昼懵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导员是怎么知道她找代跑的事情的。 小混混犯错了被教训,最会溜奸耍滑,她也学了个十成十。 当即低着头,一言不发,一副虚心认错的模样。 等老师发完了火,才神情认真道:“老师,非常抱歉,我错了,我不该找代跑。给您惹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导员原本还想恐吓她一下,没想到被她这么一堵,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导员喝了口水,语气也放缓了些:“这不是你错不错的问题,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揭过去的。” “给你代跑的是谁?把他叫来。” “啊?!” 许清昼懵了。 她本以为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小事,道个歉认个错以后不再犯了就行了,怎么还牵扯越来越大了? 老师看她这样子,一脸严肃地警告道:“怎么,你不想把他供出来?” “我再警告你一次,许清昼,学校目前对代跑、代课行为抓得很严厉,一经发现,就要严厉打击。” “你自己回去想清楚,今天下午放学前,把人给我带过来,否则,我就要上报学校了。” 许清昼走出行政楼,一脸催头丧气。 她想不出办法,更想不通怎么会突然就捅到了老师那里? 许清昼顺着回忆简单复盘一番,很快就推理出了人选。 她找代跑这件事,总共就涉及到齐恬恬、许图、江听林这三个人。 这三人都不可能举报她。 那就得发觉一下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许清昼只在宿舍里讲过这件事,宿舍里还有个人跟她不对付。 除了黄思潼以外还能是谁? 她真是没料到,本以为黄思潼那样的千金大小姐,最多是表面使点坏,许清昼从来没把她当回事过。 谁曾想黄思潼还能背后耍阴招。 许清昼没回教室,上午放学后,她气势汹汹回到宿舍,一把推开了门,走到黄思潼跟前质问—— “举报我?” 黄思潼正在补妆,见她突然冲过来,登时一愣,气垫都来不及放回去,冲着她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许清昼放平了语气,只是声音依旧严厉:“今天老师找我,问我代跑的事,不是你举报的?” 听到代跑两个字,齐恬恬咯噔一声,因为她也找代跑了。 许图不给她跑后,她又花钱找了别人。 黄思潼“噌”一下站了起来,想她黄大小姐从来只有霸凌别人的份,哪能让别人指着鼻子骂? 她抱着胳膊,同样气势汹汹道:“别犯贱,要是我知道你找代跑,我可就不只举报到导员那里了,我高低得拍两张证据,直接给你举报到教务处,还能让你这么爽快?” 许清昼一愣,明白过来,真不是黄思潼干的。 “行。” 她退后一步,“既然不是你干的,我给你道歉。” 说着,她话锋突然一转,扭过头去,向一直置身事外、默默写作业的赵雯看了一眼。 赵雯接收到她的视线,忍不住侧了点头,看到她锋利的目光后,情不自禁神情一颤。 许清昼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洗漱了下,爬上床铺,闭目休息。 手机“嗡嗡”一声,她拿起一看,是齐恬恬给她发的消息。 ——[粥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清昼简单给她说了下事情经过,就见齐恬恬说道——[你能不能别供出来许图。] ——[粥粥,我求求你了。] 许清昼心烦,她心里明白其实大家都是受害者,真正有问题的是做决定的她自己,是她找了代跑,还把大家给卷了进来。 因此安慰齐恬恬道——[不会的,你放心吧。] 齐恬恬放心了,紧接着又关心许清昼道——[那你该怎么办,今天下午你怎么跟老师交代?] 许清昼闭了闭眼,认命般打出来一行字——[你把江听林的微信推给我一下。] ———— 大中午的,江听林吃过饭,准备午休前,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他微信里人很多,都是莫名其妙各种场合加过来的,有些人他压根没印象,但只要他出现在一个新场合中,总会有一大群人涌上来加他的联系方式。 这些人会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给他发消息,各种开场白、各种邀约、各种聊天借口数不胜数,手机通知不关的话,能从早一直响到晚,微信角标永远99+。 所以他很少用微信,也很少开通知。 可自从一年前,他和某个人分手后,突然一改作风,将微信里的人删了个大半。 只留了一些家人、老师、同学、同学的女朋友,以及,某个人。 某个人在他的微信列表里沉寂了一年多,没更新过动态,没给他发过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沉了底。 可就在今天中午,他突然受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江听林扯唇一笑,原来早把他删了。 他点击同意,很快,一段写明事由、原委的“小作文”发了过来。 ——[所以,你需要我顶包?] 江听林很快回复。 许清昼那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时隐时现,最后发来一句——[可以吗?] ——[真的很抱歉把你扯进来。] ——[我会尽力揽下罪责,跟老师说是我央求你帮我跑一次,你并不是专业代跑。只需要你出席一下。] 江听林指尖上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发来的话语。 她的态度很礼貌、也很疏离。 没什么犹豫,江听林直接回复——[好。] 下午三点,江听林请了假,和许清昼约了在行政楼前见面。 他早到了会,靠在石柱上,低头等待。 下午灿烂的阳光折射到男生骨干修长的手腕上,他穿着白色条纹休闲衬衫,下面是一件水洗天蓝牛仔裤,将优越的两条长腿牢牢包裹住。 不一会儿,许清昼到了。 她似乎刚下课,小跑着过来,穿衣风格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上面是一件黑色带蝴蝶结的无袖鱼骨短衫,下面一件粉色缎面中裙,搭配了一双低跟小皮鞋。 简直太漂亮了。 江听林有些微的愣怔,直到许清昼跟他打招呼道:“你来了?我们一起进去吧。” 踏进行政楼的门,二人先后登记。 上午还对许清昼热情似火的小男生,见她此刻身边带了一个男 伴后,瞬间冷漠下来,公事公办道:“可以了,你们去吧。” 循着上午的记忆,许清昼来到导员办公室前,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了敲门。 “进来。”依旧是严肃的声调。 许清昼带着江听林一步步走到导员办公桌前,卑微道:“老师,人我给带过来了。” 接着,不给老师反应的时间,许清昼快速道出中午想好的措辞:“老师非常抱歉,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 她还没说完,突然,江听林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向老师打招呼道:“齐老师。” “是你啊小江同学?”老师很惊讶,看清楚来人后,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下站了起来,笑眯眯朝着江听林伸出手。 二人叙了会旧,全然不理会事件的主角许清昼,过了一会后,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过头来向许清昼道:“许同学,原来你说的帮你跑步的人是江同学啊,早说啊,小江同学可是我们学校的标杆。” 老师开始滔滔不绝介绍起江听林的履历:“小江同学真是太厉害了,听说你大二的时候又拿了一次伯纳特奖是吗?现在学校官网上还挂着你的获奖照片呢!” “伯纳特奖是建筑学届数一数二的国际大奖,你毕业之后有申请国外学校的打算吗?伯纳特连续两次获奖是一项非常加分的履历。” 江听林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他接着道:“谢谢老师关心,今天我来,主要是解释一下我女朋友的事情。” “是这样的,我女朋友昨天因为有兼职要做,所以一时来不及跑步,我就提出来我帮她跑。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已经违反了学校规章条例,现在我们已经深刻检讨,不会再犯了。” “给老师带来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齐老师一笑:“哎呀,原来许同学是你女朋友啊!你看,许同学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是她在学校找的那种用钱交易的代跑呢!” 接着,老师转向许清昼:“是小江同学帮你跑了一次吗?” 许清昼愣愣地看向江听林,就见他对着她微不可觉地点了下头。 “没错,老师,他帮我跑了一次。” 许清昼很快改口。 老师这才舒展了眉毛:“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清楚的,免得产生误会。当然了,其他同学帮你跑步也是不行的,这违背了学校设立校园跑的初衷。” “许清昼同学,念在你是初犯,这次老师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许清昼刚要高兴,就听老师突然来了一个转折:“但是——你必须保证以后每次都是你自己跑,直到将剩余次数全部跑完为止,我会查你的后台登陆记录,不要再耍小聪明。听明白了吗?” 许清昼心中狠狠地叹了口气,视死如归般点了下头:“知道了,老师。” “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老师又转向江听林:“小江同学,还得麻烦你多上点心,帮我看着许清昼,让她必须严格完成校园跑,可以吗?” 江听林微勾了下唇角:“知道了,老师。” 二人走出行政楼,江听林放慢步速,和她保持同样的节奏。 许清昼松了口气,随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不到四点,她接下来没有课了,兼职要七点才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呢。 于是她往前一步,转过身,面对着江听林道:“江听林,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喝奶茶吧。” 江听林挑了挑眉,狭长的眸子微眯:“好。” 12. 前男友与准男友 江听林不喝奶茶,二人坐在咖啡店里,许清昼给他点了杯生椰拿铁,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气泡水。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还在感谢。 要不是江听林,许清昼今天绝对不会那么顺利收场。 老师纯是看在江听林的面子上才放过许清昼一马的,只是许清昼没想到,江听林会撒谎硬生生帮她把找代跑的大事扭转成男朋友帮跑的小事。 面对她的感谢,江听林没有做声,似乎并不想听到这几个字。 许清昼默了默,突然道:“原来江听林也会撒谎啊。” 江听林一噎。 难得见江听林吃瘪,许清昼特别兴奋,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说过江听林从不说谎吗?” 江听林默默别开了脸:“我、也不算说谎。” “本来就是帮你跑步啊,我并没有收钱。” 许清昼眼睛微眯,分手后,她面对江听林反而更从容了。 以前每句话都要想好怎么说,每个动作都要斟酌合不合适,因为太害怕会给江听林留下不好的印象、太害怕冒犯他、太害怕失去他。 真的失去了以后,反而无所谓了。 于是许清昼漫不经心道:“不算撒谎吗?” “我可不是你女朋友。” 江听林再次顿住。 许清昼说完后,也不看他,好整以暇地喝气泡水。 突然,手机一震,是段景岩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还有兼职吗?想约你吃个饭。] 许清昼慢慢回复——[有的同志,有的。] 她在噼里啪啦打字,和段景岩唠闲嗑,对面的男生眼神极快地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又不着痕迹移开。 “前女友也算女友。” “什么?” 许清昼一抬头,没有听到他的话。 “没什么。” 江听林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问道:“有事?” 许清昼“嗯”了一声:“对,有朋友约我去吃饭。” “好。那你先去吧。” 他说得大度。 许清昼点了点头,站起身,拿上自己的小破包,“今天还是太谢谢你了,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如果以后有需要,你也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她刚要走,却突然被江听林叫住。 “等下,你之后校园跑怎么办,有时间跑吗?” 许清昼叹了口气:“能怎么办,我看周末能不能挤出来时间吧,我周末两天下班早,周末下午四点下班,下班了回来学校我再跑吧。” 其实许清昼非常不乐意,因为本身上一个星期的课再加上上班就已经够累的了,而且她平常为了挤时间做作业还会熬夜,在这种紧张情况下,还要高强度跑步,想想就心累。 她现在无比后悔大二没有一口气将校园跑给跑完,好了吧,给现在的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江听林听了后,突然道:“既然老师让我看着你跑,那周末你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我每天都在操场跑步,可以陪你一起跑。” 许清昼无可无不可,点了点头:“行。那我走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拎着没喝完的气泡水离开了。 许清昼按照和段景岩约好的地点,来到天江大学美食街一处餐馆内。 段景岩已经给她点好饭了。 接着,一杯奶茶递到跟前,段景岩说:“奶茶店出的新品,你尝尝。” 许清昼将手中的气泡水杯子拿出来,“噗嗤”一笑:“我已经买了喝的了。” 段景岩意外:“你刚才就在美食街?” “对。” 听到她的回答后,段景岩眼睛一闪,好像在餐馆的落地窗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是江听林? 许清昼刚才是和江听林见面吗? 他的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不舒服,他们都分手那么久了,居然还在联系吗? 而且刚才,他抬眼看见窗外的一瞬间,好像看到江听林也在窥探窗内的情况。 江听林平日不显山不漏水的,只这轻轻的一眼,就让他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段景岩压下自己心中的感觉,无论如何,都是他现在占上风。 一个前男友而已,不足为惧。 他回头,和颜悦色地对着许清昼道:“粥粥,下周末我生日,你来不。” “你要过生日了?”许清昼很惊讶。 “对,二十岁生日。” “在红汀湾,你一定要来。” ————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外国文学赏析课上,老师要求每组同学上讲台进行ppt汇报。 这个作业上周就下发下去了,汉语言文学1班以宿舍为单位,进行小组汇报。 虽然说许清昼宿舍里舍友间关系不好,但结成小组一起做作业是避免不了的事。 简单分配了任务后,这种能出风头的场合,黄思潼必然是要当汇报人的。 剩下的便是调研选题、编纂文字、制作ppt的活儿。 赵雯率先挑了调研选题的任务,这任务简单,在手机上动动手指就行。 许清昼看着匆匆忙忙化妆赶着出去和男朋友约会的齐恬恬,主动挑了编纂文字的苦活,将更轻松的制作ppt的任务留给了齐恬恬。 当天,齐恬恬出门时,许清昼还交代她,千万别忘记做ppt,齐恬恬口头上应着,似乎已经放进了心里。 临到上台汇报这天,外国文学赏析课是两个班合并在一起上的大课,阶梯教室内,已经早早坐满了人。 老师站在讲台上,随手翻看着送上来的小组选题名单。 “先从1班开始吧。” 1班同学登时心里“咯噔”一声。 底下的同学各个屏息凝神,害怕自己被先抽中。 毕竟赏析课还是需要上台的,大家即期待老师会给怎样的评价,也害怕会不会紧张地说不出话,以至于在自己班和外班同学面前出丑。 老师翻了半天名单,突然抬头,向1班的同学道:“有没有哪一组愿意主动上来汇报的?” 问话落下去,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 老师一笑:“都那么紧张干什么,这点胆子都没有吗?” “那以后你们去职场上怎么办?做汇报是每个职场人都应该拥有的技能。” 学生们面面相觑,忍不住窃窃私语。 不敢汇报不是他们没有胆子,而是外国文学赏析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毒舌老师,经常在课堂上指点江山。 连一些闻名中外的文学大家都能被她批评得狗血淋头。 见还是没有回复,老师左右翻看一圈,最后挑中了许清昼这组。 “《大卫·科波菲尔》,很普通的选题啊,先来这组开个头吧,这么普通的选题,老师想看你们能不 能讲出创新来。” 老师拿着教棍,抱着胳膊,站在讲台上。 许清昼心里一紧,只求自己辛苦敲了两个晚上的构思不会被老师挑刺。 黄思潼听到这话,赶紧向齐恬恬伸出了手:“U盘呢,拿出来吧!” 因为是两个班的大课,齐恬恬今早特意六点多就起床了,从头到脚化了个非常精致的妆,还特意买了身新衣服,就等着上台狠狠惊艳一番。 齐恬恬脸色一白,将小背包拿出来,假模假样地翻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道出实情:“我、我忘了做。” “——什么!!!” 此话一出,三个人齐齐回头盯着她。 齐恬恬快哭出来了,语无伦次道:“我……我本来昨天下午还记得的,时间太紧了,我想着熬夜给做了,结果晚上许图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游乐场看烟花,我就给忘了……” 黄思潼气急败坏:“许清昼上周末就把文字发给你了,你居然还说时间紧?我真服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她们动静不小,很快吸引了老师和同学的注意力。 老师再次强调道:“请——黄思潼、赵雯、齐恬恬、许清昼这一组,上台对你们《大卫·科波菲尔》的选题进行汇报。” 说完后,老师给她们上了压力:“快点儿,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黄思潼短暂惊慌过后,反而恶劣一笑,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事不关己地坐在座位上:“谁惹出的祸谁解决。” 她说的没错,齐恬恬却被她的态度激怒了,口不择言道:“你别以为你没有责任,本来就是你先挑了最轻松的活,啥都不用干,上去念一念ppt就好了。人家组都是上台汇报的和做ppt的是一个人,编文字那么复杂,都得两个人干!” “你一天天的光知道指责别人……” 眼见声音越来越大,往这边看的同学越来越多,许清昼赶紧出声制止:“别说了。” 齐恬恬快哭出来了,看着讲台上老师严厉的目光,还在情不自禁哆嗦:“——粥粥怎么办啊粥粥,我靠好恐怖,你看老师的眼神……”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讲台上的老师再次质问道:“你们组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上来?” 老师直接点名:“组长——黄思潼。” “黄思潼?你们组怎么回事?作业没做吗?!没做的话我这门课全部挂科!” 黄思潼听见点名,她可不怕,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同时小声对齐恬恬说道:“你完了。我可不想跟你一块死。” 就在黄思潼即将站起来的一刹那,许清昼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向老师道:“非常抱歉,老师,我们临时发现选题和ppt有些出入,我们能不能申请下一次课再汇报,老师我们想尽力给大家呈现最好的内容,这次没有准备好是我们的失误……” 她大脑飞速运转,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这春秋笔法欲盖弥彰的功夫还是跟江听林学到的,现在正好用上。 到底有没有用,就赌一把了。 大家都被她这一番话唬住了,因为学生多,组数多,老师本就预留了两节课进行汇报,所以许清昼给出的解决方案也不算太为难人。 老师顿了顿,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样吗,可以。汇报先后顺序无所谓。” 就在许清昼等人心刚放回去一些时,就见老师突然漫步走了下来,直冲几人的座位而去。 “让我看一下,你们哪里有出入了。” 13. 聚餐 “让我看一下你们哪里有出入了。” 说完这句话后,老师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低跟皮鞋每次踩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都好像踩在她们心里,“嗑哒”、“嗑哒”、声声逼人,让几人平白激出一身冷汗。 齐恬恬彻底慌了,连黄思潼和赵雯也难得慌乱起来,向许清昼问道:“怎么办?老师来了,怎么办?” 许清昼也慌,她本来就是赌一把,看老师会不会放她们一马,没想到老师这么不好糊弄。 许清昼心一沉,很快有了决断。 她作模作样地打开破电脑pp,让pp当着老师的面转了整整三分钟,才进了桌面。 接着,许清昼随意点开一个上学期用过的ppt,光是点开,就又花了一分多钟。 此刻,老师的耐心全然耗尽,连围观的齐恬恬三人也从紧张焦灼过渡到无语,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想笑。 许清昼把其中一个页面对准老师,她坐在连坐桌最里面,侧着光,老师并不太能看清楚她的屏幕,接着,许清昼用平静且好学的语调向老师请教道:“老师,我们一开始将汇报内容集中在了介绍作者生平,以及深挖作者创作背景上,但后来思索还是要将重点放在评析作品以及作品带来的意义更合适,不过ppt没来得及改,您觉得哪个方向更合适?” 老师眼看就她们这一组耽误了快十分钟,早就没了耐心,匆匆挥了挥手道:“你们自己考量。” 说罢,就回了讲台,挑选下一组汇报人上来。 四人彻底松了口气,齐恬恬看着许清昼屏幕上鲁迅的文章节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许清昼的肩膀夸赞:“还是你牛啊,粥粥,太厉害了,这一套小操作下来谁不服啊,厉害厉害!” 许清昼赶紧捂住这活祖宗的嘴:“还说!小声点,也不看看是谁惹的祸。” 齐恬恬嘟了嘟嘴,在她手心底下瓮声瓮气道:“知道啦知道啦。” “粥粥最仗义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一旁的黄思潼翻了个白眼,倒也对许清昼的今天的表现有些刮目相看。 她给赵雯发消息道——[没想到犟种今天还怪仗义。] 赵雯那边却不以为意——[不过是花言巧语,看把她能耐的。] 黄思潼很快被她带走了注意力——[没错,看把她牛的,弱智一个,也就这点小事上逞英雄了。] 课后,齐恬恬说啥都要请许清昼吃饭,许清昼拗不过,本以为随便在食堂吃吃得了,结果齐恬恬拉着她去了大学城。 “走吧走吧,反正我男朋友买单。” “你男朋友也在?” 许清昼惊讶,瞬间就不想去了。 “对呀对呀,我谈那么长时间,还没介绍你们认识呢,正好现在有机会。” 许清昼无法,被她拉着大中午地一路走到了大学城。 许图坐在餐馆里,他的室友听说许图要请女朋友的室友吃饭,室友还是个大美女,登时来了兴趣,非要一起过来凑热闹。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刚回到宿舍的的江听林,迎面撞见两个正要下楼的室友,室友二话不说,非要拉着他一起去。 “去吧林林,许图请吃饭,不去白不去。” 江听林没兴趣,他虽然冷淡,但意外的人缘好,大家都清楚他没什么架子,实力强、脾气也好,所以对他都比较亲近。 “我不去了,下午两点还要去找老师。” 其中一个黑皮肤大块头的室友不高兴了,连连吐槽道:“老余那老头就是把你当驴使,你大学这两年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泡在他的工作室,你数数你这三年都参加过多少个比赛了?” “每天不是做作业就是在做比赛,我说江林林,你这么一个大帅哥,连恋爱也不谈,你知道我们学院女生有多难过吗?” 江听林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行行行,我去。别念了魏师傅。” 名叫魏果的大块头男生这才高兴起来,拉着他兴奋道:“听许图说这次还带了他对象室友过来,许图说他对象室友超级漂亮,在文学院好多人追。” “咱们哥几个天天泡在建院都没有什么见女孩的机会,真枉费我单了好几年,不行,我得趁着毕业前赶紧找个喜欢的谈一场校园恋爱。” 另外一个室友插话道:“有多漂亮,有江听林在,你也不想想人美女还会注意到你吗?” 魏果反应过来,立刻一拍脑门,改主意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他一把拦住江听林,“不行,你还是别去了。要不啥样的美女都能被你给勾走。” 江听林一挑眉毛,突然道:“许图对象室友?” “怎么了吗?” 江听林放下包就往外走,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对着许图贴在门后的镜子抓了抓头发,甚至还换了件白色的外套,这才走到室友跟前。 “走吧。我们一起去。” ———— 等许清昼和齐恬恬一同抵达餐馆时,就看见四个男生排排坐在餐馆内。 许图挥了挥手,兴高采烈道:“小恬!这里!” 齐恬恬拉着许清昼走了过去,看清楚人后,就有些不高兴道:“怎么那么多人?” 许图摸了摸后脑勺解释:“嗨呀,他们非要来。” 齐恬恬贴在许清昼耳朵旁小声说道:“我没想到江听林也在。你不介意吧?” 毕竟江听林是许清昼的前男友,当初他和她分手时,许清昼的难过齐恬恬可都看在眼里了。 许清昼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特意拐了一步,避开江听林,坐在了黑皮男生的正对面。 魏果刚瞧见许清昼露面,就情不自禁呼吸急促起来。 他狠狠掐住大腿,向另一个室友王海友道:“我去——我理想型!” 许清昼今天上午随意套了件黑色T恤,下身穿了件水洗蓝牛仔裤,脚上穿着双经济实惠的洞洞鞋。 虽然打扮简单,不像上班时那么华丽,但到底在服装店里上了那么久的班,穿搭审美上去了就降不下来了,即使是比较日常的衣服,也贴近她的身材,版型好,衬得整个人气质格外干净。 她也没有化妆,只是在EF上班后学会了护肤,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温和恬静。 初次见面的人,真的会被她“纯真”的样子蛊惑到。 魏果特别热情地站了起来,向许清昼伸出手去:“美女……同学你好,我是许图的室友,叫魏果。也是建院的,今年20岁,单身、单身。” 他笑得特别不值钱,热情洋溢的样子,好像开了屏的孔雀。 许 清昼简单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许清昼。” 另外一个男生也打了下招呼:“同学你好,我叫王海友。” 许清昼向他点了点头。 许清昼坐下的那一刻,心中不自觉感慨,四个人认齐了,江听林的室友们。以前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总情不自禁幻想江听林什么时候会把她介绍给他的室友们,没想到这个愿望在分手后实现了。 真是造化弄人。 她没有关注江听林,也没有打招呼,只在眼神交汇时一点头,随即很快转移。 江听林同样坐在座位上,只挺拔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纯净水,默不作声。 但座位实在狭小,窄窄一条四人座沙发,江听林坐在许图旁边,宽阔的肩背微微内扣,更显体态修长,肩膀线条一路流畅延展至手臂,清晰又性感。 二人默契地没有寒暄。 好像曾经的过往不存在一样。 许图见人坐下了,将菜单推到两个女孩面前:“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给哥哥省钱嗷。哥有钱!” 齐恬恬咋咋呼呼地接过菜单,和许清昼头对着头研究起来。 许图一米八三的个子,坐在逼仄的餐桌前,腿都有些不好放。 他刚岔开点腿,就碰到了江听林,这位一米八五的大帅哥挤在这里一点也不比他轻松。 许图琢磨着这些细碎的玩意儿,扭头一看,就发现江听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清昼看。 许图眉头一皱,突然心头咯噔一声,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来。 卧槽了,许清昼好像是江听林前女友来着? 有这一回事吗? 他赶紧侧了侧身,悄摸给齐恬恬发消息。 不怪他记忆力不太好,毕竟是大一上学期的事情了,江听林这人也不爱展露他的私生活,他就光记得大一开学的时候有个女孩来建院教室门口找过他,后来也没见过面。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和齐恬恬当初能够认识,就是因为江听林! 大一那时候,他们一伙男生在学校里走着,迎面撞上了齐恬恬,齐恬恬上前跟江听林打招呼,说她是江听林女朋友的室友,还大庭广众之下让江听林给她介绍对象。 许图当时上下打量了齐恬恬,登时起了贼心,直接掏出手机加上了齐恬恬的联系方式。 二人勾搭了一段时间,没几个月就在一起了,也就渐渐忘记了中间还有江听林这一茬。 再后来,许图见到许清昼,都是以齐恬恬室友的身份,并不是江听林女朋友的身份,许清昼也并未被江听林介绍给他过。久而久之,许图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扭过头去,瞧着还在盯着许清昼看的魏果和王海友一眼,显然这俩傻缺并不知道这一环! 齐恬恬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她拿起一看,很快给了回复—— [对啊!许清昼就是江听林前女友啊!] ——[你这个傻逼,谁让你把江听林给带来的,搞得我好尴尬,我都怕粥粥生气。] 许图咽了咽口水,又侧过头看了眼他的好兄弟们。 此刻,江听林已经不再盯着许清昼了,而是向后靠去,淡淡地瞥了几眼魏果,眼中满是审视。 许图脑中警铃大作,完了,这下尴尬了,他要成了祸害兄弟的罪人了。 14. 没谈过 饭菜上来,许清昼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食是民之本,许清昼日常餐食并不丰盛,她节约惯了,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得操心生存的问题,小时候不会有人管她吃没吃饭,妈妈走后,有时候她饿得很了,就会悄悄偷许父的钱,出去买馒头吃。 即使是七八岁还啥都不懂的年纪,她手里握着十块钱“巨款”,都知道省着花,买馒头吃,而不是买昂贵的炸淀粉肠。 毕竟一根淀粉肠可以买三个馒头。 她还记得,她的偷钱行为一直持续到十来岁,有次正好被继母撞见了,那个时候继母还怀着孕,脾气上来直接把她用绳子捆在床柱上狠狠打了一顿,逼着她在堂屋跪了整整一夜。 虽然继母打了她,但许清昼并不恨她。 那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自己一个人做苦力,给人在后厨刷盘子、摆摊、走街串巷卖油条和稀饭,勉强养活自己和孩子,还有只有脸中用的丈夫。 她偷的其实是她辛苦挣的钱,被发现了,所以挨打合理。 后来许清昼被舅舅接走后,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舅舅自己都上顿不接下顿的,手里有点钱就钻网吧和游戏厅,他光棍混混一个,哪里有养小孩的经验。 但好在,许清昼不再挨打了。 再后来上了初中,学校里有食堂,感谢国家,义务教育免费,她上学没怎么花钱。 十二三岁的许清昼自己和食堂谈条件,她中午放学了帮食堂收拾碗筷,食堂管她一顿饭。 那个开食堂的胖胖的阿姨答应了,后来看她手脚麻利,又让她早上和晚上也过来吃。 乡镇食堂都是些清汤寡水的饭菜。 她一直是吃着这些平淡寡味的餐食长大,直到上了大学,来了大城市,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在吃喝上能玩这么多花样,各种好吃的,奶茶、螺蛳粉、炸鸡、汉堡、三明治、烤肉、火锅层出不穷。 好在,许清昼的抠门刻在了骨子里。 才没让自己一下吃成了大胖子,没让自己的小荷包因为吃而见底。 眼下,有人请吃饭,不好好吃是傻子。 她面上维持着体面人的矜持,实则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面前脸盆一样大的火锅鸡。 酱黑的鸡腿肉块上洒满了芝麻,甜辣口的,吃到嘴里还有些微微的麻,软烂脱骨,入口回甘,正是年轻人最爱吃的浓郁口味。 她吃得太过投入,都没有发现对面几个人一直在看她,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魏果收敛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兴致勃勃地向许清昼搭起话来。 “粥粥?我看齐恬恬这样喊你,这是你的小名吗?” 许清昼咽下口中的鸡肉,顶着唇边的酱抬起头来:“不是,是我朋友给起的外号。” 这个朋友正是许清昼的“好大伯”方白白是也。 “周末的周吗?” 齐恬恬抢答道:“是白粥的粥啦。” 魏果笑起来:“好可爱啊。” 这话就有些暧昧了,当着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夸人家外号可爱,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粥粥是哪里人啊?” 魏果擅自改了称呼。 “阳宁县人。” 许清昼抬起头,微笑答道。 “阳宁——” 魏果顿了一下,觉得这个地方很耳熟。 突然,他转过头看向江听林道:“林林,你是不是在这地方上的高中来着?” 此话一出,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江听林。 江听林点了点头。 魏果察觉找到了话题切入点,兴奋道:“那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啊,卧槽,这也太巧了。” “你是哪个高中的?” 许清昼直接了当道:“我们认识,我俩一个高中。” “你们认识啊!这也太巧了。” 魏果用肩膀撞了撞江听林:“咋没听你小子说过?这么一个大美女,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江听林轻咳一声,没有接话。 反而从外套口袋中抽了张小包装的面巾纸,默默递到了许清昼面前。 许清昼没反应过来。 江听林一手举着纸,另一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就在许清昼刚要接过的时候,一旁的魏果飞速出手,拿了纸,欠身向前,看着许清昼道:“我帮你。” 四方长条矮桌不大,魏果微微欠身就能够到。他的指节捏着纸巾,微微发抖地举了过去,在许清昼嘴角轻轻一蹭。 粉肉软弹的唇瓣被带得向一边扯去,还有许清昼疑惑震惊的目光。 江听林眼疾手快,立刻攥住了魏果的手。 “你干什么?” 他的语调明显严厉。 魏果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举止好像不太妥。 他遇见理想型实在是昏了头,立刻慌慌张张道:“啊……啊、我我……” 还是许清昼出声解了围,她反应过来后,轻轻笑道:“没事,我没注意到嘴上沾了酱,下次直接跟我说,我自己擦就行了。” 江听林松开魏果的手,转头看向她。 许清昼并没有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未给。 魏果更尴尬了,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他的脸从头红到了脖子跟,实在是为自己的行为难为情,怎么跟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丢人。 许图坐在一边,尴尬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他和齐恬恬疯狂打暗号,心中也害怕自己闯祸了,这要是让自己兄弟撬了室友的前女友,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齐恬恬赶紧岔开话题道:“你们不知道,今天我上课惊险死了,幸好粥粥厉害,救了我狗命。” 她简单描绘了一下课上的情形,接着突然抬手打了许图一下:“都怪你,我昨天中午还跟你说过要提醒我做ppt的,结果你给忘了。” 许图生气了:“你自己忘了你赖我?这是谁的ppt,我自己的事儿我都记不得!” 齐恬恬更怒:“就怪你就怪你!我都没让你帮我做,你有没有点良心了?臭许图……” 眼看着这两口子马上就要在饭桌上吵起来,许清昼赶紧劝架道:“行了,别吵架啊,多大点事。” 一旁矮矮胖胖,带着眼镜,气质斯文的王海友突然笑道:“许清昼你别拉架,他俩就这样,吵着吵着就不吵了。” 魏果见话题从他的举动上转移了,赶紧接话道:“对对,粥粥,这是他俩的情/趣。 ” 许清昼特别惊讶,一脸疑惑道:“情侣之间吵架原来是情/趣吗?” “对呀。” 魏果又不着痕迹道:“粥粥没谈过恋爱吗?” 这话一出,齐恬恬和许图立刻闭了嘴。 桌上人大气不敢喘,静静等待许清昼的回复。 听见问话,江听林放下筷子,也在等待许清昼的回复。 许清昼忽略这些目光,自然地吃着饭,随口道:“没谈过。” “嗯?”齐恬恬先惊了,立刻扭头看向许清昼。 许清昼抬头,冲她狡黠一笑。 许图慢慢看向江听林,江听林没有出声。 他仿佛没什么反应,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对许清昼的否认毫不在意。 可他那双清凌凌俊秀的眼睛,却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身上,始终没移开。 许图并不知道江听林和许清昼是什么时候分手的,更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而分手。 只是出于男生的直觉,他觉得江听林未必有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 魏果这个大傻子对江听林和许清昼的波涛暗涌毫不知情,听见许清昼的回答后,简直喜上眉梢,立刻掏出手机,点开扫一扫:“粥粥,那我能加你微信吗?” “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你特别合眼缘。” 许清昼一愣,实在没碰到过这么主动的。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往和江听林在一起的时候,事事都是她主动,而魏果的表现,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即使是傻子,也该瞧出来魏果的意思了。 许清昼可不想莫名其妙来一段情感纠缠。 她慢慢掏出手机,将二维码调了出来,在魏果更加激动前,突然说道:“不过我目前有发展对象了。” 她太过实诚,太过突然,这句话后,直接让桌上陷入寂静。 眼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许清昼这么多年浸淫服务行业,练就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触发出来,既不想跟魏果纠缠,又主动给他解围道:“所以可能很快我就会发展恋爱关系了,但是这不妨碍我交朋友啊,我们可以做虽然异性但胜似姐妹的好朋友。” 接着,她又把二维码冲着魏果递了过去:“可不可以呀,魏果同学?” 明眼人都明白,她这是在暗中拒绝魏果,免得让他空欢喜一场。 但是魏果这个傻子,虽然明白许清昼的好心,但她越是好,魏果越是不想放弃,竟然直接开口道:“你的发展对象是谁,我们认识吗?” 许清昼又愣住,心里开始有些责怪这魏果怎么听不懂话,她都那么费力拒绝他的打听了,听不出来吗。 但已经被架上去了,她也不好不说,只能顺着道:“叫段景岩,咱们学校音乐部的部长,挺有名的,你们可能认识。” “卧槽——” “——我去!” 连声惊呼,从餐桌上传出。 许清昼一脸震惊,奇怪道:“怎么了吗?” 男孩子们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敢说。 齐恬恬倒是惊讶道:“段景岩?我知道他!” 她指了指许图:“许图跟我八卦过,段景岩在我们学校很有名,天江海王啊,粥粥,你没听过他的名号吗?” 15. 说开 许图此人,异常爱八卦。 他不禁八卦,还很仇视所有比他长得帅、比他受欢迎的男生。 要是有男生的女朋友比他女朋友漂亮,他就会觉得一定是那男的会哄会骗,要是有女的没他女朋友漂亮,他又觉得那男的饥不择食。 搜罗各种八卦,是他的爱好,仇视各种帅哥,是他的本能。 原本刚开学,发现他的室友竟然是一位惊天动地的大帅哥,许图心里还狠狠不服气了一把。 后来发现江听林这哥们是真的能处,顶着那么帅一张脸,竟然不把妹不聊骚,就一心一意学习,简直跟圣人一样。 而段景岩就是那个反例。 段景岩也是个人神共愤的大帅哥,但他来者不拒,只要合眼缘的,看上就谈,谈腻了就分,哪管人家女孩是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说甩就甩,究极无情,究极渣男。 关于段景岩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的定律人尽皆知,许图对他极度不屑,没少在宿舍里痛骂段景岩是个随处留情的大渣男。 可若让他和段景岩换换位,他又说,老子不一个月谈八个都对不起那张脸! 眼下,听见许清昼的发展对象是段景岩,许图第一个坐不住了。 “粥粥妹妹,你知道段景岩是什么人吗?” 许清昼天真道:“海王?” “你知道你还打算跟他接触?” 这话问到了大家心里。 许清昼无所谓一笑:“与你们无关哈。” 她没有向陌生人,尤其是一群陌生男人解释自己恋爱缘由的必要。 众人一噎。 许清昼就是这样,有时善良温柔,八面玲珑,让人如沐春风。 有时又崭露锋芒,让人如芒在背,不看任何人脸色,实在摸不着头脑。 倒是她侧面的江听林,始终没说话,也始终没表态,却在听了她的话后轻轻一笑。 她还是那个许清昼啊,永远不会变。 但他微微扯动的嘴角里,看不出丝毫正面的情绪,那句“我可能很快就会发展成恋爱关系”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比什么都真切。 他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凝滞。 好脾气的王海友出来打破僵局,打开二维码扫了许清昼,哈哈笑道:“那我也来交个朋友,许清昼不介意吧?” 许清昼随即变了笑脸,温和道:“当然可以呀。” 一餐饭不尴不尬地吃完,等许清昼和齐恬恬走了以后,魏果还在苦恼纠结。 “我靠,到最后我也没加上许清昼微信!” 王海友表情都绷不住了,等着许图结账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道:“你没发现人女孩在拒绝你吗?” “意思就是别瞎费劲,人家看不上你!” 这话说出来,魏果不高兴了,嘟囔半晌,还是道:“你咋知道的,她光说是发展对象,又没正式在一起呢,要万一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呢?” “不行,友哥,你把她微信推给我吧,我再试试,要万一你理解错了,让我错过了,那我多亏。再说了,她没确定关系前,我还有机会啊。” 江听林坐在一旁,听他磨磨唧唧说了一大堆,突然站起身,一声不吭走了。 许图结完帐,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一张衰脸愁得更是快夹成川字了。 他想直接告诉魏果,别打许清昼的主意了,人家是江听林前女友。 但许清昼刚才在饭桌上却直接否定了她和江听林的关系,说她没谈过,搞的许图也不好直接拆穿她。谁知道江听林和许清昼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搞不好最后他直接得罪三个人。 许图皱紧了眉头,现在不上不下的,就剩他夹在中间最尴尬。他狠狠叹了口气,挠挠脑袋,跟在江听林身后一起走了。 ———— 周六傍晚,许清昼下了班,回宿舍卸好妆,换了件白T恤和牛仔裤,脚上穿着双板鞋,就来到了操场。 她真的巨讨厌跑步,这辈子最厌恶的运动之一。 这辈子努力跑步的记忆,还得追溯到中考体育加试的时候。 她看了看天色,已经不算热了,在操场边上活动了下关节,然后一屁股坐在看台上,开始玩手机。 一直磨磨蹭蹭到天色渐黑,她才站了起来,将手机在口袋中放好,踏上了橙黄色的塑胶跑道。 跑了大概二百米,许清昼感觉下腹部一阵钝痛,该死,岔气了。 她泄气般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坪上。 一阵闷笑从身后传来,许清昼回头一看,只见江听林穿着白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边。 许清昼气鼓鼓地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江听林慢慢走过来,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这种鞋子,跑步会很不舒服。” 他低了头示意许清昼脚上穿的鞋子,然后继续道。 “出汗后,牛仔裤也不透气,会变得紧绷。” 许清昼疑惑,抬起头来看着他。 江听林今天格外不一样,眉眼都舒展开来,好像变得很阳光。 她观察一会儿,发现了缘由。今天江听林把头发都拨到脑后了,顶着背头过来跑步。额前没有一丝头发遮挡,全部疏在脑后,凌厉的五官线条袒露无遗,以往被刘海遮挡一半的长眉肆意舒展,眉眼更加清晰。 啧,不得不说,帅得更过分了。 “这是什么?”许清昼接过纸袋。 “给你准备的一些运动用品。”江听林猜到她估计就随便跑跑,没太把校园跑这件事当回事。果然,今天穿着牛仔裤就来了。 可她本就讨厌运动,若不做好准备,有可能会受伤不说,不舒适的体验也会让她更加讨厌跑步。 许清昼惊讶,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有好几件物品。 她拿出来一件件看,一套粉色的运动服,一双白色跑鞋,一包纸巾,一瓶常温水,甚至还有一根香蕉。 见她捏着香蕉,江听林问道:“晚饭吃了吗?” 许清昼摇摇头。 江听林道:“怪不得跑步会肚子痛。” “把香蕉吃了,休息一会,等下我带你跑。” 许清昼默不作声,有些气哼哼地扒开香蕉,咬了一口。 吃完后,她喝了口水,又问道:“你咋找到我的?” 江听林也喝了口水,在她一旁的草坪上坐下。 “你不在南操场,肯定就在这边喽。” 许清昼佩服,思维缜密,逻辑极强,不愧是江听林。 她手又伸向纸袋,将那套运动服拿了出来,仔细端详。 粉色柔软的速干面料,摸着很扎实,但却没什么重量,轻薄的好像一片云,光是看着就知道一定价格不菲。 呦呵,和江听林的还是同款。 她把衣服塞了回去,递还给他:“香蕉和水我拿了,这衣服你拿回去吧。” “为什么?”江听林疑惑。 “我为啥要平白无故拿你东西啊,江听林同学?” “咱俩有关系吗?” 江听林没说话。 过一会儿,就在许清昼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突然道:“为什么今天中午要说自己没谈过恋爱?” 他问得很突然,搞的许清昼猝不及防。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热气未消,阵阵晚风从空旷的四面吹来,拂过她的脸颊,还江听林的发顶。 许清昼皱起眉头,听见他的问话,一时竟噎住了。 良久后,她将水瓶放到草坪上,叉开腿,侧过身,坐姿豪迈地看着他,不再粉饰太平,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江听林,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咱俩那谈过的算恋爱吗,连牵手都没牵过一下吧,跟你玩过家家呢?” “当初是你拒绝的我,也是你跟我提的分手,你既然一点也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问这么可笑的话呢?” “还是你觉得,继续钓我很有意思?” 江听林默了默,最终,从口中吐出来两个字:“抱歉。” 这两个字一出来,许清昼眼睛一酸,好像一年前的痛苦又席卷而来。 他只是清淡淡、冷沉沉的说了两个字:抱歉。 抱歉就能抵消她受到的伤害吗?那么多自我怀疑、辗转反侧的瞬间,那些痛苦撕扯的日子,心脏痛到几乎停止呼吸,她被他彻底打碎了,好不容易一点点将自己重新拼凑回来,直到现在,才能平和地和他交流谈天,结果—— 他就只一句轻飘飘的抱歉? 她看着江听林,憋回眼角的酸涩,似乎豁然开朗了,这段时间对于江听林的反常举动都有了解释。 许清昼恢复平静道:“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是愧疚了,在补偿我是吗?” 话被挑明,二人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和谐假面被捅破,当初分手时撕扯难堪的记忆只会越埋越深,不会就这样消散。 “你大可不必。” 许清昼不再看他,慢慢道:“你不欠我什么,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呗,也不是你的错。只能说,咱俩没缘分罢了。” 说出这话,许清昼心里好受多了。 这是她被分手后,经过漫长的恢复期,一点一点想通的事情。 换位思考的话,江听林并没有做错什么。本来就是许清昼喜欢他,追求他,江听林一直就是这么一个冷淡疏离的人,他也一直在被动接受许清昼的一切。 也是许清昼适应不了他的节奏,自己心态乱了,才导致二人不欢而散。 既然不合适,尽早散了,对他们都好,本来按照他们相处的状态,分手是迟早的事。趁牵扯还不太深,大家都没什么损失之前,赶紧断掉,反而更好。 能有机会把这些她想通后的话说给江听林听,许清昼心里最后一丝遗憾也散了,她不想让江听林看出她的脆弱,拿起手机,看着江听林道:“所以,你不用愧疚。我真的不介意了,只是……” 她突然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洒脱和促狭,背着手,在夕阳里灵动得像一只蝴蝶。 “只是以后别随便答应人家女孩子了,要不人家会当真的。” 16. 再遇 从那晚和江听林敞开了聊后,二人就没有了交集。 许清昼正常上课,正常上班,小金库一点点充盈起来,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大三课业不算太多了,她也能在不上课的时候松口气。 大三是她上课生涯的最后一年,马上大四上学期就要出去实习,大四下学期忙着毕业答辩的事情,几乎就没有上课时光了。 她和方白白通电话,方白白今年已经是上学生涯的最后一年了,此刻正在上学的城市实习。 方白白下了班,窝在职工宿舍里向许清昼吐槽道:“学校就是把我们当苦力用,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什么包分配,其实就是把我们拉进厂里干活,一个月就给八百块钱,剩余的钱全被学校私吞了。” “啊——”许清昼惊讶:“好歹是上了学的,怎么会让你们进厂呢?” 方白白吐槽道:“是啊,我也很纳闷。” “不能自己找实习吗?” 方白白叹了口气:“倒是也可以,但我有同学出去问了一圈,基本没人要大专的。要不就得换城市,大专实习底薪就给一千五,在别的城市还要租房子,也不划算。” 许清昼思索片刻,突然道:“白白,你毕业了以后想做什么?” 方白白默了默:“我也不知道。我学市场营销的,几乎找不到工作。要么就只能当销售,我口才又不好,也不想做这种活。” 许清昼细细思索,其实方白白说得对,她了解她,方白白抗压能力不行,做销售这一行,基本都要出去谈客户,竞争、有业绩压力,很明显方白白不合适。 当初也是没有经验,身边人家里人没有有远见懂行的,俩人选专业都是瞎选的,也没考虑过长远的事,到了就业的时候就两眼一抹黑了。 她替方白白愁的慌,她很想让方白白未来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因此问道:“白白,你未来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方白白愣了愣,笑道:“问这个干嘛。” 视频那头的许清昼表情认真,“你快说嘛,我帮你参谋参谋。” 方白白想了想,也认真道:“我没啥大理想,就——工作别太累,也不指望挣太多钱,能养活我自己就可以了。最好能让我下了班看看,看看电视剧,有个自己的小房子,也没什么压力,就这样就可以了。” 许清昼认真记了下来,“行,我帮你规划一下。” 她也没啥好想法,但是起码平台不一样,也许能接触到一些方白白接触不到的资源和渠道。 “要是毕业了我们俩能在一块生活就好了。” 方白白也叹气:“那真是太好了,大侄女我好想你啊啊啊——” 今天周六,许清昼已经下了班,明天是段景岩的生日,她记挂着,今天去给他挑个礼物。 许清昼还从来没为除了方白白以外的人挑过礼物,她走到精品店,照着段景岩的喜好,给他挑了一对男士耳钉。 价格不贵,是许清昼承受范围之内。 她拎着礼品袋,出了门,打算直接走到地铁口回学校去。 许清昼刚走到商场门口,余光一瞥,好像瞥到了一抹身影。 她定睛一看,是江听林,以及一个女伴,许清昼辨认了一下,是她认识的人,莫姝颜。 莫姝颜穿着一件很性感的香槟色缎面吊带裙,配合长卷发,站在江听林身边,很是般配。 许清昼因为下班刚升起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 她感觉心脏一阵紧缩,心里不愿意看到那俩人,下意识往旁边躲。 她手中还拿着给段景岩买的礼物,耳钉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儿黑钻耳钉。 许清昼本来拿了一颗出来把玩,谁知迎面撞上江听林和莫姝颜,惊慌之下,一颗耳钉掉在了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寻找,等找到后,再一抬头,发现那抹香槟色裙摆飘到了自己跟前。 许清昼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人,摸不着头脑。 莫姝颜站在她跟前,江听林稍退一步,站在她身后,并没有说话。 莫姝颜摆出和上次聚会上截然不同的态度,和颜悦色道:“许、清、昼?” 美女声音甜甜,笑眯眯地看着别人,亲切得仿佛仙女下凡。 许清昼还记得上次的冒犯,并未做出什么表情,有些警惕道:“你有什么事吗?” 莫姝颜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江听林,突然羞涩一笑。 她年纪不大,打扮却非常成熟。但神态上又有着与成熟艳丽外表非常不符的少女感,矛盾又冲突。 接着,她慢吞吞对着许清昼道:“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了你,我和阿林来吃饭的,要一起吃吗?” 许清昼摇了摇头,“不用了。” 莫姝颜看了看她手中的东西,又道:“哇,你买了耳钉吗?这款式看起来不像女款啊。” 江听林随着她的话语,落在了许清昼的手上。 白色礼品盒中,静静躺着一对曜黑色的耳钉。 许清昼不想跟莫姝颜废话,简单说了句:“送人的。” 她做出想走到姿势,最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就径直走出了商场。 许清昼几乎逃也似地走出二人视线范围,将耳钉装回礼品袋中,脑海里还在想着莫姝颜和江听林站在一起的画面。 看起来那么登对,那么般配。 也许莫姝颜那样艳丽的大美女,才是江听林喜欢的类型,否则也不会都两三年过去了,还在和她保持联系。 二人看起来很亲密、很稳定,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侣关系。 坐在回程的地铁上,许清昼看着对面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圆圆小脸、小鼻子,肉嘟嘟的嘴,实在寡淡无味。 她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上周末操场上已经和江听林彻底切割了,为什么看到他和莫姝颜在一起时,心里还会那么难受呢? 她反复琢磨,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想要得到的,莫姝颜却可以轻易得到吧。 商场内,莫姝颜拉着江听林去坐电梯,江听林避开她的手,神色很冷淡。 “你说要跟我解释,说吧。” 莫姝颜知道他说的是上次音乐部聚餐饭桌上发生的事情。 她脑子一热,挑衅了许清昼,江听林很生气。 莫姝颜有些害怕,只得道:“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二人坐进一家西餐厅,隔着烛台和花瓶,莫姝颜顶不住江听林冰冷的目光,软了嗓子慢慢道:“阿林,一切都是我不好。”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他面前的餐盘分毫未动,连水都未喝半口。 莫姝颜喉头的话呼之欲出,又硬生生忍住。 “你为什么那么替许清昼打抱不平?你还在乎她吗?” “可不是你先跟许清昼分手的吗?你到底什么想法呢?” 江听林顿住,眼睫垂下,放平了声音:“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关系,也不想给别人带来困扰。” “你那天在餐桌上突然发难,在我看来,是很无礼的举动,我不想分手后还影响到别人。”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莫姝颜。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莫姝颜手中的刀叉狠狠拍下,震得大理石桌为之一抖。 她的话在喉头滚了又滚,只喃喃重复:“你根本不懂……” 莫姝颜要被他这冷漠隔阂的样子逼疯了,她压根不想做他的朋友,她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要疯掉了……可当初如果不是跟江听林保证了只做朋友,江听林压根都不会跟她多接触…… 她用手抚住额头,只听江听林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如果你要说的只有这些,那我先回去了。” 等他走后,莫姝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 周末下午,许清昼穿着上班时自己搭配的私服,一件黑色斜肩大T,一条橙红色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如既往的洞洞鞋,往红汀湾走去。 红汀湾是一家娱乐会所,也相当于一个高级点的大型ktv,里面装修高档潮流,很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许清 昼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她连ktv都没有去过。 以往和方白白出去玩,最多逛逛小吃街,买点吃的喝的,再溜达溜达公园,她的社交生活非常少,更别说直接去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了。 她手里提着礼品袋,按照段景岩给的包厢号,一间间找了过去。 高档包厢密封性非常好,许清昼的手贴在包厢门上,才从外听到了一丝丝泄出来的声音。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门。 一阵五光十色的射灯打过来,包厢内的情形热火朝天,巨大卡座上坐满了人,张扬的彩带和气球悬挂在四周,一道巨大的横幅挂在吊顶上,上面写着——岩哥21岁生日快乐! 包厢内人声嘈杂,大家热火朝天地围着卡座玩游戏,都是年轻人,几乎没有许清昼认识的。 他们都打扮潮流、妆容精致,就连男士也都化了妆,价值不菲的各种包包随意堆叠在一块,啤酒、洋酒摆满了长条玻璃茶几。段景岩坐在正中间,黑色衬衫扣子大开,露出形状饱满的胸肌。鼎沸人声中,他低沉的嗓音格外明显。 “粥粥?你来了!” 他从女孩堆里挣脱出来,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许清昼笑笑,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他:“部长,生日快乐啊。” 段景岩非常高兴,天生上扬的微笑唇咧得更大,乐颠颠地接过许清昼的礼物。 “没想到你还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我太开心了。” 许清昼笑着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喜欢就好。” 段景岩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往卡座那边带,还向大家嚷嚷道:“各位、各位,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粥粥,也是天江大学的,漂亮吧?” 人群随即发出一声欢呼,大家都在起哄,七嘴八舌地喊许清昼。 “粥粥你好——” “欢迎啊粥粥!” 段景岩将许清昼的礼物放进包里,拉着她坐回了卡座正中。 旁边一左一右两个穿着大胆的女孩给她们让位,在许清昼坐下时,还兴冲冲地向她打招呼。 “你好粥粥,我是段景岩朋友,叫我咔咔就好。” 许清昼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咱们重新玩。” 段景岩发话了,接着长臂一伸,扑克牌被打乱,段景岩将牌往其中一个的男生怀里一扔,“发吧。” 男生递过来一只烟:“岩哥,抽烟。” 段景岩摆了摆手:“不抽不抽。” 对面执意递过来,递到他唇边,段景岩无法,张了嘴,叼住烟,只衔在唇间,并不点燃。 他还警告了下:“都不许吸烟啊,这里女孩多。” 许清昼侧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这个举动,凭空生出些好感来。 见她望过来,段景岩侧头一笑,那张痞气的帅脸突然放大,最后却只是贴在她耳边,轻轻笑道:“别拘谨啊,放开了玩。” 他唇边的烟触碰到许清昼耳廓。轻轻的触碰,却在心里放大了回声。 发牌的男生手很快,唰唰唰一桌牌发完,围着卡座沙发差不多坐了十来号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牌。 许清昼将自己的牌翻过来一看,一张红桃A。 包厢内音乐声很大,许清昼侧过头,捂着嘴,靠近段景岩问道:“这玩的什么啊?” 段景岩也靠过来,打了发胶的头发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国王游戏,很简单的。” 许清昼没听说过什么国王游戏,她对这些ktv和酒吧里的游戏一窍不通,但她没疑惑多久,因为这游戏的规则真的很简单—— 只见许清昼另一旁的女孩咔咔将自己手心中的牌亮出来,是小丑牌。 “我是国王哦。” 发牌男生道:“咔咔国王,请说出你的要求。” 咔咔眼珠子一转,瞟到身旁许清昼手中的红桃A,还有段景岩手里明晃晃拿着的方块2,得意一笑,“让我们的A号亲一下2号牌吧。” 17. 刺激 许清昼翻开自己的牌,震惊地左看右看,A号牌,是她?? 亲嘴??? 她真没想到,这个国王游戏的规则,居然如此简单粗暴。 咔咔看她不敢相信的小模样,特别可乐,盯着她看来看去,这才是国王游戏的乐趣所在。 咔咔的国王要求说出口后,大家一阵欢呼,纷纷起哄道:“谁是A?谁是2?” 段景岩往后一靠,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臂搭在许清昼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修长的手指捏着薄薄的卡片,向大家一翻转,最后定格在许清昼面前,痞痞地说道:“我是2哦——” 许清昼一愣,立刻转向咔咔,脱口而出:“你故意的吧!” 咔咔立刻装无辜,摊开手,挥了挥,“我没有哦,抽到了就要履行,可不能耍赖哦~” 许清昼扶住额头,有些崩溃。 这样的游戏场合,果然不适合她。 但玩都玩了,总不能让人觉得她玩不起,许清昼将自己的牌翻出来,语调无奈道:“——A是我。” 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响起,大家彻底沸腾了。 一群爱看戏的公子哥们大声嚷嚷道:“快亲!快亲!快亲!” 喊叫声越来越大,段景岩就大喇喇地坐在许清昼身旁,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许清昼从手掌心中抬起头,看向他。 段景岩挑了挑眉毛,嘴角含笑,定定地回视她。 许清昼没招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将手中的牌一甩,欠了身,细白的手臂挂在段景岩宽阔的胸膛前,一条膝盖抵在段景岩腿中,温热的呼吸微微颤抖,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脏是如何疯狂跳动的。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不绝于耳,在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的吵闹声中,她只能看见段景岩深邃的眉眼。 许清昼心一横,低了头,柔软的唇瓣贴上段景岩的侧脸。 “嗨呀——” 一阵长长的叹气声响起,大家都失望道:“怎么是亲脸啊?” “就是就是,必须得亲嘴!” “不算不算,重来!” 许清昼脸已经红爆炸了,她刚要退开些许,却见段景岩突然揽住了她的腰,把人往前一带,接着,那只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扣住许清昼的后脑,冲着她的唇狠狠吻了上去。 “哦哦哦!!!” “天呐!” “牛逼————” 一阵更激烈的欢呼声响起,大家更加兴奋了,高涨情绪好像热浪一样,充盈在昏暗的包厢中,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许清昼贴在段景岩胸膛上的胸腔疯狂跳动,她瞪大了眼睛,唇边传来的温热触感过于鲜明,一切都发生地太快,段景岩的攻势太过猛烈,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仅仅几瞬,段景岩就放开了她,然后贴在她耳边坏笑道:“这里,吵到我了。” 他指了指许清昼的心脏。 许清昼被他逗的一笑,伸手拍在他绷紧的扔子上,回嘴道:“那又怎样。” 之后又玩了几局国王游戏,经过刚才的事情,许清昼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很快来到九点,她已经被吵的头晕眼花,连耳道都有些耳鸣。 段景岩让会所将蛋糕送过来,十二寸超大三层蛋糕,段景岩站在茶几旁,包厢内主灯灭掉,只剩二十根莹莹烛火,他在烛火一侧,眼光亮亮地看向许清昼,慢慢道—— “我许愿,和粥粥不只是朋友。”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哄闹。 大家都在乐:“怎么回事?情圣怎么突然那么纯情了?” “段景岩你怎么转性了?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咔咔举着手机录像,边录边欢呼道:“牛逼啊岩哥,纯真了纯真了,要是杜音姐看到了能气死!” 许清昼敏锐捕捉到这句话,“杜音”,听起来好像跟段景岩有些瓜葛。 吹过蜡烛,段景岩一块一块开始切蛋糕。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女孩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为首女孩扎着高马尾,大光明,眼线飞到太阳穴去,她一步一步款款走到正中间,向段景岩道:“岩哥,你看你,过生日都不等我。” 许清昼闻声抬头,发现来人,竟然是她的室友,黄思潼。 黄思潼带来的同伴也走了过来,短发,穿着吊带的身体瘦得像排骨,不矮的个子,看起来不到九十斤,同样夸张的妆容,上前挽住黄思潼手臂,同样嗲声道:“就是就是。” 段景岩一顿,已经下刀的手顿住,向女孩道:“思潼?霓霓?你俩不是说不来吗?” 黄思潼调笑道:“怎么可能,我岩哥的生日会,就是天上下刀子了,我也得来呀!”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许清昼身边的咔咔皱了皱眉,向许清昼道:“我最烦这俩女的了,段景岩在模特社的朋友,俩二世祖,超级有病的。” 许清昼隐约好像知道黄思潼是模特社的,但不知道段景岩居然也是模特社的。 段景岩客套地跟俩人打了招呼,就继续切蛋糕了。 他切了最上层中间的一块蛋糕,首先向许清昼递了过来。 “第一块,当然是要给粥粥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许清昼站起身接过蛋糕,温和笑笑。 蜡烛吹灭后,包厢内的顶灯就被打开了。 在许清昼站起身接蛋糕的一瞬间,黄思潼看清楚了她的存在。 一瞬间,黄思潼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许清昼不爱搭理她,继续坐回去吃蛋糕。 柔软湿润的蛋糕奶油很好吃,不像廉价的植物奶油,应该是比较昂贵的动物奶油。 她吃得很开心。 就在这时,黄思潼身边的郭霓突然问道:“思潼,你认识她?” 黄思潼没控制住表情,此刻被人问出来,只好不尴不尬地掩饰道:“没什么,我室友。” 她本以为会轻轻揭过去,没想到郭霓却像逮到了什么稀罕事一样,拽着她不放。 “居然是你室友?你们不知道都来参加生日会吗?天呐,好巧啊思潼,你们不打个招呼吗?” 黄思潼皱了皱眉,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她宿舍关系不好,于是捏着鼻子,硬生生掐出柔和的姿态对许清昼道:“粥粥,你看你,来参加岩哥的生日会也不跟我说一声。” 许清昼淡淡抬头瞥了她一眼,没有配合她的必要。 看到这一幕,郭霓偷着乐,面上还不打算放过黄思潼,她亲亲热热地挽着黄思潼的胳膊,嘴上却不饶人道:“人家都不爱搭理你,思潼,你不会宿舍 关系不好吧,不会吧不会吧,我记得你说你将她们都训得服服帖帖的……” 她话没说完,黄思潼立刻甩开她的手,越过茶几,一屁股坐在了许清昼和咔咔中间,拦着许清昼道:“你开什么玩笑,别挑拨我宿舍的关系好吗?” 许清昼感受到她微微发黏的手臂贴在她的胳膊上,心里一阵不适。 其他人没有起疑,大家坐一块吃完了蛋糕后,许清昼掏出手机看了看,快十点了。 十一点有门禁,她站起身,看看其他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走到段景岩跟前,轻声说:“部长,我要回去了。马上十一点门禁,你们原本计划什么时候结束的?” 段景岩一愣,没想到她走的这么突然。 “包厢开了整夜,他们都不打算回去的。” 说到这里,段景岩体谅,许清昼就是乖乖小孩的性格,于是道:“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许清昼点了点头,俩人刚往外走几步,就被咔咔拦住道:“干嘛去呀,你俩不会打算偷偷溜去亲嘴吧!” 段景岩痞痞一笑:“说什么呢,你岩哥是正人君子!我送粥粥回学校,她有些累了。” 其他人“嘘”了一声,表示鄙夷,那个和黄思潼一起过来的女孩却突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乐呵呵道:“粥粥,你是叫粥粥是吧,既然是黄思潼室友,下个月黄思潼生日可别忘了来啊!” 她话音刚落,黄思潼就变了脸色。 因为她知道许清昼绝对不会来给她过生日,可她在一群姐妹前吹过了牛皮,如果到时候许清昼不来,那她的牛皮可就撑不下去了。 许清昼很快就猜透了缘由,当即微微一笑,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淡淡说了句:“再看吧。” 转身和段景岩一起出了包厢。 等她走后,黄思潼在手机上和赵雯疯狂吐槽——[也不知道许清昼从哪里搭上了段景岩,我靠,真给她牛逼大发了!] ——[又给她切蛋糕又是嘘寒问暖的,她桃花怎么那么好,谈了一个帅哥又谈下一个!真是气死我了!] ——[还有那个郭霓也是个贱*子,明明知道我宿舍关系不好,还故意让我下不来台,马上我生日许清昼要是不来,她又得在那群女的那里大呼小叫了!] 赵雯可没有权力参加天江二世祖和帅哥美女的生日会,她正在宿舍里推着眼镜学习,大三了,赵雯打算考研究生,早早开始了学习。 每天宿舍里,许清昼出去打工、齐恬恬和男朋友到处鬼混,黄思潼出去和她圈子里的朋友社交,只有在宿舍和上课时才会高看赵雯这个跟班一眼。 每天女生宿舍里,只有赵雯一个人留守。 她很羡慕其他人丰富的校园生活,可黄思潼不带她一起,她自己长相普通,性格内向,也没有渠道出去玩乐。 赵雯顺着她的话骂道——[谁知道许清昼那种女的又使用了什么新手段,她那种人,心眼子最多了。] 黄思潼很快回复——[就是就是,也不知道这些男的是瞎了眼吗?一个没爹没妈的穷逼,倒是会巴结。] ——[雯雯,你快帮我想想,我该怎么让许清昼配合给我过生日啊?我真服了整这一出,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在她们那群人面前说我们宿舍关系好。] 赵雯合上单词书,想了想道——[别担心,我帮你想想法子。] 18. 聚会 “你们就这样接吻了?” 宿舍晚十点半,许清昼洗完澡,站在楼道的窗户前和方白白打电话。 这一块附近几个宿舍是大四学姐的宿舍,学姐都出去实习了,所以宿舍里没人住,很安静。许清昼喜欢晚上洗完澡后,趴在这边走廊的窗台上,一边吹晚风,一边和方白白聊天。 许清昼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她望着窗外,让夜风自然吹干她的长发。 “对啊,我都不敢相信,天呐,那可是我的初吻,就这么来了。” “体验怎么样?” “真的像里那样犹如过电般的感觉吗?”方白白发出来自母胎单身的好奇。 许清昼想了一会:“记不得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紧张,特别紧张。” “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不好不亲,我本来以为亲一下脸意思意思就可以了,谁知道他突然亲了过来,我到现在还是懵的。” 方白白听到后情不自禁尖叫:“也太浪漫了吧,我看你之前给我发的照片,这个段景岩长得好帅啊,花花公子的感觉,比江听林还帅。” 许清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什么眼神啊,那还是江听林更帅吧,江听林是不管吃不吃他这一款的人,都毋庸置疑觉得硬帅。” 方白白不高兴了,“这不是因为你的事,我对江听林有点偏见了吗,渣男一个,我现在看他就是不顺眼。” “好啦好啦——” 许清昼倒是分得清:“江听林也没做什么,不喜欢我也不是他的错,感情的事他也控制不了啊。” 方白白在视频里翻了个白眼:“你还给他找补,做人不能太善良我的大侄女!” “哎对了,你之前说江听林身边那个美女,后来怎么样了,江听林和她在一起了吗?” 许清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方白白起劲了:“那你可不能输,赶紧把这个段景岩拿下,先江听林一步找到下家,这样你就赢了大侄女!这个段景岩非常拿得出手!” 听了她的话,许清昼笑得更欢:“得了吧你,这又不是比赛。” 虽然这样说,但是挂上电话后,许清昼心底那点儿隐秘的、不被察觉的、胜负欲,还是被激发出来了。 在她和江听林的这段关系中,她是妥妥的下位,任江听林选择,受江听林审视。 如果她先江听林一步找到下家,那是不是能证明,她真的不在乎江听林了呢? ———— 自从上次生日会后,段景岩和许清昼联系的越发紧密。 “我还有十分钟下班,你先在停车场等我一下。” 许清昼收拾好店内的卫生,十点之后,她按下前往B2的电梯。 B2是地下停车场,以往她都是直接出了商场,去外面坐地铁,哪里有去地下停车场的待遇。 许清昼哼着歌,刚出电梯,却和庆云打了个照面。 庆云很惊讶,没想到会在停车场见到她,还没先说话,许清昼就率先解释道:“有朋友来接我了。” “哦?”庆云八卦道:“是谁啊?你男朋友吗?” 许清昼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这时,段景岩直接拉开车门,钻了出来,向许清昼走去。 大晚上的,他戴着墨镜,夸张地一上一下甩着车钥匙,朝二人走来。 “粥粥妹妹,哥哥来接你喽~” 等到了跟前,段景岩见前方还有一个人,墨镜推到额头,认真瞧了会儿,才发现竟然是熟人。 “庆云姐?”段景岩惊讶道。 庆云也很惊讶,“段景岩?怎么是你小子?” 许清昼看着二人寒暄,疑惑道:“你们认识?” 庆云解释道:“对,我父母跟他父母认识,算是发小。” 段景岩接着道:“别别别,您是大网红。” 等许清昼坐进段景岩车里时,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小,那么大一个天江市,在哪都能碰见熟人。 段景岩坐在主驾驶,游刃有余地开车,慢慢给她补充道:“庆云姐比我大三、四岁,我真没想到她上班的地方就是你上班的地方。” “说起来,当初我做自媒体,还是她带的呢。” 许清昼感慨,“庆云姐真厉害。” “害,她牛逼的事可多着呢,你知道吗,庆云也是天江大学的,不过她只上了一年就退学了。” “啊?”许清昼更惊讶了。 “为什么啊?” 段景岩道:“她想法很独特,觉得上学没意思吧,当初她上大学的时候就积累了不少粉丝了,既然上学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就业,那还不如趁着时代风口直接就业。” 这种想法着实震惊到许清昼了,她一个小地方来的,一直都把上学当成天大的事,还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天地。 “她好勇敢啊。”许清昼只能这么说。 段景岩又摆摆手,红灯亮起,他停下车,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笑看许清昼:“不至于,人和人的选择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靠过来,越过许清昼,拉住她这边的安全带,“啪嗒”一声,突然扣上。 “妹妹,再喜欢坐你段哥哥的车,也不能不系安全带啊。” 许清昼脸一红,难得尴尬了。 “不、不好意思。” 她压根没有上车要系安全带的意识,毕竟坐车的机会少之又少,以往最多是打打车,可打车总坐后座,也基本不系安全带。 许清昼突然意识到一些她和段景岩的区别,就像段景岩,不过才二十一岁,就开上了父母给买的车子。他过生日能在豪华的包厢里请一大群朋友,切着三层的动物奶油蛋糕,可许清昼活二十年,一次生日也没过过。 红灯很长,还剩五十秒。 段景岩借着车外昏黄的路灯,突然勾住了许清昼的下巴。 “躲什么?”他声线压低。 许清昼被他的举动定住,一双大眼瞪得更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段景岩没在她的眼里看见羞怯和退缩,只有一种勇猛的好奇。 他顶了顶后槽牙,突然觉得很有趣。 他是真没谈过这一款的。 许清昼不由分说地回视:“我没躲啊。” 身前的男人喉结上下滑落,视线定格在她嘴唇上。 “接吻的感觉还记得吗?” 此话一出,许清昼 似乎被挑衅到了,她心里有种古怪的冲动,可能是跟江听林相处之后留下的后遗症,她竟然被段景岩这种主动的态势挑衅到了。 她在想,凭什么都是他主动?凭什么是他在掌控节奏? 于是许清昼吞咽了下口水,忽然道:“忘记了。” 然后倾身,在他唇上快速一碰。 “这下想起来了。” 她笑得狡黠。 段景岩愣住,许清昼的丝滑小连招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刚要回招,突然,许清昼拍了下他的大腿,“绿灯了。” 身后一声鸣笛响起,段景岩无法,只得回身发动车子。 他有点被调戏了的感觉,觉得有些吃瘪,这种感觉很新奇,他侧头瞧了瞧许清昼,又忍不住顶了下腮。 此后,段景岩一直保持着下班接送许清昼的节奏。 这给许清昼省了不少麻烦,以往十点钟下班,宿舍十一点就关门,她每天都要经历一场害怕赶不上门禁的恐慌。 这天是周末,许清昼下班早,段景岩来接她,许清昼刚还在策划回了学校跑校园跑的事情,突然听段景岩说道:“走,咱们跟庆云姐去吃顿饭呗?” 车子在一栋看起来非常高档的巨型酒店前停住,段景岩下了车,先到许清昼这边,体贴地给她拉开车门,再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弟。 “走吧。” 他虚虚揽着许清昼,一路上楼,最后在顶层停住。 绕过精致奢华的屏风,庆云和一群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坐在厅内,正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 见他们过来,庆云赶紧迎接:“小情侣来了?快过来!” 听见“小情侣”三个字,许清昼还有些不好意思,段景岩却非常大方地牵住了她的手,带她向人堆里走去。 段景岩给她挨个介绍了一番,许清昼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场会面里的人,大多都是做自媒体的,要不就是些摄影、编导之类的相关行业,甚至还有一两个不太知名的小明星。 她感觉心脏都有些微微发颤,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圈子。 桌上,不少人在谈论着自媒体行业的事情,许清昼听得一知半解,但却听到了一个毋庸置疑的潜共识——这些人的收入,都非常非常高! 意识到这一点后,许清昼哪里还在乎和段景岩那点儿谈恋爱的事,一直在聚精会神听着这些人说话,甚至都忘记了吃饭。 吃过饭后,这群人转到旁厅玩游戏,有唱歌的,有喝酒的,各自为圈相互社交中。 许清昼坐在沙发上,段景岩被庆云叫走去认人了,她捧着一杯鸡尾酒小口小口的喝着,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向她递出一张名片。 “许小姐是吧,你好,我是大橙文化的负责人王嘉。” 许清昼仔细端详了一下男人递过来的名片,这个大橙文化,好像也是互联网行业相关的。 她带着些微警惕回道:“王经理您好。” 王嘉看她得体的举止,视线从她优越的身形,和白皙光裸的小腿上滑过,像打量一件物件般,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小姐——” 他突然出了口:“有没有兴趣,往互联网行业发展一下?” 19. 做主播 许清昼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什么意思?” 王嘉温和解释道:“我们大橙文化是专门孵化头部主播和自媒体达人的m机构,刚才吃饭时我就观察你很久了,我看许小姐外型和内涵都非常合适,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涉猎主播这一行业?” 男人接着给她抛条件:“我们大橙是整个互联网行业数一数二的专营机构,手底下人气千万的主播和达人数不胜数。” “许小姐目前是在EF店里做店员对吧,如果许小姐愿意尝试,我可以保证,你一个月的工资,以后一场直播就可以赚到了。” 许清昼倒吸一口凉气。 这实在是个太优渥的条件,对于许清昼这样过早体验生存焦虑的人来说,简直像从天而降的好运。 但她到底有些社会经验,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克制道:“这样,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王嘉点了点头,非常友好道:“当然可以,你放心,我们是正规机构,你可以充分考量之后再做决定。” 说完后,他又补充一句:“庆云也是我们机构的签约博主,她还不算我们手底下的头部,但她的体量已经非常可观了。你也注意到了吧,她开的车子是百万级别的,手里拿着的包包也全是高奢。” “庆云也是你们机构的?”许清昼惊讶。 王嘉笑了起来,察觉到这一单希望很大,顺势将手机递了出去:“我加一下许小姐的联系方式,等许小姐考虑好了,可以和我联系。” “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等这一餐结束后,许清昼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很兴奋,但又有些脱离现实,不太安稳的担忧。 “段景岩,你也签了m吗?” 电梯里,段景岩摇了摇头。 “我就自己拍拍玩玩,没当职业。” 许清昼把刚才饭局里发生的事跟他说了一下,段景岩略微思考了下,就说:“你是怎么想的?” 许清昼道:“有点心动。” “但是这个会很耽误学业吧?” “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庆云呢?” 许清昼反应过来,“是哦,我找庆云问问。” 半个小时后,三人坐在附近一家咖啡厅里。 许清昼将王嘉的名片给庆云看了看,然后问道:“庆云姐,这个主播到底是什么意思,意思是隶属于他们的员工吗?还是比较自由的?” 庆云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往皮质软垫上一靠,解释道:“互联网这行业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都是比较自由的。” “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职业而已,也是一个比较好挣钱的职业。当然了,首先得看你感不感兴趣,适不适合这一行。” 许清昼坦白道:“我就纯想挣钱而已。” 倒是段景岩提出一个关键问题:“如果粥粥签了,大概是什么类型的主播呢?” “应该是娱乐类的,娱乐类最挣钱。” 庆云回答。 许清昼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浅淡的印象,她对直播行业完全不了解,也从来不看直播。 段景岩又问:“需要做维护吗?粥粥如果做娱播的话,她这种纯真类长相还真很吃香,怪不得那男的会一眼看中她。” 庆云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太了解,但说实话,如果想挣大钱,维护是必然的。” “要擦边吗?”他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应该……不用吧。”庆云想了想行业里的乱象,“这玩意有利有弊,反正看个人,公司再怎么着也不至于逼着主播干不想干的事。”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许清昼开口道:“庆云姐,你当初从天江退学,就是因为签了大橙吗?” 她话一出口,段景岩和庆云都一愣,庆云随即笑起来,敞亮道:“对啊,粥粥别怕,我当初就是签了大橙退学的。” “签了之后公司帮我运营账号,推流,铺热度,接广,要不然光靠我个人也做不起来。” “你的顾虑是什么呢?” 许清昼慢慢道:“有点突然吧。超出我的想象,我一直认为,上学、考大学,毕业了工作,是一条很顺畅的路,现在突然跟我说还可以这样选择,我实在不敢……” 庆云哈哈一笑:“怎么就业不是就业,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一般人想签大橙还签不上呢。大橙就相当于自媒体里的大厂了,待遇和平台都是顶尖的。” “宝宝,机会来了,是要抓住的。” 等和段景岩回学校的路上,许清昼脑海里还在回荡着庆云的话。 挣钱,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上车前,段景岩突然神神秘秘地跟她说:“去后备箱看看。” 许清昼一脸疑惑,等来到后备箱,手刚放上去,就发现后备箱自动打开了。 里面有好几个气球,还有一束鲜花。 许清昼惊讶道:“这是送给我的吗?” 段景岩从主驾驶下来,吊儿郎当地靠近,胳膊肘架在车上。 “对啊,要不然是送谁的呢?” 许清昼将花捧了出来,开心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花。” 这下轮到段景岩惊讶了,“江听林没送过你花?” 许清昼摇了摇头,“谢谢岩哥啦!” 段景岩摸了摸下巴,心想这个江听林也不怎么样嘛,和许清昼谈那么久,连花都没送过人家。 “开心不?” “开心开心!”许清昼点头如捣蒜。 段景岩长臂一伸,将一个盒子从气球堆里拿了出来:“那就让你更开心点。” 说着,他将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的包。 许清昼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送我的?” 她将花放下,小心拿起了那只包,隐约觉得上面这一串字母很眼熟。 好像在哪个同事身上看到过,应该也是比较昂贵的。 段景岩神态放松:“对啊,当然是送给我的好宝贝粥粥的啊。” 听他叫得亲昵,许清昼耳尖一热,随即道:“这很贵吧。” “不贵。” “配你正合适。”段景岩这种心思玲珑的人,自然明白许清昼话里的潜台词是什么。 她担心太贵了不敢收。 他将包带整理好,斜挂在许清昼身上,顺势拍了拍,“我看你整天背着那个小破包,它跟我们粥粥大美女的气质不符啊,对吧,这样才合适。” 不得不说,段景岩一张嘴特别会 哄女人。 简直张口就来,这一手哄人的小巧思,哪个女人他拿不下? 见他这样说,许清昼只得收下。 等晚上回到宿舍后,她和方白白打电话,给方白白看了看这个包。 方白白对名牌的了解比她多,当即脱口而出:“这只包不便宜,起码四位数。” 许清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我的天,我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才过百。” “他一出手就这么阔绰,我还不起啊,怎么办。” 方白白想了想:“也不用还吧,他是在追求你啊,他有目的的,再说,如果你要还,那负担也太大了吧。” “也是。”许清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大不了以后出什么状况,她再把钱还给段景岩。 她岔开话题,给方白白说了被m机构挖掘做主播的事情。 谁知方白白听了后直接两眼放光:“这是好事啊!粥粥,正好你马上大三结束也要实习了,干这个多好,肯定能挣大钱!” 许清昼还是犹豫:“不会有坑吧,感觉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方白白不这么认为:“不至于吧,你那个上班搭子不也是那里的吗,她还能坑你?” 许清昼想想也是,随即又说道:“我最怕的是耽误学业,照庆云的说法,签公司了基本就没时间来学校上课了,我们学校旷课一周就自动退学。” “我的天——”方白白惊讶,这倒是个问题,对于天江这样的管理严苛的重点学府来说,肯定不容许学生不上课出去直播。 “我再想想吧,了解了解情况。” 刚挂上电话,许清昼手机“叮铃”一声,收到了庆云发来的消息。 “粥粥,明天调休,有空没,和我一起去见见人。” ———— 翌日傍晚,今天不上班,许清昼穿着普通的大T恤牛仔裤,出了校门。 庆云开着车在门口等她。 等许清昼上车后,她一脚油门,带着许清昼来到了一出较为偏僻的酒吧。 这里环境非常干净,周边都是些公园、风景区等区块,远离居民楼和写字楼,没有了喧嚣,氛围轻松又宁静。 许清昼发现自己真是见世面了,这段时间,又是去会所,又是来酒吧,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直接去了个遍。 酒吧造型很别致,像一颗药丸,门口竖着一块雕刻“轻浮”字样的招牌,里面却并不浮夸,更像是清吧,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围坐在昏暗的卡座里喝酒,聊天,正中间舞台上有个留着脏辫的男人在唱歌,恬静又轻松。 在迈入酒吧前,庆云打量了下许清昼,笑了出来:“你还怪个性啊,小粥粥,出门见人连打扮都不打扮。” 许清昼扯唇一笑,露出颊边两颗小酒窝:“懒嘛,化妆不舒服。” 这是实话,她讨厌脸上粉底液黏腻的感觉,也讨厌口唇上糊了一嘴的唇釉,更讨厌时不时融化的眼线,还有总是存在感很强的眼睫毛,化妆的一切都很让她讨厌。 她也不喜欢穿着紧身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小吊带,以及不方便行动的短裙,如果不是为了上班,她绝对不想那么做。 庆云偏巧就喜欢她这份主体性,当即伸出手,拉着她道:“走,带你见见朋友。” 20. 偷听 庆云带她见的都是圈内人。 许清昼一个不怎么上网冲浪的人,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几个名字耳熟的大网红,可见庆云这场局子的含金量。 席间还有几个主播,都是大橙旗下的,全是娱博,几个主播小姐姐穿着特别精致,小洋装小礼服裙,妆容浓重,每根头发丝都是精心设计的。 里面还有不少男生,男生都油头粉面的,穿着时尚暴露,简直就是将荷尔蒙外化成实物包装自己。 有个穿着真空西装的男主播,自从许清昼出现后,就一直在打量她,男主播看着非常不好惹,尖瘦精明的长相,估计放直播间里,美颜一开,就成了石破天惊的大帅哥。 庆云带着许清昼打了下招呼,接着靠近许清昼耳边,轻声道,“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带你来就是让你摸底细的。” 许清昼点点头,心中对庆云更感激了。 身边的同行三三两两说着圈内行话,以及最近的动向,什么她今天买了一个包,某某需要配货的限量款;她今天刚提了一辆车,大热品牌旗下的豪车;谁谁又买了一套房,江景大平层。从这些人轻松的语气中,好像这种生活不过是他们最日常的一部分。 许清昼听得津津有味,情不自禁心生向往。突然,其中一个主播看向许清昼道:“粥粥是吧,现在还在上学?” 许清昼点了点头。 “哪个学校的?” “江大的。” “高材生啊!”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她们这些主播学历都不高,本科的都很少。 见许清昼学历那么高,也不嫌弃她年纪小,穿的素了,不禁对她高看一眼。 但也有人说起风凉话:“不过对于主播这一行呢,学历没啥用。粥粥别嫌我们说话难听,在咱们这一行,豁得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又响起一阵哄笑,接着,那个最开始就在打量许清昼的男主播突然道:“咱们圈子都有个规矩,新来的得表个态,喝三杯。” “怎么样,粥粥妹妹愿意喝吗?” 许清昼神情一顿。 还要喝酒吗? 庆云这会儿不在她身边,她自己独自坐在场中,被一群姿态很高的人围坐在中间,竟然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 许清昼心中明白,如果她想继续往前走,今天这样的场合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于是她豪迈一笑,拿起晶莹剔透的酒杯,举到众人面前,“行啊,我敬各位哥哥姐姐。” 接着,她毫不扭捏,酒杯举到唇边,仰头干了。 第一杯干过,真空男给她续上,许清昼再干一杯。 苦涩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头滑进/体内,许清昼眉头紧皱,面上却一点也不露怯。 紧接着,第三杯续上,真空男特意倒得特别满,显然是为了刁难她。 许清昼心一横,酒杯再次递到唇边,一口饮尽。 “哇吼!” “牛逼——” “厉害厉害!”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响起,众人都惊叹于她的胆量和大方,不禁对她再度高看一眼。 其中一个女孩不住赞叹道:“粥粥,有你这胆量,以后入行了,绝对能干出来一番事业。” “就是就是,有这胆量,还怕啥豁不出去的。” 真空男更加兴奋,直接向她伸出手来:“厉害,我是忘醉,游戏主播,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号吧,以后入行了,我带你。” 身边人起哄:“呦呵,醉哥亲自带人,那么大方呢?” 带人,就意味着愿意将自己的流量分给对方,是非常大度的行为。 许清昼一噎,她还真不认识这个什么忘醉。 她手在桌下飞快搜索,眼睛一瞥,瞬间惊在原地。 一千万粉丝??这是什么隐藏大佬?! 她姿态放低了些,受宠若惊道:“太感谢您了,醉哥。” 过了这一关,眼前这些人就把她当半个自己人了,说话也不再打太极,一些圈内相关的讯息慢慢随着交谈呈现在许清昼眼前。 “她就是这样被打压的啊,你们不知道吗?”其中一个看着年纪也不大的女孩边喝酒边聊天,向其他人八卦道。 “你们说的谁啊,这段时间火起来的那个舞蹈主播吗?”有人不知情,向其他人确认道。 “对啊对啊,就是她,才刚火起来,就被同赛道的竞播干下去了,联合绞杀啊,啧啧。”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账号封禁起码一个月,等她回来,粉丝也流失光了。” “不怎么办,干不过别人就自己别干啊,人家有法子整她,要么认栽,要么赶紧拜山头……” 聚会的视线渐渐从许清昼这个新面孔上转移,许清昼捧着酒杯,默默听着她们的聊天。 刚下肚三杯洋酒,她感觉头脑里一阵阵发胀,有点昏头,耳边的话语慢慢流淌,反应也迟钝了些。 但不至于醉,许清昼兴致勃勃地听着,憧憬着,能被眼前这些人接纳,起码代表她往前迈进了一步。 “我去下洗手间。” 她和周围人打了声招呼,就向卫生间去了。 上了个厕所,许清昼感觉脸颊发热,她拧开水龙头,打了捧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浸染皮肤,让她好受些许。 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醉了?” 许清昼一抬头,见是刚才局上的一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在镜子前补妆。 女孩并不看她,穿着精致的蓝色包臀裙,高跟鞋微微抬起,倾身补妆的姿势,将玲珑曲线勾勒出来,诱人又魅惑。 许清昼听见问话,慌忙解释道:“没有,就是脸热。” 女孩回了头,妆容精致,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比许清昼大不了几岁。 她上下打量了下许清昼,突然问道:“你签约了吗?” 许清昼摇了摇头,诚实道:“还没有。” 女孩又将视线转移了回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用手指顶了顶挺翘的假睫毛。 接着,她眼珠一转,盯着镜子中许清昼的身影,略带深意道:“天江大学的高材生,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干这一行。” 许清昼:“?” 女生自顾自说下去:“我中专毕业的,中专里学了舞蹈和唱歌,干这一行快七年了。” “这里面没你想的那么光鲜,只有顶尖的几个好一点,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底下眼巴巴瞧着,期待有一天,能轮到自己。” 说罢,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许清昼,看到她稚嫩的面庞,和青涩的眼神。 突然,伸出一根红艳艳尖长的美甲,抵了抵许清昼的肩膀。 “就你这样,连化妆都不愿意的人,干的出来讨好别人的事吗?” “小丫头,入行要慎重,大橙会玩阴的,还有,那个谁,忘醉,也最好离他远一点。” 说罢,女孩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厕所。 ———— 聚会结束,许清昼坐在庆云的车里,还在回想那女孩的话。 庆云来接许清昼的时候,听到熟人跟她夸赞许清昼今天喝了三杯酒,当即吓得面色发白。 等到了车上,她才大叫道:“你没事吧?谁让你喝酒的!” 许清昼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不就是服从性测试吗,我懂。” 庆云还是尖叫:“你醉了没,真没事吗?” “没事。” 许清昼安抚她,“别紧张,我酒量特别好。” 许清昼没夸张,她爹是个酒蒙子,以前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酒。 在她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拿她老爹的酒当水喝了。 庆云有些意外:“我本以为,你遇到那样的场合,会难堪。” 许清昼笑了出来:“怎么会,是我有求于他们,还谈不上什么难堪不难堪的问题。” 说完这话,庆云定定地看着她,突然下了结论:“你有这种心态,粥粥,你未来肯定能成大气候。” 外面的纷纷扰扰先放一边,许清昼到底还是个大三学生,该上课上课,学校里的任务一个也跑不掉。 终于挤出来时间不用上班,她网购的运动鞋也到了,得赶紧把校园跑给跑完。 虽然那天在操场上呛了江听林,但他的话还是被许清昼听进了心里。 许清昼像模像样地穿了条宽松短裤,再穿上新买的运动鞋,特意扎了高马尾,拿 着手机就去了操场。 她深深呼出口气,别退缩,不过是小小跑步而已,加油! 天色渐晚,阵阵夜风吹在身上,舒适又宜人。 夏天的尾巴渐渐消失,凉爽的秋季露出了头,此时此刻,正是一年中最适合运动的时候。 操场上已经有很多同学在跑步了,还有学校里专门的跑步社团,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跑步,七八点钟,正是学校里夜生活最热闹的时候。 许清昼简单热了下身,便放开腿开始跑步。 她有了上次跑岔气的经验,这次小跑为主,一步一步慢慢跑,呼吸渐渐找到了节奏,凉风包裹着她的身体,竟然体验到一丝欣快感。 一群群学生在她旁边跑过,五颜六色的衣服,在操场亮如白昼的大灯下结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她感觉正好,三圈完成,任务达标,停下来时,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许清昼捏起上衣擦了擦下巴的汗,心想再跑一次吧。 她点开软件,呼出口气,再度迈开腿。 又一段跑完,许清昼已经累到极限,但心中却十分畅快,好像心中一直压抑的情绪都抒发出来,无比轻松。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有点明白,为何江听林那么喜欢跑步了。 想起江听林,她才发觉,好像很久没见过江听林了。 许清昼甩了甩脑袋,学校那么大,见不到也是正常,他有他的生活要过,她也有她的路在走,上次把话说开了,估计以后,他们的交集慢慢减少,最后会完全消散在人群中吧。 许清昼心底有些怅然和留念,毕竟,那可是江听林。 一想到会和他彻底变成陌生人,她的心里还是会发闷。 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不喜欢他呢。 她咕咚咕咚喝完水,让自己不要感怀。 许清昼手一抬,利落将瓶子扔进垃圾桶,一脑门的汗,打算去上个厕所,洗个脸,再回宿舍休息。 操场看台后的厕所隐藏在一片竹林里,竹林间镶嵌着一块块青石板,旁边是稀稀拉拉的草皮,草皮上还散落着几块学校重金购买的假石头,这里光线很暗,操场前的大灯照不到这里,所以历来是情侣幽会的好场所。 许清昼一步步踩在青石板上,突然,前方拐角传来一阵说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妈,你别说了。” 声音低沉悦耳,里面却带着点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是江听林。 ———— 江听林每晚例行跑步,以前都是在离男生宿舍更近的南操场跑步,但这段时间,他突然改去了许清昼可能会出没的北操场。 兴许是为了换一换环境,再看看以往没看过的风景。 绝对没有其他的意图。 江听林很喜欢跑步,跑步让他放松,让他只用专注脚下的节奏,耳边只剩自己掀起的风,再无旁的声音。 今天他到操场,还没开始跑,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江琦女士很少联系他,母子俩几乎没什么交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她热情问候的声音:“林林,最近生活怎么样啊?” 江听林简单回复了两个字:“还好。” 江琦对他这种疏离的态度并不意外,自顾自絮叨了几句:“我最近回天江了,应该会待一段时间,有空出来和妈妈吃顿饭吧。” 江听林沉默了一会,没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你回去看外公外婆了吗?” 江女士一噎,过了一会儿回道:“还没来得及。” 江听林摆出些微冷漠的姿态,叹了口气道:“那您找时间回去看看吧,他们在阳宁很想你。” 一通电话不咸不淡地打完,江听林挂断,刚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许清昼躲在树后,慌慌张张地后退几步,似乎没预料到他突然转身。 她情急之下只慌的想躲,猝不及防间,踩上树后的石头,她脚一歪,为了稳住身形,猛地后撤一步。 谁知树后是台阶,浅浅一道台阶,却重重踩下,右脚猛地一沉,脚踝处瞬间传来锥心的痛感。 江听林吓了一大跳,快步走来,问道:“你没事吧?!” 21. 小无赖 许清昼疼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泪水瞬间沁了出来,嘴上还逞强地摆手道:“没、我没事,你别过来!” 太丢人了,偷听前男友打电话,慌慌张张想跑还扭到了脚,直接一屁股坐下去了。 这下跑都跑不了了,她尬得简直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江听林不管她的拒绝,迈开长腿,两步靠近,蹲下身扶住她,“真的没事吗?” 许清昼此刻,脚踝疼,头更疼,脑子里一股股热气直冲太阳穴,后背却打着激灵,不知道是该先关心脚,还是先关心她的脸面。 “我……” 她还没说话,就发现江听林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她的脚面照去。 “别动,我看看。” 他的声音从下传来,撞进许清昼耳朵里。 许清昼人都麻了,索性无所谓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将腿伸过来,别扭道:“扭到脚踝了。” 江听林一条腿半跪下去,另一条腿支撑身体,低了头,仔细观察。 许清昼穿着一条黑色白边短裤,短裤裤腿肥大,蹲下身的时候,半条柔韧的腿都露在外面。 江听林呼吸一滞,靠近的动作硬生生停住,眼睛别过去,不敢再往上看。 他将视线集中在许清昼脚踝处,小心将她提到小腿的袜子翻了下来。 紧绷的袜子从脚踝处褪下来时,许清昼情不自禁“嘶”了一声,“好疼!” 江听林的动作更轻柔了,一路将袜子褪到脚面,红肿发紫的脚踝映入眼帘。 “怎么这么严重?” 江听林皱紧眉头,将手轻轻放在她脚踝上,大手直接将她整个脚踝包住。 他没使力,只是感受了一下,放心道:“没骨折,软组织出血淤积了,我带你去校医室找点冰袋敷一敷吧。” 许清昼撇着嘴,轻轻活动了下,沮丧道:“我站不起来。” 她的腔调难得软了点,许是理亏在先,现在又有求于人,不得不低了头,没了以往的强横。 反倒有些无可奈何的耍赖意味。 江听林轻轻一笑,随即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怎么办?” 他学起许清昼的腔调,刚才打电话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一点也看不见了,仿佛像变了个人。 许清昼意外,没找到江听林会这样回她。 瞬间,她恼羞成怒起来,用另一条好腿踹了下江听林的裤子:“你问我啊?” “我不管,都是因为你。” 江听林似乎愣了下,眼睛微眯起来,“因为我?” 许清昼不搭理他了。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那么会耍无赖呢?” 江听林低声调侃她,突然蹲下身,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清昼惊喝一声,吓了一大跳,慌张道:“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寻求平衡,两手胡乱一抓,自然而然搂住了他的脖颈。 “带小无赖去校医室啊。” 江听林稳稳抱住她,大步流星往校医室走去。 校医室就在北操场附近,许清昼觉得难为情,脑袋一钻,钻到自己肩窝里埋着。 可她整个人都被江听林抱了起来,这么一钻,就好像一头扎进了江听林的怀里。 许清昼闻到他身上有股沁人心脾的淡香,干净幽远,好像夏天冰杯里的薄荷。 她还是第一次和江听林离得那么近。 江听林感受怀中的脑袋在他胸口小范围蹭了蹭,耳根一红,万年冷淡的嘴角不住往上提。 到了校医室,江听林走进去,找了一圈,没找见人。 许清昼拉了拉他的袖子,难为情道:“你先把我放下吧。” 江听林把她放在白色的病床上,又出去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校医,却在办公桌上找到一个立牌,上面写着——[外出中,有事请拨打电话:133……] 江听林输入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喂,有什么事吗?” 江听林将情况简单复述了下,校医便抱歉道:“同学,我现在赶不回去,既然没有骨折,那就没什么问题。” “你在冰箱里找几个冰袋,先敷一下,问题不大,主要嘱咐她少动,慢慢休息就好。” 江听林点了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现下,偌大的校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江听林将冰袋拿出来,走到病床前,向许清昼道:“校医不在,先用冰袋敷一下。” 许清昼忍着疼痛,将脚从地上抬起来,慢慢伸到了病床上。 她伸出手,想接过江听林手中的冰袋,没想到对到却绕了过去,胳膊一抬,不客气地将她的腿摆正,并把冰袋覆了上去。 “嘶!” “好冰。” 许清昼龇牙咧嘴,冰袋贴上来,火辣辣的疼痛清减不少,她缓了口气,慢慢恢复平静。 真是倒霉,早知道不偷听人家打电话了,这下好了,还扭伤了,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去打工,估计连上课都是个麻烦。 许清昼心里疯狂吐槽,这也许就是她不道德的代价吧。 可她对江听林实在太好奇了,虽然二人谈过恋爱,但许清昼对江听林一无所知,他的家庭情况、他的爱好、他的脾性、甚至连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摸不清楚。 江听林太神秘,太惹人好奇。 所以怎么能不怪他呢?都怪他! 正想的入神,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问询:“偷听我打电话?” 许清昼:“……!” 她一激灵,江听林暗自一笑,继续道:“不回答我?” “没想到,你不禁无赖,还怪厚脸皮的。” 说着,他想捏捏许清昼的脸,可手指刚动一下,又被他忍下了冲动。 许清昼不高兴了,跟他反呛道:“还不是你,挡在了我去上厕所的路上,我可不是有意听的,谁让你黑灯瞎火的在那打电话。” “又怪我了。” 他继续逗。 “不怪你怪谁!” 许清昼越是没理,越是虚张声势,那阵仗好像是江听林把她脚扭伤的一样。 江听林佩服,绷不住了妥协道:“好好好,都怪我。” “怪我居然敢挡住你的路。” 许清昼不吱声了,气鼓鼓将脸扭到一边。 但冷静下来,她又有些感慨,她还从来没见过江听林这么鲜活的样子。 以往的他,总是沉默的,冷冰冰的,今天却有闲心逗她。许清昼好像发现了一点他坚硬冰壳下的原色来。 是属于江听林的颜色。 江听林握着冰袋的手指微微泛白,冰袋沁出的水珠黏在他的手心中,他换了个手继续敷。 “你今天是来跑校园跑的?” 听他问这个,许清昼想起来上次跟他在操场起的冲突,于是闷闷“嗯”了声。 “跑多少了?” 许清昼不耐烦地转过脸,心想今天的江听林怎么老是给她找不痛快啊,没好气道:“差多着呢!” 看出来她情绪不好,江听林没再继续问,只是嘱咐道:“不管差多少,反正你这段时间是不能跑了。” “扭伤到这个程度,没有一个月恢复不过来,你这初始一周走路都成问题,之后会持续疼痛,即使最后疼痛减弱了,也绝对不能跑步,必须等脚踝彻底恢复才可以跑。” 许清昼听得一愣一愣的,“你好像很有经验?” 江听林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扭伤是常事。” 许清昼一顿。 她想追问些什么,但又觉得没有追问的必要。 再深交下去,就有些不合适了。 说好彻底摒弃的人,不能继续牵扯。 她动动嘴唇,忍住这个深入了解江听林的机会。 “不跑就不跑呗,明天应该不至于还是不能走路吧。起码我得去上课。” 许清昼随便找了个话头回复。 江听林反对道:“明天会疼痛的更加剧烈。我建议你最好请一周的假,还有,我记得你的兼职是需要穿带跟的鞋子吧?你把兼职也推掉吧。” 孰是孰非许清昼也分得清,听江听林这么给她安排,她也没太反驳。 “明天再看,如果疼的很严重,我肯定会请假的。” 江听林点了点头,遂道:“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他又取了一个冰袋,用塑料袋装着,回到病床前,抬手又想抱许清昼。 许清昼赶紧摆摆手,自己扶着床脚站了起来,一步步慢慢挪道:“不要抱了。” 江听林无法,只得环抱住她的肩膀,撑着她一步步向外走去。 出了校医室,他将许清昼安放在操场外,自己进入北操场取了二人落在看台上的包。 许清昼看着他左肩背着自己的黑包,右肩斜挎她的女士小皮包,不禁“噗嗤”一笑。 等看到江听林包挂上那个甩来甩去的粉色毛绒球挂件时,她笑不出来了。 真是有病这人,许清昼暗自腹诽,都分手一年多了,还挂着前女友送的挂件,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许清昼坐在篮球篮筐的台子上,乱七八糟脑补着,就见江听林走过来,突然,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包里。 男生的大手握着那只精致小巧的女士手包,一手打开拉链,撑开,再将他的保温杯放进去。 “我把带出来的新冰袋放在保温杯里了,你记得搁两三个小时再敷一下。” 许清昼一愣,震惊于他的细致,还没来得及感慨,突然见他握着这个包,上下看了看。 突然,他话音一顿,不着痕迹地问道:“这包不是你买的吧。” 他太清楚许清昼的抠门属性,打死她都不会买这种品牌包包。 江听林声音凉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危险:“谁送的?” 22. 滴水不漏 “关你什么事?”许清昼又想呛他。 呛声过后,就听江听林声音恢复平静,平淡道:“我只随口问问。” 瞧见他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疏离的态度,许清昼气不打一处来。 她那种隐秘的,想报复江听林的心思蠢蠢欲动,不经大脑直接脱口而出:“是段景岩送的。” 说出口之后,她就后悔了。 许清昼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面在想什么,明明不想跟江听林再牵扯,但是当初被他甩的那股气始终咽不下来。 但她又有些期待,江听林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会吃醋吗? “这样。” 江听林说了两个字,之后只是默默将拉链拉好,架着她往宿舍走去。 他的表情滴水不漏,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才重新开了口:“要不让齐恬恬下来扶你上去吧,没问题吗?” 许清昼摇了摇头:“没事,宿舍在二楼,我单脚也能上去。” 她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这个世界上只有方白白一个人是她觉得绝对安全的存在,其他人她都不想太麻烦。 江听林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晚上把脚垫高点,促进血液循环。” 说罢,他看着许清昼进了宿舍楼大厅,自己才转身离去。 许清昼直接请了三天假。 果然如江听林所说,第二天,她的脚疼得更厉害了,整个脚踝高高肿起,下地后就像软面条一样动都不能动。 她没办法,点了校园外卖送到宿舍门口,自己拖着废脚去拿,其余时间一律躺在床上,减少活动时间。 齐恬恬最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要照顾许清昼,被许清昼拒绝后,就继续和男朋友出去鬼混了。 许清昼一个人躺在宿舍里,倒是没想到,一向和她不对付的黄思潼,主动靠近她,给她提供帮助。 外卖到了,许清昼拖着脚下床拿外卖,刚迈出去一只脚,突然,她的外卖出现在床头边。 黄思潼做着红艳艳长尖美甲的手提着塑料袋,有些别扭地低声道:“别下来了,给你拿过来了。” 说罢,她又冷哼一声,“看你到处爬来爬去我都嫌费劲。” 许清昼一顿,这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居然还有能看见黄思潼对她低头的一天? 她扭头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黄思潼知道她在想什么,硬生生压住火气,扯出一个瘆人的笑来:“想什么呢?给你拿过来了你就吃呗!” 许清昼接过,也不往下爬了,缩回上铺,将小桌板摆好,默默吃饭。 她为了减少下床次数,床边挂袋里摆满了需要用到的物品,纸巾、湿巾、充电器、耳机、零食、矿泉水、还挂了个超大垃圾袋,为了减少麻烦,她一天只吃一顿饭,其他时间饿了就啃面包,直接把生存物品全部压缩到一张小床上。 等吃过饭后,她给方白白发消息。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黄思潼居然给我拿外卖!] 方白白也不可置信,黄思潼的事情,许清昼跟她说过,她也一直对这个横行霸道的大小姐很反感。 ——[谁知道她葫芦里装着什么药水,不过顺手拿个外卖而已,你且看看她之后还会干什么事。] 事情如方白白所料,请假的第二天下午,黄思潼居然从大学城给许清昼打包了一份鸡爪煲回来。 许清昼特别不可思议,就连齐恬恬也震惊了,拼命眨着眼睛,问许清昼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昼一耸肩膀,用口型说道:“我不知道啊!” 黄思潼自顾自道:“我们在外面吃过饭了,这鸡爪味道挺好吃的,本来我想打包一份回来当宵夜,但是现在不饿了。” “许清昼,就给你当晚饭吧,你不是不方便去吃饭吗?” 许清昼愣愣地接过,“——谢、谢谢。”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了,这是她特意打包的,花了钱花了时间,还一路给提回了宿舍。 她想了想,谨慎道:“你……是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听她这样问,黄思潼额角一跳,一旁的赵雯绷不住笑了一声。 赵雯接过黄思潼的话头,替她回答道:“不是,你别想那么多。” 她比黄思潼能屈能伸,亲热地叫道:“粥粥,下个月思潼生日,你记得来啊。” 说罢,她转头又看向齐恬恬,“咱们宿舍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也在一块住好几年了,大家都成熟了,一块聚聚玩玩呗,恬恬,你也记得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既然是有求于人,许清昼放心多了,当即便洒脱道:“你直说呗,想要缓和关系,那没问题,我会去的。” ———— 三天之后,迎来了周末。 许清昼虽然能下地了,可高强度工作还是做不到,她又请了几天假,并在心里考量,要不顺便把兼职停了吧。 她现在手里攒了快两万块钱,悠闲度过大三一整年是绝对没有问题了。 眼下课业也有,大三有很多大赛,如果好好准备,拿了比较有含金量的奖项,对她实习找工作都好。 而且现在这个特殊节点,她还要忙校园跑的事情,身边也出现了新机会,也许可以沉下心来仔细考量一下做主播的事情。 心里念头几头转,许清昼甩了甩脑袋,打算慢慢考虑。 手机“嗡”的一声,抬起一看,是江听林的消息。 许清昼在手机锁屏界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头像,手绘的蓝色线条中,一只展翼的飞鸟。 她有些恍惚,以往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多么期待他的消息,甚至被江听林训练到,只要对方主动发送一次消息,她都像得了奖励一样惊喜万分。 虽然已经分手很久,中间还断联过一段时间,可此时此刻,冷不丁在手机界面上看到江听林的消息,她还是下意识一喜,好像得到了来自多巴胺的奖赏。 许清昼为自己的反应感受到羞耻,随即直接锁屏,故意冷着,不去看它。 一直到手机再响一声,她拿起一看,这次换了个人,是段景岩发来的。 段景岩盯着自己的大头自拍头像,给许清昼发道——[嗨喽美女,今天有空,要去接你不?] 许清昼在手机后一笑,回复道——[不用了,我今天没去上班。] ——[怎么回事?]那边很快问道。 ——[扭到脚了,这段时间都请假了。] 许清昼简单告知原委,没想到段景岩特别上心,直接给她打了视频过来。 许清昼接通,他上来一通问东问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他。 但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到底是舒适的,许清昼便耐心和他聊着。 半小时后,一个从校园超市快递过来的包裹送到了许清昼的宿舍门前。 赵雯此刻也在宿舍里,听见敲门,特意拉开门,问道:“这谁的快送啊?” 许清昼正在疑惑间,就听手机里的段景岩乐呵呵回道:“那么快?粥粥,我给你点的,你让你室友帮你拿进来吧。” 挂了电话,许清昼看着赵雯提进来的一大堆东西,特别震惊,段景岩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眼下关系缓和,赵雯便向许清昼问道:“这都是段景岩给你买的?” 许清昼点了点头。 她坐在床下的椅子上,慢慢翻看着,零食、饮料,小蛋糕,薯片,还有一大堆酒精、棉签、活血化瘀的膏药等等,粗略估算一下,总有小几十样。 齐恬恬也凑了上来,乐呵呵的:“这个段景岩还怪上道的,真不赖啊。” 她撞了撞许清昼,嘴上不把门道:“这不比你前男友管用多了,那个江听林,光长得好看了。一点也不中用,都不知道关心人!” 许清昼叹了口气,打断她道:“恬恬,你把蛋糕分一分吧,正好每人一块。” 有蛋糕吃,齐恬恬兴冲冲应道:“得嘞!” 她怀里抱着三个切角蛋糕,一人桌上放了一个。 赵雯坐在自己的桌子前,看着那个包装精致的芝士蛋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黯淡一瞬。 她很好地掩藏掉自己的情绪,没让任何人察觉到。 许清昼点开微信,向段景岩道了谢,返回桌面时,发现微信一角还有个红色的1号。 她这才想起来什么,点开了江听林的聊天框。 只见江听林向她问道——[脚好些了吗?] 许清昼冷哼一声,原来这人也是会主动发消息的。 但说到底也是江听林帮了她,她还是认真回道——[好些了,能下地走动了。] 对面回的很快——[我现在在操场,你校园跑不是还差很多吗?要不还是我帮你跑吧。] 许清昼一愣——[怎么跑?] 江听林道——[拿你手机跑。] 还可以这样操作? 许清昼眼睛一亮,一般没人愿意让别人拿着自己的手机,但她不一样,校园跑对目前的她来说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她现在崴到脚了,这学期剩余时间不多,终究是个麻烦事。 让江听林帮她跑完,的确是个解决麻烦的好办法。 ——[你不方便下楼的话,以后再说。] 江听林刚发完这句,就见许清昼快速回道——[方便方便,我慢慢走能走的,在宿舍呆了三天,真是憋死我了!] 打完这句话之后,许清昼穿着拖鞋,麻溜地拿上手机开门下楼。 虽然拖着伤脚,但她心情很雀跃,真是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让江听林帮她跑校园跑。 23. 偷看 江听林跑完一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便坐在看台旁,给许清昼发消息。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许清昼的回复。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机持续震动,仿佛一刻也不能停歇。 如果不是为了等待许清昼的回复,他才不会打开通知。 江听林之前删了不少人,最近一年又补货不少,只要他还在生活,还在社交,总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用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上来,求他一个联系方式。 他很不耐烦,可总要社交。 打开手机,简单扫了两眼,各种各样的信息一股脑地冲入眼前。 ——[学长,承重设计这方面我还是不太懂,你能抽个时间单独教教我吗?] 是老师让他指导参加比赛的低年级师妹。 ——[江同学,周末城市设计课就要结课了,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大作业?] 这是同班同学。 ——[学弟,你们大三结束就要实习了,要不要帮忙内推实习机会啊?] 往届学姐也惦记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上还是比较正经的,含蓄的,暗地里打着主意,面上还矜持的。不正经的,那可更多了去了。 [江听林,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冷淡,我惹到你了吗?求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你好帅啊弟弟,能认识一下吗?]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帅哥理理我,干嘛那么高冷哦。] [上/床吗,活/很好哦~] [约不约?] [如果给你钱的话,多少一次?] 还有。 [兄弟你袜子出不出?五百一双,行不行?] [内/裤出不出,要原/味的。] [要怎么样才能睡到你?给你当狗行不行?] [主/仆/可调/教。] …… 这还是私域通信,也不知道哪那么多牛鬼蛇神。 删了一大堆后,明显清静多了。 但却换成了单个人的疯狂轰炸。 手机锁屏上,莫姝颜的消息一条条顶上来,间隔不短,却锲而不舍,认真的劲头仿佛在写诺贝尔奖的大作,江听林懒得,直接开了免打扰。 等许清昼回复后,他才将手机装回裤兜,站起来,高大宽阔的肩背舒展,单耳扣着蓝牙耳机,闲庭漫步,往操场外走去。 许清昼拖着病脚,一步一顿地走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里像是碎了星星,亮亮的,眉眼弯弯,仿佛看到了救星。 江听林一窒,刚才被莫姝颜挑起的些微烦躁褪去几分。 许清昼加快步伐,像被绑住腿的小马驹一样乐颠颠闯了过来。 江听林怕她摔喽,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慢点儿。” “没事没事。”许清昼甩开他的手,讨好卖乖道:“救星哥,喝水喝水。” 她把在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水递给江听林。 江听林看着被甩开的手,僵住一瞬,复又伸出去,接住她递来的水。 “叫我什么?” 许清昼拿出服务业对待客户的架势:“哥、哥。” 江听林个子比她高太多,从上而下,俯视她的发顶,大手握住瓶子,用瓶底敲了下她的头。 “你倒是会顺杆爬。” “不是说咱俩没关系吗?怎么还要叫我哥?” 许清昼一噎。 她想起上次说的话,上次光顾着和江听林撇清关系了,逞强要自己跑,结果谁能想到,她会扭到脚,这下彻底跑不了了。 她也不敢再找代跑,眼下,好像只有让江听林拿着她手机帮忙跑这么一个办法。 许清昼能屈能伸、不拘小节,哪里还顾得着面子,谄媚得仿佛江听林是她的摇钱树。 “有关系、有关系,您是我救命恩人,哥,咱们啥也不说了,就凭你愿意帮我跑校园跑这交情,以后你但凡有啥需要,直接跟我说,许清昼绝对帮到底!” 江听林被她逗笑,紧俏锋锐的脸微微一侧,语调都上扬了一个度:“哦,这样啊。” “行,我可记住了。” 他扶着许清昼坐在看台处,接过她的手机。 女孩用了三年多的手机已经磨损严重,手机后壳掉漆发黄,屏幕也裂了一两处。 他的指腹摩挲两下,便塞进口袋,和自己的手机贴在一块。 “你无聊的话,可以玩玩我的平板,里面有游戏和下载好的电影。” 江听林将自己的平板从包里掏出来,解锁后递给她。 “太贴心了吧!江江哥,你以后要是干服务业,绝对是金牌服务员。” 江听林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轻轻一笑:“行了,我去跑了。” 等他走后,许清昼将注意力转到他的平板上。 这可是江听林的平板。 江听林的。 光是江听林的一切,都足够引起她的好奇。 她随意浏览了下主页,看到几个游戏的图标,还有些视频软件,许清昼统统略过,眼疾手快、目的明确地点开微信。 不看白不看,从没人教过她要注意别人的隐私,要有分寸感,她没有,更没有道德负担。 点开江听林微信的一刹那,许清昼心脏蓦然一紧,好像闯入了他的隐秘世界一样,江听林那层坚固、疏离的外壳,似乎在她眼前瓦解了一点点。 她点开后,最上面一条,备注显示莫姝颜。 后面还带着个“免打扰”的标志。 许清昼一愣,她还以为江听林和莫姝颜关系很好呢,没想到居然给她开了免打扰。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江听林也会给她开免打扰吗? 许清昼没有自信说不。 怪不得他老是不回消息,原来压根连看都不想看到。 许清昼念头一闪而过,直接点开莫姝颜的聊天框。 她手指上翻,惊讶一瞬,满屏消息映入眼帘,一大段一大段饱含情绪的文字,全部来自于一个人,江听林连读都没读,只留对面一人唱着没有回应的独角戏。 那些裹挟着浓烈情绪的消息,好像一条轰隆隆的列车,直接撞过来,让旁观者都喘不过气。 ——[阿林,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那次我真不是有意要挑衅许清昼的,我只是气不过,只是想为你打抱不平,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痛苦,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点开你的聊天框,你能不能回复我一下,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了,别不理我好不好,我好难受,我每天都在哭,我太后悔了,我不该挑衅别人,我知道你忍不了这样的事,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爱挑刺的人,那次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隔了二十分钟后,她又发—— [你当初不是答应了和我做好朋友吗?你忘了那次伯纳特比赛,是谁冒雨给你的模型抢救回来的?我当时不要你的感谢,只想跟你做朋友,你不是答应我要和我做一辈子朋友吗?你难道忘了吗?那次我穿着露背的晚礼服,淋了雨发了一整夜的烧,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我们明明已经那么亲近了,我们都相处一年多了,你知道我的一切,我们经常谈心,你静静聆听的样子,安慰我的样子,给我力量的样子……我现在还没 忘,我也时常回忆。我们明明相处的那么开心,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怎么能说不顾就不顾了呢?]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你怎么那么绝情?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程度才好?] [江听林,我求求你了,我去给许清昼道歉好不好,你理理我好不好。] …… 信息截止于十分钟前。 许清昼暗自心惊,原来莫姝颜和江听林是朋友关系。 曾有人谣传莫姝颜在追江听林,都传到了许清昼的耳朵里,但现在事实摆在眼前,看来只是大家的臆测。 只言片语中表示,当初莫姝颜在很重要的事情上帮助过江听林,所以二人结成了朋友。 她就说,江听林这样的人,不像会交异性朋友的。 只是她实在想象不到,莫姝颜顶着那么美的一张脸,那么女神的姿态,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居然也会如此卑微。 她叹了口气,看来任何人,只要到了江听林跟前,都会做傻事。 正这样想着,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她拿平板的手突然一抖,一条新的信息发了过来。 莫姝颜——[江听林,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本来还想徐徐图之,但我真的忍不了了。我要疯掉了,如果不做朋友的话,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 许清昼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条信息在她的注视下被撤回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刚才真的有信息发进来吗? 可界面上“对方已撤回”的提示,又表明一切做不得假,许清昼没有看错。 莫姝颜果然喜欢江听林。 许清昼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情绪,不是讨厌,也不是生气,更没有吃醋,而是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 虽然莫姝颜应该不喜欢她,但许清昼并不讨厌她。 情敌而已,她俩天生对立面,不喜欢对手很正常,许清昼能够理解。 只是莫姝颜此刻经历的,正是她曾经经历过的。 她在莫姝颜身上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痴痴喜欢着江听林,不顾一切、痛苦焦灼的自己。 她花了很久很久,熬过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一遍遍挖掘自己的内心,才想明白,才从破碎中重生,此时此刻,有人正在走她的老路。 许清昼关于被江听林甩的回忆翻涌上来,她后来想了好久好久,为什么她当时会那么痛苦?就像现在钻了牛角尖的莫姝颜一样。 因为,她把获得爱的期望,交给江听林了。 她太想要爱,她没有感受过母爱,没有感受过父爱,亲情之爱长期空缺,她太希望有人能来爱她一下,无条件的包容她,关心她,回应她。 可是没有,江听林没有做到。 所以她痛苦,她难过,其实根源还在她自己罢了。 是她选了一个错的人,并附加了不该有的期待。 她最应该的,不是期望别人来爱她,而是向自己求。 她需要自己爱自己。 试问连爱自己都做不到的人,如何从容又轻盈地和别人交往呢? 所以,许清昼如果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并改正的话,她就算日后再谈恋爱,再遇到其他人,一样会有新的问题,新的痛苦。 她需要的爱,得先自己给。 此刻,看着明显陷入疯魔的莫姝颜,许清昼好想告诉她,别这样了,没有意义,先把注意力从江听林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自己平静了,也许才会有转机。 可是她没有立场。 许清昼深深叹了口气,将莫姝颜的聊天框设置成未读,退出微信,合上了江听林的平板。 24. 又是段景岩 江听林跑了两段,停下来喘口气,本想继续再跑一段,突然裤子口袋一震,传来响亮的铃声。 他赶紧拿出来,分开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手机时,不小心划到了接听键。 那边很快传来声音:“喂,许小姐,我是大橙文化的负责人王嘉,你这段时间考虑的怎么样了?如果对做主播比较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签约了。” 江听林愣住。 他轻咳一声:“你好,我不是本人,等下让机主给您回电好吗?” 电话挂断后,他快步往许清昼那边走去。 一边走,他的心里一边升起源源不断问号,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许清昼要做主播吗? 还要签约? 这就是她口中要搞的副业吗? 隔了老远,他看见许清昼一个人乖乖的坐在看台上,一只脚蜷着,另一只扭到的右脚往前伸着,姿态很放松。 她没什么表情,此刻还没看到江听林呢,那张以往总非常倔劲的小脸透着股空茫的萌态,特意给她拿的平板也没看,两只手臂垂下,就那么呆呆地盯着前方,小小一个,可爱到简直要爆炸了。 江听林心脏狠狠一跳,突然莫名有点气,摆出这幅姿态干嘛呀她,不知道是前女友吗。 等他靠近后,许清昼目光凝聚,展颜一笑,殷勤道:“跑完啦?辛苦辛苦。” 江听林顿了顿,将她的手机递给她:“有个你的电话,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按到了接通。” 许清昼疑惑,她的电话? 接过手机一看,是王嘉的来电,她明白过来是什么事了。 “喂,王总您好。” 电话回播过去,王嘉那边很快接通,和颜悦色地对着许清昼劝说:“许小姐,关于签约大橙的事,考虑的差不多了吧?” 许清昼想了想,迟迟给不出回话。 王嘉这等人精,哪里看不出许清昼的迟疑,立刻道:“许小姐的顾虑是什么呢?” 许清昼小小叹了口气,直说道:“如果签约的话,应该会比较影响学业吧?我毕竟还是一名大三学生,如果因为签约,导致学业不能继续,我想我应该……” 她还没说完,那边很快答道:“不会呀!不会的,许小姐,我们这边签约了是不会影响你的学业的,一切都以你个人的意愿来。” “真的吗?” 许清昼一愣,实在没想到:“可是庆云不是退学了吗?” 王嘉夸张地笑了一下:“公司可没有逼迫庆云退学,这是她个人做出的选择。” 许清昼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果不影响学业的话,那的确很好,还放过这个机会,可就是她不知好歹了。 “如果许小姐明天没事,可以先来我们大橙总部看一看,实地了解一下,我们这边有专业化妆师和布景师,许小姐可以来试试妆,就当提前体验一下了。” 许清昼非常心动,她点了点头,口中应和下来:“好。” 挂断电话后,许清昼抬头,却发现江听林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怎么了吗?”许清昼疑惑。 江听林站在她眼前,目光沉沉:“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昼拍拍一旁的座位,示意他坐下。 然后解释道:“之前跟段景岩一起吃饭的时候,被一个m机构负责人看中了,想签我做主播。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犹豫,主要就是怕影响学业,如果没有这个顾虑的话,我觉得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她嘴里非常自然地说出段景岩的名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却丝毫没有预料到旁边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江听林坐在她身旁,两条长腿随意支在前方,宽阔的脊背微弓,手中把玩的塑料瓶被他捏的凹进去一分。 “你们,关系很好?”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许清昼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当即奇怪道:“当然好了,我们嘴都亲过了。” “噼啪”,江听林手中的塑料瓶发出凄厉的惨叫。 塑料瓶被捏扁后横生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江听林无知无觉,在听到那七个字后,他突然像被噤声了一样,沉默了。 许清昼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要问我什么?” 江听林将脸扭了回去,扭到她看不到的角度,正视前方,脸色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欣然,声音都冷了八个度:“为什么想要做主播呢?” “段景岩怂恿你的?” 许清昼奇怪道:“不是啊,因为想挣大钱,如果真能做起来的话,我也就财富自由了。” “这样。明天什么时候去?我陪你吧。” 即使真被气到了,江听林到底不放心,毕竟以他的认知,这种事情多半有坑,他实在不放心许清昼一个人去,要万一被什么乱七八糟的合同条款坑了,她可是连退路都没有的。 翌日,许清昼一早收拾齐整,背上段景岩给她买的包,来到女生宿舍旁的小门前,静静等待江听林。 江听林单手悬停在奥迪rs7方向盘上,车子停在天江大学正门门口,并未发动。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喂,易叔叔,早上好。” 那边传来中年男人和颜悦色的声音:“林林啊,那么早给叔叔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江听林解释了一下:“易叔叔您是律所负责人,我有个同学最近被一家叫‘大橙’文化的m机构看中了,我想帮她问问,如果签约大橙做主播的话,会有哪些风险呢?” “她本人还是一名大三学生,签约主要目的是想挣钱。” 易叔叔一愣:“大橙文化?” 他想了想,道:“这个大橙我很有印象,前不久所里刚办了件案子,就是处理大橙和其旗下主播的天价违约金案。这个大橙身上官司不少。” “这样。” 易叔叔旋即笑起来:“林林,你这个同学,是个女孩吧。” “女朋友?” 江听林赶紧否认:“不是,只是同学,您别瞎猜了。还有哪些签约时合同里容易踩的坑吗,您也告诉我吧。” 易勤大笑出声:“好,好,是同学。” “林林,你记得,一般这样的大机构,都会在几个地方坑主播。第一是天价违约金,第二是看一下主播个人的账号归属。有些账号虽然是用主播个人身份证开设的,但合同里的霸王条款会写明账号归公司 所有。这样即使主播费心费力把账号做起来了,后续想离开,公司可以直接收回账号,那主播的心血和积攒的粉丝就都白费了。” “还有,一般机构会用高保底和高提成来吸引主播签约,但其实他们这些福利一般都有隐藏条款,不达成某些难以实现的业绩,前面承诺的福利通通不兑现。” “其他的,还有些竞业限制、风险转嫁之类的招数,反正很多,这样的大机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说了那么多,易勤劝道:“天江大学的孩子,没必要干这个,又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没有选择。你这个女同学,是不是看中了当主播的光鲜亮丽,就很向往啊?你告诉她,年轻人做事要踏实一些,要不然很容易被坑进去。” 江听林替许清昼辩解道:“她只是比较缺钱,并不是为了名利。” “谢谢易叔叔,我会帮她把关的。” 电话挂断前,江听林又补充了句:“叔叔,今天的事您就别跟我妈说了,可以吧?” “行。”易勤答应得爽快:“不告诉她,这是咱叔侄俩的秘密。” 挂断电话后,易勤直接拨通了江听林母亲江琦的电话。 “江琦。你儿子刚一大早给我打电话,你猜猜是什么事?” 江琦女士正在视察手底下新开业的疗养院运行情况,听见多年老友这么说,立刻放下手中正在调试的新产品,兴奋道:“林林?他给你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又是告我的状吗?” 易勤也压抑不住兴奋地说道:“什么玩意啊,你儿子早不管你了。是他,打电话来问我,主播签约要注意什么。他有个女同学,最近想签约,林林还特意打听到我这里来了,啧啧,你说说,这孩子一贯冷心冷情,这得多上心啊,要不然能愿意搭理咱们这些大人?” 江琦听到这话,更高兴了:“他谈恋爱了?” “想我当年看他老不开窍,还担心过这孩子不得孤独终老吧,没想到只是没到时候!” “林林否认了,反正不是女朋友最少也得是喜欢的女孩,噫,他还不让我告诉你,你可得装作不知情啊?” “好嘞好嘞,我保证我啥都不知道。” ———— 许清昼等了没一会,突然,一辆深黑色的高端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她跟前。 轿车车型非常流畅,造型帅气,好像一匹马力十足的西装暴徒。车前四个紧紧相依的圆圈,许清昼并不认识,只是依稀知道好像是什么好车的标志。 她正疑惑,谁啊,把车停在她跟前了,还挡住了她的路,是学校哪个老师吗? 突然,右侧车窗降了下来,江听林坐在主驾驶位,大马金刀地向她道:“上车吧。” 他觉得自己表现的很冷淡,自己上,自己坐,他才不会下车去迎接她,更不会去给她开车门。他就是要怠慢她。 许清昼丝毫没觉得被怠慢了,反而兴致勃勃地跳过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次她已经记住坐车要系安全带了,侧身,手向右侧摸索,扣住安全带的时候,一抬头,正好撞见江听林斜侧过来的眼光。 “哇塞,这车好酷啊,江听林,这是你的车吗?还是你家里人的,怎么以前没见你开过,也太酷了吧!” 25. 少拍马屁 少拍马屁。 江听林听见她接连不断的惊叹,依旧稳坐原位,发动汽车,看也不看她,连脸上的表情都未牵动一分:“是家里的车。” 只不过是他用罢了。 “这样。” 许清昼依然很兴奋,大大方方表达羡慕:“真没想到,前二十年我生活里一个有车的人类都没有,今年一看原来都有车,我真是太羡慕了,也不知道奋斗到什么时候才能买一辆属于我的车。” 这样说着,她突然又道:“如果我当了主播,这个愿望应该很快会实现吧,那个王嘉跟我说一场直播就能挣一万多,我的天呐,就算缩水一半,也够振奋了。” 还有谁有车? 你说清楚。 江听林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么想买车呢?” “那当然了。” “我不仅想买车,我还想买房,我想赶紧给我自己一个家,我想以后都不用担心未来会饿肚子。” 许清昼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不知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有个属于我自己的家,我能在里面肆无忌惮地躺着,嗮嗮太阳,玩玩手机,最好还能有一台电视机,可以看看电影。对了,还要有一个大冰箱,里面装满了零食,只要我饿了我就能吃到东西。” 听见这些话,江听林有些愣怔。 她为什么那么憧憬有一个自己的家呢?还要单独强调是属于自己的。还说要饿了就能吃到东西,她以前的生活,经常饿了吃不到东西吗? 江听林突然发现,他对许清昼一点也不了解。 他不知道她的家庭是怎样的,不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以前又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导致她对挣钱那么有执念。 车子一路开到大橙总部,大橙在寸土寸金的天江拥有一整栋写字楼,装潢现代奢华,高档壮观的大厅里来来去去都是穿着打扮时尚潮流的都市丽人,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向往。 王嘉一早等在了大厅内,见许清昼到了,眉开眼笑地迎上来,仿佛在地上捡到了钱一般殷勤。 “许小姐,那么快就到了?” 许清昼在江听林的扶持下一步步往大厅里走,王嘉看见她的动作,惊讶道:“许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清昼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小心扭到脚了。” 接着,她转向江听林,介绍道:“这位是我同学,我扭到脚不太方便,所以他陪同我一起来的。” 王嘉随着她的介绍,看到了江听林的脸。 旋即,他那张精明市侩的脸陡然笑开,这次不像捡到钱了,简直像天上在下金子雨一般,兴高采烈道:“许小姐这位同学真是一表人才啊,我在大橙做负责人那么多年,手底下主播无数,就连娱乐圈里的也见过不少,可还没见过比这位同学长得还帅的。” 他说得夸张,可面对江听林这张脸,任何夸赞的溢美之辞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王嘉带着她们进了电梯,在电梯上升的途中,王嘉忍不住向江听林伸出橄榄枝:“这位同学有没有兴趣涉猎主播行业?我敢保证,你要是愿意当主播,不需要一年,就能干掉目前市面上所有头部,年入过亿不在话下。” 江听林没什么反应,许清昼已经瞪大了眼睛。 谁知江听林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别人说了一大堆,他只简简单单回复几个字,“没有兴趣”,连解释都不解释,高傲之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人精王嘉很快察觉到,眼前这个孩子并不是好糊弄的,他一定出身显贵,见过很多世面,并不被钱权困扰,所以有着十足的气魄。 这样的人,就算签约过来,也不是他们公司都够掌控的,索性歇了心思,只可惜道:“那实在是太遗憾了。” 目光焦点又回到许清昼身上,到了目标楼层后,王嘉并不急着提签约的事,反而对许清昼道:“许小姐,我们大橙最资深的化妆师等着你呢,要不要先试试妆?” 许清昼期待:“可以啊。” 一行人前往化妆室,王嘉向化妆师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 许清昼一步一瘸地走向高脚凳,慢慢坐了上去。 江听林坠在她身后,看到她坐在凳子上,只能用一只脚借力,很不方便,随即拿起一旁的皮椅,推到她跟前:“起来,坐这个吧。” 他转头向化妆师解释:“她脚受伤了,最好不要使力气。” 化妆师点点头,表示了解。 然后低下头,和颜悦色地向许清昼问道:“你想化个什么类型的妆容啊?” 许清昼顿了顿:“都可以。” “那我就随意发挥喽。” 专业化妆师手法很快,二十分钟不到,就给许清昼化好了精致的妆容。 接着,她推出来一排主播服,对她道:“许小姐,来换衣服吧。” 化妆师挑了一件纯白色连衣裙,柔软轻薄的面料,款式简单干净,像初恋一般温柔。 “许小姐气质非常青春,穿上白裙子,配合黑长直,简直就是清纯的代名词。” 她将裙子递过来,刚想让许清昼换上,谁知许清昼却没有接。 “我能自己选择服装吗?” 化妆师一愣:“为什么?” 许清昼直截了当道:“我不穿白裙子。”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黑色皮质沙发上的江听林一愣。 他抬起头来,看着许清昼,那张俊气逼人的脸上带着疑惑。 为什么不穿白裙子? 许清昼自己挑了件天蓝色的纱裙,向化妆师笑道:“这件吧,姐姐。” 化妆师领着她去里间换衣服,没一会儿,许清昼穿着主播服走了出来。 天蓝色纱裙不长不短,刚刚到她小腿,裙摆几层薄纱设计成了不规则的形状,前头把膝盖露出来,后头长长的纱尾拖到小腿。 上面是一字肩的设计,没有很暴露,水洗的蓝色衬得她分外纯净,肤白胜雪,腰细腿长,不过分瘦弱,手臂和裸露的小腿带着柔韧的肌理,一切都恰到好处。 江听林愣愣地放下手机,瞧着她,移不开眼睛了。 许清昼脸上妆看起来很淡,其实细节很多,卧蚕在原有的基础上浅浅勾了一笔,假睫毛都没贴,只扫了点腮红,没有打造成千篇一律的网感妆容,却把她原有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许清昼背过江听林,站在落地镜子前,不住感慨,这化妆师太有两把刷子了,看来大橙的水准真是不赖,在这种小细节上就能够体现出来。 但是她很快发现,这个妆容把她脸上的无辜感放大,把她凌厉的眼神和气场遮盖得干干净净,她现在 就像一只无辜可爱的小绵羊,好像在对各位客官说,快来伤害我吧,不会有任何代价哦。 她撇了撇嘴,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透过皮相浮现出来,觉得自己不是个大美人儿,而是一盘好吃的菜。 这样想着,她和镜子中的江听林对上了视线。 江听林居然一直在盯着她。 许清昼吐了吐舌头,没回头,在镜子里对他做了个鬼脸。 然后就看见江听林绷不住一笑。 化妆师拿着夹板走了过来,把她按在椅子上,一边做发型一边说道,“你这头发拉过吗?” 许清昼在她手底下摇了摇头。 “那你头发还挺直的,就是有点细软,我给你垫个颅顶,处理一下发尾就行了。” 化妆师拉头发的时候,王嘉重新走了进来,等她一切收拾好后,打心底感慨,许清昼也太合适了,正是现在大姐大哥们最爱的纯真初恋那一款。 漂亮人不少,但能火的样貌很稀缺,所以王嘉才会死磕许清昼。 “许小姐真是太漂亮了,那现在化好妆了,要不要我带着你们参观一下我们的直播基地?”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许清昼的脚,又体贴地问了句:“方便吗?” 许清昼兴致很高,当即点头道:“没问题。” 王嘉在前头领路,许清昼拖着脚跟在后边,突然,江听林的手臂架在了她的手肘之下。 来的路上她穿的长袖,现在是吊带裙,整条胳膊都没有服装包裹。 江听林的手,直接包在了她的胳膊上,肌肤贴着手心,没有分毫阻碍。 他手心的温度很烫。 许清昼强迫自己不要低头去看,也不要去管,专心注视前方,听着王嘉的介绍。 “这是我们主播的孵化间,每个主播都有专门的运营控场,到时候公司会根据每个人的直播特色布置直播间,主播自己不用操心,只需要专心直播就行。” 许清昼看着一个个像小格子一样的直播间,里面传来纷乱嘈杂的声音,不知道为何,明明是干净整洁的场合,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养猪场。 养猪场也是这样的,一间间小格子养着一头头猪。 他们没什么区别,而她马上也要成为其中一头了。 王嘉看到她目光里的审视,很快补充道:“这里只是我们大橙的低端线,根据不同主播的品级,大家会有不同层次的直播间,顶级大主播还有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哇——”许清昼感慨,原来“猪”也有三六九等啊。 真是阶级分明的社会。 参观完毕,也差不多到时间了,王嘉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办公室,然后拿出一份合同,放在了许清昼眼前。 “许小姐今天还满意吧?你放心,我们大橙是全行业对主播最好的公司,公司只不过是给个人提供一个平台,不会有任何不益于主播个人发展的限制。” 许清昼拿过合同,翻开来,粗略扫了一眼。 好高级,居然也签上合同了。 不怪她,她以前干的毕竟都是杂活、短期工,虽然工作年限不短,但这还是第一次签合同。 她大略浏览了一下。就翻到了最后,抻平纸张,拿起了笔。 突然,江听林按住了她的手,将合同拿了过来,“我看看。” 26. 一百万 许清昼一愣,手缩了回去,乖乖坐在一旁,没有吭声。 江听林把合同拿了过来,仔细着上面的条款。 对面的王嘉看见他紧锁的眉头,不禁内心“咯噔”一声。 坏了,这小子好像很懂的样子。 合同前面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阐述清楚甲乙双方的责任归属,但他有了在律所当负责人的易叔叔提前打的预防针,丝毫不敢大意,一条条继续看下去。 果然,他在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发现了端倪。 签约年限长达五年,提前解约的违约金高达一百万元。 以及好福利的背后,有着长长的,极为苛刻的达到条件。 江听林眼神一沉,对许清昼使了个眼色。 许清昼:? 但江听林表情很不好看,许清昼何等聪明,立刻察觉到他应该是在合同里看出了端倪,当即作模作样地收回合同,自己又翻了两页,试探道:“王总,这样,我毕竟还没出社会,这么大的事情,我想跟我父母多商量商量,如果可以的话,之后再做决定。您看行吗?” 王嘉懵了,怎么刚才许清昼看着都要签了,现在刚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他有些急切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许小姐也早就成年了,有时候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了。你看,这能挣大钱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我们大橙签约主播的条件非常高,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要的。你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回可就没那么好说了……” 他越是急切,许清昼反而更不敢签了。 她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向王嘉问道:“如果签约了的话,咱们这边要求一个星期播几次?” 王嘉还没回答,江听林在一旁懒散答道:“合同里写了,每周五次,单次五到六个小时,每月必须播满130个小时。” 许清昼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是太没有经验了,被挣大钱的诱惑迷住了眼睛,这么高强度的直播,就算她是天王老子也做不到,到时候面对学业和工作的两难,她必须要放弃一个。 这哪是王嘉口中的不耽误学业啊? 这分明是转嫁矛盾,把选择交给主播自己! 许清昼开始车轱辘话:“我目前还是想跟父母多商量一下。” 她哪来的父母。 “毕竟这个事情不算小,我想贵司这样正规的公司,肯定不会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对吧?” 一句话呛回去,王嘉只得点头:“那就先这样吧,本周五前,许小姐别忘了给我答复。”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许清昼和江听林坐电梯下楼。 一直等坐进车里,许清昼才着急忙慌道:“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怎么回事,有大坑吗?” 江听林手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肩背展开,靠在主驾驶位,看她换回了大T恤和裤子,觉得还是她这样更顺眼。 “你知道大橙的违约金多少吗?” “多少?” “一百万。” “——我去!” 许清昼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才感觉到后怕来,如果她当时签下了约,但是后续又因为学业无法继续工作的话,她就会因此背上一百万的债务。 如果她不想背上这笔债,那就意味着她必须要放弃学业。 真是太恐怖了,她差点儿掉进了一个大坑中,许清昼觉出味来,脊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这才是社会的本来面目吗?到底入世不深,她今天算是长了见识了。 江听林看到她这副表情,又是忍不住一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喉头滚过。 随即安慰她道:“你倒也不必那么害怕,如果真发展到这种情况,你起诉的话,法院应该不会判你承担那么多违约金,毕竟这属于公司的霸王条款。” “这样吗?”许清昼一愣。 江听林话锋一转,接着逗她:“不过应该还是要赔一部分的。” “要赔多少?” “小几十万吧。” “这有区别吗?!”许清昼忍不住抬手捶了他一下。 几十万、几百万对她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痛,只要超过两万,她就得肝脑涂地的去还债了。 胳膊上虽然被打了一拳,但江听林的神情看起来却很放松,那张冷淡的脸上甚至漾出了一丝笑意。 他随即向许清昼调侃道:“不得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就掉坑里了。” 其实他就是过过嘴瘾,没想着真让许清昼付出什么。谁知女孩的神情却非常认真,一脸严肃道:“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真的是……哎呀……” 许清昼扶了扶额头,狠狠叹了口气。 要不是她急于求成,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骗。 可刚才还讨要奖赏的人,在听到许清昼郑重其事的一声“谢谢”之后,反而又不高兴了,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板了回去,又变成了冰山脸。 “不过,你怎么懂那么多来着?” 许清昼很惊讶。 江听林淡淡道:“今天上午我帮你咨询了家里认识的律师。” “哇——” 真是家世不一样,资源也不一样。 “你亲戚吗?”她好奇地问道。 江听林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家庭情况,“查户口啊你。” 时间逼近中午,为了答谢江听林,许清昼请客,去了市中心吃饭。 一年多过去,许清昼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高档餐馆都没去过的小土妞了,这个商场她后来也来过几次,陆陆续续吃过一些东西,可眼下和江听林来还是第二次。 头一次还是当初刚谈恋爱的时候,江听林带她过来吃自助餐。 她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够和江听林一起故地重游。 本以为早已失散的人,带着无穷无尽的遗憾,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一切突然变得又不一样了起来。 她甚至觉得现如今的她和江听林,比之前谈恋爱时候还要亲密。 车子停进地下停车场,二人从电梯上楼,商场的大厅里,这次她做东,许清昼有心想把之前的饭钱还回去,随即大方道:“想吃什么?多贵的都可以,你粥粥姐包了。” “粥——粥——姐?” 面前的男孩抱着胳膊,高大的身体微微一侧,低头调侃。 “怎么了?谁掏钱谁是老大。”许清昼毫无心理压力,学着他抱着手往里走。 说到 这里,许清昼还真不知道江听林是哪一年的,也不知道他的生日,只是以往看起来,他都好像更成熟稳重一点,所以许清昼下意识以为他比她大。 说不定江听林比她小呢,那她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姐姐了。 许清昼兴奋起来,两手背在身后,乐呵呵地歪头看他:“喂,你生日啥时候?” 江听林低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分手了还打探我生日? “一月十九号。” “哇塞,就比我大一天唉,好巧啊,这也太巧了吧,我1月20号。” 许清昼更兴奋了,喋喋不休的,“人家不都说女孩比男孩更早熟吗?那从心理角度讲,我真的就是你姐姐。快叫一声姐姐听听!” 江听林淡淡斜她一眼,这次没有忍,青筋盘旋的大手抬起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我比你大一年零一天。” “干嘛!” 许清昼被捏痛了,站住脚,瞪着他:“你瞎扯的吧,咱们同一届,你怎么能比我大一年呢?” 江听林率先向扶梯走去,没回头,敷衍地回了一句:“我休学过一年。” 他不欲再解释,许清昼也没有办法,快步追上他的脚步,二人坐进了一间虾锅店内。 这次许清昼要放开了吃,为了庆祝一下刚才虎口脱险,她直接点了个最大的锅。 她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江听林,“我就是想吃虾锅,其他的你想吃什么再点,不用给我省钱,想点什么都可以。” 江听林挑了挑眉,“你很喜欢吃虾?” “对呀对呀。”面前的女孩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放在桌面上,桌底下的两条腿还来回晃动,带着小肩膀一耸一耸,期待的仿佛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撒什么娇啊。 江听林垂下目光,随便点了几个素菜,递还给她,再次问道:“除了虾,其他海鲜喜欢吃吗?” 许清昼摇摇头,“都不喜欢,我吃不了腥,以前没吃过,只有虾比较喜欢。” “为什么?” 江听林难得刨根问底了。 他以前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他对他自己都不太上心,好像世间的一切他都无所谓,吃什么都行,怎么睡都行,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过,活着也好,死了也没事。 但今天,他就是想知道。 许清昼也难得没有岔开话题,认真地回复道:“因为在我小时候,虾对我们家来说很昂贵,以前阿姨过年炒了一盘虾放在家里,只有两个弟弟可以吃,我连虾壳都吃不到。所以我就觉得虾是特别好的东西,我就特别喜欢吃。” 江听林愣住。“阿姨?” “是我继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骤然抽疼一下,如此强烈的感受涌上来,让他猝不及防,他实在没有想到,原来许清昼以前的生活如此艰难,即使只是一个小片段的闪回,也能窥到里面的苦楚。 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许清昼,以前他只以为许清昼无所畏惧,仿佛有着用不完的勇气和生命力,让他羡慕,又情不自禁向往。 可此时此刻,听着女孩轻飘飘地说着这样的话,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惊愕,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又从什么样的家庭里走出来? 27. 大坑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许清昼反倒轻松一笑。 江听林收回目光,尽量保持平静道:“没,只是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 剖开来说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些后悔了,她不愿意跟别人说这些,就是因为害怕别人的眼神。 那些“怜悯的”、“同情的”、带着微微猎奇,又有些微不易察觉的“优越感”的——眼神。 更何况,对面的人是江听林,她最怕他会出现那种眼神。 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收回话头:“没什么,我都忘记了。” 大虾很快上来,与之而来的是一盘盘分门别类码好的蔬菜。 许清昼看着一个个巴掌大的大虾,每个都开了背,虾线抽走,处理的很干净,在调料的簇拥下泛着黄橙橙的光泽,令人食指大动。 许清昼很快忘记刚才小插曲,恨不得化作抽风机一口抽进所有虾仁。 她招呼江听林:“快吃,我想来这家店好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了。” 接着,她夹了一筷子,囫囵啃了起来。 突然,许清昼碗里出现了一只完整的虾仁。 她一愣,抬头看去,对面的男生戴着双层手套,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剥下一个,他并不吃,而是继续塞进许清昼碗里。 许清昼疑惑:“你怎么不吃?” 江听林并不看她,仿佛漫不经心:“我不着急。” “从今往后,所有虾仁都是你的。” 你再也不会有可望而不可及的瞬间。 一餐饭轻轻松松的吃完,许清昼正在收拾残局,而对面吃饭像猫一样的男士脱掉油滋滋的手套,向她道,“我去洗个手。” 等她彻底吃完后,二人一同向外走去,许清昼背着包,来到收银台向服务员小姐姐道:“你好,结账。10号桌多少钱?” 小姐姐温和笑道,“10号桌已经结好账了。” 许清昼一愣,立马抬眼看向江天林。 “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江听林唇角翘起一个像素点,优哉游哉地向外走去。 “走吧,下次再说。” 吃得太饱,二人来到商场附近的步行街,边走边消食。 许清昼向他道,“你昨天是不是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江庆林点点头,“因为总听说这种大机构坑主播的案例。” 许清昼有些感慨:“你真的好懂哦,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 听见这句“幸好有你在”,江听林嘴角不争气地又升了起来。 “哦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有哪些行业比较安稳,收入也还过得去,正规不坑人,工作量也不算太大,最好能有双休吗?” 江听林侧头看着她,有些惊讶:“怎么,现在就开始为未来做打算了?” 许清昼摇摇头,“不是我,是帮我朋友问的。拜托,我可是要挣大钱的人好吗?” “你哪个朋友?”他答非所问。 许清昼一愣,老实答道:“方白白,你知道吗?我高中同学。” 江听林想了想,还真有印象,许清昼高中时似乎经常和一个女生在一块,二人臭味相投,成天招猫逗狗,在高中干过不少缺德事。 他回答道:“如果想要安稳,那进体制内是个比较好的选择。我家有不少亲戚是体制内的,总体来说,待遇非常不错。” “体制内?” “对,就是考公。” “考公的话,有什么条件吗?比如学历专业啥的?” 江听林想了想:“大部分要本科以上,要进行系统学习,考进去难度很高。” “啊——”许清昼有些失望。 “不过有其他不算太正式的渠道,比如先考进志愿者,再曲线入编等等,这类考试不太要求学历。” “真的吗?”许清昼眼睛亮了亮,将这个方向记了下来。 这时,二人沿着步行街走着,突然来到一处相对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转角,熟悉的花坛,旁边几个观景桌椅,罩着黑色的遮阳棚,花坛一圈木质矮凳。 她突然一征,久远的尴尬回忆涌上心头,两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想要吻江听林。 可他躲开了。 那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拒绝。 还好她后来也吻过别的男孩子,心底那点恼火才算没那么严重,许清昼觉得自己真的释怀了。 她掩盖下心底的异样,装作平静的样子,又忍不住侧头偷偷瞄着江听林的侧脸——他还记得吗? 还记得那些他们相处的细节吗? 看他无所谓的样子,估计压根就没当回事,也早就不记得了。 只是想到这里,许清昼情不自禁好奇,江听林对她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 将许清昼送回学校后,二人分开,许清昼迫不及待地给方白白打电话。 在连续上了六天的班,每天高强度工作10个小时,方白白此刻已经像一只被吸干精气的老蚌精,坐在工厂逼着简陋的宿舍里,接听许清昼打过来的视频。 “喂,干嘛,有事快奏。” 许清昼回来的路上查了些资料,对方白白道:“白白,我知道你适合从事哪一行了。” 方白白惊讶,打起了精神,向她问道:“什么?” 许清昼:“公务员!” “啊?” “我考不上吧!”方白白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许清昼迫切解释:“不不,我帮你查了,这个公务员有好几等,公务员考不上,还有事业编,事业编之外,还有些其他途径,也能获得编制。” “比如说我看到有人说最近有个志愿者计划,到偏远地区做两年志愿者,两年后就自动入编了,怎么样,你不是说不想有太大的压力,想安稳稳定吗?我觉得体制内就挺好的。工资虽然不算高,但福利特别好,如果你真的考进去了,那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啊?”方白白惊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学历考不了吧?” 许清昼一拍大腿:“这个志愿者计划不限制学历!这就是最好的地方,考试难度不算太大,没有公务员那么高,因为需要去艰苦的地方支援两年,工资也不高,好多人看不上也不愿意去,这几乎是一个入编的捷径了。” 方白白的眉眼随着她的话语一点一点舒展起来,“这样吗?那很好啊,等下我去看看。” “对,你自己了解一下,你觉得好的话,可以考虑参加,毕竟我也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方向。” 不是她说,方白白还真不知道,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体制内是很高级的行业,她从来没往自己身上靠拢过。毕竟家里 人都是普通打工仔,往上数两代还在种地呢,哪里来的资源和信息。 想到这里,她有些奇怪,许清昼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于是问道:“你咋知道的?大侄女,上次答应我后,你帮我打听了?” 许清昼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大眼珠子眯了起来。 方白白瞧她那样,诡异地笑了起来:“你很不对劲哦?” 什么东西都瞒不过方白白的眼睛,许清昼跟她说上面一切是江听林告诉她的,还老实交代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着重说了下江听林的异样。 “你说他这人真是奇怪,对着前女友的事情那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跟我复合呢,可他又明明白白地跟我说过不喜欢我,咱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 “哦——哟——” 一听是江听林,方白白立刻就来劲了。 当局者迷,方白白比许清昼自己更清楚许清昼有多喜欢他。 “怎么回事,打听点东西还打听到前男友那里去了,大侄女,瞧瞧你这说的,你别告诉我你还想跟他复合。” “我才不会好吧!”许清昼怀里抱着方白白以前送给她的抱枕,口口声声道:“我才不会吃回头草。” “真的吗?”方白白比她还笃定:“就算江听林主动回来求你复合你也不答应?” “当然!”许清昼头扬到天上去,回答的斩钉截铁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行,金刚石都没有你的嘴硬。” 刚调侃完,许清昼就话锋一转,又开始纠结起来:“可他对我也太好了,你说说,非要帮我跑步,我拒绝过一次了,还要来第二次,他图啥呢?还有我脚受伤,他也很上心,其实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以及我今天的事情,要不是他,我真的要踩大坑了。” 男女关系上,这些细微的,只有个人能体验到的瞬间,让人情不自禁解读、猜测,辗转纠结,猜不透对方的意思。 一遍遍思索中,对方在心中的烙印不断加深,逐渐摆脱不了。 “你别想太多好吧?” 方白白给她当头一棒。 “也许江听林就是这种老好人呢?上次你不还说他可能是愧疚了想补偿你,反正如果他真的对你有意思的话,当初分手时怎么可能还说出那种话?” “也是。” 猛一被提醒,许清昼活泛的心思歇了下来,又归于沉寂。 她回忆着,谈恋爱的时候,虽然江听林从来不主动,但是他依然是温柔的,绅士的,非常照顾许清昼。 许清昼忍不住思索,其实在谈恋爱之前,她对江听林的印象一直都是非常高冷的学霸男神,他的男神味道太足了,高中三年,虽然有无数女孩前仆后继的喜欢他,对他主动,向他表白,但江听林始终拿捏着分寸,从来没接受过一丝好意。 所以其实大一那年许清昼向他表白,本来也只是打着开玩笑主意,可没想到江听林居然同意了。 那个时候许清昼是有些得意的,她觉得自己对江听林来说是特殊的。 可后来谈恋爱的相处过程,又将她的得意彻底击碎。一直到最后,亲耳听见他说不喜欢她,她才彻底意识到,她和那些同样喜欢他的女孩没有半分区别。 眼下,虽然江听林对她非常好,关心她在乎她,但她还是让自己不要再生出别的心思,江听林也是个大坑,掉进去一次,算是意外,可再落下去一次,就是蠢了。 28. 得意 之后几天,许清昼每天晚上准时来到操场,让江听林给她跑步。 江听林效率非常高,一晚上就能给她跑完五六次,还好大三之后补跑没了单日次数限制,一次性能跑很多次,累计无上限。 眼看校园跑即将跑完,她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总算安稳了。 起码不用再担心因为校园跑的事情被卡毕业。 许清昼坐在台阶上,她的脚已经恢复了很多,到底是小时候经常打架,受过不少伤,她感觉自己恢复能力极强,好像比平常人更耐造一点。 这才没过去多久,她的脚已经能够如常走动了,只是走起来还会微微的疼,不能走快和剧烈运动。 眼见江听林向她跑来,许清昼眼睛亮亮,撒了欢地跑过去迎接她,如果人类有尾巴,就能看见她的尾巴已经谄媚地挥舞成螺旋桨了。 “哥、喝水,喝水。” 许清昼将怀里五六瓶水递过去,任由江听林挑选。 “矿泉水树叶子冰绿茶营养毛线……哥,咱想喝哪个喝哪个。” 江听林闷笑,他发现许清昼这人还怪能屈能伸的,放得下面子,捧得起人,那个谄媚劲头,说不定以后真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见她撒欢似的扑过来,他长臂一伸,隔着空气将她推远。 许清昼一愣,眼中黯淡凝聚,突然,听到他道:“今天跑了太久,一身臭汗,别靠我太近。” “真的吗?”听到这话,许清昼不仅没有离他更远,反而眼睛一亮,靠近些许,不着痕迹地抽了抽鼻子。 普通人的汗叫臭汗,大帅哥的汗是香汗。 许清昼看着江听林将上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低领背心,胸口一道若有似无的沟壑,一直延伸到背心里面,江听林很白,白皙的胸前水光淋漓,□□场的大灯一照,泛着晶莹的光泽,好像给白皙的胸膛镀了一层闪片。 许清昼眼神直了一瞬。 江听林身上一直有股好闻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味道,平时不浓烈,可他一运动,香味随着汗水挥发出来,好像荷尔蒙化作了实体,只余满满的勾引和放纵。 “没有啊,我没闻到,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怎么还怪香的。” 她一点儿也不反感,这得益于江听林一直以来极其严苛的外貌管理,相处那么久,许清昼没在江听林脸上看见过一根胡子,也没瞧见过一根腿毛。 可他有时候时间晚了,唇边也会泛起淡淡的胡青,比如现在,这表明他的体毛应该挺旺盛的,只不过一直都很好的打理掉了。 许清昼脑补了下江听林做体毛管理的样子,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想什么呢?”江听林从她怀里抽了瓶矿泉水出来,仰头“咚咚咚”喝了个干净。 因为喝得太快,一丝水液顺着嘴角流出,顺着喉结滑过。 许清昼脑袋“腾”得一热。 移开眼睛,她不敢看了。 “问你想什么呢?”江听林重复。 “啊?” “哦哦,没想什么,我就是想问你,跑到哪了?”许清昼急忙岔开话题。 “跑完了。”男生面色如常,眼神却有些洋洋得意,将她的手机递给她,上面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跑!完!了!” 许清昼惊讶:“那么快,你不要命跑的吧!” “小看你江哥了。”他抬头弹了下她的脑袋。 江听林走到厕所洗脸,用湿纸巾简单清理了下自己,许清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厕所外等他。 等人出来,又是一个干净清爽的江听林。 “接下来干什么?”许清昼还抱着水,向他问道。 江听林抬起手腕,看了看运动手表:“陪我吃点小吃吧,跑饿了。” 俩人慢慢往美食街走去,学校里的便利店还开着,江听林选了些清淡的关东煮,犹豫了下,又拿起了块黑森林蛋糕。 今天跑了很久,吃块蛋糕不过分。 他朝许清昼扬扬手里的蛋糕,问道:“你吃不吃?” 许清昼摇摇头,“大晚上吃蛋糕,你不腻啊?” 江听林没回答,又拿了些奶酪粒酸奶蟹柳之类的小吃,来到收银台结账。 俩人坐进便利店的长条木桌前,时间比较晚了,店里没有人,只有一个店员在忙碌。他俩被层层货架掩盖,反而有种隐秘感。 关东煮串串和其余零食摆到许清昼面前,江听林率先打开了蛋糕。 啥话没说,也没抬头,他拿着叉子吃了一口,甜滋滋柔软湿润的蛋糕体吃进嘴里,一瞬间,江听林的眼尾就眯了起来。 许清昼惊讶,一直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乐不可支道:“江听林,你喜欢吃蛋糕啊!” 江听林一噎。 对面的女孩一手拿着一串丸子,另一手支在桌面上,兴冲冲地瞧着他:“真反差,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会喜欢吃牛排鸡胸肉那种没有油没有盐的白人饭呢。” 他觉得有些害臊,闷不啃声,继续吃蛋糕。 “你还喜欢吃什么啊?说来给我听听。” 江听林默默答道:“草莓啵啵奶茶。” 许清昼憋不住一笑,随即又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喝奶茶吗?” 对面人解释:“不喝不代表不喜欢,只是怕胖。” 听到这话,许清昼笑眼弯弯,这会儿江听林在她眼里甚至可爱了起来,那个冷酷拽哥被甜滋滋的奶茶蛋糕一点点儿消解,她忽然发现,她对江听林也是有着公式化理解的。 其实江听林也有很柔软的一面啊。 气氛太好,氛围融洽,许清昼有些上头。 她又有点得意了,自己都没发觉,之前的告诫全然忘记,只是心情甜丝丝的,一个劲儿冒泡。光是看着他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吃蛋糕,就好像喝了十全大补剂,什么阴郁烦恼都消散了。 桌面上的手机“叮铃”一声,是段景岩的消息。 许清昼的情绪被打断,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心虚,瞟了眼江听林,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江听林埋头吃着蛋糕,见她这反应,眼睛一横,冷冷淡淡地扫了她的手机一眼。 “有消息?”他问。 许清昼顾左右而言他,“啊、啊,可能是,也有可能是推送什么的。” “段景岩发的?”他直接打断。 许清昼埋下头吸着酸奶,不敢说话了。 刚才还如沐春风的氛围,突然转冷。 许清昼小心翼翼抬头瞥了一眼江听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怕什么啊? 她又不是出轨了,跟哪个男人聊天不是很正常吗?干他这个早八百年前就分了的前男友什么事? 于是她大大方方拿回手机,点开聊天框。 还没等她仔细去看段景岩发来了什么,突然,一阵持续的震动打破了平静。 许清昼循声望过去,只见江听林拿起手机,手指一划,电话接通。 他开口先喊了句:“妈。” 许清昼一愣。 紧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听林突然站了起来,也不管桌上的蛋糕了,径直向便利店外走去。 她一愣,跟了上来,嘴里向江听林问道:“怎么了?” 男生个高腿长,走得很快,似乎没发现她跟了上来。 江听林走到门口,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打开,“欢迎下次光临”的电子问候音回旋,冲淡了许清昼的问话。 便利店就在学校最深处,临着学校后门,以及一大排学校围墙。 这会儿时间晚,后门没什么人,只剩一个保安大叔坐在值班室内,惺忪疲怠地打 着瞌睡。 江听林扫脸出门,天江大学后门那颗百年大树下,静静停着一辆迈巴赫。 见他过来,主驾驶下来一位身着正装的年轻人,神情端正,举手投足尽带严谨专业,下车后,几步走到后座,拉开了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从车上下来一位五十上下的妇人。 妇人身穿一身浅白色休闲西服,宽大简单的设计,牛奶般丝滑的面料,在暖黄路灯的照耀下泛着闪闪的色泽,领口一道黑丝巾,实在贵气逼人。 妇人面容已不再年轻,却大气温娴,眉间神色依旧活泛,看起来就是好相处好说话的样子,姿态随和,即使已经年过半百,依旧能看出十足的美人风范。 江听林站在她面前两步左右,喊了句:“妈。” 江琦眼神略过他,往他身后瞅了两眼,才笑开了,走进一步,想拍拍他肩膀,手却顿住:“我刚来天江大学附近谈事,小艾开车从你们这经过,我抬眼一瞧,那玻璃门里坐的好像就是你。” “我就让小艾停了车,给你打电话,没想到还真是你。” 江听林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他看起来和母亲并不亲近。 江琦又说道:“你这孩子,大二都开学那么久了,都不见你打个电话。放假也不回家,你瞅瞅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 “妈,我大三。” 江琦顿了一下,随即很快化解:“害呀,我记错了,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你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 江听林依旧淡淡,他对待自己亲妈的态度比对其他人更冷,冷漠到好像只是路边随意碰见的不相干的人。 “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干吗?我看时间还早,你带我进去逛逛你的学校呗。” 江听林默默拒绝:“你进不去的。” “我给你们学校校长打个电话不就得了,费什么事呢?” 说罢,江琦就要掏手机。 江听林赶紧拦住了她:“算了吧,大晚上的不要麻烦别人。” 江琦不乐意了,随即眼光一瞥,将话题转移到江听林身后的小丫头身上。 她下巴往小丫头身上点了点:“我知道了,你约会呢,是吧?所以才不愿意跟你亲妈多待一会。” 江听林一愣,猝然转头,看到了一直在后门闸机附近站着的许清昼。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看着? 江听林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负面念头,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源自哪里,又该怎么对待。 他赶紧对江琦道:“和她无关,你不要乱说。” 江琦一直在打量许清昼,长得挺漂亮嘛,也很大胆,只是没想到她儿子喜欢这样的。 她也不管江听林说了什么,只当是年轻人害羞,随即摆摆手道:“好、好,你的事从来不让我管,你们年轻人爱怎么处就怎么处,我走了,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特意侧头,朝许清昼的方向微一点头。 许清昼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位贵妇人钻进了车里。 江琦隔着车窗,最后对江听林交代道:“过几天在天锦有个聚会,你易叔叔也来,他念叨好一阵了,说想见你。” “记得来。” 说罢,豪华的迈巴赫启动,留下一地落叶飘卷。 许清昼还没反应过来,江听林就大步过来,越过她,向校内走去。 许清昼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傻乎乎地问道:“刚才那个是你妈妈吗?” 江听林没说话。 许清昼偷偷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神情严肃的骇人。 怎么回事?刚才不还很开朗吗? 怎么跟七月的天气一样,一会儿变一个脸色。 他是变脸侠吗? 29. 不得意 见她有些害怕地闭上嘴,江听林到底心软了,过了闸机后,没有再往前走,站定等她,淡淡“嗯”了声。 许清昼不依不饶:“你怎么不开心啊?为什么见妈妈不开心?” 她有些不理解。 这句话却触到了江听林的逆鳞。 他不是一个会表达自己情绪的人,以往也从未跟任何人表达过。 他长到二十来岁,没有一个亲近的人,除了把他养大的姥姥姥爷,没有任何人走进过他的心里。 他的情绪从来没向别人宣泄过,当然,他也不在意别人的情绪。 更何况,这还涉及到他家里的事,他更不想向别人说。说了只会解释更多,别人没有为他承担情绪的必要。 所以,此时此刻,许清昼问他,你怎么不开心啊? 他没办法回答。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江听林继续向便利店走去,一个字也没有答话。 许清昼确定江听林听清楚了。 她对刚才那个妇人很有好感,明明只见过一面,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不知这个亲近感源自何方。 可能仅仅是因为“妈妈”这个身份吧。 他既然听清楚了,却丝毫没有回应。 许清昼嘴角放下来,江听林又在冷漠。 他的反应在许清昼看起来很莫名,她已经在关心他,想帮他排忧解难了,这个人怎么还不领情呢? 她们女生有什么烦恼都会向朋友诉说啊,哪怕朋友帮不上忙,但是光在那里听一听,都会好上很多。 江听林到底是自己真的就是这臭脾气,还是单纯不想对许清昼一个人说? 他和莫姝颜当好朋友的时候,莫姝颜不是说他们无话不谈吗?他会向莫姝颜倾诉吗? 许清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顺着他往便利店走,进了门,欢迎光临的电子音短促地响起来,她却突然顿住脚步。 只见刚才还萦绕着淡淡冷漠气息的江听林,突然停住。 他站在刚才二人坐下吃东西的长条木桌前,离长桌起码还有三米距离,高大的身形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陡然升起一股戾气,即使只看背面,也能看出他极度不爽。 而长条桌,刚才许清昼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段景岩穿着花里胡哨的黑衬衫,配深灰牛仔裤,脖子上鸡零狗碎地戴着好几根项链,耳朵上还扣着许清昼送给他的黑曜石耳钉,大马金刀地坐在高脚木凳上。 许清昼的心狠狠一跳。 见她过来,段景岩非常没有自觉,脸皮堪比城墙,他先是装作看不见那么大个的江听林,越过他和许清昼打了个招呼。 “粥粥,刚才我路过看见你了,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我好伤心啊,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 说完后,他才转向江听林,好似刚看见他一般,故作惊讶道:“江听林同学,你是叫江听林对吧,我是来找许清昼的。” 他伸出手,向江听林道:“你好,认识一下?” 江听林没有理会他的动作,而是转过头,那张从来看不出情绪的脸突然转变,眉头压得很低,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即使如此,在这种情况下,当他看向许清昼时,依旧下意识收敛了眉峰,似乎不想吓到她。 他一个字也不愿搭理段景岩,向许清昼道,“走吧。” 紧接着,长臂一挥,桌子上没吃完的蛋糕和零食全部扫进垃圾桶。 他迈开步伐走过来,丝毫不顾另一个人的想法,拉住许清昼的手臂,直接把人拉出了便利店。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许清昼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段景岩来了,怎么又突然,江听林什么也不要了,不吃了,转头就要走。 她被拽着往前走,一步三回头,看着垃圾桶里的关东煮和零食,关东煮她才吃了一小半,太浪费了啊啊啊—— 许清昼受不了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江听林骨节分明的手赚在她手腕处,虚虚握了一圈,似乎怕她疼,没怎么使力。 犟劲上来,她胳膊一甩,甩开了江听林的手。 她觉得这里面的逻辑她想不通,怎么刚才江听林妈妈来了之后,他还不爱搭理人,现在又突然强硬地拽着她走。 “江听林,你到底想干嘛?!” 江听林的手被甩开后,似乎有些错愕,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才放下去。 “我不想干嘛。” 许清昼拽拽衣服,他不解释还好,平白来这么一句,许清昼的火“蹭”一下冒上来。 “那你说说,为什么刚才又不理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上下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的事,为什么说不出来?” 她也顾不得其他了,只一心想弄明白江听林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江听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张一向清冷干净的帅脸难得阴沉几分,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后,视线越过许清昼,望向跟着她亦步亦趋出来,像狗皮膏药一样,现在好整以暇地靠在便利店墙角的段景岩。 再看许清昼倔驴似的小脸,他忽然扯唇一笑。 只是眼神冷成冰,“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不是都要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别自作多情了。” 说罢,他不打一声招呼,直接转身离开。 许清昼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一下愣在原地。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吗?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刚才升起来的那点得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站在初秋的夜里,暖黄路灯盈盈,她只觉得满身冰凉。 段景岩一直看着江听林离开,脸上的笑容几乎收不住。 他得意洋洋地向许清昼靠近,虽然抓到许清昼和前任联系让他很不爽,但毕竟是他在追求许清昼,人家还没答应呢,他也不能说什么。 不过,现在能把江听林给气走,他那口气实在太顺畅了,此刻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轻易放过,他也不用顶着天江海王的名号了。 段景岩拍了拍许清昼的肩膀,故作无辜道:“怎么了这是,他怎么突然走了,我跟他打招呼都不理我。” 许清昼被惊醒,收回情绪,转头冲他一笑。 “没事,别理他,他就这样。” “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忘记看消息了。” 段景岩摇摇头,非常有追人的自觉,哪 里敢怪她。 “脚好些了吗?前段时间你脚受伤,我都不敢约你出来。” 许清昼点点头:“好多了,正常走路没问题。” 对面紧接着又问:“你不太开心啊?跟哥哥说说,我带你散散心。” 她没有拒绝,随着他一同向小路走去。 ———— 晚上临睡前,许清昼收到了一条短信。 ——[粥粥妹妹,听说你签约遇到了点麻烦?] 许清昼一愣,抬头看了看署名:忘醉。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饭局上认识的坐拥千万粉丝的游戏博主。 还说要带她来着。 因为他的身份,许清昼情不自禁带了点尊重,很快回复道——[是的,我应该不签约了。] 那边显然惊讶——[为什么?那么好的机会。] 许清昼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也没有跟忘醉说实话的必要,谁知道他是不是大橙派过来打探消息的。只简短道——[我还是更想专注于学业。] 她觉得这样说完以后,应该不会再和忘醉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对方却突然说道——[这样啊,其实你如果不想签约,也没关系,现在做自媒体哪有那么麻烦,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注册账号。] ——[你要是还想尝试一下,可以直接找我,哥哥带你啊。] 许清昼一愣。 她的确想发展副业来着,这个想法萦绕在她脑海里很久了,当初没上大一之前她就计划好,大学的时候利用闲暇时间发展发展副业。 眼下错过当主播这个机会,现在突然又出现一条新路。 她开始犹豫起来。 忘醉能有那么好心? 像他这种千万粉的大主播,如果想要带人,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对于许清昼来说,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但是有了上次签约时候的经验,她很难不怀疑,这里面不会又有什么坑吧? 那边还在孜孜不倦地劝导——[你的外形,性格都很合适,现在正是互联网发展的风口期,不抓住这个机会,实在太可惜了。] ——[想挣大钱就不要犹豫。] 这话倒是说进了她的心坎里,她觉得忘醉说的对,犹豫来犹豫去,只会错失掉很多本该有的机会。 再说了忘醉能骗她什么呢?又不骗她签约。许清昼现在想不到会有什么坑,大不了就向他咨询咨询,该怎么起号呗? 她向来胆子大,也最会顺杆往上爬。心想如果一有不对,她就立刻跑路,也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 于是给忘醉回信息道——[那就拜托忘醉哥了。] 发完这句话后,许清昼将后台清除,手机合上,放在了枕头旁边,准备入睡。 就在她准备闭眼的一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许清昼顶着浓重的困意睁开眼,胳膊向旁边摸索,又拿起手机。 眼前一片模糊,花了一会时间才慢慢恢复清晰,只见屏幕上赫然亮着忘醉的一段邀约—— [行啊,粥粥妹妹,过两天在天锦有个聚会,来的都是大主播。哥带你见见人啊。] ——[你放心,不是大橙旗下的,各家都有,你庆云姐也在。] 30. 诉情障碍 “林林,今天没去跑步啊。” 晚上八点多,建院男生宿舍里,王海友向江听林问道。 江听林每日雷打不动去操场跑步,除了刮风下雨几乎没变过。 王海友打完球回来,突然在宿舍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宿舍里的其他两人都出去了,许图去陪女朋友,魏果在图书馆赶作业,难得剩下二人在宿舍里面对面。 江听林默默道:“今天没心情。” 这话引起了王海友的注意。 他有些新鲜地看过来,开玩笑道:“林林,还有你没心情的时候呢,咱们都以为你清心寡欲快成仙了!” 江听林没搭理他。 高高大大清清冷冷的男孩子,和“林林”这么可爱的称呼完全不搭噶。 江听林大学第一年的时候,和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太熟。 他不爱说话,也鲜少与人结交,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状态。个子高,气势又足,他脸冷下来,还真没多少人敢在他跟前造次。但又因为这张脸实在太引人注目,即使他想低调,也始终有不少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时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后来在一块相处久了,大家才发现他这人虽然性子冷,但特仗义,脾气也挺好,最主要是实力太强了,年纪轻轻拿那么多奖,在学院一直名列前茅,据说他当初的分数是可以上Top2的,但是不知为何选择了来天江。 室友为了表达亲近,就给他起了个林林的外号,一开始只是宿舍里叫叫,后来直接带到了班级里,现在甚至有别的班的也开始叫他林林。 要说建院最出名的学生是谁?那非江听林莫属。只要他出现在大课上,那这门课一定爆满,只要他走在学院走廊里,一定有不少人探头观望。这么多年,想拿下他的人数不胜数,一波一波站上来,前仆后继、越挫越勇,但始终没人能拿下他。这朵高岭之花后来成了他们学院公认的神,大家都在背后打赌,到底谁才能把他给拿下。 王海友见他不说话,突然调侃道,“和许清昼吵架了?” 江听林一愣,表情错愕。 “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会提她?”王海友戴着黑框眼镜,不显山不漏水的,实际上是个精通情感的大师,没少研究星座和人性。 不等江听林问,他自顾自解释:“其实那次聚餐我就看出来你俩有事了,后来一问许图,果然。我还记得你大一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呢,没想到就是许清昼。” 江听林有些尴尬。 “你这段时间不是天天跟她搁一块吗?怎么今天不出去了,吵架了?” 他实在孜孜不倦,江听林只好道:“段景岩来找她了。” 王海友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哄笑。 江听林额角青筋直跳:“别笑了行吗。” 王海友还是控制不住,他特别稀罕地拿出手机,想跟其他两个人吐槽,边吐槽边说道,“原来还有你江听林吃瘪的时候呀?” “不是我说江神,你可是咱们建院一枝花啊,怎么能输给音乐学院的?这不给建院丢脸吗!” 江听林特后悔跟他说这一句,但实在心烦,他还从来没体验过这样心烦意乱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于是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出声:“我好像惹她生气了。” “怎么回事?”见他认真在苦恼,王海友也认真起来。 江听林简单跟他说了一下经过,第一次有了些求人的态度:“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呢,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吗?还是说她喜欢段景岩?” 王海友想了想:“许清昼喜不喜欢段景岩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有述情障碍。” “述情障碍?” “是的。” “你如果想进入亲密关系,那互相倾诉是必须的。林哥,你好好想想吧,还有,你如果不赶快,照段景岩那厮的速度,许清昼很快就得被他忽悠走。” ———— 周六晚上,许清昼按照自己想象中的自媒体达人模样简单收拾了一下,打车前往天锦。 初秋晚上还是比较凉的,她穿了套粉色的休闲西服,不那么正式的款式,胸前一个大大的黑色丝质领结,冲淡了西服的正式意味,衬托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俏皮与活泼。 昨天她给王嘉打了个电话,确认不再签约。王嘉这等人精,已经从上次的不顺利中看出端倪,但依旧做着老好人的和善面孔,邀请她毕业之后再考虑考虑。 她没回话,挂了电话后,就算彻底把这件事完结了。 许清昼并不知道天锦是什么地方,她向司机报出这个名字后,一路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一栋造型非常现代的建筑前停住。 许清昼看着付款界面上足足小一百的打车费,心疼的想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下了车后,眼前伫立着一座恢弘大气的建筑体,好像一颗凭空悬立的魔方。前方绿植环绕,很有现代庄园的意味。 即使胆大如许清昼,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后,心里也情不自禁打起鼓来。 她呼出口气,穿着pdd69块9一双的运动鞋,坦然踏进了天锦的深色玻璃自动门。 许清昼脸上未施粉黛,在接待侍者的引导下,一路走到电梯,电梯里有专门的侍者,引导上下乘坐,最后在她要到达的目的层停留。 许清昼眼睛一花,被里面暗蓝色静谧浮华的气质迷了眼。 奢华的鎏金大理石地面,一条长桌静立中央,酒水吧台里几个侍者来回穿梭,正中央一个横跨两层的超级水晶大吊灯,彰显着脆弱的昂贵。中间一圈旋转楼梯,直通楼上的包厢。 她捏紧了身侧段景岩给买的包包,走上旋转楼梯时,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忘醉给她发的包厢号。 在进去包厢前,许清昼给庆云发了条消息——[庆云姐,我到包厢门口了,你已经到了吗?] 庆云一时没有回复,许清就站在包厢门口等,忽然,一道气息凉凉地从脖子后方打过来,带着些微的酒气。 忘醉语带调侃:“粥粥妹妹,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下去接你啊。” “干什么干站着不进去,哥几个又不会吃了你。” 许清昼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后腰,推进了包厢门。 与此同时,许清昼的破手机bb猛然亮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庆云的回复。 ——[什么包厢?我不知道啊,你说什么?] 她内心狠狠一跳,暗叫不好。 可人已经被高了她一个头的忘醉狠狠按住,一把推了进去。厚重的包厢门在她身后关闭,发出闷闷的声响,所有错愕都留在了里面。 忘醉还保持着和气的样子,向她开玩笑道:“你怎么了?表情那么奇怪。” 许清昼在想要不要跟他挑明庆云压根不知情的事,又觉得挑明了会不会直接把矛盾摆在了明面上,对她更不利。 她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包厢内坐了十来号人,女生还挺多,大概能有一半。有围着卡座聊天的,有游戏桌旁边玩游戏的,还有几个女生在拍照。 许清昼稍微放心一点,侧身和忘醉拉开距离,挂上镇静的笑脸:“没有啊。” 忘醉打量她几眼,带她来到卡座附近,和大家打招呼。 众人都很友好,看在忘醉这个头部主播的面子上,对她都非常和善。 她率先贴着一个女孩坐下,旁边没位子了,忘醉坐近对面沙发的正中间,和她遥遥相对。 旁边女孩拿起玻璃瓶,给她倒了杯不含酒精的饮料,亲切地跟她说,“你年纪看起来不大,在外面的场合就别喝酒了。” 许清昼点点头,接着跟她攀谈起来。 这十来号人似乎非常熟悉,大家笑笑聊聊天,话题没在许清 昼身上停留,气氛相当融洽,看不出丝毫危险。 坐了快一个小时,许清昼逐渐放心起来,开始认真听这些人透露的行内讯息。 ———— 傍晚的时候,江听林开着rs7来到了天锦地下停车场。 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专属电梯只向天锦的高端会员开放,高端会员每年光是会费就高达五十万元,想加入高端会员,不仅要验资,还需要有一定的人脉和行业身份。 天锦会所是江琦的产业。 江琦的原生家庭并不算富裕,父母是老师,算高知家庭,她自己却非常叛逆,连大学都没有上,早早出来一个人在天江打拼。 江琦并不是独生女,她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家里的资源都倾斜给弟弟们了,她并没获得什么助力。 一路奋斗到30多岁,江琦在天江站稳了脚跟,那个时候正值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时期,站在风口上,江琦人狠有魄力,背了千万贷款,一举拿下多处地皮,手底下开设了不少产业,在各行各业都有涉猎。 像天锦这样的高端会所,江琦手下就有十余家,开设在全国各地。 她是打定了主意不结婚的,后来30多岁,遇见了江听林的父亲,江听林父亲是物理学家,常年在美国的研究所工作,团队获得过国际物理学大奖,他本人也是一名出色的建筑师。 意外怀孕后,江琦并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江琦的父母拼死劝说她留下,江听林才得以出生。 江听林父母的跨国婚姻持续了十来年,离婚后,江听林父亲就彻底留在美国,鲜少回国。 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 进了天锦顶层不向外人开放的超级俱乐部,里面一群中年人正在围着室内高尔夫球场打球。 江听林见到易勤,向他喊了声,“易叔叔。” 易勤是个五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板正瘦削,打扮儒雅的中年人。 见他来了,热情地迎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好久不露面,易叔叔多久没见过你了?” 易勤是江琦的朋友,早年追求过江琦,但那时江琦选择和江父结婚,二人有合作上的往来,便做成了朋友,后来易勤的律所资金断裂,还是江琦不计回报地注资,帮他挺了过来。 这些年二人来往密切,江听林也算易勤看着长大的。有时在外人看来,易勤比他爹看起来更像他爹。 “学校学业比较繁重。”江听林打了个哈哈,没正面回答。 易晴知道江天林和江琦母子俩之间有隔阂,他有心想缓解二人的关系,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江听林这孩子独立惯了,他可以说是独自长大的,只有姥姥姥爷偶尔管他一口饭吃。江琦忙着工作,全国各地到处飞,在江听林正值哺乳期的时候,就直接断了奶,后续赴南方工作五年,总共只见过他不到十面。 二人没什么感情,一直到江听林长大了,江琦年岁上来,才发觉对儿子分外想念。 但江听林看起来并不怪江琦,他只是打心底里不想跟别人亲近,他的内心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一个人撑起一方天地,不需要任何亲情上的慰藉。 易勤叹了口气,不再废话,这个年纪的孩子也不愿意听老登们教训,便转移话题,让他先去吃点东西。 江听林和在座的阿姨叔叔们打了声招呼,今天俱乐部里的基本都是江琦多年老友,是比较放松的场合。 他在自助餐区取了块牛排,侍者给他倒了一杯甜度较高的气泡酒,江听林一个人临着超大落地窗前坐下,慢慢咀嚼牛排。 今天不知为何,他一直感觉心头沉沉的,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却莫名发闷。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有什么在意的人会遇见不好的事情。 江听林感觉有些奇怪,他能有什么在意的人? 31. 小混混 江听林摇了摇头,把脑海中奇怪的感觉甩出去。 即使这样,他却不受控地想起了许清昼。江听林解锁手机,翻了翻许清昼的聊天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二人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见了,她谈她的恋爱,与他还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一餐牛排静静地吃完,江听林品着甜滋滋的气泡酒,高大的身形坐在落地窗前,白衬衫挽起袖子,露出修长的手臂。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最新搜索的内容。 [述情障碍指的是一种难以识别、描述和表达自身及他人情绪的人格特质。核心特征主要包括:难以识别和描述情绪,无法理解自己或他人为何会产生某种情绪,难以用语言准确表达内心感受。难以在情感上与他人产生共鸣,思维方式非常现实、缺乏幻想。在人际关系中,尤其在亲密关系中,常显得疏离、冷漠,沟通困难……] 江家颜值都很高,江琦的儿子更是在圈里出了名,有关系较好的合作方阿姨捧着红酒慢慢走过来,向江听林搭话道:“小林啊,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你应该还有一年就快毕业了吧。” 江听林咽下口中的食物,转回头礼貌道:“张阿姨。” “最近还好,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这孩子一向话少,张阿姨随即便道,“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江听林想也不想回答:“出国读研。” 他参加比赛的导师一直鼓励他读研,毕竟江听林很有建筑天赋,出国读研是在这一行继续深造的好途径。而且他父亲也有国外的人脉,对他来说是非常好的选择。 张阿姨点点头,随即道,“我女儿也打算毕业后读研,如果到时候你们俩孩子选择一个国家,可以互相扶持啊。” 她话里的意思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江听林一直是圈内的女婿好人选,不光是他俊朗的长相和良好的教养,还有江琦手下极度可观的资产。 江听林还小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打过他的主意,现在长大了,更是早早被人盯上,她女儿之前见过江听林一面,一直念到现在,非要妈妈帮她引荐。 江听林不想理会,也不好拒绝,只模糊道:“如果阿姨需要,我会的。” 人精似的张阿姨,怎么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拒绝? 阿姨需要,他才会帮忙,而不是从她女儿的角度出发,很明显不想跟她女儿扯上关系。 张阿姨晃着红酒杯,看向江听林的眼神满是欣赏,知进退,懂礼貌,这是多少二代没有的品质,她觉得有些遗憾,真不知道这孩子最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江琦也管不了他,大抵最后会找一个他喜欢的吧。 江听林随意刷着手机,陪几个叔叔打了场球,应付应付江琦,百无聊赖之下,趁众人注意力从他身上离开,悄悄退了出去。 室外是超大的顶楼花园。 他转悠几圈,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吹着晚风,心中平静。 原来他这种状况,是有专业名词来形容的吗?述情障碍,怪新鲜的…… 突然,一声尖锐的喊叫打破了他的思绪。 江听林一愣,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他心中陡然升起疑惑,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 许清昼在包厢里坐了两个小时,腚沟子都快坐烂了。 卡座里的人来来去去,已经换过好几场,她旁边的那个给她点饮料的女孩早就去玩游戏了,现在换了个生面孔,只有忘醉依旧坐在c位雷打不动。 许清昼已经待得有些烦了,脑中盘算着该怎么脱身,忘醉这两个小时并没怎么搭理她,看来今天并没有教她做自媒体的打算。 她一口一口喝着饮料,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再从大玻璃瓶中倒出来一点继续喝。这种不含酒精的饮料几乎只有她一个人喝,旁边女孩都没怎么动。椰奶冲出来的玩意,加了点蓝色的糖料,蓝晶晶的,看起来像一片困在玻璃杯中的海洋。 喝的多了,小腹胀痛。 许清昼站起来和旁边人打了个招呼,往厕所走去。 茶几不宽,窄窄一条,方便大家聊天和玩游戏。 许清昼的杯子静静放在桌面上,连同旁边不加盖的大玻璃瓶。 一条桌上的人都在谈天,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坐在对面的忘醉手一闪,在许清昼喝椰奶的大玻璃瓶上飘过,几粒粉末无声无息地落了进去。 许清昼回来后,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打算再坐一会就离开。 她本想一声不吭就走的,但到底忘醉是前辈,她也不好太落人面子。 有前一场在轻浮酒吧打过照面的人过来敬酒,许清昼特意长了个心眼,没喝之前杯子中剩的饮料,从茶几上的托盘中拿了一个新的玻璃杯。 她从椰奶瓶里新倒了小半杯左右,站起来,和向她敬酒的男网红碰了碰杯。 对方一饮而尽,许清昼也仰头干了进去。 冰块融化,椰奶的味道淡了些许,她没察觉什么异常,吞下液体后,如常坐了回去。 许清昼捧着脸,继续看这些人聊天。卡座上的人已经很少了,有女孩坐过来,也会被其他男网红喊走,到最后,套组长沙发内,几乎只剩下她和忘醉两个人。 许清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忘醉,这人身形倒是挺好的,瘦削单薄,穿衣服还挺好看,但那张面皮实在薄了点,眼皮也薄,嘴唇也薄,瞧着一幅不太好惹的精明像。 细说起来,她觉得他像一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见到了浮华社会后,披上了人皮,也开始装模作样。 这样想着,忘醉的鼻尖在她眼中慢慢变长,嘴巴两角也向上提了起来,两只眼睛疯狂上挑,渐渐幻化成了老鼠的头。 许清昼吓了一大跳,刚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也没喝酒啊,难不成还醉了? 在这种疑惑中,她开始觉得自己太阳穴阵阵发热,脑袋里闷闷胀胀,头晕眼花,甚至连天花板都在她眼中旋转起来。 最后头一歪,许清昼彻底栽倒在茶几上。 忘醉目的达成,见时机成熟,整整衣领,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走到许清昼跟前,两手一架,从她的腋下穿过,将人架了起来。 临出门时,他和旁边刚才给许清昼敬酒的男网红打了个招呼:“小丫头不小心睡着了,我给她送去休息室睡觉。” 对方一脸揶揄地看着他:“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忘醉比了个ok的手势:“说明我有天赋。” 他扛着许清昼来到电梯跟前,按下他在天锦定好的房间号。 忘醉经常出入天锦,像他们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大网红,天锦几乎成了他们的大本营,他在天锦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长期休息室,方便自己带人光顾。 以前多的是被他哄骗过来的女孩,可许清昼这种人,一看就不好骗,他才不得已使用了非常规手段。 电梯直通顶层之下,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却仿佛几辈子一样长。 忘醉感受着年轻女孩紧/致微弹的皮肤,热热的贴在怀里,他简直要兴奋死了。 他一瞬不瞬瞧着许清昼紧闭的眉目,心里想:还是太嫩了,太容易相信别人,这个社会上最好吃的就是这个年纪的女孩。 电梯到了,叮铃一声,金属门向两侧弹开。 忘醉得意忘形地架着许清昼往外走,宽阔的走廊包裹着鎏金的大理石,这里是贵宾休息室层,每一间都是一个完整的总统套房,彰显着身份与贵气。 眼见休息室的门近在眼前,忘醉即将得逞,他心头大大放松,终于得手了,不枉费他念叨了好久。从第一天初见许清昼时,他就看上她了。 这样想着,忘醉哼着小曲,伸手去输密码。 就在这时,变故徒生,突然,忘醉后背被人狠狠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摔去。 他像一坨狗屎一样被人抛下,狠狠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忘醉一愣,压根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见刚才还神志不清的许清昼睁开眼睛,费力地甩了甩头。 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声音愤怒地质问:“你给我下药了?” 忘醉吓了一大跳,她她她怎么提前醒了?! 许清昼费力咬着自己的舌头,她已经知道自己中招了,她还是太大意了,这下才着了道。 药劲很猛,好在她没喝进去多少,许清昼意识断断续续,随时有撅过去的可能。她双膝跪下,毫不犹豫,两根手指直接往喉咙一扣,一大口下了药的椰奶被呕了出来。 忘醉见她居然敢反抗,那股子怒气涌上心头,他什么时候失手过,今天居然碰上了一个犟骨头。 可这样的发展又让他隐隐兴奋,毕竟他见多了温顺的小绵羊,还第一次遇上这么有挑战的,忘醉心想自己好歹是个快一米八的大男人,还能搞不定这个小丫头? 而且现在没进屋,他瞄了眼走廊的监控,闪烁的红灯代表着危险,他不能惹人注意,必须尽快把这丫头制住。 于是他迅速扑了过来,一把按住了许清昼的肩膀。 此时此刻,他彻底卸下了伪装,两只眼睛迸发着贪婪的光泽,看许清昼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美味的奶酪,这下真的像一只活过来的老鼠精了。 许清昼呕出一口椰奶,感觉舒服了些,为了恢复清明,她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手臂瞬间泛起紫黑的牙印,刹那之间,强烈的刺痛涌入脑海,许清昼意识蹭得一下清明过来。 忘醉还在锲而不舍的想把她扛起来,许清昼冷笑一声,猎杀属性觉醒,老娘多少年没打过架了,居然还有人敢上来挑衅。 她扯了嗓子尖叫,想吸引人过来,高分贝的尖叫化作生化武器,回荡在走廊上,简直能将大理石地面击穿。 紧接着,她破口大骂:“我去你爹的,你个松屁/眼的老鼠精!敢打我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 她两下挣脱了忘醉的束缚,回过身来,伸脚一蹬,狠狠地踹向忘醉的太阳穴,忘醉整个人被她踹的飞出去,额头狠狠磕在了墙面上,瞬间磕出了血。 幸好今天没穿高跟鞋,方便她活动。69块9买的运动鞋,做工不好,鞋尖很硬,踢人正合适。 许清昼从小在混混堆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本事,虽然现在文明社会,她也算个高素质人才,已经很多年没打过人,但这种本事化作了本能,彻底融进她的骨血里。 她知道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见人想爬起来,一脚把人踹倒,然后打蛇七寸,狠狠地踩在他的下/体上,抬脚猛跺,踩得忘醉叽哇乱叫,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脚能直接把他废了。 许清昼心里发了狠,恨的她简直想把眼前这只披着人皮的鬼生吞活剥,等人捂着下/体不敢反抗后,她拽着他的头发,一拳一拳捶//向太阳穴,然后拽着他的耳朵,一下一下砸向墙壁。 直砸的墙壁上溅/满鲜/血。 忘醉彻底害怕了,他知道这次惹上硬骨头了,如果不赶紧求饶,许清昼真有可能直接把他砸死。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第一次干这种事,再也不敢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口鼻持续/喷/血,吓得缩成一团。 许清昼哪里还有理智,本来喝了药脑子就不太清楚,压根听不清他说的话,只听有嗡嗡的噪音持续发出,更是下了狠劲殴打。 就在这时,她脑中绷紧的弦松懈一分,太阳穴狠狠一跳,那股被药物控制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不知道忘醉到底给他下了多猛的药。 许清昼脱力一瞬,大脑已经不太能思考,她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光顾着打人了,忘记求救,她摸过手机,下意识找到最信任的人求救。 电梯里,江听林慌忙下楼,他认出那道熟悉的声音属于许清昼,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想许清昼为什么会出现在天锦,只一心想找到声音来源。 “嗡嗡”一声,他的手机亮起,是许清昼的来电。 32. 一夜难眠 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高级贵宾休息室的直达电梯内没有侍者。 江听林只能凭着直觉寻找,焦急之下,突然接到许清昼的来电。 对面已经意识不清了,只匆匆报了个房间号。 0813,顶楼之下。 江听林赶紧出电梯,一开门,就看到了眼前可以堪称恐怖的一幕。 只见许清昼脸上手上满是血迹,跪倒在地上。旁边墙角还躺着个已经昏过去的男人,浑身是/血,墙上也一片血/迹。 他吓了一大跳,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慌张过,脚步踉跄地跑过去,一把接住了许清昼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不得想这一幕是怎么了,江听林赶紧掏出手机,第一反应想报警,可看着前面那男人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一瞬间想到,如果在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慌忙报了警,会不会对许清昼不利? 虽然他无比坚信一定是许清昼受了欺负,但看眼前的样子,好像那个男人受的伤更重。 这样想着,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孩,反正人已经在他怀中了,他绝对能保证她的安全,一切先等她醒来再说。 江听林把人打横抱起,直接带到了最深处他住过的高级套房前,输密码进门。 紧接着,他赶紧给天锦经理打电话,让人派一个医生过来,然后告知了一下套房外面的情况,让人把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控制起来。 经理接到电话后,按照他的吩咐安排下去,然后转头拨通了江琦的电话。 “你是说这孩子要找医生,找医生干什么?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江琦正在打网球,听到这话后,放下球拍,走到窗户旁边。 “调监控看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马上下去。” 江听林一路抱着许清昼,走到主卧大床上,将人小心放了上去。 洁白的大床,衬着许清昼小小一团,粉色的西服上溅上血迹,白皙的小脸上也都是血。 她双眉紧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时不时挣扎两下,似乎非常难受。 江听林担心死了,可在医生来之前,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拿出湿纸巾,一点一点帮她擦着脸。还好小脸和手擦干净后没发现伤口,看来血不是她的。 江听林拨开她的发丝,一遍遍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门铃响起,外面传来私人医生的询问,“江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江听林把人放了进来,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女医生拎着急救箱走来。 她翻了翻许清昼的眼皮,简单检查一下,然后对江听林道,“这是被人下药了。” 江听林愣住,随即一股戾气涌上心头,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被人下药了?”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出去将那个倒在走廊里的男人挫骨扬灰。 他想要出去查看监控,手里抄起一瓶红酒,平时清淡克制,情绪非常稳定的人,第一次有了暴怒的模样,提着瓶子就往外走。 门一开,望见了迎面而来的江琦。 江琦看他这样,吓了一跳,自己那遵纪守法规规矩矩的好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提着酒瓶子,一看就知道要去干架。 经理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亦步亦趋地跟过来,撞见江听林后,向江听林汇报:“小江总,人已经被关进隔壁套房了。” “身份查清楚了吗?” 经理点了点头:“是我们的VIP客户,真名胡酩,职业电竞主播,游戏id忘醉。” 江听林几经思索,就明白过来事情缘由,估计是通过大橙和许清昼搭上线的。 他气势汹汹地往隔壁走去,江琦赶紧拦住:“你要干什么?” 江听林眉毛压得很低:“报警。” 江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哟,我还以为你要去把人打一顿呢。” “打他一顿算什么?怎么也要把他送进去。”江听林不假思索道。 江琦顿了顿,示意经理把电脑转向他,“先不说报警的事,你先看看监控。” 江听林一顿,三人重新回到套房内,坐在沙发上观看监控。 他看着许清昼被从包厢里拖出来,一步步走上贵宾层,然后在走廊里醒来,几下就把忘醉打的满身是血。 他愣愣的看着许清昼拳拳到肉,把人像沙袋一样往死里打,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满身暴力的杀戮机器,是他香香软软的前女友? 此时此刻,他的愤怒才稍微咽了些回去。 江琦抱着胳膊,适时出声:“你要把人送进警局,那这丫头也逃不掉,虽然她是受害者,但眼下已经属于防卫过当了,行政处罚是少不了的。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母子俩虽然是血缘上最亲近的人,但鲜少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互相交谈的时候。 江听林冷静下来,放下红酒瓶,仔细思索一番。 他没法替许清昼做决定,还是等人醒过来更合适。 但说到这里,他抬了眼,犀利道:“说得冠冕堂皇,你是怕下药的事传出去,对天锦不利吧?” 话音刚落,旁边静静候着的经理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母子俩血脉相连,没想到相处起来如此剑拔弩张。 江琦丝毫不触动,冷冷一笑,从这表情中透出来和江听林一样毫无二致的冷漠。 “是又如何,天锦是江家的产业,你也有责任维护。” “再说了,我又不会亏待那丫头,人打成这样,也算报仇了。为了安抚她,我会给她另外的补偿,私了,对她来说比闹大更有利。” 江听林不答,突然转移话题:“这人是游戏主播,名气大吗?” 经理适时回答:“是头部主播,粉丝超千万。” “那就让他身败名裂。” 江听林突然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他既然是天锦的vip客户,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难不成我们家的会所,会包庇这种违法行为?” 江琦不高兴了:“你在怀疑我手下的产业?” 母子俩针锋相对,经理战战兢兢,这可涉及到他的生死存亡,慌忙解释道:“天锦一向管理严格,为了给客户提供更安全舒适的环境,对违法行为抓得很紧。此前并未发现过这种情况,此事之后,我会彻底盘查所有记录,并加强监管,从根源上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不是母亲包庇的,江听林放下心来,开始盘算怎么让忘醉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吴经理,能把包厢内他下药的监控发给我吗?” 吴经理低着头,瞥了瞥江琦,没敢说话。 江琦轻轻一摆手:“给他吧。” 紧接着,江琦神情放松地坐在沙发里,向江听林问道:“那丫头在卧室里躺着呢?” 江听林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吧?” “医生在给她检查。” 江琦忽然调侃道:“那么宝贝她,你女朋友?” 男孩神情恍惚了下,声音里透出一丝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前女友。” 经理将视频发给小江总后,适时退去。 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二 人,江琦乐不可支:“我看这丫头怪厉害的,很有血性,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你也别太担心她,想当年老娘20多岁在酒桌上谈生意,被人欺负,我拿着酒瓶子就敲在了那人头上,在看守所蹲了一个星期。” 江听林一愣,抬眼看着母亲,没想到江琦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江琦又道:“看你那么关心她,还喜欢她?” “不喜欢。”江听林答得斩钉截铁,脸却侧了过去。 “哟,比你爹嘴还硬。” 逗完儿子,江琦站起来,背着手,转到里屋看了看,向医生问问情况。 “江总,问题不大,药物基本被呕出来了,等人睡一觉醒过来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醒来后多注意补充电解质水。” 见江听林也跟了过来,医生转头对他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 主卧大床上,许清昼迷迷糊糊地躺在上面,嘴唇微张,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医生告辞,江琦也跟着退了出去,经过江听林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人家,毕竟是在咱们这受了欺负,醒来跟我说一声。” 等人都走后,江听林来到床边,一只膝盖跪地,支起上半身,静静地看着许清昼的睡颜。 那张总给他找气生的脸,此刻分外恬静。 他手探上去,摸了摸许清昼的额头,周身冰凉,并没有起烧,生命体征稳定。 犹豫了下,他的手放下去,抓住了许清昼的手。 女孩看着不小,可当她的手握进江听林的手中,小小一只,软绵绵的,总让他联想起哺乳动物可爱无辜的爪子。 她的手和他的手完全不同,江听林的手大且长,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内,骨节分明,上面根根凸起的血管,又粗糙又硬。 他没想到女孩子的手是这样的感觉,柔弱无骨,好像握着一块软绵绵的肉。 江听林忍不住捧起来,放到了颊侧。 许清昼哼哼一声,似乎有点想醒。 他一愣,赶紧把人家的手甩下去。 谁知许清透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面向他,侧身继续睡。 江听林松了口气,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十二点。 紧绷的小腿已经微微麻痹,江听林站起来活动了下膝关节,去客厅搬了张矮凳,放在床边。 然后伸手用智能中控关了全屋的灯,只留下床边一盏微黄的台灯。 高大的身形蜷缩在矮矮的凳子上,两条长腿无法伸展,他也不嫌难受,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许清昼。 黄澄澄的暖光染上她的脸颊,许清昼睡得很安静,那张平时看人总带着一股不服气的眼闭上后,脸上再没有一处锋利,柔软的线条恬静又温和,看起来无比可爱。 江听林的心软的一塌糊涂,视线从她的额头扫到鼻尖,再从鼻尖向下。 哪里见过她那么老实的样子? 最后停留在那双淡粉的唇上。 他的喉结情不自禁滑动一分。 现在是安全的、封闭的环境,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不会有任何人打断他的动作,不会有人违背他的意愿,也不会有任何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他可以完全随心,完全自由。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江听林有了动作。 他克制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甲圆润,甲床宽大,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然后将干燥的指腹在许清昼温热微弹的唇瓣上轻轻碰了碰。 一夜难眠。 33. 同床而眠 一阵仿若潮水般的疲惫感褪去,意识苏醒,许清昼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费力睁大眼睛,看了看身处的环境。 眼前是繁复的欧式雕花墙面,在暖黄灯光下散发着鎏金的光泽,尽显奢华大气。 她动了动,脑袋底下是柔软温暖的床垫,显然,她此刻正躺在床上。 许清昼猛得一惊,上半身从床上弹起来,四下张望,不会是忘醉把她拖进来了吧?! 慌乱劈天盖地地传过来,许清昼惊慌一瞬,突然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她循声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瞧见一个人趴在她的床边,此刻正在深眠。 那人身形高大,即使趴在床上,也能看出宽阔的肩背。线条流畅,脸颊侧在臂弯中,柔软的发顶和肌肤镀上一层金黄,看着让人安心。 许清昼慌乱褪去,却疑惑陡升:江听林? 他怎么在这里? 想到这里,许清昼忽然记起,最后她快昏过去时,好像给江听林打了电话。 许清昼摸到床边的手机,看到了最后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通话三十秒。 看来是江听林赶过来救了她?那么情急的情况下,江听林听清楚她说的话了吗? 她心底庆幸,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现在才早晨五点多,不知道江听林在她床边守了多久。 趴在床上睡得多难受啊。 这样想着,她抬眼一看,看见旁边衣架上挂着她的衣服。 她斥巨资买的粉色西服,静静悬挂在衣架上。 那她现在穿得是什么? 许清昼低头一看,身上是一套丝质长袖睡衣。 江听林给她换的衣服??! 她一脸震惊地望着江听林,男生仍旧无知无觉地睡着。 算了,原谅他了,许清昼抬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发顶。 细丝丝的发尖在手心滑过,手感非常好。 没想到这一碰,江听林却醒了。 他才睡着没多久,现在醒了,仍旧混沌,睁开眼一看,眼前是一张时常入梦的脸。 江听林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趴在床边,迟疑两秒,就听一个声音道:“你来床上睡吧。” 许清昼掀开被子,想下床,既然江听林醒了,就把床让给他好好睡一会,自己已经睡饱了。 这么折腾他,怪不好意思的。 她侧过身,一只脚刚碰到地面,突然一阵大力袭来,一只手臂如同铜墙铁骨般环绕上她的腰,轻轻一带,就将她带到了怀中。 许清昼天旋地转,她扑腾两下,忍住惊叫,发现自己被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江听林一只膝盖跪上/床,长臂一伸,就把她捞了过来。然后顺势躺上/床,霸道地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胸前,抱她像抱一只大号娃娃一般,脑袋搁在她头顶,一直胳膊从她脖颈下横过去,另一只胳膊牢牢锁在腰间,灼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两条长腿也痴/缠上去,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 许清昼推了推他肌肉结实的胳膊,低声质问:“你干什么!” 江听林眼都懒的睁:“听话。” 她使劲儿推都推不动,整天雷打不动健身的人力气实在太大了,好像一座铁水浇灌的城墙。 江听林呼吸洒在她的头顶,没一会儿就又陷入深眠。 许清昼认命了,不再挣扎,秋夜寒凉,开了恒温系统的室内温度不高,此刻她被一座大火炉牢牢笼罩,安全感和信赖感直接拉满。 她知道江听林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往的相处中,他的分寸感深入人心,许清昼虽然理智上还有点克制,但身体已经快速放松,没一会儿就在暖融融的人体怀抱里再次入睡。 上午十点钟,天光大亮。 昨夜忘记关闭窗帘,此刻室内洋洋洒洒满是阳光,将床上焊在一块的两人同时照醒。 许清昼哼哼一声,长长喟叹口气,意识重新回笼,缩在他怀里小幅度伸了个懒腰,这一觉睡的真好。 伸懒腰时,往后边一碰,她像被定住般,突然不动了。 男生眼皮颤动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落地窗正对着大床,灿烂的阳光刺得头脑发昏,长长睡了一觉,缓过来劲,高挺的鼻梁陷在松软的枕头里,江听林反应一瞬,突然觉得不对,他怎么跑床上来了? 许清昼呢? 这样想着,他低头一看,怀里怎么多了个人! 他居然抱着许清昼睡了?这是怎么回事? 许清昼醒了吗?他什么时候摸上来的?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江听林第一次体验到局促的感觉,感受着怀中女孩一动不动的状态,他是现在悄悄下去,还是等人醒了诚心实意地道个歉? 没等他犹豫多久,一个更令人崩溃的情况袭来,他年芳二十一,阳气充足、血气方刚,坚比钻石,未通人事,每每先醒的,不是他的脑子,而是晨间——反应。 江听林像箭一样快速弹开,冲向厕所。 许清昼脸红爆了,从小浸淫在言情里,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她不是傻子! 她哆哆嗦嗦地坐起来,听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恨不得夺门而出。 太尴尬了,她不要面对江听林了。 半个小时后,江听林带着一身水汽出了厕所,他打开冰箱,咕咚咕咚灌了一瓶冰水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常温电解质水,向卧室走去。 他将水递给许清昼,红着脸,不敢看她,低沉磁性的声音像刚发动的摩托般闯进来—— “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躺床上去了,还不小心……抱了你,你如果想骂我就骂吧。” 许清昼已经缓过劲来,等他洗澡等的耐心尽失,此刻靠在床头,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水,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江听林。 男生杵在床边,身高太高,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脸颊微微泛红,非常鲜嫩的可口模样,皮肤泛着暖白,脖颈修长,一路扫过宽阔的胸膛,胸肌不算夸张,但块垒分明,中间坠着一颗银色的五角星项链,黑色的编绳衬得皮肤更白,还带着丝丝缕缕麻乱的性感。 肌肉不夸张,浅浅薄薄的一层。八块腹肌天赋异禀般对称,齐齐整整地码在小腹上,胯骨中间那块平顺祥和,显然解决过了,视线再回扫过去,看到两点,江听林居然是粉的…… 她都不是…… Oh—my—god. 看够了,许清昼装着淡定,老神在在地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淡淡出声:“你没穿上衣。” 江听林一愣,猝然转头,许清昼在他脸上看到了美味的慌乱。 江听林语调破碎:“我忘了!不好意思!” 他快速撤出卧室,翻了件黑毛衣匆匆套上。 等人再次出现,许清昼乐不可支道:“害羞什么,你不是都帮我换衣服了?” 江听林再一愣,解释:“不是我换的,昨天晚上请了医生,女医生帮你换的。” 许清昼惊讶,看来冤枉他了。 话题过后,二人突然陷入沉默。 封闭的环境,暧昧的经历,这让曾经处在过情侣生态位的二人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局促。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或者是朋友,此时此刻不过是帮了一个忙,她也不至于尴尬,可现在,许清昼自知心里有鬼,她知道江听林没有,江听林明确说过不喜欢她,这就显得她更是窘迫。 她面上装着自然,许清昼最会装了,她不想表现出内心真实想法,尽量显得自己大大方方。 “昨天晚上……” 江听林也在这时出声问道:“你要不要吃点早餐?” 话撞在一块,她听清楚了他的话,收了话头,转而点头。 “好啊。” 等她洗了个澡,收拾完毕,穿着衣柜里一套轻 便的女士睡裙走了出来。 侍者推着餐车,将一叠叠样式丰富的早餐端上餐桌。 许清昼梳头发的间隙,已经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打眼一看,粥品、面点、鸡蛋、牛奶,各式各样,中西混合,简直是把早餐玩成了满汉全席。 还好量不算太大,要不然吃不完浪费了她会心痛死的。 上菜结束,侍者并未离开,而是向许清昼询问道:“许小姐,您的衣服我们给您拿下去干洗了,需不需要再给您送一套衣服过来?” 许清昼愣住,这服务也太好太贴心了吧! 她赶紧摇摇头,完全不适应被服务者的身份,“不用不用,不用了。” 侍者温柔道:“那干洗结束后我们再给您的衣服送上来,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许清昼默默夹了口煎蛋,心说她聚酯纤维的衣服也是享上大福了。 江听林面色如常,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待遇,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才正式开口:“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我本来就在天锦,昨天没接到你的电话前,正好先听到了你的声音,就在我找你的时候,电话来了。等我赶到后,你已经快昏过去了。” 许清昼默了默,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的愚蠢,但还是乖乖交代:“忘醉是之前一次饭局认识的,昨天他约我聚会,我没多想就过来了,结果……” “结果他下了药,我中招了。” 江听林一贯冷淡的表情出现松动,许清昼眼睁睁看着他额角一跳,接着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嘛。”她还有些委屈。 江听林不会责怪她,因为她是受害者,他就是担心,后怕、甚至是有些恐慌,他受得惊吓不比她少,这也是江听林第一次,那么担忧一个人。 那么被牵动情绪。 “下次别独自一人去那样的场合了。” 他克制地说道。 许清昼为自己辩解:“我没那么心大,他骗我庆云也会去,我才放心去的,谁知道那个老阴狗那么阴,我离席回来都没用自己的杯子喝水,哪能想他居然下在了大瓶里,他真不怕被别人喝到。” “庆云?” 江听林捕捉到关键词,拧眉抬头。 “女的。” 眉头松开。 “我下次再也不自作聪明了,我以为我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之前明明已经有人提醒过我要小心忘醉,可我想着他一个千万粉大主播,怎么着也该谨言慎行吧,真是没想到……” “还是怪我自己急功近利。” 许清昼复盘到这,突然问道:“后来你是怎么处理忘醉的?” 江听林顿了顿,“现在还在天锦客房,他的伤没有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说到这里,江听林回忆起昨天在监控里看到的许清昼的英姿,他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丫头那么厉害,打人又狠又野。 他有些骄傲。 江听林收起自己赞叹的眼神:“我们就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看你想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他别开眼睛,有些别扭地转述江琦的意思:“我妈……天锦其实是我妈的产业,出于会所声誉的因素,她想跟你谈谈。” “啊?” 许清昼惊得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 “天锦是你家的?我去!” “你大少爷啊!” 江听林不喜欢这个称呼。 “谈什么啊?” 许清昼发懵。 江听林是向着许清昼的,于是丝毫不保留地告诉她:“我妈想让你不要报警,别闹大,私了。应该会给你一定的补偿。” “我去——”许清昼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生气?”江听林试探。 许清昼好像嗅到了金子的淘金人,听见“补偿”两个字,哪里还管其他,瞬间两眼放光。 34. 抓住机会 衣服很快送来,江琦女士约了二人吃午餐,许清昼一通收拾,最后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难得怎么看都不满意。 她回忆了下那次在校门口见到江琦的场景,江琦也是穿了一身休闲西装,中短披肩发,眉毛很黑,口唇红润。 她下意识想模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干练一点,拉开化妆桌的抽屉,里面有备好的各式化妆品。 挑了个眉笔,许清昼开始画眉。 江听林很新奇,特意凑过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处看她动作。 高大的男孩宽阔得像一堵墙,穿着黑毛衣,两个肩膀几乎要将门框堵住。他眼神懒懒散散,俊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端的是斯文正经样。 一笔一笔描画,许清昼化得非常认真,她神态专注,好像在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实验。 江听林看的正入神,突然被她横了一眼,凶道:“看什么看,你也想化?” 他第一次厚脸皮,明知道许清昼凶他,居然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人位的软包长凳,许清昼坐了一半,他一杵子坐下去,凳子分毫不剩。 两条长腿叉开,一边一条,手肘撑在凳子上,肩背微弓,将脸凑过去,“行啊。” “行你大爷!”许清昼一巴掌呼过去,打在他英俊的脸上,给人推远。 ———— 中午时分,许清昼在江听林的带领下,来到天锦的一处私密别间。 许清昼无比紧张,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去见一个女人,但她好像是要见面试官一般,内心忐忑,不能平静。 连江听林都看出了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许清昼摇了摇头,整了整衣服,还举起手机理了理头发,最后呼出口气:“走吧。” 木质隔栅推开,里面别有洞天,到处都是木质的装饰,木地板,木桌椅,木屏风,墙上悬挂着雅致的字画,窗外是潺潺流水和绿景,竟是生生造出了古意来。 江琦听见动静,热情地站起来,招呼二人:“快进来。” 许清昼跟在江听林身旁,向她走去。今天的江琦穿了件真丝质铂金色衬衫,下身是白色西裤,垂顺的面料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泽,贵气又雅致。 但她面上是祥和的,亲切的,许清昼觉得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威严有距离感的企业家,反而像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阿姨。 “阿姨好。” 江琦笑开了眼,上下打量她一番,越看越满意。 “小许啊,你好,快坐。” 等落座后,江琦示意可以上菜了。然后向许清昼问道:“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清昼摇摇头:“没有,阿姨,我恢复能力很强的。” “那就好。”江琦觉得这丫头真有意思,开始不着痕迹地打听:“小许是哪里人啊?” “阿姨,我是阳宁县人。” “阳宁?我也是阳宁人,真是巧了,你高中是在哪里上的?认识我们林林不?” “认识认识,我和他就是高中同学。” 江琦又笑,不着痕迹看了江听林一眼,只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旁,置身事外,任由两个女人交流,自己自顾自喝茶。 “小许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江听林突然呛了口茶。 江琦只是简单一问,并没想太多,但话出口后,刚才还大大方方侃侃而谈的许清昼,突然卡壳了,张着嘴,一声不吭了。 江听林适时出声,给许清昼解围:“妈,你就别查户口了。” 江琦白他一眼,随即圆滑地转移话题:“好好好,我不问了。小许,吃菜,不要有心理压力,我啊,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年轻,今天也只是跟你们唠唠闲嗑,交流交流感情。” 许清昼复又放松,和她畅快地聊了起来。 用餐后半段,吃的差不多了,江琦突然话锋一转,开始提正事:“小许啊,昨天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无论如何,事情发生在天锦,我们一定有责任。你来到天锦,就是天锦的客人,在天锦里受到了伤害,天锦绝不姑息。你放心,像胡酩这样的败类,以后绝不再被天锦接纳。” 许清昼直觉到了今天这顿饭的正题,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一双眼睛直白地盯着江琦,一动不动。 江琦说着客套话,对上她的眼睛,微微诧异。 身居高位多年,不管她表现的多亲切,还真没几个小辈敢直视她的眼睛。 念头一闪而过,江琦接着道:“小许,我作为天锦的董事长,正式向你道歉。为了表达歉意,集团为你准备了十万元人民币作为精神损失费,你觉得怎么样?” 她公事公办地说出来,本以为眼前女孩会兴高采烈受宠若惊,但她毫无反应。 连江听林都扭头看了她一眼。 许清昼心里告诉自己,要镇静,谈判桌上,谁越淡定,谁掌握话语权。 她没想过跟江琦对着干,面对这样的企业家,她力量过于微小。 但她可以利益最大化。 于是许清昼淡笑着开口,眼睛丝毫不眨:“阿姨,这十万是封口费吧?” 江琦一愣。 紧接着,许清昼继续开口,袒露诉求:“钱就算了,阿姨,我可以不报警,不闹大,我理解集团的顾虑,不过——” “我不想要钱,阿姨,我想在您身边工作。” 江琦睁大了眼睛。 许清昼快人快语:“阿姨,我明年夏天就大四了,按照学校要求,大四需要实习三个月以上。我想到您身边实习,您看怎么样?” 江听林错愕地扭头看她,似乎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胆大。 江琦愣神过后,笑脸收起,那股久居于人上的气势流露出来,带着迫人的威严。 她重新上下打量许清昼,先不回答,而是问道:“以你的学历,向天锦投递一个实习职位不成问题。” “我知道。”许清昼继续镇定地笑,见江琦瞬间没了表情,也有些害怕。 其实她心里没底,她也不知道江琦会不会答应,也有可能直接惹恼了江琦,连先前约定好的十万都打水漂了。 可她向来胆子大,她知道这个机会难得,这可能是她这个农村妹这辈子唯一一次接触向江琦这样的大佬的机会了。 上午吃早餐时她偷偷查过江琦,在全国名列前茅的企业家,错过这次机会,一毕业,许清昼现了原形,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女孩,一个文科农村妹,她想挣大钱,实在太难。 于是她莽足了胆子,向江琦斩钉截铁道:“阿 姨,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我想在您身边工作。” 江琦看着她,猜透了她的心思。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这才收起轻慢,第一次好好审视眼前的女孩。 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候的影子。 江琦这样想着,很快有了盘算,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也没什么。最主要是,她老了——奋斗了大半辈子,也累了,她看了眼许清昼旁边的江听林,这个冷漠无情的孩子,一向寡言,厌人厌世,江琦最开始还以为他遗传了亲爹的阿斯伯格综合征,小时候特地带他去专业医院进行检查,医生却说他是个正常孩子。 江琦拿他没办法,可现在,他和许清昼坐了并排,宽大的木桌,他却下意识向着许清昼侧身,时不时注意她的举动,为她夹菜,给她解围。 江琦知道这个女孩不一般。 “行。我答应你。” 江琦轻松回答。 许清昼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接着欢呼:她成功了! 到底年轻,她脸上笑开了花,大眼睛眯得看不到缝了:“谢谢阿姨!我加您个联系方式!” 她得寸进尺,赶紧将手机递过去。 江琦再一愣,绷不住被她逗笑,掏出手机给她扫:“你这丫头,是个会顺杆子爬的。” 一餐饭毕,江琦给二人送走,江听林开着rs7,慢慢向学校驶去。 江听林两腿伸开,胳膊懒散地搭在方向盘上,开车的姿势随意又潇洒,带着股成熟男人的性感。 许清昼发现她很喜欢看男人开车。 “昨天的事谢谢你。” 她发现自从复联后,她好经常向他道谢。虽然前几天江听林才又给她造成了不愉快,但许清昼已经想通了,她是彻彻底底地想通了。 “没什么。”江听林默默盘算着该怎么治忘醉,这件事在他这里还没过。 车内安静,下午时分,宽阔的环城路上几乎没什么车流,柏油马路在阳光下灼烧出蒸腾的热气,腾得车内的人也逐渐坐立不安。 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江听林从镜子里侧了眼,许清昼正在捣鼓手机。 昨晚虽然很凶险,但抛开其他负面的因素,直到许清昼安安全全地在他身边,和她独处一整夜,以及昨晚二人意外相拥而眠,这些经历,都让他有些飘然。 和许清昼待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好。 那天被王海友点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有意无意地往许清昼身旁凑。 他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开心。 一直犹如蚌壳般的嘴第一次出现些松动,主动向许清昼提起了那天晚上。 “前几天……遇见我妈那次,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为什么不开心。” 许清昼似乎已经不在意,随意地一摇头:“没事儿。” 江听林还想解释些什么,他想继续和许清昼待在一块,也想跟她交流交流他的想法,他第一次有了倾诉欲。 于是他先试探:“等下是直接回学校?” 谁知许清昼摇了摇头,不按他想的那样出牌:“不,等下你在大学城把我放下就好了。” 江听林一顿。 “有事?” 许清昼点了点头:“段景岩约我了。” 35. 选他还是选我 段景岩三个字出来,江听林扶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指尖泛起白色。 他不自觉压低眉头,好不容易升起的活泛心思,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约你你就去吗?” 江听林难得控制不住情绪,脱口而出。 许清昼一愣,从手机中抬起头,嘴边的微笑甚至都没来得及收起,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早就约好了的,那天你走后,他就约我周日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 大学城里有个商场,商场里面有影城,不少学生在里面观影。许清昼对看电影比较无所谓,主要嫌贵,但有人约的话她也很乐意去。 江听林听她解释一大堆,并不起丝毫作用。 他情不自禁想起昨晚和今早的情形,她去奔赴别的男人的约会,那他们之间又算什么呢? 矛盾的心情充盈肺腑,江听林想不通。 许清昼给了他答案。 眼前的女孩自以为大方,坦坦荡荡地开口,一张小嘴上下嘴唇一碰,就将他撇了个干干净净。 “我和段景岩出去玩有什么问题?”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身份错乱了?拜托,大哥,咱俩那点事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我早就掀过去了。而且你当时不是说了吗,不喜欢我,你应该比我掀得更快啊。” 说到这里,许清昼突然觉得有点心虚,赶紧找补道:“但是你听我说,自从那次我找代跑开始,咱俩就频繁见面,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有意往你面前凑的,纯粹巧合!还有那次偷听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是欲擒故纵,我没有别的心思,你大可放心。” “我也早就也不喜欢你了,不过你的人品我还是很认可的,虽然咱俩没缘分,但我觉得做个朋友真不赖,你帮了我那么多次忙,真的,掏心掏肺地说,你的人情我十辈子都还不完。” 她叭叭叭说了一大通,情真意切,诚恳真挚,仿佛要把她的心掏出来给江听林看。 但江听林并没有像许清昼想象的那样放心下来,恍然大悟,反而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干巴巴停下嘴,复盘一下,是她的表达出错了? 还是江听林看透了她? 好吧,许清昼有点心虚,她承认,她说了假话。 怎么可能不喜欢江听林了呢?江听林对她来说,就像一座永远攀登不上的高原,是她埋在心底的白月光,她的少女梦。虽然在他身边受过伤,但他实在太好了,好到即使跌的头破血流,也不足以磨灭这个梦。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她只是强迫自己不再喜欢他,或者说,她死心了。 前段时间实在大意,复联后,她又情不自禁荡漾起来,但是那天在便利店门口,她真是被江听林的冷漠折腾够了,前一年被分手的教训还没长记性吗?江听林给点好脸她又开放了。 许清昼这次铁了心了,她再也不要走回头路。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说道:“咱俩就保持朋友关系,最好。当然你要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也没事,反正在我这永远有你的位置。真的,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说完后,她放下手机,眼巴巴的看着江听林。 “——朋——友。” 江听林开着车,放慢速度,扯唇冷笑。 “你倒是分得清楚。” 他极力压制自己的不快,向这个小没良心的问道:“你觉得和你段景岩谈恋爱了,他能让你和别的男人做朋友?还是前男友?” 许清昼反应过来:“对哦。” 她想都没想道:“那我不可能为了交你这么个异性朋友不谈恋爱,算了吧,还是别交了。” “噼啪”一声,方向盘被他捏得死紧,江听林额角直跳。 “就那么喜欢段景岩吗?” “那当然。” 她口不对心地回答,手机又嗡嗡一声,许清昼拿起来,压根没注意他说了啥,一边打字一边应付:“我说的又不只是我,你总不可能这辈子不谈恋爱吧,不一样要避嫌。” 天江大学城到了,车子停在路口,许清昼开门下车。 段景岩等在商场门口,他这次没鸡零狗碎带一身链子,潮到让人风湿,反而一反常态,穿了身白T牛仔裤,斜挎个黑色腰间包,手里抱着捧花。 青春四溢,洋溢着可口鲜嫩的气息。 段景岩等了二十分钟了,就是想让许清昼一下车第一时间看见他。 眼见人从车上下来,赶紧迎过去。 许清昼关车门前,最后一次向江听林道谢:“真的是谢谢你了,昨天也好,今天也好,之前也好,哥,要帮忙,一定提。” 说罢,她啪的一声关上车门,扭头就走。 送前女友去跟别的男人约会,江听林坐在主驾驶,宽阔的脊背张开,贴着椅背,自嘲地笑了一下,全天江都找不到像他这样的第二个人了。 眼见别的男人奔赴她而来,江听林按下副驾驶的车窗,对着许清昼喊了一声。 “许清昼。” 许清昼猝然回头,脸上还挂着笑意。 “怎么——” 不待她说完,江听林透过车窗,那张帅气逼人的脸直直对着她,眼神凌厉:“如果我说,我也想带你去看电影,你会选择跟我走吗?” ———— “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说话啊!” 电影里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叫,大银幕上,她的脸被无限放大,眉间的神情悲伤又可怜,仿佛将忧愁刻在了脸上。 而被她喊叫的男人却无动于衷,懒懒散散地握着酒杯,似乎丝毫不被女人的情绪影响。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许清昼不太爱看爱情电影。她是喜欢看电影的,电影、电视剧、动漫、、漫画,来者不拒,只要好看的都喜欢看,尤其钟爱cult片。 她没什么钱,以前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看过不少盗版,粗糙的网站上,时不时穿插着澳门新葡京的广告,血浆崩坏,仿佛能透过小小的手机屏幕溅在她脸上。 后来长大一点,才意识到看盗版是不好的行为,虽然她也穷,但是很多小作者也不太富裕,只要她能记得起来的,能找到渠道的,她都通通去补了款。 Cult血浆片能给她带来一瞬间的刺激,尤其是主人公被欺压后再复仇的爽感,简直让她头皮发麻。 其他类 型的片子,比如日常片、职场片、犯罪片、悬疑片等等,她都挺喜欢看的。 小时候舅舅买过不少碟片,家里有一台老式dvd,她没事了就钻舅舅房间里,看着各个国家各种语言的片子,许清昼小时候最朴素的人生观,价值观,其实是影视作品塑造的。 但她唯独就是看不进去恋爱片,她不明白,爱来爱去的究竟在爱什么,有那么深的感情吗?没有血缘羁绊,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一个人,当然,她也不相信这种爱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可是后来,她遇见了一个让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此时此刻,看着电影里的女人,许清昼情不自禁感同身受。 “你要哭了?” 选片子的段景岩在她旁边,俩人坐在情侣座上,段景岩的目光一直没往大荧幕上放,时不时集中在她身上。 他为了迁就女孩,特意选的恋爱片子,都没敢选他一直想看的恐怖片。 许清昼一愣,赶紧摇摇头,“下回选恐怖片吧,太难看了。” 许清昼其实是在琢磨刚才江听林的话。 临走时江听林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想不通,也不敢想。 当时江听林把车窗降下来,那么突然的来了一句,段景岩也从身后追了上来,牢牢将她堵住。 她夹在两个男生中间,前有狼、后有虎,那一刻,两人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像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仿佛要把她扯成两半。 许清昼愣愣的,后来她说了什么? 回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她对江听林说:“电影票都买好了,我不能食言呀。” 段景岩拉着她就走了,等她最后回头,江听林的车子已经没入了人海。 许清昼本来已经平静畅快的心思,因为他的一句话,又被搅乱了心湖。 烦死了,她心中在咆哮,拿起手机,恨不得把这个始作俑者再次删除,再次从她的人生中给清除掉。 这个江听林就是脑子有毛病,她都已经要开始新生活了,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扰乱她? 许清昼盯着大荧幕的眼睛不聚焦,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以上情况只是她的猜测,谁知道江听林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他只是单纯想看电影了呢? 许清昼不允许自己陷入两难,她用余光看了看段景岩帅气张扬的脸,她要专注眼前人,嗯,对,下决心了,以后再也不联系江听林了。 电影结束,俩人随着人流散场,最后坐进了一家西餐厅内。 许清昼还抱着他送的花,将它支在了餐桌上,向段景岩道,“谢谢你的花,可是为什么要送我花呀?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之类的。” 段景岩摇摇头,“不是节日就不能送了?” “我在追你呀,宝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她宝宝。 许清昼心里响起警报,情不自禁有些害羞,太会了,段景岩实在太会了,以前老看别人宝宝宝宝的叫着,总觉得肉麻,没想到别人这样喊自己,却惊起一阵战栗。 男生插起一块牛排,没吃,蘸了点胡椒酱,突然不动声色的向她问道:“今天怎么是江听林送你来的。” “他对你余情未了?” 36. 虚惊一场 许清昼顿了顿,要解释起来也太麻烦了。 难不成她要跟他说,昨天晚上她去参加一个聚会,结果被人下药了,结果碰巧被江听林给救了,结果碰巧还跟江听林他妈妈吃了顿饭,吃完饭后江听林给她送到了目的地? 这不闹吗? 于是她遮遮掩掩道:“碰到了,正好他要来这边,就送了我一段路。” 段景岩一眼就看出她在说假话,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眼见马上许清昼就要追到手了,可不能半途出了岔子,不管江听林如何,反正他必须加紧速度,尽快确定关系。 “过段时间咱学校有个七十周年校庆,你知道吗?” 他不刨根问底,不惹人烦心,迅速转移话题。 许清昼一愣,“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嗡嗡一声,来了消息。 会是江听林吗?她分神去想。 因为正在和段景岩讲话,她礼貌地没有拿起手机。 谁知手机像中了魔一样,嗡嗡嗡嗡开始震个不停。 好像对面有个人在拿着子弹疯狂扫射她的手机。 这下肯定不是江听林了。 段景岩也注意到了,视线扫向她,许清昼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看一下。” 拿起一看,是齐恬恬。 ——[粥粥,我跟你说,我要倒大霉了!] [怎么办啊,怎么办,我好慌,怎么办?] [我靠,我要哭了,我真受不了了,怎么会这样?] …… 许清昼浏览一圈,还没看懂她说的是什么事儿。 ——[怎么了?你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了?] 对面段景岩继续说道:“这次校庆学校没想大办,只是学生会那边组织说学生之间自己办一下。估计会整个校园音乐节,到时候就在北操场,支个小台子,大家一起玩玩乐乐。” 许清昼没回答,发出那句话后,就抬起头,专注看他说话。 段景岩顿了顿:“音乐部肯定也是要出节目的,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我五音不全。”许清昼笑了笑,从来没把自己和上台表演联系在一起过。 “那有啥的,我可以教你啊,我上台经验很丰富,由我给你传授第一手经验,还能让你上不了台?”段景岩蛊惑她。 手上的手机震动一秒,许清昼瞥了一眼,瞬间惊叫出声。 “我去!!” “怎么了?”段景岩惊讶,“一听到我要传授给你经验,太高兴了?”他痞痞地调侃。 许清昼哪还有心思关注他,只见齐恬恬叭叭半天,突然给她拍了张图片。 宿舍厕所蹲坑旁的视角,一只做着长美甲的手上捏着一根塑料棒,上面一红一蓝,显示着鲜红的两道杠。 ——[粥粥,我好像怀孕了。] 齐恬恬都要哭出来了,没人可以求助,第一时间想到了许清昼。 不止她要哭出来了,许清昼也吓个半死——[怎么回事啊?我去,你确定是真的?] 她知道齐恬恬此刻一定慌乱无比,实在没办法了,才给她发的消息。许清昼也慌的不能行,仿佛孩子是她的一样,恨不得立刻飞到齐恬恬身边。 段景岩还在孜孜不倦的蛊惑她,“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台,哥哥教你打架子鼓啊,到时候我在台上唱歌,你在后面打架子鼓,要不咱俩来个摇滚part,多酷炫。” 许清昼哪里还管得了乱七八糟的,嘴上答应道:“好好好,行行行,你吃的差不多了吧?开车来的吗,赶紧送我回学校!” ———— 许清昼飞奔进寝室,寝室内只有赵雯一人。 她左顾右盼,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齐恬恬的声音,“粥粥,你进来。” 许清昼放下包,都来不及换鞋子,直接冲进了卫生间。 正在桌子前做作业的赵雯听见这声音,觉得不对劲,悄悄站起来,轻手轻脚来到卫生间门前,凝神细听里面的动静。 齐恬恬坐在马桶上,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一遭了。 见到许清昼进来,她哭唧唧地扬起脸,抬手搂住了许清昼的腰。 “粥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才22岁,我大学还没有毕业,我可不想生小孩啊。” 齐恬恬高三复读过一年,所以她比许清昼大一岁,说来也巧,许清昼看着做事最老道,但她凑巧是宿舍里年纪最小的。 许清昼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能怎么办?她连实战经验都没有,能帮什么忙,此刻也不好责怪齐恬恬,只是问道:“你跟许图说了吗?” 齐恬恬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冷战一个星期了,他还在我黑名单里躺着呢,我不想找他。” “那你也得告诉他啊,他得承担责任。” 齐恬恬听不进去,只是道:“上个月我月经就推迟了好久,成天提心吊胆的,这个月一直不来,都推迟了两个星期了,我一直都很害怕,心想要不买个验孕棒测一下吧,结果真的是两道杠,我都吓死了。” “要是我爸妈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你说要是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用有色眼光看我,会不会想这个女的真不检点,那我的名声是不是全臭了呜呜呜……” “别哭了别哭了。”许清昼摸着她的头,“不会有别人知道的,你放心。” “再说了,你都二十二岁了,上个床怎么了,又不犯法,谁敢说你什么。” “只不过……”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许清昼被齐恬恬这么一搞,才突然意识到,如果谈恋爱的话,女孩子要承担的风险真的很大。 上床开不开心是一回事,如果有意外,那么对女孩来说,要承担的精神折磨和身体损伤是远超男生的。 看来在没有能力承担后果前,一定要慎重选择。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要去堕胎吗?必须打掉,我不能怀呀,我不能把他生下来……”齐甜甜眼泪又涌了出来,六神无主道。 许清昼怎么能知道,她一样没有经验。 许清昼对这些事情来说反而更迟钝,她没有妈妈教她该怎么保护好自己,甚至在来月经这件事上都比别人晚。 小时候吃的少,发育不好,她一直到初三快结束才第一次来月经,当时整个人慌的要死,在阳宁那个偏僻的小地方,没接触过手机之前,她都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还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快要死掉了。 后来还是一个宿舍的方白白见她的盆里老是泡着内裤,才告诉她,“大侄女,你是不是来月经了?” 方白白给了她卫生巾,教她该怎么撕开贴在内裤上,告诉她经期尽量不要吃凉的,如果疼得狠了,可以吃止痛药。 许清昼脑海中飞快思索办法,现在得怎么做? 问方白白的话,方白白又没谈过恋爱,一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来想去,最后拨通了庆云的电话。 “庆云姐?” 对面很快接通,庆云乐呵呵道,“粥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情想问你。” 庆云热情道,“行啊,对了,上次你给我发的那消息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 许清昼知道她指的是上次被忘醉骗到包厢前发的消息。这件事情不好解释,她也不想让庆云担心和自责,只简短道:“没什么,是我误会了。” “庆云姐,是这样的,我 有个朋友不小心怀孕了,我想问问你该怎么办?是去正规三甲医院打掉吗?医院给不给打啊,有没有时间限制?刚怀上就能打吗?” 庆云吓了一大跳:“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你吗?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来上班,难不成是怀孕了?” “段景岩那厮造的孽?看我不打死他!” “不是不是。” 许清昼赶紧否认:“是我朋友,真的不是我,我还没跟段景岩谈恋爱呢。” “这样。”庆云放心了,紧接着道:“也是学生吗?怎么知道怀孕的,用验孕棒测的?” “是的,两道杠。” 庆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验孕棒并不是百分百准确,你们最好去医院验个血,确认一下,到时候听医生怎么说。” ———— 第二天上午,刚上完课,许清昼就带着齐恬恬打车去了医院。 齐恬恬一路都在忐忑,昨天庆云的话给了她希望,她自己也搜了很多网上的案例,有人说验孕棒测的准,有人说不准,也有很多人以为怀了,结果去医院一验血根本没怀。 她一路都在祈祷,希望这次只是一场误会,千万不要怀上啊,要不然她真的完了,她真的不想躺手术台。 许清昼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应该没事,你不是跟我说做了措施吗?可能只是误测了。” 到了医院,医生一看,来的是两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面色有些不好看。 齐恬恬忍不住解释,每次都是做了措施的,她没有那么蠢。 医生却语重心长道:“做了措施也不是百分之百,戴的时间,方式,以及过程中会不会滑脱都很重要,既然选择发生关系,那你就要想好后果。” 接着刷刷几笔,开出单子:“查一下这几项,出了报告拿给我。” 许清昼拉着六神无主的她去抽血,抽完血后,齐恬恬拿着棉签按在伤口处,仍旧一脸茫然。 许清舟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傻站着了,报告得下午才能出来,去吃点东西吧。” 二人坐进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许清昼点了碗牛肉面,呼噜呼噜吃起来。齐恬恬为了抽血,早上没吃饭,一直空腹到现在。 即使盖饭放在眼前,也没有胃口吃下去。 她扒拉几下勺子,向许清昼吐露心声:“你知道吗?粥粥,每一次到来月经前,我都非常非常焦虑,每天上厕所都期待能看到一抹红。” “凭什么男人不用承担这种痛苦,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中招,但是姨妈只要推迟一天,我都焦虑的要死,到处去别人的帖子底下接姨妈。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的,没想到现在真有可能中招了,我真是后悔死了,谈什么狗屁恋爱啊。” 许清昼呼噜呼噜吃面:“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做?” 她一针见血,齐恬恬却干巴巴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有时候拒绝不了,你不知道,那些男的脑子没有别的,给你送花呀,发红包呀,买礼物呀,其实最终目的就是这么点事儿。” 许清昼还是不理解。 齐恬恬叹了口气,“等你真正谈恋爱你就懂了。” 下午两点多,二人返回医院,报告已经出来了。 齐恬恬紧张地抱着那张纸,忐忑看向医生,此时此刻,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那张纸上。 医生看了看数据,向她道:“没怀,放心吧。” 齐恬恬高兴地蹦了起来,挽着许清昼的手臂尖叫:“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实在是吓死我了!” 她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看着时间还早,拍了拍许清昼的肩膀:“粥粥,走吧,姐高兴,姐请你吃喝玩乐去!” 37. 回旋镖 晚上的时候,许清昼又接到了庆云的电话。 庆云很关心她,还在问昨天那件事的后续。 许清昼将结果告诉了她,“医生说没怀,只是误测了。” 庆云又确认一次,“真的不是你啊,如果段景岩欺负你,你可得告诉我。” “真不是我,姐,你放心吧,我还没跟他谈呢。” 庆云松了口气,接着问道,“脚好些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呀?” 许清昼低头看了看脚踝:“好多了,只是走路的时候稍微有一点点疼。不过我已经跟领班说了,暂时不打算去了,先把我从排班表里撤出来,等以后有空了再去。” 庆云点点头,“行,有什么事儿再给姐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许清昼转头拨通了方白白的视频通话。 方白白自从决定要考志愿者后,就从工厂里辞职了,可是她们学校大三已经不再安排宿舍,方白白没地方去,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安心备考。 许清昼有些担心她,问道:“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方白白在深秋的天里,一个人搬行李,搬了一身的汗。 此刻坐在小出租屋内,一边吃梨,一边吹着风扇:“搬完了,可累死我了,真是的,没想到快毕业那么麻烦,到处来回搬行李,我明天绝对还能再瘦三斤。” “行了,我说我过去帮你搬,你不愿意。” 方白白摆摆手:“得了吧,你脚不还疼着呢,对了,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要告诉我什么事?” 前两天发生的事,许清昼不想让方白白担心,就没立刻说。那时方白白正在操心着租房和辞职的事情,现下安顿好了,才对方白白道:“我跟你说,我被下药了。” “什么??!” 许清昼简单描述了下事情经过,去赴忘醉的约,这件事方白白也是知道的。 “说实话,其实我还是很后怕的。” 方白白接话:“后怕啥,没直接把他打死吗?” 许清昼郑重点头,“你真了解我。” “大侄女,伯伯怎么教你的?咱们这是法治社会。” 不唠闲嗑了,方白白将啃完的梨往垃圾桶里一扔:“你还真挺让我担心的,哪能想到外面的危险那么多,要不这样吧,你毕业到时候跟我住一块,咱俩还能有个照应。” “行啊。”许清昼满口答应,也在关心她:“租了房子你手里还有钱吗?给你发的钱你咋没收?” 方白白大言不惭:“我妈给我发了三千,哎呀你别操心了,能照顾好你自己就不错了。不跟你聊了,我还得收拾东西呢。” 见她这样说,许清昼本来想提一提江听林的事,又打住话头:“行行行,好好好,你记得学习,一把给我考过,听到没!” 生活恢复了平静,齐恬恬挺过一个大难关,心里高兴,晚上还要约许清昼出去吃饭。 许清昼一眼看穿她,笑着调侃:“你和许图闹别扭了,没人陪你了,你又开始找我了是吗?” “哎呀管那么多干嘛呀?上一天课你不累,咱俩溜达溜达去。”说罢,她挽着许清昼的手就往校外走。 许清昼上了一天的课,说实话还真挺累的。 但她就是拒绝不了齐恬恬,索性由她去了。 出了校门,离大学城还有一段距离,俩人一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到了大学城后,买了一堆小吃,最后挑了家甜品店,一人点了碗芋圆红豆冰。再把小吃摆在桌上,开开心心的大口狂炫。 还是跟女孩一起吃饭随心称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管品质和吃相,如果是情侣,要形成这样的相处模式,得非常熟才可以吧。 吃的太饱,饭后,许清昼提议溜达溜达。此刻天色完全黑了下去,但大学城依旧热闹,来来往往都是骑着电瓶车到处乱窜的学生和外卖员。 齐恬恬问道,“对了,马上黄思潼的生日就到了,她今年不是还邀请咱俩了吗?你想好给她送什么礼物了没?” 许清昼摇摇头,“我可不想费心思挑东西,给她发个红包算了。” 她向来喜恶分明,不喜欢的人就直接摆在脸上,也不掩饰。 齐恬恬想了想,“我没你那么无所顾忌,算了,我在网上给她挑款香水吧。” 说着,二人从小门进入学校,正好途经篮球场。篮球场和北操场连在一块儿,七八点钟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篮球场上热火朝天地打篮球,旁边羽毛球场上一群一群人抢着场地,操场上还有很多人在跑步,热闹非凡。 齐恬恬兴致勃勃的盯着篮球场里的男大学生看,突然一声高亢的喊叫,打断了她的视线。 “恬恬!” 许图穿着球衣,一脑门汗,甩了甩头发向她跑来,隔着篮球场的围栏大喊大叫:“恬恬,好巧啊!” 齐恬恬一愣,情不自禁靠近。 许清昼顿住脚步,在一旁看着他俩。 许图跟她打了个招呼,接着向齐恬恬殷切道:“还生气呢,老婆大人,我错了。” “我真不是有意给学妹送东西的,她让我代购的,这段时间就多聊了点,我真没意识到这叫什么精神出轨,对不起,我已经把她删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许清昼在一旁听着,她知道这件事,齐恬恬跟她吐槽过。 许图这人吧,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边界感不强,两人刚谈恋爱时也甜蜜过一年,后来这一年不知是不是腻了,许图开始频繁和别人聊骚,都是些似有似无的影子,不至于闹大,但也挺让人抓狂。 她挺不理解的,问齐恬恬为什么不分手,齐恬恬叹了口气,只说舍不得。 眼下,本来经历过误测怀孕的事情,许清昼还以为她能下狠心和许图掰了,没想到男生一低头,她又开始犹疑起来。 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喊了句,“齐恬恬,走不走?” 齐恬恬犹豫,手抓在铁丝网上,想离开,又回头看了眼许图,没想到许图着急挽留道:“宝宝,我给你买了道歉礼物,这几天一直背在身上,就期待什么时候能遇见你,好送给你的,你等我一下,就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一听这话,许清昼撇了撇嘴,心道,这把完了。 果然,齐恬恬人已经往篮球场里走了。 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边走边回头向许清昼道:“粥粥,不好意思,你就等我一下,一会儿,一小会儿,我听听他要怎么说。” 许清昼无奈,在一旁傻站着也没事,索性抬脚往操场里走去。 穿过热火朝天的羽毛球场,再往操场上走。一个个跑步的人带起一阵阵微凉的气流,从许清昼眼前经过,她眼前模糊,却突然嗅到风里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江听林从后方跑来, 又向前方跑去,穿着白色运动服,似乎没看到她,像一团化作实体的风,在她眼前快速掠过。 他跑得认真,戴着蓝牙耳机,眼前似乎只有跑道,没有旁的任何事物。 那天在电影院门口,江听林抛出一个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许清昼选了段景岩,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可她也明白,江听林失望了。 她忍下心中的那么一丝丝不舍,不要再跟江听林纠缠了,也不要再在江听林身上耗费心思,她要向前看。 说罢,她背着手,不带丝毫留恋,转身离开操场。 她背过身去的那一刻,跑道上的江听林停住脚步,摘下了耳机。 女孩逆着光向操场外走去,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跑道旁,凝神望着她的背影,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安静了,身边的人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影子,只有许清昼渐行渐远的背影格外清晰。 心脏扑通扑通,一声声沉闷地敲在胸腔里,好像大提琴最后一声琴弦震动的嗡鸣。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他觉得自己沉闷地喘不过气,以前跑完十公里都没有像现在这么胸闷过。 他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过去拽住许清昼的手,可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追上她之后,又该跟她说些什么呢? 人是他自己分掉的,江听林这分手的一年多以来,从没像现在那么清晰地领教过这个事实。 原来影视剧中说的不是假的,爱情真的能折磨得一个人辗转反侧,他从没有体验过,不该轻蔑地认为,他绝不会为别人痛苦。 许清昼的身影彻底从操场上消失,他戴上耳机,长腿迈开,疯狂地跑起来。 “林林、林林——江听林!” 王海友打完球,见他还在跑,坐在看台边等了他快一个小时,电视剧都看完了,江听林还没停。 他都怕他别一下跑撅过去,栽操场上就完蛋了,赶紧追上他,把人拦住。 江听林摘下耳机,猛然停住脚步,白皙清俊的脸庞上挂着汗水,黑发湿漉漉的,被风捋到脑后,发尖上都挂着水珠。 他一时站立不稳,赶紧下蹲,双手撑在膝盖上,才稳住身形。 抬起手表一看,心率已经飙到了180,他不知不觉毫不停歇地跑了好几个小时,操场上人流已经散尽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江听林一阵恍神,看向王海友,“怎么了?” 王海友比他要慌得多,递了一瓶水,冲他吼道:“你疯了吧?失恋了也不至于这样伤害自己,你要一下跑死过去吗?” 江听林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接着一瓶水全部倒在了头顶上。 “说什么呢。” 他还不想承认。 难得看一向高冷禁欲不通人情的男神为情发疯,王海友还有点儿稀罕。 “要咱学院那帮女孩子看到你这样,不知道该心碎成什么样。” “不一向都是别人为你发疯为你痴狂吗?林林,你什么时候也落入了爱情的陷阱?” “别废话。”江听林不搭理他,跑太猛了,格外难受,他只想赶紧回宿舍冲个澡。 王海友抱着两人的包追上去,搁后边插科打诨:“哟,恼羞成怒了!” “你搁这背地里跑步有什么用?跑死了许清昼也不带回头看你一眼的,还不如付出点实际行动,要不然人家马上就得跟段景岩双宿双飞喽~” 38. 记忆中的江听林 “我真不会打鼓。” 许清昼手里拿着两根棒槌,被段景岩按在音乐教室里,一脸无奈。 她特别后悔当初答应段景岩,现在被赶鸭子上架,她连音乐谱都看不懂,哪里懂什么正拍反拍,还让她打鼓,让她上去丢人还差不多。 段景岩站在她身后,一手帮她拿着鼓槌,另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相信我,又不是什么正经的舞台,你只要开开心心的玩玩就好了,到时候跟我一起上台,有我在,谁能看出来你打的对不对?” 许清昼无奈了,只好妥协,接着问道:“那还差一个节目啊,小晴他们组了个乐队,你是独唱,学生会让我们音乐部出三个,还有谁来呀?” 段景岩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大三了,不像大一大二那么清闲。部员们大多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学习的学习,考研的考研,考公的考公,还真一下子凑不出那么多人。 他出了个歪主意,“粥粥,要不你自己再来一个?” “去你大爷。”许清昼踹了他一脚。 段景岩拿着社团名单仔细盘算,最后向她问道:“江听林有没有什么才艺?” 许清昼一顿,想了想:“他会弹钢琴。” 要说许清昼高中时,细数对江听林动心的时刻,那学校晚会上,江听林弹钢琴的画面绝对能排榜首。 那时众人才升入高中不久,还没文理分班,许清昼和江听林短暂地同班过一个学期。 老师从江听林的外公外婆那里了解到了他会弹钢琴,将他作为班级的门面,硬生生推出去,让他在晚会上表演节目。 阳宁二中条件不好,只有教师办公室的音乐教研室里面有一台钢琴。老师给了他一周的时间排练,高一上还没有晚自习,江听林每天下午放学了都会去教研室排练。 那时候许清昼接了一个活计,负责打扫教师办公室。 其实学校有专门的保洁负责打扫教师楼,学校只是找个由头,给家境不好的孩子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 可是放学后扫扫地、倒倒垃圾,工作量不是很大,学校一个月也只能给她申请五百块钱,对于要上高中的许清昼来说,实在杯水车薪。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上高中要那么多钱,还以为跟初中一样,一学期百来块钱就可以了。谁知上了高中,才知道每学期光学费就要一千多块。更别提其他学杂费,书本费,军训费之类乱七八糟的了,舅舅给的钱早就见了底。 可那时候舅舅也没有很好的工作,自己都上顿不接下顿的,她也不想给舅舅增添负担。 许清昼每天在走廊上拖地,都能听到教室里传来的钢琴声,时而急促,时而舒缓,男生雷打不动练一个小时的琴,琴声疏解了许清昼对于学费的焦虑,同时也给她清苦平淡的日子增添了一曲轻松的谐音。 一个小时之后,江听林练琴完毕。关门出去,许清昼再进去,打扫音乐教研室。其实没什么可打扫的,江听林教养很好,从不乱扔垃圾,喝完的水瓶会精准投入垃圾桶。 基本上不怎么需要费功夫,只需要把垃圾清空就好。 保洁阿姨和她关系很好,叮嘱过她捡到的瓶子不要丢掉,攒下来留给她。 阿姨有时候会给许清昼送一点自己蒸的馒头、花卷,还有自己炸的小肉丸,许清昼也投桃报李,垃圾桶里收集的瓶子都会给阿姨留着。 后来考上大学,阿姨还特意给她塞了五百块钱。 每次江听林练完琴,斜挎着书包出去,许清昼就走进教室,将他扔在垃圾桶里的水瓶捡起来。 每天都是同样的一款水,三元的贵族矿泉水,有时候只喝了一半,就丢掉了。 瓶子干干净净,没什么被造弄过的痕迹,许清昼举起来时会有些好奇,三元的矿泉水和一元的矿泉水有什么区别吗? 但她到底没好意思拧开尝一口,只是将剩余的水倒进厕所,瓶子踩扁,装进书包里留着,最后放进阿姨藏在楼梯间下的大尼龙袋里。 后来有一天干活间隙,她和阿姨靠在楼梯口聊天。 阿姨关心她的家庭情况,许清昼只皱着眉头,说这学期的学费还欠着没交呢,班主任虽然没催她,可她也知道快到期限了,许清昼实在没有办法。 阿姨叹了口气,从袖口掏出一卷手帕,手帕摊开,里面是揉皱的红色塑料袋,塑料袋再打开,里面有零零碎碎一卷卷叠好的钱。 她将钱向许清昼推了过去,“孩子,先拿着应急吧,上学要紧。” 许清昼绝对不能收,推了回去,阿姨自己还有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儿子,两个人吃喝生存的开销全压在阿姨一个人身上,也不富裕,这个钱她不能要。 许清昼装着轻松:“没事的阿姨,大不了我就不上了,我舅舅跟我说去中专读幼师或者护理不用钱,学费全免。我也有以前的初中同学是念这个的,到时候毕业了直接包分配,我觉得也挺好的。” 她那个时候眼界浅,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或者说未来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的生活。只是目前一道真真切切的困难摆在眼前,她迈不过去,没有办法,没法凭空蹦出来一千多块钱用来交学费。 她便想丝滑地迈过这道坎,自己解决自己的困境。 阿姨也不懂,阿姨没有学问,还是文盲,只叹了口气道,“学费全免,那也挺好。” 闲聊结束,阿姨拿着拖把离开了。许清昼在原地站了会,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突然推开了天台的门。 一个高高大大的清瘦男孩半靠在栏杆处,长腿支起,耳机挂在脖子上,丝丝缕缕的风将他的短发吹起,带着清朗舒畅的少年意气。 许清昼一愣,没想到江听林并没有走,他靠在天台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两人并没有对话,他们当时交集非常少,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从没说过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过。 许清昼知道,处在人群中央的江听林,肯定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 她拿着扫帚退了出去,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后来第二天,她照常去打理教室,却在音乐教研室往常只有一个水瓶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拆开的信封皮。 许清昼没想那么多,打扫完毕,收拾好垃圾,拖把也清洗干净,她回去楼梯口,将自己的书包拿起来,却从早就坏了的拉链口处掉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信封。 信封打开,里面放着崭新的六千块钱。 信封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一行字:“不用感谢,举手之劳。若是心怀感恩,那就好好念书吧。” 十六岁的她,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手里捏着那个信封,泪水夺眶而出。 后来江听林如愿在晚会上弹奏钢琴,他穿着一身银色的西服,西服上斜斜挂了一道天蓝色的领巾,腰身细窄,肩背挺拔,一双长腿干净有力。 坐在钢琴前,悠扬的琴声从他指尖处流淌而出,全校的女生心都醉了。 即使过了好几年,许清昼还是能一下想起他弹奏钢琴的场景,以及那个半靠在天台上的身影。 “想什么呢?你觉得让他来表演节目,他能答应吗?” 段景岩在许清昼眼前打了个响指,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许清昼一愣,慢吞吞道:“不知道,我觉得他应该不会答应吧,他不喜欢张扬,要是没有老师压人,他肯定不愿意表演节目。” 一向大大咧咧豪迈的天江海王,听到这话,却突然不高兴了,小肚鸡肠道:“哦,不喜欢表演节目就是不张扬,那我就是张扬喽,你喜欢不张扬的?” 许清昼再一愣,被他的脑回路无语道:“说什么呢你?乱七八糟的。” 段景岩抓抓头发,自己都被自己无语到了。 “我不管,他不表演也得表演,到底是音乐部的人,怎么也得为部门出一份力,要不然我就卡他学分,到时候不给他盖章。” “你好恶毒啊。”许清昼拿着谱子朝他肩头打了一下。 段景岩没个正形,扭着肩膀,向她靠过来,“你帮他不帮我?前男友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好看清楚,你面前现在坐着的人是谁……” 排练结束,许清昼正往宿舍里走,脑子里还在想着段景岩的提议,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江听林的名字,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要不要发个信息给江听林,问问他的意见? 虽然段景岩没让许清昼这边通知江听林,但她好歹和江听林更熟一点,要不要先给他通个气? 这样想着,许清昼到底没有点进去,还是算了吧,减少和江听林的接触。 一来一回的,联系多了,总是会激起她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心思,许清昼觉得这样不好,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她就要做到。 从小事开始,减少联系,减少思索,减少想念。 她主意打得很定,这时,一条消息跳出,被她念叨的人突然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江听林发来信息,许清昼拧眉一看,是他的问话—— [你想听我弹钢琴吗?] 39. 修罗场 ——[你想听我弹钢琴吗?] 许清昼一愣,不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还不待她好好品味一下这句话,突然,一则重磅新闻弹出来,瞬间吸引走她的注意——[全网千万粉男主播,酒店下药,专门坑骗年轻女孩……] 她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点进去一看,果然,新闻的主角是忘醉。 头榜头条热搜,千万粉超级大主播的重磅新闻,瞬间引爆了舆论。 许清昼心脏怦怦跳,点开首页的视频,一阵节奏飞快的短视频介绍后,画面中清晰出现了忘醉给她下药的监控全过程。 视频经过了倍速处理,许清昼全身上下打了严严实实的厚码,只见她离开后,忘醉的高清大脸被打了个特写,他左顾右盼一番,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捏着粉包,移到玻璃瓶之上,将粉末下了进去。 至此,监控视频结束,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没再有多余的一丝画面。表达了前因后果,但并没有许清昼受害的镜头。 许清昼抬头一看,发表这则新闻的人是一个著名娱记,经常揭露娱乐圈明星的八卦,没想到这次却将炮火对准了一个网红主播。 她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绝对不是普通人力量能够做到的。 首先,能够给娱记提供这段视频监控的人,一定是天锦内部的人。 于是抬手拨通了江听林的电话。 她很少和江听林打电话,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总觉得害羞,又觉得不好意思,那个时候,即使是隔着网线和江听林对话,她都觉得紧张。 现在分手以后,反倒接触变多,没有那种羞涩感了。 对面的男生很快接通,并没有说话。 许清昼忍住怦怦跳的心脏,捋了把头发,来到墙角,向他问道:“你看到新闻了吗?忘醉的事。” “嗯。”浅淡轻薄的一声。 许清昼忍不住又捋了把头发,有些紧张:“江琦阿姨放出的?我还以为你们堵住我的嘴,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呢,为什么突然又爆给娱记?” 对面顿了一下:“是我把监控发给娱记的。” 许清昼实实在在地吓到了:“为什么?” 男生清淡地笑了一声,喉头滚动,发出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流酥酥麻麻地传到许清昼耳间。 “惩罚败类,有错吗?” 许清昼一愣,指尖上滑,破手机bb艰难地加载出忘醉的个人主页,此时此刻,他的主页下涌出了各种各样不堪的怒骂,粉丝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飞速往下掉。 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道德舆论了,而是能够摧毁一个人的恶性案件,既然被爆出来,又是在情况如此确凿的情况下,忘醉这把翻了大车,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又问,“不是说曝光对天锦名声不好吗?” 男生轻嗤:“还没入职呢,就这么上心?” “什么啊!” “放心吧,不会耽误你攀上我妈。”江听林和江琦关系不好,见她对江琦那么殷勤,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他似乎动了一下,从电话里传来衣服动作间悉悉索索的声响,很快又消失。 许清昼察觉到他情绪不好,她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江听林的情绪,可这人又实在狗,她也不愿意操心。 “行——吧。”无话可说,许清昼就要挂上电话。 那边难得情绪起伏了下,出声留住她:“帮你教训了忘醉,你不开心?” “开心啊。” 许清昼回答:“这败类仗着大主播的身份,就敢做违法犯罪的事,眼下让他翻了大车,避免以后再有其他女孩受害,也算惩恶扬善了。” 这句说话说完,那边嗯了声,表示赞同。 之后,却又陷入了沉默。 许清昼不知道他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等了片刻。 就在她以为江听林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一声质问:“给你发的消息怎么不回?” “什么?” “是你想听我弹钢琴吗?” 许清昼这才明白,他是想问这个。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段景岩那边找你了吗?音乐部还差一个节目,实在找不到人了,然后他就问了我。我跟他说你会弹钢琴,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哦。” 江听林的语气很奇怪:“帮个忙而已,是吧?” “对呀,行不行?你愿不愿意?” “不帮。”对面回答的斩钉截铁。 许清昼傻了。 她没想到江听林会直接拒绝,他的脾气什么时候那么狗了? “喂,为什……”还没等她说完,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彻底断了连接。 许清昼气的不行,拿他毫无办法。 ———— 校庆将近,许清昼没课了就会去排练,天江大学硬件资源非常好,光是开放给学生们的排练室就有一整层。 练舞的练舞,练乐器的练乐器,各抒所长,互不打扰。 这里汇聚的都是多才多艺的人们,许清昼有时候在一旁看着,也会情不自禁羡慕,会唱歌跳舞真是太好了,一旦开始表演,魅力会呈指数级增长,即使外表没那么出众,也能大杀四方。 她在舞蹈室外旁观了会儿,转头往音乐室走去。 离得很远,就听见原本安安静静的音乐室内悉悉索索的,好像围满了人。 她一愣,挤进人群,就见好多人拿着手机,仿佛见明星的架势,围着中间拍照。 “我去,好帅啊,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极品!”人群中窃窃私语。 “你不认识他?” “咱们学校排面啊!” 旁边人也七嘴八舌:“江听林啊,建院男神,挂上咱学校官网的男人。你们不知道吧,去年表白墙发起一个校草投票,他可是打败了发发和财财,成为NO.1的男人!” “我去!” 发发和财财是他们学校的两只大肥猫,许清昼知道这件事,只是学生们为了跟风网络潮流,在表白墙掀起的一次玩闹。 但是热度很高,投票的人总计过万数,江听林被建院那群好事儿的发上去了,因为长得实在帅,过于抗打,很多想搞抽象的人也投给了他。 直接导致江听林力压校园真神发发和财财,短暂登顶,也算名副其实坐实了校草的名号。 不过后来很快就被发发和财财反超了过去,最后荣登第五。 前四是学校最知名的四个大肥猫。 许清昼估计江听林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听到耳边一阵阵抽气的声音,配合室内飘荡的悠扬钢琴声,她一愣,江听林来了? 不是说不来吗? 她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只见江听林果然坐在钢琴前,两指翻飞,正在认真弹奏。 一曲终了,人群爆发热烈的掌声。 “太好听了!” “基本功扎实啊,比科班的还牛逼!” “厉害!” 江听林没管这些,只单独看着许清昼,仿佛喧闹的人都不存在。 “不是不来吗。”许清昼问。 江听林第一次有点痞劲,吊儿郎当往后一靠,居高临下懒懒扫她:“不想我来?” “没,没有。” 话还没说完,一人越过人群,走上前来,拉住了许清昼的手。 “怎么不去隔壁练架子鼓,在这杵着干什么?” 段景岩名正言顺地拉着她的手,像正宫质问三心二意的妻子般正义。 许清昼呐呐:“啊——啊,我去,我去。” 段景岩看都不看江听林,拉着她就往外走。 许清昼被他拉得踉跄一步,突然,另一只手也被拽住。 江听林用来弹钢琴 的矜贵指骨,牢牢捏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来都来了,不多待会儿?干脆和我合奏得了。”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拉住许清昼,一副明晃晃要抢人的架势。 “卧槽!” “我去——这什么场面——” “啊啊啊!” 他的手一伸上去,周围立刻响起层层叠叠的惊呼,引得更多的人往这边来看热闹。 人都是爱吃八卦的,两男争一女,如此劲爆的场景,没有一个人不爱看。 有好事者已经举起了手机,开始录视频。 还有原本音乐部的人在一旁激情解说:“我的天呐,那不咱们部门的许清昼吗?前男友和追求者干起来了!” 有人疑惑:“谁是前男友谁是追求者?” “江听林是她前男友,咱们音乐部部长是追求者!” “我去,她好大的福气啊!两大男神争她一个,要我我该激动死了!” “能不能两个都要啊,都那么帅,放弃哪个都好可惜啊!” “江听林适合当老公,段景岩去当情人,多和谐!” 许清昼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不喜欢成为人群正中间,更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 这两个男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开始在这较上劲了。 许清昼二话不说,甩开两个人的手,整整自己的衣领。 “搞什么呢,给我松开。”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段景岩几步追上去,边走边挥退围观的人。 “得了各位,都别录了,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瘪瘪嘴,不情不愿散去。 许清昼来到隔壁,向段景岩问道:“是你把江听林请来的?” 段景岩小心观察她的神色,见人没生气,哼哼一声:“对。” “我就象征性问了问,他一开始没回,我都以为他不愿意,没想到后来回我了,他说答应出一个节目。” 许清昼眉心直跳,搞不懂江听林到底在想什么。 她气鼓鼓坐下,拿起鼓槌一通乱打。 别说,打鼓还怪能发泄情绪的,她把打鼓的顺序照着英语课文的方式硬生生背下来了,此时此刻,也不管节拍合奏,一通乱打过后,心里的乱麻都消退了。 段景岩练了两遍,在一旁闭着眼睛吹捧:“打得好,实在太好了。” 他刮了刮许清昼的鼻子:“太棒了宝宝,你简直就是音乐天才。” 许清昼脸一红:“亏你能夸的出口。” 她放下鼓槌,看了看手机,时间不早了,还有篇文章没写完呢。 于是她转头向段景岩道别:“今天先到这吧,我周末两天没什么事,可以从早练到晚。” “行。”段景岩不拦她,但人要走了,难得恋恋不舍。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许清昼了,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觉得新鲜,结果现在情不自禁起来,看到她就高兴。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在历任前女友那里体验到过,自己都觉得惊奇。 说罢,他垂下头,在许清昼耳尖轻轻道:“我等你,宝宝,记得想我。” 许清昼被他热情的架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原来别人谈恋爱都是那么主动的吗,以往只有她主动的份,还第一次体验别人的攻势。 这还没确定关系呢,真不知道谈上后段景岩能主动成什么样。 她拍了拍通红的脸,背着包,向外走去。 来时喧闹的练习室已经安静了许多,但许清昼走过走廊,还是能发现不少人对她投来暗暗的注视。 她加快脚步,快步离开。 一直出了大楼,她拐过墙角,猛地被人拉了一下,撞入一个灼热的胸膛。 江听林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结实的胸肌牢牢抵住她,闷声质问:“为什么又不选我?” 40. 我们复合吧 许清昼一时没反应过来:“选你什么?” 江听林压低了头,挺拔的脊背弓起,唇几乎贴着她的头顶问道:“就那么喜欢段景岩吗?” 这个问题好耳熟。 他好像问过不止一遍了。 许清昼皱着眉头转身,伸出手指,点在他的胸膛上,将人推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止不住疑惑,她都要怀疑江听林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一阵沉默过后,江听林说了句莫名的话。 “我后悔了。” 他压低声音,向她沉沉道:“别和他谈恋爱,跟我复合吧。” 不声不响突然丢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许清昼愣怔,随即大惊:“你有毛病吧!” 男生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觉得我被你搞的一团糟,我的思维很混乱,但我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许清昼,我不想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们复合好不好?” 许清昼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听到他这样说话,那颗好不容易捋清他们关系,不再胡思乱想的心再次被扰乱。 她从来没想过和江听林复合,当初被分手的那一年痛苦太鲜明,以至于她像逃跑似的,牢牢将自己和江听林隔离开,不再敢把他往男朋友的角色上联想。 虽然她迷恋他,但她明白,靠近他就等于靠近了痛苦。 许清昼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他当初和她分手时一样毫不留情。 “不吃回头草哈。” 说罢,越过他,径直离开了。 江听林一个人在原地站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垂下眼帘。 ———— 天江大学七十周年校庆在周一傍晚开展。 北操场上架了一个三面台舞台,一圈外置舞台射灯,五彩斑斓的射灯来回打在场地上,大屏幕清晰,音响够劲。 三四台无人机蓄势待发,旁边还有个高台架着摄像机在直播,架势堪比一场小型演唱会,十足激情,十足热闹。 十米外还搭了好几个展台,上面放了不少学生自印的校庆周边,礼品,都是各个学院自己鼓捣出来的小玩意,而建筑学院的周边,首当其冲就是江听林参赛获奖的复刻模型。 一个提取了飞鸟形状的体育馆。 全校的学生基本都来了,操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看台下表演者们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主持人整理好领结,卡着点走上台报幕。 唱歌跳舞小品玩游戏,会场时间走到末尾,许清昼才姗姗来迟。 许清昼今天刚巧晚课,下课了匆匆往操场赶,还好段景岩的节目一直是压轴,只要有校园表演活动,那绝对是他的主场。 许清昼匆匆来到后台,段景岩已经在等她了,看了眼她黑T牛仔裤的打扮,向她道:“赶紧换服装吧,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我们了。” 许清昼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打量一番,眉头皱起。 礼服是一件黑色的落肩不规则长裙,后背看有及地的拖尾,但前面却非常短,堪堪抵达大腿根。 “这能穿吗?”她皱紧眉头。 段景岩疑惑:“怎么不能穿?” 他站起身,给许清昼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线纹衬衫,以及花哨的蓝色嘻哈阔腿裤,腰间一道显眼的红皮腰带,非常骚包,非常大胆。 “咱俩这是一对的,你还有双红色高跟鞋。” 许清昼皱着眉,将裙子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测量一下上身长度。再次重复:“太短了吧。” “表演服不都这样吗?”段景岩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看着时间不长了,许清昼不再耽搁,走进了换衣间。 她脱了衣服,将裙子套上,刚想迈步,前面裙摆本就短,动作间还往上卷,简直能当上衣穿。 许清昼不管了,穿着裙子,扭头将牛仔裤套上。 来到镜子前,她打眼一看,黑发散下来,黑色修身礼服裙摆飘扬,下面是一条打破常规的牛仔裤,反而为礼服平添了些潇洒味道。 化妆师小姐姐过来拉人:“哇塞,这你自己搭的吗?” “好帅啊!” 时间不多,化妆师将她刘海撩开,快速打底。 “你皮肤好好啊,没什么瑕疵,这粉底液在你脸上都显黑了。” 许清昼就当她在说场面话,干笑两声。 很快花完,离上场还剩最后五分钟。 倒数第二个节目开始,许清昼和段景岩得去前面候场了。 等她匆匆赶过去,段景岩瞧见她还穿着裤子,登时一愣。 “怎么了?这样穿不行吗。”许清昼问道。 “没什么,挺好。”他将视线落在许清昼脸上,化妆师也是学生,不是专业人士,给她化了流水线网红妆,头上扎了辫子,又甜又酷。 “你化了妆之后真的好漂亮,我都移不开眼睛,为什么平时不多化化妆呢?” 他想起来自从许清昼不打工后,就基本看不见她化妆了。本来有点失望来着,但也不会出口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这样的绅士,肯定不会像油腻男一样对女孩品头论足。 许清昼只道:“不想化就不化了呗。” 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好,段景岩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好好,咱不化。” 主持人话音落下,倒数第二个节目登台,突然爆发一阵响亮的欢呼声,许清昼一愣,她拉开帷幕,探头向舞台上瞧去。 倒数第二个表演者是江听林。 钢琴侧对着观众,江听林穿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开衫,里面是一条白色T恤,下面穿着牛仔裤。 脖子上一道金属项链,通身气质干净又纯粹,米色毛衣衬托出他优雅又慵懒的气质,肩背挺拔,骨架高大,即使穿着简单的服装,依然像王子般矜贵。 他太优越了,只是存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江听林侧坐在舞台之上,灯光压暗,只留两盏聚灯光打在周身,修长十指落在黑白琴键上,舒缓的音乐流淌,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欣赏这一幕视觉盛宴。 许清昼站在舞台侧边,以独特的视角,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江听林正好正对着她,眼眸低垂,专注在琴键上。 她目露痴迷,因为是偷看,索性放松了表情。 高中时候的情景一幕幕闪过心头,即使再见,依旧比当初第一次见他弹钢琴时还要深刻。 江听林就是这样,永远有让人沉迷的魅力。 但是,最鲜艳的花朵往往隐藏着最狠的毒性,她已经掉坑过一次,还不趋利避害,那她就是大傻子。 看看得了,不要沉溺。 这样想着,表演很快到了尾声,许清昼脑子里盘旋着清醒又坚定的想法,压根没察觉自己的表情和想法一个天一个地。 江听林按下最后一个琴键,余音回旋,台下热烈的尖叫和欢呼此起彼伏,他一概不理,只是在满座喝彩中,突然侧头,捕捉到偷看的家伙,定定望过去,眉头压低,眼尾扬起,露出一抹最俊气的笑。 许清昼被发现,心脏顿时漏了一拍,哪还记得什么“清醒”、“理智”,只余满满的震颤。 勾引!十足的勾引! 江听林退场,主持人走上前报幕,段景岩突然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吧,到我们了。” 许清昼捋了捋头发,将心思压下。 “嗯。” “紧张吗?” 毕竟她是第一 次登台。 许清昼心脏很大,无知者无畏,反正就是出错了她自己也听不出来。 “不紧张。” “你真厉害。”段景岩看着她夸奖:“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紧张死了,这几年跟着老师和乐队频繁登台,才练出了心态。” 恰逢变天,天空飘来几丝雨滴。 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下雨了!” “怎么突然下雨了?” “也差不多看完了吧,走吧走吧。” 主持人捧着台卡,瞥了眼天幕,三面台没有遮挡,表演者一样要淋雨。 眼看台下不少人想走,她适时报幕。 “接下来要表演的,是我们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 “有请段景岩为我们带来——TheOtherSideOfParadise。” 段景岩抱着吉他,拉着许清昼走上台。 许清昼坐进舞台后侧的架子鼓后,鼓槌握紧,准备好配合他表演。 段景岩站在立麦架前,握着话筒,看着台下,微微一笑。 他拨弄两下吉他,清脆的琴弦奏出,他适时开口,迷幻的嗓音流泄。 “WhenIwasyoungandstupidmylove——” 台下爆发巨大的尖叫声。 原本想走的人通通留住脚步,仅仅开口,就让大家抵挡住躲雨的本能。 雨丝飘洒,段景岩不疾不徐地随着音乐晃动身体,歌声又稳又定。 “Lefttobearodrollstar——” “Hetoldmepleasedon'tworry——” “哇~” “吼————!” “————段景岩!” 台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雨越下越大,段景岩情不自已,带着台下数千人,逐渐沉沦在迷幻慵懒的音乐声中。 高潮叠起,当熟悉的“Byebyebabyblue——”响起,台下众人齐齐合唱。 “Iwishyoucouldseethewickedtruth——” “Caughtupinarushit'skillingyou——” “Screamingatthesunyoublowinto——” …… 许清昼坐在之后,望着他肆意洒脱的背影,鼓槌忘记落下。 她油然而生一种感觉,段景岩天生属于舞台。 这太帅气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他。 她愣怔间,最后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响起,音乐来到尾声。 抱着吉他的段景岩突然转头,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笑容满满,拉住了许清昼的手。 背景音适时响起,面对着台下数千人,段景岩随意互动。 “你们开心吗?” “开心——”台下激烈回应。 “高不高兴?” “——高兴!” 段景岩拉住她的手,把她从舞台后侧拉到正中,曝光在所有人眼前。 前奏复响,TheOtherSideOfParadise的音乐从头播放,许清昼摸不着头脑,这不在排练中啊,段景岩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晓了答案。 段景岩从立麦架上拿下话筒,合着伴奏,突然道:“我也很开心,但是,我有一个愿望,想在今天实现。” 接着,他看向许清昼,摄像机适时转头,大屏幕上出现了二人的脸。 段景岩问道:“我希望,我喜欢的女孩,今天能够答应做我的女朋友。” 下一秒,不待许清昼反应,他将话筒递在了许清昼眼前。 41. 后悔 台下是数千张随段景岩一起翘首以盼待的脸。 不断有人惊呼:“段景岩这是干嘛,当众表白?” “我去,也太浪漫了吧!” “他情圣啊!真会玩!” “我要是被这么表白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也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这段景岩也太张扬了,众目睽睽之下,人家女孩就是想拒绝也说不出口了……” 声音太小,淹没在看热闹的大多数人中。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短短几秒间,许清昼错愕转头,看向他,又看向台下。 最后,似有预感,她转头看向刚才她偷看江听林弹钢琴的幕布之后,果然看到,江听林抱着胳膊,靠在台后,冷冷沉沉地望着这一幕。 离得不远,她清晰瞧见了江听林眼中浓浓的戾气。 许清昼转回头,望着段景岩近在咫尺的眼睛。 情深意切,盛满了珍视与期盼。 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主动。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许清昼微一点头。 “我答应了。” 她向前欠身,靠近话筒。 “哦哦哦!” “好耶——” “哇塞!!” 欢呼叠起,段景岩拿过麦克风,发出胜利的一声吼叫。 音乐刚巧驶入高潮,他拉着许清昼的手,歌词丝滑融入“Byebyebabyblue……” 许清昼被他拉着,在雨中随着音乐摇摆,一回头,幕布旁的身影消失不见。 江听林已经离开。 ———— 从单身到情侣的身份适应没法一时转变。 许清昼早上醒来,看到段景岩的消息,从他理所当然的称呼里,慢慢回过味来。 哦,对,她现在是段景岩的女朋友了。 段景岩乘胜而归,志得意满,一大早拎着早餐给她发道——[宝宝,下楼,我买了早餐。] 她快速洗漱下楼,穿着拖鞋见段景岩。 段景岩见她扑过来,张开怀抱,给了她一个眉间吻。 宿舍里,其他三人也醒了,瞧见她兴冲冲出门的样子,连黄思潼都一反常态问道:“齐恬恬,是不是段景岩找她了?” 齐恬恬昨晚也在现场,许图想要修复关系,自然不会放过校庆的机会。 她昨天没忍住软了态度,此刻许图正借着劲头使劲给她发消息,二人仿佛重回热恋。 听见黄思潼的问话,她随口嗯了声:“应该是吧。” 一旁赵雯酸里酸气地蛐蛐道:“许清昼桃花运就是好哈,谈了一个男神,被甩了,马上又勾搭一个。” “怎么,你羡慕啊。”齐恬恬从手机中抬起头,瞥了她一眼。 这话说的赵雯不高兴了,赵雯是个惯会审时度势的人,大一大二的时候随着黄思潼一起鄙夷齐恬恬他们俩,如今黄思潼态度转变,她又毫无芥蒂地转头对齐恬恬俩人笑呵呵的。 但偏巧今天,齐恬恬的一句“羡慕”,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不好惹的许清昼不在,赵雯便没收敛自己的刻薄,转头对着这个蠢驴挑拨离间。 “许图是江听林的室友,他自己谈大帅哥,给你介绍许多这么个普通人,你心里不难受?” “要我心里肯定不舒服,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就得配比她差的吗?” 齐恬恬放下手机,似乎被她的话吸引到,转头认真看着她。 赵雯来劲了:“要我说你干脆别跟许图这个渣男勾搭了,转头去撩江听林多好,你不是还有他微信吗?” “江听林多帅啊,谈过他一次,这辈子都值了,我记得当初大一刚见面的时候你不也被江听林惊艳了吗?” 她孜孜不倦,转头拉黄思潼应和:“对吧思潼,当初齐恬恬还背地里跟我们说江听林那样的是她理想型呢。” 齐恬恬眉毛皱起,虽然没识别到她话里的恶意,但下意识觉得不舒服。 “我喜欢许图啊,江听林是许清昼前男友,我脑子瓦特了,也不可能打他的主意啊。” “再说了,当初我和许图在一起,又不是许清昼牵线的,是我自己主动加许图微信的,你说这一堆,到底想干什么?” 赵雯没讨得了好,转头悻悻道:“行,就你们关系好。” ———— 谈恋爱后,许清昼的课余时间完全被段景岩包揽了。 二人在天江的游乐场内,打算坐过山车,段景岩去排队买票,许清昼坐在阴凉处,给方白白发消息。 “我姐,你真是吾辈楷模,谈了个男神,又来个帅哥,这辈子值了。” 方白白一边痛苦的做行测,一边在电话里和许清昼插科打诨。 许清昼也笑,只是跟她同步自己的感受,“哇塞,这才是正经谈恋爱呀,你不知道段景岩有多主动,这几天我俩把天江大小景点都玩遍了。” “以前和江听林谈恋爱的时候,特别想跟他出去玩,但是他又难约,我还以为情侣谈恋爱就是比较正经的。谁知道啊,跟段景岩在一块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恋爱。” “行,你好好玩,记得别给我整个大孙子出来就行了。” 方白白满不在乎地叮嘱,她这辈子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爱情,只要有和可乐就满足了。 许清昼恼羞成怒,“怎么可能?” 进展哪有那么快,而且她对这种事不是很热衷。 “可以,那我就放心了。” “记得保护好自己。”说罢,方白白就挂断了电话。 段景岩捧着两杯奶茶,信步走来。 “走吧,我的女朋友大人,票买好了,我们一起去坐过山车呀。” 检票闸机发出滴滴一声,与此同时,天江大学内,江听林刷校园卡,进了健身房。 天江大学健身房内大多是体育生驻守,他们个个块头庞大,肌肉偾张,瞧着比江天林这种薄肌块头大多了。 但江听林个子高,快190的身材,肩宽腿长,腕线过裆,腰细背挺,十足的倒三角,瞧着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有气势。 他轻易不来健身房,只是跑步,一旦心理郁结的时候,才会来健身房狠狠发泄。 他用专业喷剂清理了一下器材,活动活动手脚,开始卧推,100公斤,深吸一口气,轻松推上。 身边渐渐围满了人。 见他不满足,开始往上 挑战,120千克调好。 有人吓了一跳,赶紧劝道:“兄弟,你疯了!” “120千克,想死也不带这样挑战的。” “看你体重不高,没必要这么拼吧?” 江听林不理,活动了一下手腕,握住杠铃,使劲一举。 当啷一声,许清昼那边的过山车开始发动,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120千克,挑战成功。 周围男生欢呼一声:“兄弟,看不出来啊,力量那么大。” “这得至少三年以上的资深健身者才能举起来的重量,你厉害呀。” “有兴趣加入我们体育队不?你这屈才了。” 江听林摇摇头,额角渗出汗,颈项间凸起的青筋还没消。 淡定站起来:“不了,谢谢。” 他长长呼出口气,并没有挑战成功后的雀跃。换了个器材,重新拉练。 等无氧结束,体育馆里已经没什么人,江听林去冲了个澡,心中的躁动丝毫未消。 他换上运动服,又走上跑道,迎着夜风开始跑步。 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可是极限过后,是越过极限,更上一层台阶。 他喜欢挑战自己的极限,喜欢掌控自己的情绪,喜欢将所有外物隔离在外,然而此刻,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响在心底,他再没了平日的闲适与安定,只剩一种情绪,回荡在胸骨之中—— 后悔。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跟许清昼分手,后悔自己的傲慢,后悔自己的无所谓。 当初分手的时候,因为那则电话,他以为自己给许清昼带来了不愉快,所以很自然地选择了分手。 虽然他心底也清楚,许清昼大概是被他的冷漠伤到了。但他当时的态度是无所谓的,能谈谈,不能谈就不谈。 虽然许清昼对他来说很特别,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不想自己的情绪被别人左右。 所以他想,他肯定是不喜欢许清昼的,也无所谓在不在一起。 可是此时此刻,一种真切、又彻头彻尾的失去感萦绕内心,当初他分手时没体验到,后来,无自觉和许清这接触没体验到,此时此刻却无比清晰地体验到了。 好像有亿万只蚂蚁啃噬在他心上,他大概率知道许清昼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她要和别人奔赴新的生活,自己将永远被她摒弃在过去,不再回头看一眼。 这种感觉就是喜欢吗? 风在耳旁呼啸,因为过量运动,带来阵阵耳鸣,身旁的声音像潮水般一涨一落,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身体在叫嚣,实在太累了,不想再跑了,停下吧,停下吧。 深秋的夜里,孤寂寒凉,冷风裹挟着身体,吹走燥热,又带来刺骨的寒冷。 但他好像在惩罚自己似的,一个劲地向前奔跑,好像只有跑着,心底的痛苦才不会蔓延至脑中,让他彻底变成另一个不熟悉的人。 一直到极限,到耳中的嗡鸣越来越大,胸骨越来越痛,窒息感仿佛浪潮般向他涌来,将他淹没。 江听林这才停下脚步,两手支在膝盖,大口地喘息。 他认输了,掏出手机,颤抖着找到许清昼的名字,不顾一切的发送过去—— [能见我一面吗?我们谈谈好不好。] 42. 新恋爱 这条消息,没有收到回复。 江听林一向很好的睡眠质量,罕见破功。 凌晨三点,他睁着两眼,第二十次拿起手机。 许清昼看到了? 还是没看到? 为什么没有回呢? 他不知道,一直熬到早上七点,才迫不及待发过去第二句。 ——[回我一下好吗?] 赶着上早八的许清昼睁开眼,收拾一通,看到了江听林发来的消息。 她将消息划过去,连点开都没点开,手机按灭,装进口袋里,抱着书和齐恬恬一起出发。 已经不是单身了,还和前男友联系,没这个道理,她选择置之不理。 可后来,她见识到了,什么叫锲而不舍的前男友。 江听林开始频繁给她发消息,越来越起劲。 许清昼想着,自己当初舔着江听林的时候都没这么有毅力,看来江听林这人,做事还真是有一套。 放学了,段景岩已经等在楼下,打算和她一起吃午饭。 这才是当女朋友的感觉啊,许清昼想,原来只有她等江听林吃饭的份,现在也有人在楼下等她了,这感觉真是爽。 怪不得齐恬恬那么喜欢谈恋爱呢。 二人并肩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都在偷看他俩。 那天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全校人的面表白,二人直接出了名。 段景岩本就是校园风云人物,被他这么一搞,连带着许清昼也跟着水涨船高,关注度直线上升。 许清昼不喜欢被关注的感觉,恰逢这时,遇见一个段景岩的熟人,那人上下打量他俩一番,露出一抹揶揄的笑。 “岩哥,抱得美人归啊!” 段景岩嘻嘻哈哈地回复:“少来!” 许清昼未发一言,忍下心中的一丝不快,被他拉着往食堂走。 下午段景岩有课,等他下课,二人又一起去大学城吃了晚餐,晚上就并肩在操场上溜达。 一整天的时间,除却上课时分离,其他时间二人全程黏在一块。 许清昼这下明白为什么齐恬恬谈恋爱的时候老见不着人影了。 夜风习习,段景岩拉着她的手,慢慢踱步在操场上。 二人手牵手,像一对再自然不过的年轻小情侣,亲亲热热、甜甜蜜蜜。 段景岩很健谈,也惯会与人拉近关系,言谈间几下就打开了话匣。 “你看我这样,其实我这个人是很内敛的,粥粥你不知道吧,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其实很内向,小时候还遭遇过霸凌……” 他没有说假话,段景岩小时候的确过得不如意。 他长得帅、受追捧,是发育之后的事情,发育前,因为面皮薄、身板小,经常被同龄人嘲笑长得像女孩。 他是土生土长的大城市人,家境不错,从小上的私立学校。但越是富人多的地方,阶级越是分明。连小孩子都会拿家世压人,越是小的时候,恶越鲜明,常常因为一丝不快就肆意欺凌别人,不计后果,不管对错。 他尝试过向父母求助,可他的父母是一对更不靠谱的伪成年人。 段景岩爸爸是上市公司老总,有钱有势,人家说,如果你有一个有钱的妈妈,那你就有幸福的人生;如果你有一个有钱的爸,那就会有数不尽的兄弟姐妹。 段景岩就是如此,从他记事起,就不断有大着肚子的女人找上门来,恳求他爸爸给个名分。 他尝试向妈妈求助,可那个因为相信爱情嫁给了他爸爸后,反而被伤的彻底的女人,再也不想投身于家庭,转头花天酒地,一心只在美容和养男模身上,对他这个儿子不管不问。 段景岩没体验过什么叫信任的亲密关系,更没有依恋感,所以他有样学样,也从不在感情中认真。 他信奉达尔文主义的社会法则,在感情中也是如此,有需求,解决需求、有欲望,满足欲望,仅此而已,不谈别的。 此时此刻,他说了一大堆自己小时候的遭遇,九分真、一分假,只是为了拉近与眼前女孩的关系,好让她心疼自己,快速对他产生怜爱。 谁知,许清昼和以往那些小心翼翼安慰他的女孩不一样。 她眉毛一拧,怒气冲冲道,“你应该狠狠地反抗,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遭遇过霸凌,那些人把我围在教室里,前后门关上,拿拖把打我,书包砸我。” “我没怕,我直接端起了板凳,握着板凳腿,转着圈对他们狠砸,谁敢靠近我,我就敢给谁脑袋砸破。” “后来他们都怕了,没人再敢骂我是没妈要的小孩。” “要是当时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谁敢欺负你,我就把谁脑袋卸下来。” 她说得斩钉截铁,段景岩愣住。 他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被维护感。 这种感觉直击他的心脏,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原来这种维护感,才是他毕生所追求的东西。 他有种被闪电照进了内心,然后心脏防护壳碎裂的感觉。 这种感觉反而让他无所适从,就像动物的本能,猛一见光,瞬间就想逃避。 他断断续续地转移话题,可内心的震颤还在回旋。 平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手足无措的心动。 ———— 周五晚上,许清昼在电脑旁敲键盘,她被老师按头参加了一个全国级征文比赛,许清昼本不想参加,对她来说,要想写出一篇好的文章,需要她把自己剖开,一点一点沉浸在痛苦脆弱的情绪中,才能憋出好的字。 大一的时候,老师就夸赞过,她的文字很有情感。 许清昼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后来参加了几次比赛,均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老师盛赞她是天才,以后每次比赛都按头她参加。 只有许清昼知道,她的天赋,来源于她特殊的生长经历,以及这么多年深入骨髓的苦痛。 苦难造就文学,真不是说说而已。 眼看大三还剩一个学期,这次的全国性征文比赛是有史以来最权威的比赛,但是光名气大、含金量高,并没有设置比赛奖金,许清昼就兴趣缺缺。 她又不考研,毕业了也不想从事对口工作,这个头衔对她来说屁用没有。 文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出过很多本书,情感非常丰富的中年女人。 为了让她参赛,提着她的耳朵对她耳提面命,“小丫头片子 ,你不参加也得参加!” 过了后,老师又语重心长道:“孩子,老师在天江任教多年,带过的研究生也不少了,像你这么有灵气的娃儿不多见,你不要浪费了这份灵气,好好打磨,钻研出成果,才是更值得做的。” 许清昼叹了口气,文学梦不是谁都能追求得起的,像她这样没有靠山的人,光去追求艺术了,张嘴喝西北风啊? 已经大三了,大家都在考虑出路,身边同学深造的深造,考公的考公,大部分学生教师资格证已经考过了,在准备教招。 汉语言文学出路并不算多,但以上路子都不是许清昼想走的,她另辟蹊径,想在他的大千世界多闯一闯。 这个比赛算最后一次了,她准备再努力一把,为自己的学生时代留下一点遗产。 这个时候,赵雯却蹭了过来,看了看她屏幕素质不高的电脑,向她打听道:“粥粥,写多少了?” “大纲憋出来了。” 她随口一说,宿舍里只有许清昼和赵雯两个人参加了比赛。 赵雯打算保研,保研下学期就开始申请了,如果能在这次比赛中拿到一个好名次,那她保研成功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赵雯眼珠一转,嘴上说着违心的话:“粥粥,你真厉害,拿了过那么多名次,有空了也教教我该怎么写呗?” 许清昼无可无不可,“行。” 齐恬恬化好了妆,对二人道,“走吧,生日会马上不就要开始了,黄思潼那边应该准备好了。” 今天就是黄思潼的生日,许清昼随二人下了楼,到了校门口,打了辆车,向餐厅驶去。 黄思潼的生日会定在一家高档餐厅,开了间小百来平的包厢,除却正中一张足以容纳二三十人的大圆桌外,休息区,娱乐区,以及旁边成簇的鲜花,展台,还有满墙她的写真海报,都能看出来,大小姐资金不菲,爱意充盈。 许清昼空着手,她给黄思潼发过红包了,被齐恬恬挽着胳膊走进包厢。 赵雯夸张地订了一大束花,手里还拎着礼物,仿佛觐见偶像般,看到黄思潼,热情的递了过去,“思潼,祝你生日快乐。” 黄思潼随手一接,将花放在成束的鲜花堆里,不太在意。 反而转头亲亲热热地拉住许清昼和齐恬恬,热切问候,“你们来了,快进来坐,吃饭还有一会儿呢,先随便玩玩。” 许清昼和齐恬恬非常不适应。 二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黄思潼今天怎么了,转性了? 齐恬恬贴近她的耳廓,“真会装。” 二人被黄思潼迎进沙发,黄思潼随口向赵雯嘱咐道:“雯雯,你帮我搬一下酒水,我爸爸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红酒。” 赵雯乖乖的像个小婢女般,跑去干活了。 沙发附近坐了不少女孩,许清昼刚一坐下,就发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看。 自从上次段景岩高调表白后,她就在天江小小的出名了,此刻被人盯着看也不稀奇。 直到被人张口打了声招呼,她才发现其中一人竟然还是老熟人。 莫姝颜挽着一个同样艳丽,眼角眉梢还带着英气的高马尾女孩,向她挥挥手道:“许清昼,又见面了。” 43. 生日会 许清昼想起来了,黄思潼和莫姝颜都是模特社的,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 包括段景岩,他们这群俊男美女都是模特社的成员,本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许清昼自从上次偷看到莫姝颜给江听林发的消息后,对她就没了戒备,反而有种隐秘的同病相怜。 都是被江听林这个狗东西伤过心的可怜人。 因此,现在人家扬着笑脸跟她打招呼,她也点了点头,算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齐恬恬却突然拍了拍她的胳膊,震惊道:“那个女的是杜音吧?” “杜音?”许清昼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齐恬恬贴近她的耳朵:“段景岩前女友!” “我去——”许清昼倒吸一口凉气。 “我跟你说,这女的可厉害了,许图跟我说段景岩甩了她后,她缠了段景岩好久呢,一点尊严都没有,天天等在他楼下。” 许清昼赶紧拍了她一下,示意小点声。 她悄悄打量了番杜音,面容很冷,看着很有距离感,瞧着实在不像恋爱脑的样子。 就在这时,许清昼手机“叮”的一声,是段景岩的消息。 “宝宝帮我跟黄思潼说句生日快乐,我赶不过来了。” 段景岩今天有事,没法到场。 许清昼回了句好,刚点击发送,就见旁边沙发凹进去一块,一个人坐在了她旁边。 她抬头一看,是刚才齐恬恬蛐蛐的女孩,杜音。 许清昼骇了一大跳,怎么着,要来搞事了?! 只见杜音非常没边界感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瞅了一眼,冷淡道:“他不是有事,他是在躲我。” 许清昼:? 杜音没再解释,而是向她伸出手,“你好,许清昼,我是杜音。” 许清昼愣愣地回握,接着就听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段景岩的初恋。” 她实在不按常理出牌,导致许清昼一时无法判断她是善意还是恶意。 她该怎么介绍?你好初恋,我是段景岩的现任? 没等她回话,杜音灿然一笑,距离感瞬间消碎,温和道:“你放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段景岩爱玩,我知道,他就是还没长大。” “反正最终……” …… 许清昼和齐恬恬目瞪口呆。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出口,黄思潼招呼大家开饭了,所有人向寿星聚拢过去。 齐甜甜对这样的场合很不适应,一直挎着许清昼的胳膊,像还没出巢的雏鸟。 “粥粥,我俩坐一块儿。” 正说着,一个瘦的像排骨,画着夸张妆容,穿着非常繁复的女孩向许清昼道:“粥粥是吧?你不是黄思潼室友吗?思潼跟我说过你们关系可好了,来来来,快坐这。” 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许清昼过来 许清昼无法,只好拉着齐恬恬在她旁边坐下。 这女孩看着和黄思潼关系非常好,黄思潼是寿星,坐在C位,她就坐在C位旁边,瞧着稳如泰山的样子,好像比黄思潼地位还要高一点。 坐下的瞬间,许清昼瞟了瞟在场众人,一半都是模特社的,还有一些黄思彤自己的外校朋友。 赵雯听见招呼,想坐黄思潼另一边,却见黄思潼直接拽着另一个穿着贵气的女孩坐下,她没有法子,只好在角落坐下。 排骨女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郭霓,是黄思潼发小,咱们在段景岩生日会上见过一面,还记得我吗?” 许清昼愣了愣,朝她点点头。 黄思潼拍了拍手,服务员端着一盘盘菜鱼贯而入。 各式精致的菜肴端上餐桌,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许清昼心里不住感叹,大小姐的私生活还是豪呀。 想她长那么大,几乎没过过生日,有限的记忆只停留在小时候,妈妈会带她到村口买个一元钱一盒的裱花纸杯蛋糕,捧着她的小脸说生日快乐。 后来妈妈不在了,只有方白白记得她生日,方白白会给她送样小礼物,说句生日快乐就算完事。 但方白白并不是每次都记得,而且俩人经济实力不匹配,方白白给她送礼物,她也还不起。所以基本都别扭地不要,但方白白总能找到其他借口补回来。 席上众人相谈甚欢,突然一阵视频铃声响起,黄思潼特意当着众人的面接通,视频里是黄思潼远在国外的男朋友,说话中英夹杂,夸张地祝她生日快乐,还说给她订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等下就送到。 众人响起一阵恭维声,黄思潼沉醉在这种追捧中,非常得意。 许清昼察觉旁边的郭霓抱着胳膊,冷嗤一声,似乎对这场景很看不惯。 她觉得有点惊讶,看来黄思潼的交友圈里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啊。 饭吃到一半,郭霓突然发难,开始拐弯抹角地揭黄思潼的短:“哎黄思潼,你上学期说挂科了几门补考过了吗?” 黄思潼一愣,但郭霓她也不敢惹,只好笑着道:“过了呀,这不简简单单。” 和许清昼他们坐了一排的几个外校女孩像接收到了什么讯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又掏钱找的替考吧?哦,对了,我忘记了,你本来成绩就不好,不找替考过不了呀。” 许清昼愕然,扭头去看那个说话的女孩,这是朋友吗?说的话怎么跟仇人似的。 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在场的这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美剧现场,一个二个怎么都那么Mean呢? 黄思潼脸上挂不住,但到底是在过生日,很多外人在场,她竟然硬生生忍着没有发作,第一次让许清昼瞧见了她身上的隐忍品质。 见她没说话,郭霓又开始添砖加瓦,不经意间爆出猛料:“哦对了,我忘了,你进天江是你爸爸给你安排进去的,对吧?不是自己考的,走的什么渠道来着?什么什么特招?” 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许清昼实在没想到,原来有钱人连考大学也能运作,黄思潼竟然不是自己考进来的。 怪不得她成绩一直吊车尾,无论是参加比赛还是期末考试都得求助于歪门邪道。 齐恬恬嘴快,许清昼都没来得及拦住,她有些义愤填膺道:“黄思潼,原来你是花钱买进天江的,那你占了新生的名额,其他人是不是就考不进来了?” 像齐恬恬这种学习不太有天赋,硬生生靠努力考了两次才考进来的普通人,自然对她这种走歪门邪道的天龙人没有好感。 谁知黄思潼却像被踩中了最脆弱的神经,一下子暴怒起来:“特招本来就合法合规,你不过忌恨我有权有势罢了!” 此话一出,满座寂静。 这是当着大家的面撕吧起来了?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震惊。 许清昼拍了拍齐恬恬的手,示意她冷静。 毕竟是黄思潼的生日会,那那么多人在场,闹起来了不好收场。 挑事的郭霓又重新出来打圆场,“哎呀,都别生气啊,好好吃饭,来快吃,别说不开心的事。” 她抿着嘴,和其他几个外校女生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黄思潼短暂地被安抚下来,饭桌上氛围回暖。 突然,服务员敲门,推着一大捧艳丽的红玫瑰走了进来,“黄小姐,有您的快递。” 黄思潼签收掉,看见玫瑰后,神色由恹转喜,扑到玫瑰前:“我男朋友送的玫瑰到了!” 其他女孩似乎是想缓解刚才的尴尬,也纷纷热情地围拢过去:“哇塞,好漂亮啊!” “你男朋友好浪漫啊,买那么大一束!” “是啊是啊,肯定要花不少钱吧。” 黄思潼得意:“那当然了,这可是空运过来的玫瑰!” 饭桌上就剩郭霓,几个外校女孩,还有许清昼和齐恬恬俩人。 许清昼又听旁边的郭霓唾骂一声,“暴发户。” 此时此刻,连许清昼都有些不理解了,为啥郭霓那么讨厌黄思潼,表面上还装着跟她关系好呢? 齐恬恬端起酒杯,抿了口空运过来的红酒,在旁边小声跟许清昼吐槽:“我说错了吗?我一点也没说错,明明就是她自己钻空子,还不许别人说。” “我高三和复读那一年,每天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写卷子写的腱鞘炎复发,好几年都没好,凭什么他们这种天龙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 一旁的郭霓听见了,反倒转过头来,跟她们同步了内情。 “黄思潼成绩差的要死,高中前两年在日本上的,考了好几年语言都过不了,结果回来看见我考上了天江,非要让她家里人把她也安排进去。” “她一直就这样,看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谁比她过得好了,她就也要得到,暴发户一个,我买什么包,穿什么衣服,她也非得给我买一样的,连上大学都要跟我上同一个,还谈我的追求者,恶不恶心。” 许清昼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郭霓那么讨厌黄思潼。 说完这话,郭霓却像变色龙一样,突然转头笑着对黄思潼问道: “思潼,你们宿舍不是关系好吗?怎么从没见你带这两位一起玩过,倒是雯雯我们见过。” “她们俩哪个是你说过的犟种啊?” 许清昼一噎,想必黄思潼没少在背后说她坏话。 但今天毕竟是黄思潼的二十一岁生日,秉承着最基本的道义原则,她不想发作。 黄思潼也有些尴尬,走过来,站在她们身前,打岔道:“没谁啊,你不要瞎说。” 帮她搬玫瑰的赵雯亦步亦趋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好受。 她跟在黄思潼屁股后面当跟班好几年了,想当初军训的时候,她和许清昼还有齐恬恬关系还不错。 可后来黄思潼拉拢了她,没少在她面前说许清昼的坏话。渐渐的,她也跟着沆瀣一气,对许清昼格外讨厌。 可现在,在外人面前,黄思潼居然对另外两个刺头比对她还好。 这让赵雯有一种被她背叛了的感觉。 因此,她也不跟着粉饰太平了,在一旁拆台道:“说的就是许清昼啊,许清昼,你不知道吗,她给你起了个犟种的外号。” 接着,她话锋一转,又将齐恬恬拉进战局:“恬恬,你怎么喝酒了,怀孕不是不能喝酒吗?思潼,你不是说过要给她安排孕妇饮料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郭霓都瞟了瞟齐恬恬的肚子,这女孩怀孕了? 许清昼只觉脑袋眩晕,齐恬恬更是惊愕在地,她一下慌乱起来,赵雯怎么知道她怀孕的事? 还一下在大家面前挑明了,她害怕极了,声音都有些抖,赶紧反驳:“我没怀孕,你别瞎说,那只是误测!” 一旁的黄思潼可没忘记刚才齐恬恬是怎么嘲讽她的,这下被她抓住了短处,当即挖苦道:“还装呢,咱们早就知道了。” “你验孕棒就扔在垃圾桶里,恶不恶心,不检点的东西,你爸妈知道你拼命考进大学就是为了给男人生孩子的吗?” 话音刚落,许清昼抄起桌面上齐恬恬没喝完的酒,一把泼在了黄思潼脸上。 44. “我是小狗” 泼完酒后,许清昼明白,这里待不下去了,拽着齐恬恬就要离开。 刚迈出几步,她又折返到沙发上,去拿自己的包。 长条皮质白沙发上,放着好几个包包,她手一伸,却愣住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士包包摆在一块,让她分不清哪个是她的。 许清昼一愣,两个都拿起来,颠了颠,这个新一点的是她的。 她知道另外一个旧包是谁的,是杜音跟她说话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 许清昼心里陡然升起疑惑,为什么段景岩送给她的包和杜音的一模一样? 她的也是他买的吗?他到底送了几个人? 还是说,每个和段景岩谈过的女孩都会被他送一个一模一样的包吗? 此地不宜久留,不待她思索更多,齐恬恬拽着她赶紧离开。 身后是黄思潼的怒吼,“许清昼,你居然敢泼我,你给我等着!” 这下人是彻底得罪了,她俩拉着手,齐恬恬经过门口,顺手把自己送给黄思潼的礼物拿了回来,转头飞速下楼。 俩人一溜烟向外跑去,直到跑到空旷的大街上才停住脚步,深夜的街道被路灯染上暖黄的光泽,夜风习习,身旁行道树树影婆娑,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她俩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身旁经过的路人频频侧目,心想这俩女的疯了。 “咱们这算落荒而逃吗?”齐恬恬捂着肚子,向许清昼道。 “一点儿也不算,咱们这叫乘胜而归。”许清昼五指翻飞,赶紧操作支付界面,把她发给黄思潼的二百块钱红包收了回来。 那一杯酒帮齐恬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她也不再因为被人戳破了密事而羞恼。 拉着许清昼的手轻轻摇了摇,她将送给黄思潼的礼物递给许清昼,“诺,反正我不想送给她,买都买了,给你吧。” “什么东西?”许清昼接过。 “一条项链,一克拉呢,你拿着吧。” “你自己带呗。”许清昼没要。 齐恬恬打开包装,转手扔了,扣开链子,绕到她后面,直接给她戴在了脖子上。 “我看到这链子,就会想起来黄思潼说我的话,心里不得劲。还不如送给你,就当你帮我出气的感谢了。” “行。”许清昼没再推脱,拿出手机对着脖子照了照,是一个精致的四叶草吊坠。 俩人拉着手在大街上游荡,用餐被打断,压根没吃到几口饭,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随便找了家苍蝇小馆,坐下热乎乎地吃了碗鲜香过瘾的麻辣烫。 回到宿舍,还没进到宿舍大门内,突然,从旁边黑黢黢的阴影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拦住了许清昼的脚步。 许清昼骇了一跳,寻思中元节也过去了啊,哪里来的男鬼? 江听林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带着无边眼镜,挡住她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向旁边递了一个眼神。 齐恬恬接收到,被他强大的气场骇到说不出话,匆匆忙忙开口:“粥、粥粥,看来你有事啊,我先走了,走了。” 她弓着腰,像虾米一样抛下许清昼溜之大吉。 许清昼气急,这个忘恩负义的怂蛋,江听林给个眼色就跑了,也不管她死活。 她扭过头来,看着江听林逆着光的神情,有些害怕。 不知道为何,江听林今天给她的感觉,非常不一样。 他以前虽然也很高大,但总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攻击性,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 可今天看到他的眼神,那里面带着满满的侵略感,同时夹杂着沉重的、复杂的情绪,仿佛一下落了地,生根发芽后,快速成长为滔天大树。 江听林无度数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收敛了些锋芒,覆上温和的假面。 “怎么那么晚才回寝室?” 许清昼没回答,转而问道:“你在等我?” 江听林点了点头:“你不回我的信息。” “故意的?” 她一噎,她的的确确是故意的。 不过她并不想跟江听林多说什么,只想越过他回宿舍。 “你想多了。” 经过他时,男生一个闪身,让她结结实实撞在了他身上。 硬邦邦的,好比一堵墙,被她撞上纹丝不动。 “那你现在打开看看,该怎么回我。” 许清昼愣住,被他的执着震惊到,随即反问:“你有病吧!不想回就不想回,你到底想干嘛?” 男生沉沉地堵着她,“我想跟你复合。” “你真是有病!我现在有男朋友,你想当小三啊?” 她头一次感觉江听林不可理喻起来。 江听林呼出口气,竟然认真回答道:“我不想当小三,许清昼,是我醒悟的太晚了。” “我一向不把别人当回事,因为我觉得我的世界里有我自己就够了。可现在,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有多愚蠢。” 许清昼再次愣住。 江听林在跟她说心里话? 多么难得,她居然听到了江听林的真心话。 原来无论她怎么费劲,也无法窥探到江听林的内心世界,今天却随随便便对她和盘托出。 可她不为所动,这些话但凡早一年听到,甚至是早一个月,他俩都不得是现在这个结局。 当初她多么迷恋江听林啊,简直是生理性喜欢加上心理性依赖,再附加年少时雪中送炭的buff,喜欢江听林都成了她戒不掉的瘾,只要伸跟手指头她就巴巴贴上去了。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许清昼再次尝试越过他,往宿舍里走去:“晚了,现在是我不喜欢你。” 话音落下,江听林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用修长的手指抬起许清昼的头,另一只手霸道地将她两只手握住,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吗?我看看。” 许清昼气急,张口狠狠一口咬在了他手指上。 “看你大爷,江听林,别逼我讨厌你。” 江听林吃痛,仍旧没有松手。 她是真下了狠劲,一下就给他手指咬破了,痛感伴随着火辣的灼烧一齐泛上来,还带着丝丝隐秘的爽感。 他脑中代表愉悦的那根弦突然动了一下,只有许清昼,能带给他独特的体验。 又靠近一分,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脸颊,江听林脊背挺直,却低着头看她,明明快要黏上去,却没有触碰到她分毫。 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贴着,他声音淡淡:“行,讨厌我吧。” “只要别不理我。” 许清昼被他这狗里狗气的态度激怒了,抬手暴锤了下他的胸口,积攒一年多,原本以为被压下去了,其实一直存在的委屈脱口而出。 “是你先不搭理我的吧?当初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你说不回我消息就不回,约你 也约不出来,现在分手了反倒来怪我不理你了?” 江听林一愣。 “我没故意不搭理你。” 他呼出口气,自己都觉得解释过于苍白。 “当时我的手机里太多人了,总有人无时无刻地给我发消息,我也懒得关注社交软件。但是……” 他不想再狡辩,深吸一口气:“是我的错,我没有给你身为女朋友该有的特权。” 许清昼冷笑一声:“那你就好好受着吧,没把你删了算我大度。” 说完,她转头就走。 江听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妒火几乎破体而出,他不管不顾,再次伸手攥住了许清昼的手腕。 被压抑许久的情感再也忍不住,他这才意识到,他有多么喜欢许清昼,只是一直压抑着,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因为一旦承认,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内心藏着一头多么畸形的怪兽。 他喜欢许清昼,但他阴暗的内心里希望得到的回应是——许清昼也喜欢他,且永远只喜欢他,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想让他的世界永远只有他,永远只回应他,不准多看其他男人一眼,他想要获得她满满的爱,甚至希望能够超越血缘的纽带,牢牢地拴缚在他身边。 他想要的已经超过爱情本身,而是至死不渝的、骨血完全相融,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的爱。 但这太不现实了。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现代人边界感太强,没有人像他一样那么需要无底线的爱,更没有人能为了他做到这一步,所以他忍耐着,收敛了所有渴望。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眼巴巴渴望着亲情,寄希望于从亲情上获得一丝爱的小孩了,阿斯伯格的父亲,不喜欢孩子且事业心极强的母亲,以及已拥有一大堆孙子孙女的姥姥姥爷。 他的母亲曾经亲口对他说过: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她甚至崩溃地对他怒吼:要不是姥爷逼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她早就将他打掉了,绝对不会容忍他的存在。 他的降生不被期待,他的存在不被在意。 他想获得一丝爱,一丝关注实在太难,比登天还难。于是他渐渐养成了不需要爱,排斥一切他人接触的性格,可人不是冷血动物。他身心健康,被压抑的情感迟早有一天会全部反弹回来。 所以在他疯狂的喜欢上许清昼之后,他近乎下意识地将这份感情躲藏起来,生怕自己维持了十多年的平静碎裂掉,更怕在她身上再体验一遍绝望。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爽快答应了许清昼的表白,却忽冷忽热,表现的不把她当一回事。 直到这个人不再喜欢他,转头奔向另一个人而去,他才意识到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渴求的爱,被他自己亲手推给了别人,这是与亲情之爱最不同的部分。 他太喜欢许清昼了,他只喜欢许清昼,只想获得她的爱。 现在他终于明白,想要什么,必须去争取,去主动追求,否则,他只会放掉一切本该属于他的美好。 这份感情越压抑,反弹的越厉害,直到此时此刻,竟然多了一丝偏执的味道。 他渴望她的垂青,也无比后悔自己的傲慢。 最后他看着她,目光低垂,仿佛被大雨淋湿后,可怜兮兮的败犬。 他说—— “你说说谎的人是小狗,” “我是小狗。” 45. 妒火中烧 许清昼内心震颤。 听见他说的话,看见一向高傲冷漠的江听林对她低了头,说不震动是假的。 她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学文学的她,对文字表述十分敏感。 他在说,他没有不喜欢她,他只是对她撒了谎。 原来江听林真的喜欢她吗? 许清昼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因为她也害怕,江听林只是不甘心她和别人在一起才这么说。 可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又能做出什么回应? 她现在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许清昼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虽然当初答应段景岩的表白,很大程度上是抱着“忘记江听林”、“谈一段正常的恋爱”的心思,但既然答应了,她就要负责。 此时此刻,即使她的心七上八下,来回煎熬,她也只能干涩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放开。” 她甩开江听林的手,大步向宿舍楼走去。 ———— 自从生日会彻底得罪黄思潼后,她们宿舍的氛围就降至了冰点。 黄思潼不经常回宿舍,赵雯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厚着脸皮和其他两人说话。 齐恬恬和许清昼毕竟也只是普通小女孩,成天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对她太强硬。 有时候明知道跟对方结过梁子,可对方成天嬉皮笑脸的,也没法太认真。 上着课,许清昼手机叮铃一声,接到了段景岩的消息。 她点开微信,段景岩被她置顶了,底下紧跟着就是江听林的聊天框。 鲜红的圆标顶在江听林的聊天框右侧,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7。 ……江听林真的很有毅力。 她不管不顾,直接给江听林设置了免打扰。 接着点进段景岩的聊天框,段景岩给她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接着道—— [宝宝,我好像发烧了。] 许清昼一愣,随即关心道——[怎么回事?] [昨天和朋友去轻浮喝酒,回来夜里太凉了,估计冻到了。] 许清昼皱起眉头,不是针对他发烧,而是他大大方方地说自己去酒吧喝酒了。 如果只是朋友,那他爱去哪去哪,可俩人关系转变,她情不自禁担心起来,什么酒局要喝到深夜?酒局有异性吗?为什么昨天不跟她说一声? 她不想当一个咄咄逼人的女友,遂忍了忍,继续关心——[去医院看了没?有没有吃药?] 对面装可怜似的,含混不清答道——[吃过了,宝宝,我头好痛。] 许清昼叹了口气,中午下课,和齐恬恬一起吃过午饭后,买了份粥点,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她给段景岩发了消息,等人下来拿吃的,结果一个男生瞧见她,径直向她走来。 “你是……许清昼?岩哥女朋友?” 许清昼疑惑:“你是?” “我他室友!”男生是个小卷毛,个头不算高,瘦瘦的,看着挺亲和。 “这是给岩哥带的粥吧?来来来,给我,我帮你送上去!” 许清昼一顿,将粥递给他:“那谢谢你了。” 小卷毛暗地里打量她,不得不说,段景岩这厮这次谈的女朋友真带劲,清甜可爱,好像一颗水润饱满的水蜜桃。 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做着和善的样子,嘴上却明里暗里挑拨:“岩哥昨天跟一群女的出去喝酒,外套不知道给谁披了,结果给自己冻发烧了。这样,嫂子,我加你一下,以后你俩有啥事可以直接找我,我给你们当感情的润滑剂啊。” 许清昼一愣,加陌生男生的联系方式,让她有点抵触。 但对方是段景岩的室友,她一直希望谈恋爱后双方能够互通社交圈,便同意了小卷毛的加好友提议。 “滴”的一声,对方看着她把申请通过,才乐呵呵摆手道:“走了,嫂子,有空常联系啊!” ———— 寒冬将至,今年方白白给自己买羽绒服的时候,碰上打折,刚巧衣服质量非常好,她就给许清昼顺手捎了一件。 学期末尾,期末周来临,许清昼再顾不上其他,开始专心准备期末周。 坐在图书馆内设的朗读室内,周围都是低低切切的背诵声,许清昼捧着打印出来的名词解释,心情却不似大一大二时那么纯粹。 此刻在背诵的东西,她不知道对于未来来说,能有什么用。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过于功利了,可她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天真。 马上就要大三下了,她得赶快想清楚,未来到底要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只靠自己,在社会洪流中更好的生存。 一个人悄悄进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许清昼抬头一看,来人是段景岩。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坐在了许清昼身旁。 “背累了不?”他将奶茶递了过去。 许清昼摇摇头,顺手接过。 朗读室内不少人都在偷偷瞄他们俩,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摄。 段景岩非常没自觉,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许清昼下意识一挣,避开了他的碰触。 “有人在看。” 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也不清楚真的是因为有人在看,还是她本身不想要段景岩的碰触。 段景岩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快,但还是收回了手。 他掏出手机,给许清昼看自己买的票:“你不是周四下午就考完了吗,咱俩去临市玩吧,我买好票了,看你背书那么辛苦,就当放松放松,怎么样?” 看着男生殷切的笑脸,许清昼没有拒绝。 一周多忙碌紧张的考试结束,许清昼呼出口气,抱着专业书,打算吃了饭后,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下午坐上段景岩去临市的车。 齐恬恬和许图又和好了,许清昼无可奈何,自己去食堂吃饭。 学期尾,文学院算放假比较晚的,其他学院差不多都放假了,很多学生提前回家,此刻学校里人少了很多。 她想着,这是这个学期在学校吃的最后一顿饭了,索性奢侈一把,去了二楼,打算尝尝有家很有名的豚骨汤面。 随便选了个基础套餐,就是三十来块,许清昼握着小票,心在滴血。 她的手无意识在小票上划着,粉白指甲在小票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尾迹。 不安。 许清昼也不知道,她在不安什么。 从考场里出来开始,她就感到了一股如芒在背的视线。 好像有什么冷血动物,隐藏在角落中,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许清昼觉得自己有点惊弓之鸟了,21世纪,法制社会,能有谁在背地里窥伺她? 还是说她天天熬夜背书熬出幻觉了? 许清昼左右脑互搏,一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忍不住搜寻二楼里其他人的身影。 靠近女生宿舍的食堂比较偏僻,再加上临近放假,食堂里人很少,好几个店铺都关门歇业了。 此刻,只有一两个学生坐在靠近楼梯的地方用餐。 她仔细辨认了下那俩人,应该不是他们。 就在许清昼要收回目光的一刹那,突然,最角落里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撞进了她眼中。 许清昼一惊,就是他了。 她抓紧自己的小票,二话不说,砰一下站起,在对方震惊且无处躲藏的眼神中,猛地冲到他面前。 许清昼手往桌面上一撑,盯着江听林的眼睛,向他质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男生被发现后,反而耍起无赖,向背后靠去,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 虽然是坐着,仍旧与半俯身的她眼神齐平。 “我来吃饭啊,怎么,食堂你家开的?” 许清昼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少装蒜。” 许清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带着些轻轻薄薄的怒气。 “你想干什么到底?” “跟他分了,跟我谈。” 江听林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票,面上无甚波澜,嘴里却说着能吓死人的话。 许清昼被他噎住,明明是她占理,他不占理,但不知为何,被他那种冷静且锋利的眼神盯住,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她收敛了眼神,不敢与他直视,只是嘴上坚硬道:“不可能,我才刚谈上,你做梦呢。” 江听林丝毫不带犹豫:“那我等你分手。” 许清昼呛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转身就想走,就听江听林在背后冷不丁道:“这家拉面之前有人吃出过苍蝇。” 就在这时,叫号的电子音响起:请23号顾客取餐。 许清昼看着自己票上的23号数字,心头一噎,想起江听林的话,不知道这餐是取还是不取。 最后,她一脸菜色地端走餐盘,明明还没有开始吃,却好似真的吃到了苍蝇一样恶心。 套餐里包含的内容很丰富,有一只炸琵琶腿、一小碗腌萝卜,还有一大碗汤色奶白、香气扑鼻的豚骨拉面。 她明明期待了那么久,可真要吃到口的时候,却被江听林搞得毫无胃口。 许清昼要气死了,就在她炸着毛,用筷子到处翻找虫子的时候,江听林端着一盘简餐,坐在了她对面。 男生大马金刀地坐下去,剃了剃一次性筷子上面的毛刺,看着她抓狂的动作,闷笑一声。 “早整改了,放心吃吧。” 许清昼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江听林吃痛,脚却分毫未动,只享受着和她一同进餐的快乐时光。 许清昼手机嗡嗡一声,接到了段景岩的来电。 她很快接通,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别的男人的声线。 江听林眉头皱起,刚升起的愉悦一瞬间退的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段景岩还在叽哇乱叫:“宝宝,你什么时候结束呀?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过来接你!” 许清昼顺势回道,“我现在在吃饭,你再等我半个小时吧,吃完后我回宿舍拿上东西就可以走了。” 那边挂了电话后,许清昼将手机放回桌上,刚挑起一筷子面条,整个头皮到后背泛起一阵冷战。 她抬头瞄了一眼,江听林也不吃饭了,只盯着她,眼中的坚冰化成实体,将她冻了个透骨寒。 没等她升起疑问,江听林便声音沉沉地质问,仿佛在捉奸,“干什么去?” 许清昼不瞒他,故意说道:“和我男朋友旅游去呀。” 江听林眼中的冰冷顷刻转化为妒火,牙根都要咬碎了,定定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很——好。” 46. 无形较量 许清昼在江听林要杀人的气场中飞速逃离,回到宿舍后,匆匆拿上行李,就往校门口走。 自然没发现女生宿舍楼下有个一直守在阴影中的高大身影。 深冬来临,天色寒冷,她穿着方白白给她买的白色羽绒服,脖颈处围了条米色的围巾,耳朵上还罩着毛茸茸的耳罩。 看起来乖的不行,好像一只涉世未深的柔软小兔子。可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才不是什么乖萌软甜的小兔子,而是一只杀伤力极强的肉食凶兔。 她肩膀上挎着段景岩给买的包,手里还拖着个密码箱,东西不多,拖着也不重,箱子轮在水泥地面上滑动,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许清昼一路走到学校大门口,段景岩开了车,跟她说在大门口汇合。 她心里还在回想着江听林的事,一路上都显得心不在焉。 走到门口,许清昼刷脸出门,拖着大行李箱,费力穿过窄窄的闸机,门口没什么人,几个保安也窝在保安室里吹暖气。 许清昼呼出口气,天江大学的正门口很空旷,门头大气,在寸土寸金的天江市,拥有一座占地面积非常广的学校,实在豪奢。 她的注意力都被分走,突然,从门口雕塑后冲出来一个男人,径直朝她冲来。 许清昼一愣,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腕。 男人个头不高,神情灰败,眼窝浮肿,仿佛泡在酒里几天几夜,整个人都显出颓废消沉的志气来。 他抓住许清昼的手后,急切道:“许……许,” 好像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男人直入正题:“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该死,我千刀万剐!可我的事业全都被你毁了!还不如送我去坐牢,起码要不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我真的错了!” 许清昼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那个曾经给她下过药的游戏主播,忘醉。 自从江听林在网上披露了忘醉的恶行后,她就以为这件事情结束了,甚至都没有再关注过后续。 没想到这个忘醉后来过得那么惨,竟然直接找上了她,妄图赎罪。 忘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哀祈求道:“你可能觉得在网上发发出了气就行了,可你知道吗?我苦心经营的事业全都毁了!我真的……求求你,帮我澄清一下好不好?我可以把之前的收入分给你一半,不,我全都给你!求求你了……” 话没说完,一个人突然出现,照着他的后背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了个大马趴。 许清昼一愣,握着行李箱的手一紧,来人是江听林。 又是江听林。 他总能在她最需要时恰好出现。 江听林半蹲下身,一把拽住了忘醉的衣领,瞧着领子上泛黄脏污的污渍,嫌弃地缩回几根手指,只用两指捏住。 他声音冷沉,还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你真的觉得,在网上讨伐你是她做的?” “动动你的蠢脑子想想,她有那么大能量吗?能拿到监控的人,只能是天锦会所内部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嫌弃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退后一步,站到许清昼身前。 接着对忘醉下达最后通牒:“不要再来缠着她,否则你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失去事业那么简单了。” 忘醉还想说些什么,一抬头,望见江听林可怕的神情,快一米九的人,站在许清昼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像一只威严隐蔽的巨犬,孜孜不倦地守护着他的主人。 他不敢再造次,屁滚尿流地跑了。 许清昼呼出口气,侧头看向江听林,刚想说些什么,突然,一辆特斯拉开到眼前。 段景岩降下车窗,从主驾驶窗后向许清昼问道:“这是怎么了?” 许清昼被打断,也没再继续,只摇摇头道:“没事。” “那上车吧!美女!”他利落地一扬墨镜,示意许清昼上车。 后备箱的门缓缓升起,许清昼走到车后放行李。 她撤出身形,校门口的空地上,只有两个男人面对着面,隔着车窗,沉默相对。 短短半分钟,空气都好像凝滞了,深冬的天,寒流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睹针锋相对的墙,对峙、锋芒都暗戳戳的,在空气中无声较量。 段景岩心里响起一句很土的话,难道这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吗? 他隐隐得意,他喜欢刺激的场景,这比他以往谈的每一段恋爱都有意思。 身为男生,他比许清昼更能意识到江听林对许清昼的爱。 他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对她满满的偏执。 他不知道江听林曾经经历过什么,让他如此缄默、如此冷峻。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从那次大三开学的社团聚餐就开始了,或者在更早以前,他总是默默关注着许清昼,被她充盈视线,牵动心绪。 段景岩觉得特别不可理喻,既然那么喜欢,为何当初要分手? 据许清昼所说,是江听林主动和她分的手。 他敏锐察觉到,二人分手分的有蹊跷,江听林很有可能有什么无法自愈的创伤,而许清昼触发了他的创伤,所以他选择缩回自己的世界,将许清昼隔离在外。 可他的行为上又后悔了,他很明显是渴望着许清昼能多多关注他,将他从创伤中拯救出来的,可他不说,也不表露,或者说,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渴求。 段景岩轻笑一声,这可正好合着他了。 就不要怪他捡漏了。 许清昼对他有种莫名的巨大吸引力,这在以前,他从未体验过。 他虽然谈过许多段恋爱,也有众多追求者,可他说实话,并没将很多人当回事过。 谈恋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他有一套引导女孩深陷的固定流程,什么时候该拉近关系,什么时候可以更进一步,他游刃有余。 但眼下遇到许清昼,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有些急切了。 可能有个劲敌天天刺激着,让他情不自己投入更多的感情。 段景岩车上带妹,春风得意,朝他一挥挥手,“兄弟,谢谢帮我女朋友解围嗷!” 他说得欠揍,很明显是在挑衅,可江听林脑回路不似常人,竟然冷沉沉道:“你竟然让她自己搬行李。” 段景岩一噎,刚才那点得意退了个干干净净。 许清昼坐上车,打断两个男人暗戳戳的针锋相对,朝江听林挥了挥手:“江哥,刚才谢谢了,走了。” 车子发动,似乎是被尴尬挠了脚底板,段景岩一脚油门,顾不得风 度,飞速驶离江听林的视线。 ———— 一路冲上高速,开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临市,段景岩订了下午的景点门票,还好午后路上人流不多,很快到了景区。 许清昼没多少出来游玩的经历,虽然只是千篇一律的网红古镇,她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和段景岩从头溜达到尾。 这种平静柔和的互动让她感到满足,此时此刻,站在人来人往的景区内,这里所有人都是陌生人,只有她和段景岩相识相知,亲密无间,这种感觉,正是她一直想要的恋爱感。 天色不早,段景岩看了看手机,向她道:“叫号快到咱们了,先去吃饭?” 许清昼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提着奶茶,冲他点点头,“好!” 吃了火锅,段景岩开车,抵达酒店。 这个时候,许清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晚上好像…… 段景岩拿上房卡,牵住许清昼的手。 “走吧,乖乖。” 许清昼迟疑着,想问问他订的是几间房,可脚已经迈上电梯,好像也没有张口的必要了。 她心里不住忐忑,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段景岩想干什么?还是她多想了? 酒店布置温馨干净,到了房间,段景岩刷了卡,从后推了一下许清昼的腰,“到了。” 许清昼慢慢转进房间,带幕布的观影大床房,她有些踟躇地看看他,问道:“就订了一间房?” 段景岩哭笑不得,心想你在装什么傻,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人了。 “当然啊,宝宝,我们是情侣啊。” 他自顾自放下包,说道,“我先去洗澡了。” 接着递过来一个遥控器:“想看电影吗?你挑挑。” 许清昼接过,呆愣愣地在床边坐下。 她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额角神经狠狠一跳,焦虑伴随着意想不到的恐慌一齐传来。 她自然猜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二十来岁的小情侣,一起出去旅游,晚上住同一间房,实在正常不过。 合情合理,她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不是老古板,对性/行为也并不排斥,甚至说还有些期待,只是—— 她突兀地想起了齐恬恬。 发呆的时间太久,段景岩已经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许清昼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段景岩挺有本钱,肌肉不算多,但也有些沟壑,不是纯粹的白斩鸡。 她却情不自禁和江听林对比,自从那次在天锦意外见过江听林裸露的上半身后,那一幕就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这么一对比,江听林真是十足的天赋怪,宽肩窄腰、块垒分明,练都练不出来的水平。 但是封闭的室内,许清昼还是情不自禁觉得脸热,她匆匆忙忙打开投影,随便选了个片子点了进去。 段景岩吹干头发,轻笑一声,“宝宝,脸红了?” 许清昼呼吸一滞,紧张到头皮发麻。 他拍了拍许清昼的屁/股,声线压低道:“去洗澡吧,乖宝。” 许清昼却像被火烫了屁股的猴子,瞬间窜了起来,握着遥控器,站在墙角,哆哆嗦嗦道:“别、别,我还没准备好。” 47. 混世老舅 她的的确确还没准备好。 或者说,她很清晰地感觉到,她不想做。 段景岩这种掌控一切的侵略性让她很不适,她并非对情事一窍不通,自己也曾独攀高峰,可她就是很清楚,此时此刻,即使氛围暧昧、即使男人秀色可餐,她还是没有冲动。 更何况,她绝对承担不起发生意外的后果。 许清昼一没钱,二没精力,更没有承担意外的试错能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她意外怀孕了,她该怎么办? 即使段景岩负责任,出钱打掉,那她要承受的伤害也抹不平。 所以,她一不想、二不能,如果只是在感情中为了满足另一个人而铤而走险,对她来说,太不划算。 许清昼急匆匆拿起包,飞一样夺门而出,“我再订一间房吧,抱歉、抱歉!” 她以最快的速度订好了房间,连一晚五百的价格都闭眼忍了。 坐在隔壁床上,房间内只有自己,她抚了抚过快的心跳,开始担心,段景岩会不会生气。 管不了那么多了,许清昼打算先顾好自己再说。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变成齐恬恬那样的境地,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个大麻烦,只要发生了,不管有没有做措施,她总要担心会不会中招。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念头,段景岩谈过那么多恋爱,谁知道他…… 看来网上说交往之前,双方先互递体检报告实在太有必要。 出乎意料的事,段景岩没有找她质问,也没有再联系她。 一晚上在煎熬和纠结中度过,第二天一早,许清昼订好了回家的车票。 段景岩本决定开车给她送回家的,发生了昨晚的事后,也没了心情。 见许清昼已经买好了车票,便给她送到高铁站,看着她从后备箱抬出行李,站在人流中,定定望着他,欲言又止。 许清昼想了想,还是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有继续解释,只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段景岩家在天江,原路返回很快就到了。 段景岩并不看她,修长手指点在方向盘上,神色明显冷了不少。 “有个局,就在今天中午,送完你我等下就去了。” 许清昼一愣,没想到他在临市还有那么多可以随时组局的朋友。 她这才真切体验到自己和段景岩的不同。 段景岩受欢迎,人脉广,前呼后拥,见多识广,随时随地能召唤出一大群朋友。 而她真正算得上朋友的,只有方白白和齐恬恬两个人。 可能……江听林也算吧。 许清昼轻轻叹了口气,察觉到自己和段景岩性格的天差地别。 看来谈恋爱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换了个人,也会换出新的难题。 “新年快乐。”站在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的人流中,她握着行李箱,还是向段景岩道出了这句话。 段景岩一愣,向她回道:“新年快乐。” ———— 车程不久,许清昼还没来得及放空自己,高铁就抵达了阳宁。 她拉着行李,从高铁站出来后,立马坐上城际破大巴,等回到荷汪村舅舅的小破房子,才感觉精神放松了一些。 今年舅舅还是不打算回来过年,但前段时间,舅舅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舅舅在宁安给她找了个舅妈。 宁安是个气候宜人的好城市,舅妈是个带着女儿的单亲妈妈,许清昼在视频里匆匆见过一面,女人长相温和,比她舅舅小五六岁,却被生活沧桑了面孔,看起来和舅舅差不多大。 两人打算今年结婚,结过婚后,舅舅就定居在宁安了,荷汪的老家里没剩什么亲人,他打算为了舅妈留在那边。 许清昼在家待了几天,转头买了前往宁安的票。 大三寒假一月有余,她不打算再兼职了,收拾收拾行李,动身前往宁安和亲人团聚。 长途绿皮火车车厢里充斥着烟味、汗味,还有形容不出的潮湿味道。 环境和舒适度没法和高铁比,为了省钱,她买了硬座票,要硬生生坐上一整夜。 但许清昼却心情放松,因为她终于可以过一个不是独自一人的新年了。 车厢轰隆隆,载着她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城市。 许清昼又背上了高中时候的小破书包,里面装了些换洗的贴身衣物,还有取出来准备给舅舅新婚做红包的一千块钱。 下了车,舅舅还在上班,舅妈拉着女儿在车站接她。 许清昼体验到了被重视的感觉,她的心也轻盈起来,轻飘飘的,好像浮在了天上。 许清昼嘴甜,先喊了声舅妈。 反倒是女人有些局促,迟了一声才应下,看着她手脚都有些不自然。 许清昼将新买的芭比娃娃递给舅妈的女儿,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送给你。” 小女孩抱着芭比娃娃,懵懂地看着她,声音软软:“谢谢姐姐。” 回到舅舅和舅妈租的房子里,城中村,不大的小屋,陈设老旧,地板看起来像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花板砖。 房间用木板隔成了两小间,八岁的女儿住一间,舅舅舅妈住一间。 许清昼来了,舅妈让她跟女儿住,四个人挤在三十平的小屋里,拥挤又热闹。 晚上八点多,舅舅下班了。 他拎着特意买的熟食,骑着电瓶车,一路回到了家。 舅舅换了份分拣快递的工作,一样是做苦力,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八点,福利没有,好在工资还算可观。 许清昼本来在屋里和妹妹玩芭比娃娃,听见声音,着急跑了出去,她已经三年没见过舅舅了,期待、兴奋、焦急、陌生等情绪交杂在一起,化作眼神里绵长的思念。 妹妹抱着她的腿,许清昼拖着她,站在门框处,看向门口,一个一米七多的中年男人逆光站着,动作粗鲁,直到走到顶灯下,许清昼才看清了他脸上的斑驳。 舅舅老了好多。 他已经四十多岁,早就不是年轻时那个日天日地的荷汪小混混了。 舅舅也有些别扭,朝她看了好几眼,拿着熟食的手往脏污的工作服上抹了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来了?” “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女大十八变了。” 许清昼点点头,随着舅舅的声音,记忆一下回到了从前。 “你说我是dj,我是dj,我是dj,你还会爱我吗?” 高亢的电子音乐响彻在宁静的村子里,许清昼八岁,被舅舅从亲爹家抱回了自己家。 他不务正业,没有工作,没有手艺,在村里人嫌狗厌,成天就怀里揣个音响,到处招猫逗狗。 自从把许清昼抱了回 来,身后就多了个小跟班,他不放心把小丫头一个人撇在家里,不上学时就把她带在身后。 音响也不揣自己兜里了,往许清昼大了一号的卫衣帽子里一放,震天响的音响,震的女娃娃脑瓜子疼。 许清昼怀疑她现在耳朵不好,就是小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后来被舅舅抱回家后,她亲爹还象征性来找过几次。 许是怕村里人说闲话,他像模像样地守在舅舅家门口,等着她放学。 许清昼背着个小书包,一路从村小走路回来,舅舅家的自建房在村里身处,靠近山了,又偏又破,基本没什么人往这边来。 许清昼拐过一丛丛高高的玉米杆,在小路尽头看到了自己亲爹,那一瞬间不亚于看到了鬼。 她还以为是后妈派她亲爹来打她了,一路窜得飞快,在她舅手底下学到了逃窜的基本功。 老爹在后边大喊:“——别跑!小兔崽子你跑什么?我是你老爹!” 躲得就是你! 许清昼一溜烟跑得更快,后来被他抄近路在家旁边的小巷子里逮到。 老爹跑的气喘吁吁,他这个时候身体就不太好了,揪着她的后脖领子,大喘气道:“你、你,真是被你舅带坏了。” 许清昼听不得这话,像条泥鳅一样使劲挣了一下,甩开他的手。 “不许你说我舅!” 她老爹投降:“好、好。跟我回家吧?有家你不回,跟明德那小子住一块像什么样子?” 许清昼不愿意:“不要,我就要跟舅舅住一块。” 老爹不许:“你长本事了啊?才多大就知道要不要的?你妈都不要你了,丢下咱爷俩跑了!你还跟你舅混一块?你到底哪头的?” 妈妈。 许清昼脑海里闪过一段随风扬起的白色蕾丝裙摆,还有女人温柔安慰的话语。 那个时候,白明丽女士才出走两年。 许清昼气不打一处来,恨他这样说妈妈,也恨他把妈妈逼走了,大喊大叫道:“妈妈说了,她会回来接我的!谁跟你是一头的,我跟我妈妈是一头的!” 老爹更气,拿出大人的威严命令道:“跟我回家!说什么都没有用!” 许清昼扯了嗓子哭嚎:“我不要我不要!后妈肯定要打我!你也不护着我!我不要我不要——” 哭声引来了刚打完架的舅舅,那个时候舅舅才二十多岁,带着一身淤青,上下抛着手里的蝴蝶刀,一脸横劲的走了过来。 “清清怎么了?” 老爹一听,是混世魔王来了,当即怂了,因为白明德是真能给他打一顿。 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善武,他一个都惹不起。 当即讪笑道:“明德回来了?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清清。” 舅舅眼一斜,对这个酗酒家暴还逼走他姐姐的男人没有一点好感,当即混不吝道:“看完了没?可以走了吗?” 老爹像条鼻涕虫似的丝滑溜走了。 等他走后,舅舅蹲下身来,抹了抹许清昼脸上的泪珠。 手上的汗夹杂着泥灰,把许清昼眼睛辣得彻底睁不开了。 “丫头,舅舅教你。” “下回他要是还来,你就管他要钱,只要你一开口,他保准立刻就走了,听懂了没?” 许清昼懵懵懂懂,闭着眼睛泪水长流:“懂了舅舅。” 48. 深切告白 舅妈接过舅舅手里的熟食,招呼他道:“傻站着干什么?换身衣服,可以开饭了。” 许清昼识相过去端菜,等一屋子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四方折叠小桌上后,才有时间慢慢叙闲。 “舅舅老了吧,认不出来了?” 白明德比年轻时内敛了许多,说话谈吐也更温和,没了年轻时那种让人想“幸福者退让”的气势。 许清昼摇了摇头,“咋可能,还是那么帅。” 说罢,她向舅妈道,“是吧舅妈?” 舅妈笑得开怀:“可不嘛,要不我也不得看上他。” 舅舅轻咳一声,随即问道:“在学校怎么样?钱够不够花?” 许清昼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以前她就不好意思要舅舅的钱,现在舅舅还要结婚了,更不可能再拿他的钱。 更何况,她也怕舅妈不高兴,这可是舅舅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女朋友,可不能因为她给人吓跑了。 当即满不在乎道:“挺好的啊,学费贷款全涵盖了,每年还给我返几千块钱生活费,我自己还在兼职,手里钱绰绰有余。” 说着,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舅妈。 “舅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留着给你们结婚用。” 舅妈一愣,没有接,赶紧把她的手往回推。 “你这丫头,我听你舅说你还在上大学,我们就是饿死,也不能要你的钱呀。” 舅舅眉头也皱了起来,板着脸教训她道:“收起来,跟你舅还生分了?我差你这点钱是吗?” 许清昼不敢了,唯一相熟的亲人血脉压制还在,她大气不敢喘,把红包收回口袋里。 舅妈这时夸道:“清清好懂事啊,还那么厉害,你舅可得意了,逢人就夸他外甥女考上了名牌大学。得让我们敏敏跟你学习,将来也考个好大学好不好?” 舅妈八岁的女儿敏敏点点头,抓着卤牛肉的手泛着油光,大声说道:“好!” 春节前夕,舅舅和舅妈在宁安简单办了场婚礼。 规模不大,小饭馆里张罗了几桌菜,主要是舅舅在宁安的同事,还有舅妈的亲戚朋友。 婚礼前一天,许清昼帮着舅舅包装喜糖,一盒盒糖放在红色里兜里,再扎上喜庆的小花。 舅舅看着她,欲言又止。 许清昼疑惑,抬头问道:“怎么了?” 舅舅这才慢慢道出实情:“家里的老宅基地,同村的人找我打听过好几次了,就那个修自行车的老李家。你姥姥姥爷不在了,我以后定居在这边,也不回去了,打算明年找个时间就卖给他了。” “多少钱?” “说是给十万。” 许清昼无可无不可,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十万块钱,她也知道,对舅舅来说是笔不菲的巨款。 只是荷汪村的老宅基地一卖,她就彻底没有家了。 所以舅舅才会不好意思,向她保证道,“你不也只有过年才回去吗?以后过年就来我们这儿,和我还有你舅妈过,别回那边了。” 许清昼只道:“行。” 穷人家没那么多所谓,舍不得有什么用?在真金白银面前,孰轻孰重,谁都能分得清。 过了良久,她嗓音干涩地开口,似乎做足了勇气,才敢问出口来。 “有我妈的消息吗?” 舅舅一顿,摇了摇头。 许清昼叹了口气,她心里总有渺茫的希望,但理智告诉她,已经走了十多年的人,几乎不可能回来了。 如果想回来,早就回来了。 舅舅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过,补充道:“我也联系不上她,听人说她出去后,改了新名字,户口也早迁出去了,也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 这些信息,许清昼这些年来早听了千八百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可关于那个女人的讯息,也只有这些了。 许清昼并不怪她,这些年来,她也慢慢长到了她当初的年纪。 白明丽女士怀孩子的时候刚满十八岁,走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岁。 许清昼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呢。如果把她放在白明丽女士的位置上,她不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谁都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也许白明丽女士现在重新组建了家庭,拥有了更好的人生。 她会祝福她的。 她只是控制不住地想她。 婚礼后一天就是许清昼生日,婚礼当天,许清昼早早来到饭馆忙前忙后,舅舅和舅妈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站在饭馆门口迎接宾客。 舅妈的女儿敏敏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但情绪上却显得很紧张,妈妈穿了身红色的喜服,很好看,但不知为何,她悄悄和清清姐姐说,她觉得妈妈变得好陌生。 许清昼蹲下身,抱了抱小丫头,安慰她:“没事的,无论你妈妈嫁给谁,她永远都是你的妈妈,不要紧张,不要担心,你们会组建出一个更好的新家。” 小丫头瞪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知女莫若母,还不待敏敏发作,舅妈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 敬完酒,吃饭的时候,舅妈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 许清昼和舅妈坐在一桌圆桌上,她看着三十多岁的女人将女儿抱在怀里,一面哄,一面温声保证道:“敏敏乖,我们敏敏是全世界最懂事的小孩。” “那妈妈会不要我吗?” “怎么会呢?妈妈不要谁都不会不要敏敏。” “那妈妈会给我生小弟弟吗?我听其他阿姨说妈妈以后生了小弟弟就不要我了。” 舅妈温柔地承诺:“妈妈不会生小弟弟的,妈妈这辈子只要敏敏一个小孩。” 小孩累了,脑袋靠在妈妈温暖的怀里,轻声睡去了。 许清昼不知为何,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流淌。 她觉得难堪,侧过头去,借着擤鼻涕的机会,赶紧把眼泪水擦干。 舅妈察觉到她的情绪,散发着母亲的光辉,侧过头问她,像问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一瞬间,甚至让她幻视成了白明丽:“清清怎么啦?” 许清昼一把鼻涕一把泪,指了指碗里的大盘鸡:“太辣了。” 一直忙活到下午,送走宾客后,挑了没怎么动的剩菜打包回家,将小出租屋里的小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下过年不用买菜了。”舅舅笑着调侃。 许清昼也笑,看着天色不晚,给新婚的二人腾出空间,“舅舅,我出去溜达溜达。” “行,来了这边还没好好出去玩过吧,别回来太晚。” “知道了,放心吧。” 宁安近海,即使没有看到海面,耳边好像也听到了阵阵随风而来的潮汐声。 她扫了辆公共自行车,宽厚的云朵车座,骑感非常舒服。 一直沿着城际公路骑车,咸咸的海风夹杂着干冷的寒气,吹散她运动后的燥热,许清昼觉得心越来越轻盈,好像被细小温暖的碎片填满 了。 这么多天以来,段景岩没有再联系她。 即使换了个人,重新开始一段感情,许清昼仍旧不知所措。 她以为上一段痛苦的感情是江听林造成的,可现在与段景岩的关系也陷入了和上一段一样的境地。 互不联系,好像陌生人。 许清昼没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不知所措。 天边泛起橙紫色的晚霞,云卷云舒,好像用了刷子轻轻刷捋天际。 不少人驻足拍照,一声声惊呼,伴着兴高采烈的呐喊在耳廓响起。 许清昼也掏出破手机,拍了张照。 想分享,却不知发给谁,最后只发给了方白白一个人。 手指在江听林的聊天框上掠过,许清昼心里默默道了句:生日快乐。 你二十二岁了啊。 她沿着回路骑去,路过一大段长长的下坡。 松开车把,在蓝调的天和橙黄的路灯下,一路向下飞驰。 她感觉脚下的不再是自行车,而是装了翅膀的飞行器,随着路段一路滑行出去,越来越高、越来越轻,直飞到晨昏天际去。 “叮铃铃——”在即将飞到最高时,急促的清脆铃声在口袋里响起,许清昼心脏一颤,像是提前有了预感,闭了闭眼,在裤袋里点击接通。 她没有看来人是谁,手机贴在耳廓,从听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边是沉沉的呼吸声。 江听林声音酥哑:“许清昼。” “嗯。” 她轻轻回复。 “生日快乐。” 她一笑:“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我是说——” 男生一顿,“我是替你祝我,生日快乐。” 她再也忍不住,灿烂地笑起来:“好,祝你生日快乐。” “还生气吗?” “什么?” “没。” “我只是,想替以前的我道个歉。” 为我的高傲,为我不可一世的愚蠢,为我此时更甚于你的痛苦。 许清昼呼吸一顿,胸口窒闷起来,没有说话。 “抱歉。” 她觉得眼角微微湿润,呼吸急促起来,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隔着千山万水,高傲冷漠的男生只剩下对一人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我不该现在说这些,你不是单身,我不该给你造成困扰。” “等你分手,你分手时可不可以立刻告诉我,我再重新道歉,好不好?” 他声音恳切,许清昼却破涕为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分手?” 江听林沉默。 许清昼觉得他的自信莫名其妙,“谁说我会分手?谁说我分手后还会跟你在一起?你哪来的自信?” 路边的店铺一间间陆续亮起灯,不知哪家店悄悄放起“Wonderfulyou”的音乐,顺着许清昼的手机,攀上电流,穿越几千公里的距离,一路流淌进他的耳廓。 酸涩像陈年烈酒,烧的人心肺焦灼,脑部昏聩。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用细小的锤子一遍遍捶打、磋磨。细细麻麻的疼痛随着复杂的神经遍布全身,浓烈的情感流转四肢百骸,让一贯冷心冷情的他无措、震惊。 “……我没有自信,我会等。” “你继续和他在一起也好,与别人在一起也好,结婚也好——” “我会永远等在你身后。” 49. 酸味冲天 醇厚的歌曲响在耳畔,低低切切,缠绵悱恻。 他的声音像酒,将她的整颗心脏都泡了进去,无言、沉沦。 她克制地没有回复,挂断了电话。 她始终清楚自己现在不是单身,无法对另一个异性做出任何回应。 可想到段景岩,许清昼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也在此刻冒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她想跟段景岩分手。 不是因为江听林,只是因为她自己。 最开始的确因为段景岩的主动追求而心动,可后来慢慢发现,对方的主动好像并没有多少真心。 明知道他是海王,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心想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好,可眼下,她发觉段景岩的喜欢好像是公式化的,不带任何真情的,对每个女孩,都是这样的喜欢。 就在这时,手机叮铃一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一张聊天截图。 来人是段景岩的室友,那天给他送粥时遇到的小卷毛。 对方什么也不说,丢下一张图片就跑。 许清昼点开一看,是段景岩寝室的内部聊天群。 时间是他们一起去旅游的第二天。 有人在群里圈了段景岩,嘻嘻哈哈地询问他本垒了没。 那群人还在群里打了赌,猜测段景岩这次要多久才能上本垒。 许清昼一愣,紧接着,巨大的恶心感伴随着愤怒袭来,她眼睛都模糊了片刻,好半晌,才看清楚段景岩的回复。 段景岩发了个“倒霉”的表情包,回复道——[别提了,人家不乐意。] 自行车失去倚靠,轰然倒地,许清昼扶着树,哇一声,干呕出来。 自己珍视的感情,在对方眼里,只是想本垒的交易。 怪不得他没得手后那么冷漠,他步步为营,一点一点拉进与她的关系,亏她当时还觉得歉意,实在太可笑了! 好一个海王。 许清昼闪电般按住截图,“咔嚓”一声,图片缩小在左下角,就在她截好图的一瞬间,那边飞速撤回。 小卷毛装作无意,实际心机满满地挑拨——[段哥就是比较直接的,他谈恋爱特别有一手,先送花、再送包,适时关心一下,最后感情培养的差不多了,趁着去旅游的名头,就能顺理成章地再进一步。] ——[怎么样,厉害吧?] [我是看你太单纯了,不想让你受伤,才告诉你这些的。] 说罢,他又一条条撤回消息,似乎怕留下什么证据。 ——[没办法,女孩子都想谈帅哥啊,哄哄就上手了,也不想想帅哥哪有空diao期。] 许清昼才不相信他那么好心地过来拯救自己,果然,就见他下一秒说道——[我听岩哥叫你——粥粥,是吧?] [粥粥,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样。我才不像段景岩那样花心,我对感情可认真了。要不你别和段景岩谈了,考虑考虑我怎么样?] 许清昼轻笑一声,点开这个小卷毛的微信朋友圈,赫然发现他朋友圈背景上是一个陌生女孩的生活照。 图片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欢迎来到我男朋友的朋友圈。 她没戳穿他,免得这个蠢货到时候更谨慎了,继续骗其他女孩。 许清昼也没有再回复,退出他的聊天框,点进段景岩的页面。 自从上次分别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呼出口气,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潜意识觉得主动提分手是一件特别伤人的事情,因为她曾经经历过彻骨铭心的痛苦,自然不想去伤害别人。 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即使谈过两段恋爱,她仍旧不会处理亲密关系,依然像个菜鸟一样无所适从。 许清昼叹了口气,年前先不想这么多负面的东西,一切等过完年再说。 她要过一个开开心心的好年。 ———— 翌日清晨,许清昼从睡梦中醒来,拿起手机,看到零点时分,有人给她的手机号充值了两千一百块钱。 今天是她的二十一岁生日。 她哭笑不得,立刻猜出是谁干的好事。 也真是,知道她不会收他送的生日礼物,就用这种方法祝她生日快乐。 真是……有钱烧的。 自打许清昼来了后,舅妈就不愁没人带小孩了,虽然临近春节,二人还是在继续打工,只有那天结婚时短暂休息了一天。 许清昼窝在舅舅舅妈的出租房里无所事事,陪小丫头做做二年级的寒假作业,其余时刻,都拉着小丫头满城市游玩。 她去看了梦寐以求的海,大得出奇。 她还去看了千奇百怪的礁石,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方白白在电话那头羡慕得直流口水,跟她约定好以后一定要一起去看一看。 春节来临,除夕当天,舅舅下厨,按照他们家的惯例,中午做了一大锅烩肉。 晚上,三个人挤在小出租屋里,一起包饺子。 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个个皮薄馅大,敏敏拿着筷子,充当擀面杖,在旁边学着她妈妈的动作,七手八脚地擀饺子皮。 夜晚,春节联欢晚会开场,小出租屋里有个二手淘的电视机,平常给敏敏看动画片用的。 此刻,伴着春晚的热闹,窗外阵阵烟花炸响,新的一年,翩然而至。 同一片天幕之下,江听林站在别墅二楼天台处,手撑在栏杆上,拨通了许清昼的电话。 响了片刻,直到“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的电子音响起,他才收回手,颓然挂断。 别墅内保姆阿姨做好了年夜饭,便离开了江家,请假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团圆。 江琦坐在一楼餐厅,招呼他下来吃晚饭。 江听林平时并不住在这边,而是住在另一个区的父亲家里。 江听林父亲与江琦离婚后就出国了,出国前把在国内的资金、房产、豪车都留给了儿子。 光是物理学家、建筑大师父亲留下的资产,他这辈子就花不完。 今天是除夕,姥姥姥爷好说歹说劝他,回江琦家,和妈妈一起过个年。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看在江琦年纪大了的份上,看在她是他母亲的份上,都放下隔阂,好好跟她相处吧。 江听林无可不无不可,他并不恨江琦,相反,他心里没有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江琦相处。 自江听林降生的二十年来,他和江琦相处在一块的时间屈指可数。 许清昼不接他的电话,江听林转战文字,给她发去新年快乐的祝福。 一样的石沉大海。 饭桌上,隔着精致的大理石桌面,母子二人遥遥相对。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二人,让奢华的室内空间显出些寂寥意味。 江听林只沉默吃饭,别墅区僻静又幽远,听不见一丝别的人声,城市里的喧嚣仿佛与这里毫无关系。 江琦习惯不吃晚饭,此刻只是简单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江听林,看着这个已经初具成熟青年模样的男孩,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 “你什么时候毕业?” 江听林一顿,咽下口中的西兰花,头也不抬回答:“后年夏天。” “毕业了就来集团。” 她久居高位,习惯下达命令。 江听林被这一句话搞的胃口全无,筷子还握在手里,只是不再动作。 “我打算在建筑领域深造。” “跟你爸一样吗?” 江琦脱口而出。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那我的商业帝国给谁继承?” 饭间离席是很不礼貌的举动,更何况还有长辈在,但江听林顾不得了。 他站起来,将筷子摆回餐盘,漫不经心道:“您找谁都可以。跟我没关系。走了,晚安。” 说罢,不看江琦,径自走出餐厅,拿起放在玄关柜的钥匙,穿上外套,出门离开。 ———— 新学期开学,江听林提前到了校。 他知道许清昼常坐的班车是几点,提前等在了学校门口。 想着要是碰到她,可以给她搬行李。 谁知一直等到快傍晚,一辆可恨的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段景岩吃了教训,特殷勤地去后备箱,给许清昼行李箱扛下来,还顺带帮她打开了车门。 许清昼从副驾上下来,段景岩站在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发,低声和她说着亲近的小话。 江听林站在天江大门门头下方,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眉头压低,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面色冷沉沉,实际酸涩的妒火已经席卷了每一根神经,代表理智的弦将崩未崩,时刻濒临溃败的边缘。 段景岩揉了揉许清昼的头,将行李箱递给她,带着非常刻意的亲近:“我把车开回家了,你先进去吧,晚上要是没有安排,等我打车回来,跟你一起吃。” 许清昼面色犹疑,思考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开车走后,许清昼拉着行李箱往校内走,还没走出几步,一人从阴影里现出,弯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许清昼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江听林。 他怎么又来了,跟鬼一样,随时随地出没,随时刷新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 江听林没回答,他并不知道许清昼和段景岩之间的小九九,光在远处看着,还以为二人格外甜蜜。 他自己带着气,一手扛着她的包,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只闷头向前走。 他走的太快,许清昼只能小跑跟上,还想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 “不用你来,我自己拎。” 江听林轻轻一撇,就避开了她的手。 “连拿行李都不要我帮忙?” “怎么,这也是你男朋友才配干的事吗?” 许清昼听出来他话里的酸味,一时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故意逗他:“是啊,我有男朋友,要别人献殷勤干什么。” 江听林是真被气到了,气得七窍生烟,高冷淡漠的俊脸沉得像三天没刷的锅底。 “行,你有种。” 他放下行李,又恢复居高临下的高傲态度。 “我还不至于倒贴到这个地步。” 说罢,他迈开长腿,转身就走。 许清昼站在一堆行李旁边,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再回头,女生宿舍的大门就在一百米外。 心想他这小发雷霆,还真够雷霆。 50. 分手 夜晚,坐在大学城一家咖啡馆的橱窗前,许清昼抿了口手里的雪花牛奶,仔细斟酌着词句。 段景岩坐在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手指握着咖啡匙,不停搅拌着。 许清昼想了很久,后来还是决定等开学了,面对面和段景岩提分手。 她才不是会在网络上随意给人判决通知书的冷漠鬼,她觉得这样重要的事,还是面对面显得更真诚些。 脑海里想了很多陈词滥调,刻意修饰后柔软不伤人的话语,在看到段景岩真真切切的坐在眼前时,一瞬间烟消云散。 许清昼踟躇着,慢慢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道:“你应该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要不然不会在开学前两天突然殷勤,又是联系她,又是守在高铁站接她,把她送到学校。 段景岩心里慌乱了一下,向来拿捏感情游刃有余的他,突然察觉到一丝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太过新鲜,太过陌生,甚至让他的心跳飞快加速。 许清昼道:“自从上学期咱俩旅游完不欢而散后,中间断联了好久。我不是没想联系过你,但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能没那么合适。” “段景岩,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段景岩的心重重跳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他的交往对象向他提分手。 从来只有他甩别人的份,还是头一回别人主动甩了他。 段景岩在许清昼这里没捞到任何好处,此时此刻,这段感情戛然而止,他如何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段景岩脱口而出,“是因为你不想和我上床吗?所以才要和我分手?” 俩人那次不欢而散的矛盾,终于被摆在了台面上。 许清昼顿了顿,闭了闭眼,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解释。 最后,她坦诚道:“有这一方面吧,这方面就表明我们性/爱观不合适,对不对?当然也不只是这,还有更多的问题。” 段景岩却显得不依不饶起来,他第一次尝到了在感情中战败的感觉,不甘、耻辱、包括即将失去的恐慌,一股脑席卷而来。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同意。” 许清昼实实在在地愣住了,她不知道原来分手还能不同意的。 她不禁想起来第一次分手时的经历,那个时候自己多老实啊,江听林说啥就是啥,她以为自己只能被动挨打呢。 但许清昼铁了心,她不想跟段景岩耗下去了,段景岩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投入感情的人。 但念在他曾经给自己带来的那些美好记忆的份上,许清昼不想撕破脸,难听的话她不讲,只是不再继续耽搁下去,站起身来。 她还在使用段景岩送的那个包,跨在肩膀上,手一抬,给段景岩转了两千块钱。 “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我不想给咱俩最后的一点温情假面也戳碎掉,段景岩,咱们好聚好散吧。” 说罢,许清昼利落转身。 大三下的课业没那么多了,许清昼手里资金欠奉,开始考虑恢复在EF的兼职。 天气逐渐转暖,脱掉穿了一冬的羽绒服,许清昼买了瓶羽绒服清洁剂,小心翼翼,非常爱惜地一点点擦掉上面的脏污。 她穿的也很爱惜,虽然时间久,但几乎没什么脏迹。 上学期末尾被老师按头参加的比赛也出结果了,许清昼点开查询页面,看着上面的一等奖三个字,呼出口气。 这算是她学生生涯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笔丰厚遗产,值了。 老师在课上对她一顿赞赏,还把她的文章打印下来,逐句评讲,许清昼在课上羞得面红耳赤,难得脸皮薄了起来。 课后,回了宿舍,齐恬恬还在对着她吹彩虹屁,在宿舍叽叽喳喳的,丝毫没察觉到另外两个人已经将刻薄写在了脸上。 “有什么好炫耀的,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黄思潼抱着胳膊,一边化妆,一边向赵雯小声吐槽道。 即使再不爽,她也只敢小声吐槽,因为许清昼的不好惹已经深深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轻易不敢再和许清昼起冲突。 赵雯收起眼里的嫉恨,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只得了个三等奖。 其实三等奖已经算比较好的名次了,全国性质的比赛,多的是人什么都没有,可宿舍里有个一等奖在,谁还能注意到她的三等奖呢? 赵雯觉得许清昼就是故意的,上学期明明答应好了会帮她指点,一起参赛,结果后来无论她怎么试探,许清昼也不搭理她了。 她肯定就是怕有人抢了她的一等奖,所以才故意对着赵雯藏私。 这个女的,太自私了。 “得意什么啊,不过一个一等奖而已,看把她牛的。” 黄思潼还在源源不断地吐槽,没察觉赵雯一声不吭,情绪已经古怪到可怕。 “对了,粥粥,老师放学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齐恬恬又问道。 许清昼道:“下周不是要去颁奖吗?陶老师带我去,之后她说她要去南部进行方言采集,有个助理的身份,她帮我申请了,想让我一起去。” “我去!” 齐恬恬惊呼,“这是很好的项目机会啊,如果你以后找工作写进简历里,肯定非常加分。” 许清昼没告诉她自己以后并不打算从事这一行,还是笑笑,说,“最主要是有工资。” 这句话一出,黄思潼立刻嗤笑一声。 她也是贱,非忍不住要刺许清昼一下。 “穷成啥样了,为一点钱,真——” 话没说完,许清昼冷下脸,极轻极缓地瞥她一眼。 黄思潼立刻说不出话了。 许清昼拉上齐恬恬,“走吧,咱俩出去吃饭去。” 坐进食堂,齐恬恬一边吃饭一边向她问道:“你为什么跟段景岩分手了?长那么帅,嘴还甜,还舍得花钱。” “真有那么好,那你跟他谈去吧。”许清昼无所谓。 “我不要,我跟许图复合了。”齐恬恬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许清昼恨铁不成钢:“你真是出尔反尔好一手。天天说话就放屁。” 齐恬恬脸皮厚比城墙,既然选择跟许图复合,就不怕被她骂。 她又贱兮兮地调侃,“那江听林岂不是又有机会了?你会跟他复合吗?” 许清昼头也不抬,斩钉截铁道:“我不像你,我坚决不吃回头草。” 又恢复单身,许清昼以为自己起码会稍微不适应,没想到适应的非常快,她甚至察觉出一丝微妙的轻松。 这种轻松没来得及持续多久,一人突然出现在文学院,堵住了她的脚步。 许清昼发现最近老有人喜欢堵她,她还以为是江听林,抬眼一看,居然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卷毛。 小卷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过来,拦住许清昼,“粥粥?好巧。” 许清昼心想:巧你大爷啊,你个音乐学院的,来我文学院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她态度疏离。 小卷毛把她拉到一边,左右看了看,一脸殷切道:“你知道岩哥这段时间怎么了吗?” “怎么了?”自从提了分手后,许清昼一点儿段景岩的消息都没了。 “岩哥这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课也不上了,音乐部也不管了,成天窝在寝室里,饭都吃不下。” 许清昼特别惊讶,“他生病了?” 眼看面前女孩那么木,小卷毛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这就是段景岩的报应啊。 “不是,是你把他甩了,他太伤心了!” “起初我们宿舍几个还以为他是没睡到心有不甘呢,结果看他失魂落魄的样,才知道他是真动了心。” “估计他自己最开始和你谈的时候都没意识到,许清者你真有本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那么牵动岩哥情绪的人。” 许清昼愣住,有些不敢相信道:“不可能吧,他也没见多把我当回事啊?你们肯定误会了。” “真的,你别不信,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说后悔了,不该用以前的套路套路你。” “你是不知道,当初那个叫杜音的女的缠他那么久,每天守在宿舍楼底下,等着见他一面,就差没给他跪下了,段景岩眉头都不带眨的。” 许清昼还是不太信,段景岩多牛逼一人啊,天江海王,能因为她肝肠寸断? 再说,段景岩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连江听林都不要,更别说区区一个段景岩。 “行,我知道了。”许清昼把江听林最开始的冷漠学了个十成十,转身越过他,不多说一句话,沿着墙根,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去。 然后转角遇到江听林。 许清昼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人胸膛上。 男生沉沉地盯着她,伸出一只手,支在墙上,将她困在胸口和墙壁的片刻空间之中。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男的?” “你偷听我说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许清昼义愤填膺,心想连江听林都学坏了。 江听林眉头紧皱,定定看着她:“我可不像你。” 许清昼知道他在说她之前为了偷听他电话还崴到脚的事,短促地气了一下,又确认道:“所以你没听到?” “没啊。” 许清昼呼出口气,他不知道她已经分手了就好。 51. 海王的报应 “你又来找我干嘛?” “恭喜你获得了一等奖。”江听林声音里带着些小小的骄傲。 许清昼一顿,“谢谢。” “为什么会想写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许清昼没想到江听林会问她这个。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文学老师问过,班里同学也问过,甚至连齐恬恬都问过。 只是那些应付他们的说辞,在面对江听林时,不知为何总说不出口。 江听林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我陪你去m机构签合同的时候,化妆师给你拿了件白色连衣裙,你也说了,你不穿白裙子。” “后来我想了想,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穿过白色的裙子,连白色的衣服都很少。”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超出边界了。 许清昼和江听林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他还是想问,她也没感觉到冒犯。 可能江听林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一直很好,所以她才会对他容忍度这么高。 平心而论,如果是齐恬恬问她这个话,她都不一定不生气。 “白裙子……代表的是,我妈妈。” 她嗓音干涩。 “我看出来了,你的文章主题是以白裙寓意母爱。” “她去世了吗?” 因为文章字字深切,还蕴含着无尽的离别感伤,他才会这样想。 他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这样势必会触及许清昼心底的悲伤,可他太希望能跟许清昼多靠近一些。 许清昼却像一下被掐住了喉咙,怎么也张不开口了。 “没有,她……” 她该怎么回答? 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江听林这种有苦却说不出的感觉。 怪不得他以前面对她的提问会说不出话。 江听林察觉到她的抵触,及时收回话头。 相互触碰心脏是一件非常危险、非常容易适得其反的事情,他虽然心疼,但绝不能让许清昼感受到不适。 于是他收住话头,只是道:“很好的文章,连我这个对文学一窍不通的理科生都动容了。” 接着转移话题:“颁奖典礼是在下周一对吧,正好我们伯特利大赛省预赛也在那一天,都在融媒体中心。” “那么巧?”许清昼惊讶。 “你怎么又参加伯特利了?打算四年大学一年拿一个是吧?” 许清昼见他丝滑地转移了话题,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忍不住调侃他。 “给学弟学妹们一个机会吧,大神。” 她的手指戳在江听林胸膛上,男生闷笑一声,从厚实的胸腔里传来阵阵震动。 “我是助教,这次是带队大二的学妹学弟们参赛,我陪着去而已。” 许清昼睁大了眼睛,“你个本科的,你当助教,助教不一般都是研究生带吗?” “怎么,瞧不起我?” 他靠近一分,用距离压弯了许清昼的手指。 许清昼脸颊腾一下红透,往右一扭,从他的壁咚中逃脱出来,侧着脸不看他。 “少自恋了。” 江听林看着她粉扑扑的侧脸,仿佛还在往外蒸腾着热气,喉结一滚,发出愉悦的低笑。 “我发现,你好像拒绝不了我啊?” 她躲一分,他又靠近一寸。 许清昼瞪大了眼睛,被他揪住小尾巴,羞耻感伴随着看到他得意后的胜负欲一起涌出,不甘心道:“说了让你别自恋。” “真的吗?那你回头看看我。” 许清昼回头,猝不及防看到了他放大的双眼,那双俊气的眸子里似乎盛满了碎钻,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她一直知道,江听林对她来说诱惑力太大。 许清昼怕自己真的招架不住,会动摇坚定的内心,当即转身,想要躲他远远的。 江听林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阳光悠扬,将她的身影拉长,斜斜地挂在他身上。 ———— 下周一清晨,许清昼起了个大早,今天是颁奖典礼的日子,她还得坐车赶往融媒体大楼。 昨天齐恬恬花了一个小时,特意给她搭配出来一套稍显正式的衣服,上身是雪纺浅米色衬衫,胸口一道同材质的垂顺蝴蝶结,下身是一件灰色长款百褶高腰裙,今天早上特意起早给她编了头发。 俩人为了不打扰室友,全程在洗衣房里进行,齐恬恬给她左右各取一缕头发,编好后,绕到脑后,用黑色大蝴蝶结夹夹上,显得许清昼整个人学生气质浓郁,好像书本里走出来的上世纪女学生,青春又乖巧。 她穿着小皮鞋,“噔噔噔”下楼,正兴高采烈地打算去食堂吃早餐,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段景岩双手插兜,站在女生宿舍楼底的树下,显然等待多时。 许清昼抬起手机一看,现在才早上六点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看到她下楼,段景岩快步迎了过来。 几日不见,许清昼发现他简直大变样了,气质颓丧很多,向来及其在意外貌的他,下巴处冒出不少胡茬,明明穿搭还像以往那样潮到风湿,可他的眼神却内敛很多,甚至有了些败犬意味。 “……许清昼。” 他一开口,嗓音嘶哑。 许清昼谨慎地退后一步:“你怎么了?” 她昨天晚上才看完丧尸电影,今天早上就遇上变异了? 段景岩眼里藏着深深的血丝,看向她的眼神迷茫又痛苦。 “我一夜没睡,许清昼,我只要想到你,晚上就睡不着。” “早上宿舍一开门我就出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越过他就想走。 男生却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哀求:“别分手好不好?你还把我删除了,加回来好不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想不通,为什么……” 许清昼一愣,瞧见他这样,简直不可置信,他居然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你不是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你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套路在我身上失效了吧。” 许清昼站定,她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没想到对方却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缠了上来。 她本来不想跟他撕破脸的,毕竟段景岩以前对她真的挺好,上半年她兼职那么久,段景岩几乎都来接送她,风雨无阻,让她在雷雨天气也能安稳下班。 他给她送的一捧捧花也触及到她的内心,许清昼是很务实的人,她以前没觉得鲜花这种娇弱而无用的美丽废物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当有人捧到她眼前时,她好像短暂忘记了自己的困苦,觉得她也能像花一样,不顾别的,只管绽放。 她是很有自己一套处事观的人,从小到大对她好的人太少太少,即使现在知道了段景岩对她的好后边不带一丝真情,她也论迹不论心,不去深究那些背后。 如果段景岩要像黄思潼那样,从最开始就把恶意明晃晃摆在她眼前,她一早反击了。 可没想到,心慈手软却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许清昼不想再看到他,所以只能把小卷毛卖了,向他道:“你们宿舍群里说的东西,我看到了。” 段景岩一愣,整个人坠入冰窟。 “你——你怎 么能看到?” 许清昼抱着胳膊,哂笑一声:“那就不知道喽,你宿舍总共四个人,有人看不惯你呗。” 段景岩惊慌失措,许清昼刚出口他就明白了,他是知道自己说出的话不合适的。 此刻急匆匆解释道:“没有!我的本心不是这样想的,你们女生不懂,男生之间相处很复杂的,你们女生不是发明出来一个词叫淫/秽/性结盟吗?” “男生之间就是这样,我想当他们老大,我就得满足他们这些对老大的想象,我不是真的……” “行了行了,我有听你解释的必要吗?” “就算你说这些不是真心,那为什么在临市那次我们旅游,晚上我拒绝了你后,你会那么冷淡?” “为什么你送我的包杜音有个一模一样的?” 许清昼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数落出来,她本以为自己的钝感力已经将这些事给忘了,没想到她记得那么清楚。 段景岩像被夹子夹住了嘴,一下卡了壳。 他的内心遭受了重创,他玩脱了。 许清昼看着他,最后,出于一丝往日温情的感激,向他说出忠告。 “我当初答应你谈恋爱,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起踏入亲密关系的。我从小到大获得的爱太少,我真的很想体验到那种心贴着心、彼此信任、情真意切的感情的。” “但我没想到你太混账了,段景岩,我劝你一句,玩闹不可能玩一辈子,总有玩累的一天。你以为你占尽上风,玩弄感情,但你要知道,你丢掉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你好自为之吧。不要再缠着我,否则我不介意告你骚扰。” 说罢,她越过他,决绝转身。 段景岩支撑不住,他所有的,端在人前的体面假面都被戳破了,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 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到底在痛苦什么。 他错过了一份真心,他本来可以被她接纳,可以体验到真正的爱情,可以被爱滋养,可以越变越好的。 是他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情场套路害了他。 就在这时,一双女士拖鞋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段景岩跪在地上,抬起头,竟然看到了一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是杜音。 他怎么忘了,杜音也住在这栋楼,就在一楼。 他一抬头,发现一楼最近的几个窗户都打开了,冒出好多人吃瓜的脸。 人们兴致勃勃,不时还有闪光灯闪烁,将他的最不体面的一刻尽收眼底。 他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被人肆意嘲笑,完了完了。 他彻底完了,脸丢光了。 杜音自上而下地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段景岩实在不想在曾经不屑一顾的人面前丢脸,站起来就想跑。 杜音却不给他机会,紧紧跟上去。 段景岩心念具灰之下,竟然膝盖一软,再次跌在她面前。 杜音冷笑一声。 段景岩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在一贯对他予取予求的杜音脸上看到了从未看过的不屑。 “我发现许清昼说得对啊,段景岩。” 杜音开了口,“你真是太low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还傻乎乎地等着你回头。”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别人的真心。” 杜音说完后,就径直回了宿舍。 段景岩看着杜音离去的背影,此时此刻,也被人狠狠抛弃后,才明白当初杜音有多么痛苦。 他错的实在太彻底,能量守恒,负人者自负,他终于遭到了报应。 52. 神助攻 许清昼吃过饭,来到大门口,开始打车。 早晨耽误了一会,八点半颁奖典礼就开场了,她可不能迟到。 早上打车不好打,许清昼见没人接单,刚想加价,就见一辆大众停在了眼前。 她一抬头,见江听林坐在主驾驶,眼神没动,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定定看着她。 “上车吧,顺路送你去。” 许清昼一勾嘴角,坐上车。 “你怎么换车了?”她记得上次是辆很酷帅的车。 还没听到回复,却听车后座传来一声兴奋的喊叫:“是学姐吗?” “学姐你终于来了!” 许清昼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才发现后座还坐着俩人。 一男一女,此刻正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她。 女孩自我介绍道:“学姐,我们都是江助的学妹学弟,比他小一届,等下要去参加省预赛。” “学姐,终于见到你了,天呐,见到你本人,我才敢相信,原来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原来江助真的有暗恋的人,我们还以为他清心寡欲不近人情呢!” 许清昼一个头两个大,偏巧那个男生也跟着应和:“是啊是啊,学姐你不知道,江助可严厉了,我不怕老师,就怕他!今天早上江助说要带一个学姐一起去,我们还以为他开玩笑呢,没想到是真的!” “学姐你不知道,江助在我们学院可受欢迎了,追他的人能从咱学校排到上合,他一个都不理,我们还以为他不开……” 上合是敌校简称。 “行了。”江听林左打方向盘,淡淡制止。 许清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让他们说呗。” 女孩从俩熟稔的语气中听出端倪,立刻眉飞色舞地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俩学弟学妹都是活泼性格,一路没停过嘴,一直到抵达融媒体大楼,才算打住。 许清昼和两个学弟学妹下了车,江听林一人去停车,等他走后,学妹彻底放开了。 她左右转圈儿欣赏了番许清昼,然后发自内心夸赞道:“学姐,你穿得好漂亮啊。你等下是要去领奖吗?我在学校公众号上看到你获奖的消息了。你真是太厉害了,和我们江助真般配。” “是啊是啊。” 学弟钟情于揭江听林的短,趁机赶紧和许清昼八卦:“学姐,你不知道吧,江助在我们建院可有名了,从我进校起就知道他了。只要他去上课,总有人去追他,他每次就找借口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来拒绝,好多人都传是他找的借口。” “因为江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谈恋爱的人,他成天独来独往的。” “没想到见到你,我们才知道,原来是真的啊……” 许清昼心想,那还是你们进校晚了。当年老娘可是在你们建院门口大张旗鼓等他下课的女人。 江听林缓步走了过来,男生立马收声。 “展板拿好,U盘带了吧,做足准备,我们进去吧。” 进了大楼,许清昼和他们分道扬镳,进入会场寻找陶老师的身影。 她来到主办方安排好的座位,却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莫姝颜。 好久没见到她了,许清昼还有些恍惚。 莫姝颜径直向她走来,她今天穿着秀丽的晚礼服,看起来精神很饱满。 “许清昼。” 她率先打了声招呼。 许清昼点点头,算作回应。 莫姝颜和她并排站着,自顾自解释道:“我报名了志愿者,所以今天也在。” “上次在黄思潼生日会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说话,你们宿舍真是太厉害了,让我目瞪口呆,原来你那次吃饭怼我都算给我留脸面了,看你泼黄思潼,我真害怕你站起来打人。” 许清昼一噎。 莫姝颜继续道:“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个歉来着。” 许清昼惊讶,微微瞪大了眼睛。 “真的很不好意思,上学期开学那次。后来想想真是太丢人了,我一时上头,就……” “没事。”许清昼打断她,“我已经记不清了。” 没想到莫姝颜实诚起来,比齐恬恬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大大方方地说道:“不过我真不是要跟你较量,是江听林真跟我说过,当初你俩分手,你打的那通电话让他很难过。我还以为你出轨了呢。” 许清昼耳边嗡嗡响,心脏直跳。 电话? 什么电话? 她打了什么电话?江听林不是因为不喜欢她才跟她分手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比起这个,她最先关心的是:“江听林居然愿意跟你倾诉??!” 说到这里,莫姝颜摆了摆手,叹息一声:“别提了,他的嘴比蚌壳还硬,是我携恩图报的啦。但他那段时间状态挺不好的,我知道他分手了,我就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初我帮过他一个大忙,为了感谢我,我就说跟他要跟他做朋友,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目的不纯,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 江听林原来也因为他们分手而难过吗? 许清昼不敢相信。 不过莫姝颜说的这个帮他的忙,她倒是知道,她记得莫姝颜帮江听林拯救了他的参赛模型来着。 “本来想先以朋友的身份接近他的,结果我努力了那么久,我自认为已经跟他关系很亲近了,没想到大三上那次聚餐,我多嘴说错了话后,他再也不理我了。” 莫姝颜看着许清昼,很认真道:“我真的很好奇,像他这么冷漠的人,你当初到底是怎么跟他谈上的?” 许清昼哭笑不得,也很认真地回视莫姝颜,“我直接在他跑步的时候拦下他,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然后他就答应了?”莫姝颜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难不成江听林就喜欢这样直接的?” “所以是我用错了方法?!” 许清昼赶紧摇了摇头,“不是,他虽然答应了我,但是他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并不愉快,他都不怎么搭理我,与其说是男女朋友,还不如说是陌生人。” “这个江听林真是有病。”莫姝颜情不自禁吐槽。 莫姝颜觉得许清昼既然已经和别人谈恋爱了,那她打她前男友的主意她应该不会介意,于是直白袒露内心。 “不过我就是喜欢他,他真的好有魅力,虽然他这人挺狗的,但是打他主意的人真是太多了,谁要能把他拿下,那也太有征服欲了。” 不是,这么直白的吗。 更直白的还在后头,莫姝颜继续道:“我现在已经不指望能跟他谈恋爱了,他这样的人 ,就算是真谈上,痛苦也有增不减。” “最好是能直接睡到他,只睡觉,别谈感情。” 许清昼大惊,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限制级画面,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怕。 但是可怕之余,她又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莫姝颜还在喋喋不休:“对了,你和段景岩谈的怎么样了?段景岩比他好太多了,长得也帅,还会哄人。” 许清昼发现段景岩还真挺会装的,女生们一般都对他印象很好。 她直接摇头道:“我跟他——” 就在这时,颁奖仪式开始,主持人走上台前,陶老师也赶来叫人。 许清昼看着莫姝颜,说出最后一句话:“已经分手了。” 留下莫姝颜惊愕愣在原地。 ———— 许清昼坐在舞台下,等一下就要开始颁奖,明明是最重要的时刻,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底还在盘算着电话的事情,打开手机,一直往前翻,翻到大一时的聊天记录,却一无所获。 分手的日期她记得很清楚,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可无论她怎么找寻,也没有找到线索。 这时,许清昼灵机一动,点开了和方白白的聊天记录。 幸好她没有换手机,否则就真的找不到了。 果然在分手当天,找到了一条和方白白的通话记录。 记忆随着这条线索翻涌而来,她突然想起,那天她在操场上看到了江听林和别人一起跑步的身影,随即整个人直接崩溃了,蹲在操场后面和方白白打电话吐槽。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许清昼实在想不起来,于是发消息给方白白,快速打字说清楚前因后果,想让方白白帮她回忆一下。 刚点击发送,就听见主持人喊了她的名字—— “让我们有请大赛本科组一等奖的获得者,来自天江大学的学生——许清昼!” 许清昼施施然站起,踩着老师欣慰的目光和全场雷霆般的掌声,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主持人还在慷慨激昂地念着她的文章评语,许清昼接过证书,向台下众人鞠躬,在起身的一瞬间,千百人中,蓦然撞进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含笑,带着无与伦比的自豪,向她举手鼓掌。 许清昼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领奖结束,她将证书匆匆忙忙往怀里一夹,没回座位,飞快向外跑去。 江听林看到她领奖后,就转身出了会场。 许清昼飞快追上他,在走廊处将他喊住。 “江听林!” 声音雀跃,仿佛盖住了会场里鼎沸的人声。 狭长的走廊白墙白砖,尽头的玻璃窗外洒进来斜斜的阳光,将一片墙和地砖折进阳光里,染成金黄色。 高大的男孩站定脚步,转头的瞬间,发丝也随灿阳拂动,仿佛轻盈的精灵。 他回过头,脸庞紧俏俊逸,一如那天,许清昼在油腻腻乱糟糟的餐馆里被他喊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喝了口薄荷柠檬水般清爽。 他面色平和,没什么表情,细看嘴角却微微上扬,温和开口道:“怎么了?” 无论听多少次,再次听这低沉性感的声音,都能让她微微一颤。 许清昼呼出口气,斩钉截铁道:“我有话要问你。” 53. 怨夫 江听林看着她,问道:“问什么?” “你——” 许清昼深吸口气:“你当初为什么跟我分手?” 江听林一愣,杵在原地,被她打得措手不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许清昼直白道:“刚才遇见莫姝颜了,她跟我说,你说我们分手的原因,是因为我打了一通电话。” 江听林彻底愣住了。 他原本缓步靠近的脚停住,皱起眉头,英挺的眉眼立刻显出几分不耐。 要放以前,看他这个表情,许清昼肯定就不敢说话了。 但现在她无所畏惧,且是她占上风,他处下风,便无所顾忌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我说什么来着……”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嘈杂声,好像是颁奖典礼结束了。 许清昼一慌,更说不出来了,下意识四处观察,竟然萌生出一种想躲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躲,片刻之间,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想到江听林却精准捕捉到了她的情绪,迈进一步,快速拉住她的胳膊,后背一撞,直接带她躲进了隔壁的杂物间中。 厚重的隔间灰门反弹关上,二人直接跌了进去。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空箱子,江听林怀抱着她,斜坐在一堆箱子之上,手臂及时撑住一旁的桌面,才没有带着她一起砸进箱子中。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许清昼来不及反应,抬眸一看,江听林的脸近在咫尺,霎时忘了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古朴的大提琴音奏响。距离太近,贴在耳侧,一路没有损耗,直抵心脏,震得胸腔都微微一麻。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吗?” 他语调调笑。 许清昼脸颊瞬间烧起来,带上燎原的趋势。 她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真是没出息。 她就是拒绝不了江听林。 “说话啊。” 男生催促。 “说、说什么?” 许清昼什么正事都忘了。 江听林凸起的喉结沿着修长的脖颈滚动一分,开始咄咄逼人。 “你说——你跟我谈恋爱,负反馈比正反馈多多了,你说你要不是跟我谈恋爱,你本来可以拥有快乐的大学生活,甚至还因为跟我谈恋爱耽误了做副业。” 他像机关枪一样,哆哆哆哆,在许清昼耳边响个不停。 许清昼不堪负重地闭上眼睛,“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记这么清楚呢,心眼真小。” “是,我心眼小。” 他重复:“所以都怪我喽。” 许清昼气急,“就算前面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些话,那后面总是你自己承认不喜欢我的吧,你要真的那么在乎我,还会因为我说几句话就直接放弃了?” “都说了,我是小狗。” 江听林简简单单一句话,又将许清昼的火给浇灭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将他们之间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 “行,你是大狗,气死人不偿命的犟狗。” 还能不能好好说正事了,许清昼转回话题:“你倒是说说啊,为什么会因为我几句话就受不了了?既然说不喜欢我是撒谎,那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江听林一顿。 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述情障碍又要出来作祟了。 见他又是这副沉默的狗样子,许清昼刚刚灭掉的火气噌一下又冒上来,仿佛尝到了当初被他折磨的痛苦。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江听林逼近一分,大手覆在她的腰上,把女孩扶正,看着她的眼睛,诱惑道:“跟段景岩分手,我就告诉你。” 许清昼差点忘了,江听林还不知道她已经分手了呢。 看着男生眼里的不爽,他不爽,许清昼可就爽了。 一种比快乐还愉悦的滋味流传进四肢百骸,闻着空气里莫名的酸意,许清昼得意非常。 “那你就憋着吧。” 她故意激他。 这句话一出口,江听林像是活生生被人捏住了喉咙,眉眼不自觉压低几分,带着沉沉的郁气。 “还没谈够吗?都谈多久了。” 明知道自己的举动很不妥,他的手还是牢牢按在许清昼的腰侧,好像在无声宣誓主权。 “要你管。”许清昼退后几分,站直了身体,向他问道:“你不是来带学弟学妹比赛的吗?怎么还跟我耗在这。” “看不出来啊,小江助,你还怪消极怠工的。” 江听林冷沉沉道:“他们抽到了最后一组比赛,我估计上午结束都轮不到。” “哦,这样啊。”许清昼拖长了音。 “那小江助,你认真工作吧,我就不奉陪喽~” ———— 之后几天,二人没了联系。 过段时间就要和陶老师一起去南方采集方言了,许清昼抓紧时间做着准备,自然将其他事情抛之脑后。 江听林这边却没那么轻松,学弟学妹们通过了省预赛,紧接着又要备战下一轮比赛,他被导师委以重任,自然不能松懈。 再加上他还要准备申请出国留学的材料,上学期已经通过了GRE标化考试,他父亲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在帮他积极联系学校。 有江父的人脉在,申请学校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可等拿到在读证明材料后,江听林罕见地犹豫了。 如果他出国,和许清昼会怎么样? 握着手里的材料,江听林冷笑一声,自己都感觉自己很好笑。 如果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方要奔赴前途而不得不与另一方分离时,才值得像他这么犹豫。 而他呢?他在等的还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江听林自己都觉得有些没招了,可那张脸颊划过脑海,他的心脏不住抽痛,仿佛放弃许清昼,要比放弃一切来说更可怕些。 想到这里,他抬手,再次向一直没有动静的对话框发送信息。 ——[我想你了。] 自从去年开始,这个对话框没有被回复过一次,江听林从最开始的期待,慢慢转化成纠结、折磨,最后已经演变成了习惯。 他将这里当成了树洞,一些当面说不出口的话,内心真正的想法,随时随地真切的具体的感受、情绪,都可以在这里宣泄。 发送过后,江听林就合上了手机,静静站在路灯下思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拿起一看,整个人彻底愣住。 来电人居然是许清昼。 这也太巧了吧,他刚发送过去,许清昼就来电话了。 不管如何,江听林眼里蒙上一层欣喜,许清昼好久没有主动找他了,这还是第一次。 他点击接通,“喂”了一声。</ p>女孩没有说话,只从听筒里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清清淡淡的呼吸,好像他灰色毛衣外套上隆起的薄薄一层绒,敲在心头,刺刺挠挠。 “怎么了?”江听林率先问道。 “不是说想我了?”许清昼轻笑了声。 电话那头的江听林脸颊染上粉色,耳根都有些热:“你看到了?” “嗯。”精简的回复。 他快速看了眼手表,晚上九点多,还不算太晚。 “我在北操场。”他暗示。 许清昼装听不懂:“然后呢?” 江听林呼出口气,声音里染上愉悦:“来见我一面吧。” 许清昼里面穿着睡衣,外面匆匆套了件和连衣裙搭配的薄开衫,趿拉着拖鞋,往北操场跑去。 路上人流在慢慢减少,夜生活即将结束,她迎着风,额前刘海向后飘去,脑海中却不住嘀咕,她是不是又被江听林拿捏了? 怎么他一句话,她就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呢? 许清昼暗自唾弃,要是有骨气的女人,绝对不会被一句话轻易撩动。 她应该大马金刀地坐在宿舍里,姿态潇洒地说:小子,你算老几。 可她脚下步履不停,心里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期待,很快来到北操场。 江听林预估到了她会从哪个门进,提前站在门外等她。 见她呼噜噜跑过来,头发一跳一跳的,身上还穿着粉色小花睡衣,脑袋顶上洗脸时带的发箍都没有取下来。 江听林绷不住,俊眉一抖,闷笑了声。 “笑什么笑,这就是你见人的态度?” 许清昼训斥。 那边从善如流:“我错了。” “找我来干什么?”许清昼故意装做很凶的样子。 大老远跑来见他,已经很没有面子了,她必须要装腔作势起来,显得自己很无奈,是被他逼着才过来见他的。 江听林丝毫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小九九,反而觉得她张牙舞爪的无赖样子可爱炸了。 “走吧,带公主殿下做做晚间运动。” 他伏低做小。 许清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王冠造型的发箍没取下来。当即大窘,偷偷抬手取下,一把扣在了脖颈上。 二人沿着操场漫步,操场已经没什么人在,安静又静谧,还无端显出几分空旷寂寥的暧昧。 江听林想了想,跟她说:“我打算出国读研。” 许清昼一愣,心瞬间沉了下去。 江听林要出国吗?那她岂不是见不到他了? 她嘴上强壮镇定道:“……哦。”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男生询问。 “那再见?”她傻乎乎抬头。 江听林气急,难得被她整生气了,他是真没招了,嘴角情不自禁挂上一抹嘲讽味十足的冷笑。 “等我走了,你好跟段景岩双宿双飞是吧?” “你们有情人终成眷侣,我这个旧人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人会打扰你了,也再也没有人会给你找不痛快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吧?” 许清昼傻眼了,呆呆地看着他,一时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哇塞,江听林,你刚刚好像一个怨夫,我从来没见过你一口气说那么多废话唉。” 江听林觉得自己被她气的脑瓜子嗡嗡地疼,抬起手狠狠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54. 闷骚 许清昼抱着脑袋,嗷呜一声:“好疼!” “疼吗?” 他的声音冷潺潺,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还隐隐有股从未显现出的强硬和霸道。 “气我的时候就不疼了?” 许清昼被他步步紧逼的态势惊到,后退一步,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 “好好说话、你好好说话。” 她怂得头也不抬了,气也不硬了,夹着尾巴投降。 江听林单手扣住她的肩膀,给人掰正。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 许清昼感受到他钳制住她的力道,很大、很坚固,不至于弄伤她,但却含着无法躲藏的威慑。 她从未发现江听林的这一面,江听林总是淡淡的,轻盈的,对什么都不上心,像永远漂浮在天上的云。 可现在,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封闭在冷淡表面之下,伺机而动的偏执和恶劣。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然呢,你要出国读研,还管我干什么?” 许清昼发现,江听林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呛他,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更偏横一点,更恶劣一点。 那张隐藏在表层,云淡风轻的假面会不会更撕裂一点。 时间指针悄悄滑过十点,操场上已经不剩什么人在,二人步履不停,渐渐走到了看台前。 江听林没有回话,寒风在灯光下无形飘卷,他垂敛了眸子,抬手脱掉了自己的毛衣外套。 许清昼说完刺激他的话后,就在等着他的反应,她本以为江听林会气急败坏,会小发雷霆,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 一件带着温暖体温的宽大毛衣,突然将她罩了进去。 毛衣上带着清淡的馨香,和江听林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一瞬间,许清昼像在冰雪中突然泡进了热水池一般,毛孔舒张,浑身闪过一阵舒服的战栗。 暖橘的路灯明明灭灭,面前男孩身上只余一件黑色打底,薄薄的布料,牢牢裹覆在他肌肉结实的躯体上,带着禁欲的性感。 许清昼呼出口气—— 她又想吻他了。 忍耐。 “怎么这样看着我?” 像是察觉出她眼底的欲/色,男生微低了头,靠近,低沉的嗓音放的更轻,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许清昼刚呼出的气没来得及喘/下一口,滞在喉头,血液凝滞,几欲窒息。 她来不及反应,沉沉的光晕加重了暧昧,许清昼眼神失焦,似乎察觉到有什么过分的事情即将发生—— 江听林低了头,突然拉近距离。 鼻尖就悬停在她眼前,眼睑轻眯,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眉梢,眼睫情不自禁颤动,许清昼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心脏在胸腔里敲锣打鼓,一声声,仿佛最沉闷的电子音。 许清昼闭着眼睛,被自己的心跳吵得不行,整个人小范围控制不住发抖,大脑瞬间空白,情急之下竟然在空气中体验到了缺氧的感觉。 接着,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许清昼愣住,睁开眼来。 江听林还保持着俯视她靠近的动作,只不过没有如她所愿贴上来,而是就那样悬停在半空中,要近不近的,仿佛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和她的纠缠在了一起。 “以为我要亲你?” 他坏心眼调笑。 “可惜了,我不想当小三。” 许清昼大愣,随即大窘,猛地后撤一步,脸颊爆红,一般是被他勾的,另一半是恼羞成怒。 被他调戏的气恼,加上自己不争气的反应,许清昼窘迫到好像穿了破洞的袜子却必须在众人面前脱鞋一般,尴尬到手足无措。 紧接着,随着羞恼而来的,是满满的胜负欲,她可不想又被江听林拿捏,明明是她占上风,他处下风,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都分不清大小王了。 许清昼虎虎生威,再次迈步,一把按住了他主动凑过来的脑袋,盯紧那片淡色的唇,生猛地凑了上去。 即贴即分,她顶着一脸红扑扑的热气,连滋味都没咂摸出来,却心跳加速到一千八百八十八,仿佛在盘山公路上大飙过山车,血液激动得倒流,只余满满的得色和盎然。 江听林彻底愣怔,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那么被她拿下守了二十二年的初吻。 许清昼慢慢咂摸着他脸上的错愕,轻轻捏动他温热修长的后颈,学着他的语调,轻声调笑:“现在你是了,怎么办?” “亲别人的女朋友,是什么滋味儿?” ———— 建院一班男生寝室内,王海友洗完澡,毛巾搭在肩膀上,端着盆走出卫生间。 “你们赶紧去洗吧,热水没多少了,本来天就冷,这一家伙搞的洗澡像上刑。”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听见许图懒懒散散回复:“我不洗了,多冷啊。” 魏果从阳台瑜伽垫上爬起来,甩了甩身上练出来的热汗,对他道:“你天天不洗澡,前天不洗,昨天不洗,今天还不洗,你还谈女朋友,我看齐恬恬怎么受得了你。” 许图正在和齐恬恬打视频,听见他这样说,顿时听到齐恬恬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起来。 许图梗着脖子道,“谁大冬天洗澡那么频繁啊?我身上又没味儿!” “再说了,冬天一星期洗一次很正常好吧,我又不是不洗头?” 说罢,他转过身向电话里的齐恬恬问道:“恬恬,我身上有味吗?臭到你了吗?” 齐恬恬不想打击他,可又不想说违心的话,只能顾左右而言它。 许图却不依不饶,她最后只闷闷道:“我回头送你瓶香水……” 魏果爆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王海勇挠挠头发,不想搭理这对公婆,走到江听林的床铺前,江听林是每天雷打不动洗澡的,于是敲了敲他的围栏,问道:“林林,我洗好了,你赶紧去洗吧,趁热水还有点儿。” 半天不见回应,魏果突然道,“他好像还没回来。” 王海友抬手一看手机,都快十点半了。 江听林从来没这么晚回来过,马上11点就要关大门,不会赶不回来吧。 “他干嘛去了?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许图在那边无所谓道:“说不定他回家了呢,他家不就是天江的吗?” “我要是他,放着家里的江景豪华大house不住,谁来住这小破宿舍啊,人大少爷多的是去处。” 齐恬恬惊叹一声,“江听林家那么有钱啊?” 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下许清昼的床铺,愕然发现许清昼的床铺上也空空如也。 她记得九点多许清昼出去了来着,怎么还没回来? 于是疑惑出声,“许清昼也还没回来,她可不是天江人,从来没有晚归过,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 说罢,她挂了和许图的电话,转头点开了许清昼的聊天框,点击视频请求。 男生宿舍这边,听见齐恬恬的话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魏果黑不溜秋地走过来,撑在许图床边的架子上,问道,“刚才你女朋友说什么?我女神也没回来?” 许图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转头和王海友交换了一个视线。 “不会那么巧吧?”他声音稀罕,隐隐透着 些兴奋。 王海友摇了摇头,“不可能吧,你想多了。” 许图不赞同:“你啥时候见江听林那么晚回过,他之前不是说要去取材料吗?这都几点了,什么材料能取三个小时啊,他个老和尚成天又没有别的事儿,不是去约会,还能干什么?” 王海友瞪大了眼睛:“许清昼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是啊!”许图同样瞪大了眼睛。 “江听林不能吧……” “我也觉得他不能,可是……” 许图挤眉弄眼,眉飞色舞,猥琐发声:“人不可貌相,我跟你说,有时候越是闷骚的人,越是能干出惊天大事,江听林那么闷,想必骚的更猛!” “他被逼急了啊,所以迫不得已下手了,要是还不下手,许清昼真的就骨头渣子都被吃的不剩了——” “那也不能——” 王海友感觉三观在震颤:“那也不能当小三啊!” 俩人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全然不顾一旁魏果一头雾水的眼神。 魏果懵懵道:“你们说什么呢?谁?什么东西?谁要当小三了?” “小孩别打岔。”许图不耐烦地挥退他凑上来的大黑脸。 魏果至今不知许清昼是江听林的前女友,他对许清昼心心念念了好一段时间,可惜周围人都在劝退他,他也不敢唐突。 后来在校庆上看到许清昼被表白,亲眼见证他的女神脱单,魏果一蹶不振,从此发誓要变强,增肌、锻炼,势必脱胎换骨,让许清昼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直接大跌眼镜。 王海友叹口气道:“你说说,好好一个大小伙,多伟光正的一个十佳好青年,多少人心中不可撼动的男神,被逼成什么样了,啧啧,为爱堕落啊!” ———— 江听林察觉到唇边传来软热的触感,一触即分,猝不及防间,他什么反应都做不出,任由许清昼采撷。 高高大大的人瞬间石化了,呆呆愣愣,大脑一瞬间空白,似乎消化不掉这突然的变故。 许清昼却觉得神清气爽,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时隔两年,终于亲到了,终于把当初在市中心花坛上被他躲吻后的恶气出掉了。 小样,不是不给亲吗,不是贞洁烈夫吗,不是特能耐吗? 最后不还是被老娘给撅到了。 她得意非常、喜上眉梢,一股心底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满足感充盈肺腑,大脑的愉悦好像能穿透皮层,直达发梢。 就在这时,手机嗡嗡响起,许清昼看都没看,直接点击接通。 齐恬恬在视频那头向她关心道:“粥粥你干啥去了?怎么还不回来?都十点四十多了,马上就关寝了。” 许清昼捧着手机,有些着急,匆匆向她道,“我靠,居然过去那么快,等会我就回去了。” 她抬起头,刚要向江听林说出这个发现,就见男生眼眸沉沉,眼底透露出从未有过的惊天威慑。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突然被江听林一把扣住了后脑,距离瞬间归零,江听林的大手牢牢钳在她的脑后,一丝不放。 许清昼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江听林按住她的脑袋,什么话没有,低了头,不容丝毫抵抗,又狠又准地吻上她的唇。 许清昼呼吸不过来,举起来的手里握着手机,正正好好将这一幕拍了进去。 沉闷灼热的窒息中,许清昼耳朵里听见的最后一声声响,是齐恬恬从手机里爆发的惊天尖叫——“我靠我靠!许清昼你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我日——!!” 江听林抬起另一只手,长臂一扫,精准按到了挂断。 55. 宿舍关门了 灼热、刺痛。 扑面而来的气息将人牢牢锁住,仿佛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铺天盖天地将人罩住。 过于用力,唇/齿紧紧相依,不见一丝缝隙。 许清昼只觉半边身体都麻木了,胸腔之下的血液在沸腾,皮肤灼热,一阵阵犹如走电般的麻胀感传遍全身,让她心肺都为之震颤。 半晌之后,在许清昼即将窒息的前一瞬,江听林放开了她。 许清昼腿软脱力,伏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动作向前倒去。 江听林一直手臂牢牢地拦住她,将她全部身躯/吸附入怀。 他的大手环过后背,扣在她的肩头,喉结贴在耳边震颤:“怎么,没力气了?” 声音酥哑,带着余味无穷的意味。 许清昼强撑着站起来,脸颊火烧一般的爆红,指着他控诉:“——你!” “我怎么了?” 许清昼气急:“你不是不给亲吗?现在又在干什么?” “你的嘴不是高贵的很吗,原来也会偷袭啊?” 江听林闷笑,重低了头,好整以暇看着她:“还记得呢。” “你说呢?” 许清昼的气跨越两年,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江听林摩挲着她的小臂,狭长的眼眸低垂,又直又密的睫毛垂下,被头顶路灯投下好大一片阴影。 他静默了瞬,就在许清昼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滚了滚喉结,突然开口。 “没……其实,其实我很怕别人的突然接触。” “当时躲掉,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不想让你亲,只是……” 他似乎难以开口,忍了又忍,才继续说下去:“我从小到大长得一直还行,以前经常被骚扰。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有些比较严重的,比如一些平时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长辈……总之给我留下了阴影。所以我很厌恶突如其来的靠近。” “当初刚和你恋爱,我还没有转换过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该如何和你相处,再加上我性格的原因……反正就是,给你带来了跟不好的体验。” “抱歉。” 许清昼愣怔,他如此坦诚且真诚地说了一大堆,让她无论如何也气不下去了。 相较于其他,江听林一口气说出了那么多私密且交心的话,反而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以前的他可是出了名的冷淡。 她顿了顿,有些惊讶道:“原来男生也会遭受骚扰啊。” 江听林淡笑,“当然会啊。” “不过相对女孩来说还是幸运的多,毕竟男生普遍自保能力会高一点。” 许清昼点点头,“这倒是,最主要是受教育方式不同,男生普遍被教导要学会反抗,而女孩总是被要求逆来顺受。” “对。”江听林赞同。 “好吧~”她声音婉转,“我原谅你了。” 知道这么个原因后,许清昼的确不再生气他当初的躲避。 江听林轻笑:“小心眼儿。” “你说什么?”许清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生立刻改口:“我说是我的荣幸。” 许清昼轻轻“嘁”了声:“如果你当时及时告诉我,我也不会气那么久。” “还说我小心眼儿!”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江听林及时扶住她的腰,大手扣在她的腰上,将人抓的很稳。 “那这位大心眼儿女士,很不幸地告诉你,已经十一点了。”他非常惨痛地告知她这一事实。 许清昼惊叫:“啊!” “我去!这怎么办?” 她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查看,果然时针已经超过了十一点。 宿舍已经关门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睡衣,胳膊上还罩着江听林的外套,这下该怎么办? 女生宿舍楼8栋的阿姨一向纪律严明,非常不好相处,听说别栋的阿姨,即使关门了,只要跟她说说好话,求求她,她一般也会开门的。 但是八栋阿姨不一样,又凶又严厉,谁敢让她开门,她就直接拨打辅导员的电话。 许清昼心慌意乱,顺手瞟到了手机的电量,还剩最后百分之五。 真是祸不单行。 她抬手拍了江听林的肩膀一巴掌:“都怪你!” 真是个祸害,害她回不了寝室了,这下该怎么办吧! 就说不能出来见他! 江听林顺着她的手靠近几分,倚在她身侧:“又怪我了?” “是谁先亲我的?” 他冷沉沉的声线里有丝丝意外的黏糊,激起许清昼一阵战栗。 不过他也没说错,的确是她先撩的火。 许清昼气鼓鼓道:“那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吧?” “难不成跟你睡操场啊!” 江听林一哂:“也行啊。” 许清昼更气,撇了撇他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打底,初春的天气,越来越寒,冷风嗖嗖地往身上灌,她赶紧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毛衣外套。 “冻死你!” 江听林不答,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校外走。 “干嘛去?”许清昼惊讶。 “我不想被冻死啊,只好出去找地方住喽。” “啊?” 住、住酒店啊。 许清昼心里忐忑起来,短短几个月,接连有两个男人要和她一起住酒店。 她心里上下嘀咕,连带着脸颊烧的更红,不知为何,相较于和段景岩那次,这次的她没了纠结和烦恼,反而隐隐有股隐秘的兴奋。 许清昼自己都被自己的双标给吓到,难道说,是因为江听林是她真正喜欢的人吗? 所以她才会没有顾及,也不焦虑了,什么也不想了,脑子只要往限/制级的画面上偏一点点,就有股兴奋地想流鼻血的冲动。 江听林走的很快,拉着她几乎要小跑起来,俩人出了校门,沿着路灯一路并行,到了这时,江听林反而不说话了。 出了校门,他就放开了她的手。 许清昼看了看还剩百分之三的电量,及时给齐恬恬发去了知会消息。 刚点击发送,破手机bb再也挺不住,叽歪一声灭了屏。 她抱着胳膊,将手机塞在胳膊夹缝里,偷偷去看江听林的脸。 明明是走在路上,她却什么都不想问,只想跟着他走,一路走到未知的未来。 男生侧脸昂扬,英挺的鼻尖泛着路灯的暖光,鼻尖和下巴连成一条优越的弧线,中间夹着唇形姣好的淡色唇瓣,许清昼仅仅是极快地扫了一眼,整张脸再次控制不住发起烫来。 ……江听林,这可是江听林。 她心心念念了好多好多年、也投入了数不清的滚沸思绪的人。 她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脸颊无论如何也降不下来温度,江听林会带她去哪里?要做什么?她要和他度过一个怎样的夜晚? 这样想着,很快 ,二人走到了距离天江最近的一家高档酒店。 酒店开设在大学城附近,走的是轻奢风,光是雅致静谧的前厅就能看出消费不低。 许清昼跟在他身后,看他大步走到前台。 江听林转头看了看她,迎着她的视线,又转回头,向前台道:“你好,请开两间大床房。” “啊?”许清昼惊讶。 ……两间啊。 江听林双手撑在前台的鎏金桌面上,俊脸微侧,看向她:“怎么?” 许清昼摇摇头:“没、没什么。” “你很失望?” 他看着她的表情,精准猜透了她心中所想。 许清昼赶紧摇头,心虚地拢了拢肩上的毛衣:“没有!你想多了!我失望什么?真是搞笑!” 她又侧头欲盖弥彰地哈哈笑了一声,心里却尴尬到要撅过去了。 该死的,这个江听林怎么那么敏锐! 调戏他不成,反被他看穿了。 其实许清昼就是因为心里坚信,即使和江听林睡一张床上,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才反而期待能不能和他同处一室。 因为有掌控节奏的底气,她才游刃有余,所以去期待更多。 可惜冰清玉洁的江大美人不给她这个机会。 就他有钱烧的,一间房九百八,烧不死他! 许清昼心底的尴尬散去,又长长地哀叹了一声。 失望啊,她太失望了! 好想再亲眼看看那对淡粉色的腹肌。 前台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 许清昼一愣,这才想起来,她没带身份证啊。 她扭头去看江听林,显然江听林也才意识到这一点。 江听林今天去取材料,本身就带了身份证,所以才不假思索地来开房。 可许清昼本来都要睡觉了,匆匆跑出来见他一面,身上穿的还是睡衣,怎么可能会带身份证呢? 她向前台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带身份证,光扫脸可以吗?” 许清昼指了指眼前的核验机。 前台小姐姐一脸微笑道,“不好意思,女士,不可以的,按照国家法律规定,住酒店必须出示身份证。” “啊——” 许清昼扭脸看向江听林,对方一样一脸的惊讶。 “只出示我一个人的可以吗?”江听林询问。 “不可以的。”小姐姐微笑着拒绝了他。 二人讪讪地放弃了开房的想法,并肩走出旋转玻璃门,站在大门外,面面相觑。 “怎么办啊?”许清昼问。 江听林抬手看了看表,都快十二点了。 能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 抬手轻拍了一下许清昼的后脑,“走吧,跟我睡操场去。” 说罢,大步向前。 许清昼一愣,赶紧跟上他,情急之下,拽住他的手臂使劲摇晃:“不是吧,你还是不是个人?真要让我和你一起睡操场啊?” “第二天早上咱俩就能被担架给抬走!” “我手机已经关机了,我可只能靠你了,哥哥唉!” 又撒娇。 江听林站路边打车,抽空回头看她一眼,突然用手机抬了抬她的下巴。 “那怎么办?” 他长眸含笑,竟然露出一丝罕见的轻佻。 “那就跟哥哥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