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黑师妹也要做正道魁首》 1. 山下捡了个小师妹 苏临言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山下村子那个多出来的病秧子小姑娘。 长得面黄肌瘦的,身形单薄看起来像纸片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人也怯生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长得意外地好看。 白白嫩嫩像瓷娃娃,小小一只,漂亮又瘦弱,按理来说,该给人一种无辜怜爱之感。 村民们十分喜欢她,觉得她善良懂事,可苏临言却直觉得,这小孩并非良善好惹之辈。 说起来,小姑娘出现在山下时,他也在场。 小姑娘流浪到灵虚宗山脚下那天,他刚好听从他亲爱的师尊安排下山采买师门所需的日常物资。 作为师门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大弟子,苏临言非常有当大师兄的自觉。 加之最近,山下村子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女儿出嫁了,他也势必去给人家道个贺,尽尽礼数。 于是,他就这么悠哉悠哉地下了山。 他照例招猫逗狗,在市集里边游荡边采购。 忽然就注意到人群推搡,冒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大汉。 这人他认得,是山下村子的守门人。 “大家伙儿快过来看看,有个小姑娘晕在咱们村门口了!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娃,这叫俺咋办嘛!” 秉承着有热闹不凑王八蛋的原则,苏临言也跟过去看看了。 * 世人常喜求仙问道,王朝帝王更是追求长生不老。 但因着传说中修仙宗门隐世偏僻,离凡世甚远。 且仙凡交界之处极难探寻,世人也更难知此间世界却有灵界、鬼界、魔域、人境之分。 天下修士者多出自修行繁杂的大宗门灵虚宗、丹修正宗月儿庄、佛门万佛寺等八大修仙圣地。 其修士更是各择其道,有剑修、体修、丹修、符修、音修、法修、医修、农修之别。 除此之外,还有狂放不羁的魔修和神秘莫测的鬼修。 故而灵虚宗此地偏僻,其辖域虽大,常年却并无什么外人进入,更别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了。 山下村子受宗门庇佑,常年与山上神仙打交道,生活富足。 性情大多淳朴善良,哪家出了事,大家都会互相帮衬,都盼着对方好。 故而出了这般事,大家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小姑娘的来头,而是关心她的身体,有无家人,帮她回家。 苏临言进门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热心的大叔大婶们围着晕着的小孩讨论。 他看了眼小孩,随手掏了把瓜子,靠在墙角听人家说话。 “诶呦!你看这娃儿手腕细得,都没俺手指粗呢!俺家大牛跟这女娃一般大时,都长得白白胖胖的!也不知道娃是遭了什么罪!竟一个人流落在这!” “可不是嘛!李婶你是不知道!我在村口看见这娃的时候,那小姑娘还没晕!脸都成小花猫了,惨白得要死,看见我还冲我笑呢!你说说!这女娃真叫人心疼!” “诶,杨老三,你在这女娃身上找到啥字据不?现在要紧的是把娃送回家!” “哦对对!你瞧我这脑子!俺找过了,别看这娃看起来穷苦,但我估摸着,她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这娃身上呀,戴着一支金步摇和一只银镯子!身上还揣着一大堆银票呢!” 苏临言盯着躺在床上的小孩,能感受到非常微弱的灵气波动。 接着,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 眼皮微微阖着,挂着细密如鸦羽的睫毛,从他这个视角看来,十分无辜脆弱。 可没由来的,他就是觉得那样无辜的眼神中应该还有着浓浓的防备。 他注意到榻上的孩子正以一种极不显眼的动作,悄悄收紧了身上的银票。 要不是他眼力好,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能这个年纪就能做到无形牵引灵气,此人修道天赋实属罕见。 他吐着瓜子皮,啧啧称奇。 这般修仙的好料子,极为上等的资质,小小年纪,家里有钱,还挺有心眼。 怎么看都不简单,大概率是来拜师入道的。 眼见着大家开始沉默,他不正经地磕了个瓜子,不紧不慢开口。 “说不定是山外来的求仙的人呢?那一身银票,估计就是过来的路费。” 他又指指已经醒了的人,小姑娘静静地睁着大眼睛,双手紧贴在身旁,一副怯懦无助的样子。 苏临言看看这位天之骄子,无端觉得有些好笑。 以灵虚宗搜罗修仙苗子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们绝不会放过。 他看了眼那小孩,忽然又想到这个不是善茬。 幸灾乐祸地想,不知道哪个师门的冤大头又要带孩子了。 人在做坏事时是永远不嫌累的。 苏临言火速回想了一下灵虚宗今年还有哪几个长老真人有收徒指标。 源清真人闭关,明武长老够了,姜暮长老还差两个,但他只招男弟子,瑶和长老差人又收女弟子,但她拒小孩。 完蛋了,那剩下的不就只有自家老头…… 老头来者不拒,只要资质够就收,这下坏了,要成他小师妹了! 而且加上老头不管事,大概率还是他来带…… 苏临言想着头都大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又要修炼又要带孩子吗? 他一时无言,默默自闭,措不及防被大家推出来。 带头说话的是他亲戚李婶,他虽看起来十分年轻,面若冠玉,实则已经六十了。故而,在家族里,他辈分高。 果然是人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累。 “苏叔,您见多识广,帮咱们找找这孩子的父母呗,俺们山下往来的仙人是多,可是俺就认识你一个呀!” “这孩子看起来可乖啦,您看看资质怎么样,要是资质好的话,请您做做好事,把这女娃呀送进仙门,也算是顺了她的意。” 他心知这下算是引火烧身了,但还是想挣扎一下,遂转去盯罪魁祸首。 余楚君察觉有一道极为幽怨的视线盯着她。 她抿抿唇,眼低垂着,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极为无害可怜。 她早在众人热火朝天地讨论时就醒了。 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非常黏腻,头发也乱糟糟的。 脏,难受,不仅仅是心理上,她身上也受了不少伤。 穿过灵虚宗附近的密林时,草木在她身上刮了很多细密的口子,并不严重但疼。 她年纪小,没力气,也没办法反抗别人,不敢把钱拿出来。 只好装乞丐一路忍着恶心流浪过来,也不敢洗澡,夜里睡觉把钱死死护在怀里。 家里带来的下人死的死,伤的伤,很大一部分人都因为艰苦的路途,在路上跑了。 真正留下来且陪她走到最后的,只有周嬷嬷一个人。 越靠近这种修仙宗门,地势越是凶险,嬷嬷是她的亲人,加上年纪也大了,余楚君不想让她涉险。 故而七天前,她和嬷嬷正式分别,约定十五天,等她派人来接,逾期就不必等她。 她给嬷嬷留了一笔钱,够以后生活了。 刚刚听村民谈话,已经到灵虚宗山脚下了。 山下村民目前对她都比较友好,民风淳朴。 眼前这 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听起来就是灵虚宗内部的人,似乎还有一定权柄。 李婶说,让他带她上山,至于实力,尚未可知,不过村民们对他倒是很亲近。 山下她势必不可能久待,现在已经初步接触到灵虚宗的人了。 只要想办法进入宗门修行,就有可能把嬷嬷接过来。 她初来乍到,并不了解灵虚宗,保险起见,最好现在就跟这个“苏叔”走。 余楚君当机立断,决定先发制人,她挤出一个十分虚弱的笑,可怜巴巴地望向苏临言。 “哥哥你是仙人吗?我是山下王朝里云岭余家的女儿余楚君。” “我生了重病,有个高僧说,我的病很特殊,只有去仙门才有活路。你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的,大家都知道这事。” “哥哥你这么善良帅气又有实力,一定不愿意看我小小年纪就病死吧。” “况且我过来的路上,隐隐感受到了有什么很舒服的东西,滋润我的身体,我还能看见空中丝丝缕缕的灵气,是白色的呢!” 余楚君生怕他拒绝,直接掀开盖着的褥子,对着苏临言就是一个重重的磕头。 苏临言眼皮一跳,吓得当场直弹起来,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么重的礼,简直折寿。 “哥哥,求求你救救我,我才九岁,我不想死,而且我应该是有修仙的资质的,你看看好不好?或者宗门招杂役吗?我可以当牛做马服侍您。” 余楚君越说越激动。 她这会眼睛红红,喉头哽咽,完全说不出话,眼泪断线似地往下掉。 越哭越难停,还继续给苏临言磕头。 苏临言眼皮抽了抽,直接施法把她定住。 心说简直造孽,这么小的童工,她敢做他还不敢收,真收了那他成什么人了。 小女孩还挺会说,这一番话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不救她就成了众人眼里无情无义之人。 一瞬间,周围村民们看他的眼神就变得不那么友好了,让他头皮发麻。 无奈长叹一口气后,他认命地大步走上前又把术法解了,把她扶起来。 摸了摸余楚君乌糟糟的头发,轻轻给她盖上褥子。 他眼神无奈,浑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死感,“好了,我带你入宗门就是了。” “不妨直接告诉你,你的根骨绝佳,很适合修炼,若真要进我灵虚宗,最后大概率也是拜入我师尊道明真人门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就算是你的大师兄了!” “简单介绍一下,我是灵虚宗道明真人的大弟子苏临言,剑修,化神期。” 苏临言从身上摸出一本泛黄的入门气诀丢给余楚君,说自己最近还有些要紧事要回山上办。 交代她在山下等个两三天,住他侄女李婶家,顺便四处熟悉一下宗门环境。 他需要回山去禀报师尊,申请内定她为弟子,并批下一块玉虚牌方可上山。 交代完这些,他还把自己的玉虚牌扔给余楚君,让她有事联系上面的谢韵清师姐。 他到时候会借她师姐的玉虚牌,自有办法回去。 * 跟着李婶回到住处,余楚君先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上新衣服出门。 拿出两张百两银票,一张给救她的杨老三,一张给李婶。 做完这些,她终于闲下来。 困意缠着她,可她只闭上眼在榻上躺了一下。 转而起身关好门窗,拿起那本《基础修炼入门气诀》细细翻阅起来。 室内,那本《基础修炼入门气诀》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余楚君自发开始按照气诀修炼起来。 2. 山雨欲来 《基础修炼入门气诀》写,天地万物皆由一气化生。人身小天地与天地之气相通。 修仙,其本为借天地之气与先天之气共鸣,连通天地人身。 以灵气浸润充盈其经脉,壮其体质,凝练神魂,延其寿命,以养灵力,得成真仙。 凡人者,先天气浊。 修士者,先天气清。 是以修士以其灵力、体质、神魂皆强于凡人,且常以异处异能甚于常人。 凡人欲成仙者,必先引气入体,需静心平息,控念养神,内视丹田。 先后通达任、督、冲三脉,以人身感知天地,丹田微热,其行自然。 天地之气自发汇入关元,沉气丹田,以小周天运行三次,方为功成。 不过这段空白处还批了一行极小的字,先引气后通脉,难,易出差。 余楚君闭眼沉心,静静感受此方天地之气,尽可能不去想任何除了修行以外的事。 先是感知开始发散,首先是气流,燥热、粘腻、湿热。 周遭气流裹在她身上,似乎还能清晰感受到气与身体的那股屏障。 感官开始无限放大,先能听清楚寄住家中李婶俩母女的悄悄谈话。 再一直延伸到后山竹林,传来清脆鸟鸣和山风吹打叶子的沙沙声。 眼睛似乎更加清润了,连带着这些天她昼夜不分赶路带来的酸涩也短暂一扫而空。 余楚君有些意动,紧抓着这股劲,立刻开始内视丹田,试着感受任、督、冲三脉。 气诀记载先通经脉再引气入体,她现在并无任何法器,先通经脉必然行不通。 且当务之急是展现自己的潜力优势,万不能干等走寻常路,只能冒险试试逆行之法。 于是她试着逆转功法,先引气入体,以气经三脉,借天地之气冲开瘀滞。 她深吸口气开始感受丹田与天地之气的共鸣。 起先没有任何感觉。 慢慢地,热气从四肢百骸缓缓游走到丹田,源源不断,整个身体都有些隐隐发热。 丹田处热气开始淤积,凝结彼此相互碰撞又快速分开。 最后竟直接化成一团橙金色浮云在她丹田处炸开! 这般冲击她的丹田,腹中火辣辣地疼,余楚君险些直接晕过去。 床头正对的铜镜中,映照出她渗出细汗的小脸。 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懵懂,隐隐可见其姿容之出色。 她躺回榻上歇了一会,想起陪伴她长大的嬷嬷、路上死去的下人以及自己那天煞孤星,注定早夭的命格断语。 心一横,咬咬牙不甘心地爬起来,平缓呼吸,刻意控制冥想的深度。 强行疏通经脉只会加重她的负担,还有扩大丹田的说法也尚且成疑。 气诀记载,常人乃是热气。 而她却是反常地气成云直接炸开了。 她刻意控制后,明显能感觉在丹田处的热气变少了。 接着,天地之气自发在她身体里游走,从三脉发端处游走全身。 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长久淤积的病气散了一些。 而那天地之气宛若游龙迅疾行于她淤塞的经脉,一下下极为用力地撞开狭窄的通道。 所过之处,开阔宽广,神清活血,效果极好,滋养着她的身体。 三个小周天运行下来,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引气入体。 不过,目前疏通经脉的程度远远不够,仍有很多晦涩阻滞之处难以进入,还需时时尝试修炼。 粗浅尝试了一番后,早已月上中天。 余楚君思索好近几天的安排,终于扛不住上下眼皮打架,就这般睡死过去。 待她睡熟后,天地之气自发被吸纳入她的身体。 整个暗室都泛着橙金色的微光。 * 次日,余楚君特意问了李婶,去了市集找人,打探关于灵虚宗的消息。 她今天出门特意请李婶给她梳了个可爱的双髻,配上喜庆洋气的朱红襦裙。 加上深青色的下裳,衬得她软糯呆萌,毫无攻击性。 她在摊子上买了个小狗糖画,边吃边找着她想去的玉燕堂。 婶子说,玉燕堂是她们山下的百事通。 啥样的事都能在那里找人办,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的。 她要是想打探弟子选拔,这里消息最为灵通。 集市上什么都有,她紧紧盯着各个路过的门店,摆出一副讨喜的笑颜。 时不时向周围大人求助,问去玉燕堂的路,大人们一看是个憨态可掬的小姑娘,也乐得告诉她。 她道了谢正准备往所指的方向走,远远就听见人群争吵推攘,刚好是她要去的方向。 她从小是非多,本不打算凑这个热闹。 谁料,争斗中一颗鸡蛋直接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脸上,糊得她睁不开眼。 行走的百姓瞬间散开,生怕波及到自己。 余楚君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刚绷不住脸上的笑脸想要大骂那人,就又一个大菜叶子甩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静心养性,静心养性。 挤出一个笑脸,拂开脸上的脏污走向吵闹的人群。 那边吵架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误伤了人,拥挤的人群留出一条道。 一个长相极为稠丽的高挑少年挤出来,连忙赶来赔笑。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和道侣吵架伤着你了,我给你赔礼道歉。” “再带你换身衣服,去吃好吃的,你看行不行?”少年神色慌张,颇有些羞愧。 余楚君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想了想,小脸皱成一团,泫然欲泣,带着一抹委屈可怜的笑,向那男子开口。 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硬生生挤出眼泪来,眼不跳心不慌地开始胡说八道。 “哥哥我不要你的赔偿,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奶奶生了很严重的病,要找医术高超的医师来救命。我听他们说,玉燕堂的人什么都能办到,可厉害啦!” “奶奶人缘不好,我家里也没有大人,我年纪太小,又孤身一人,进不了玉燕堂。” “哥哥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你能帮我吗?”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忙很小很小的,不麻烦。” 余楚君眼眶湿润,鼻尖发红,时不时微微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少那年先是掐了个诀,清除了余楚君身上的脏污。 澄澈的眼里透露出一丝怀疑,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怀疑。 “可是小妹妹,你穿得如此富贵,想必少不了人帮你,又何必要执着与我来帮你,还是说你在骗我?” 余楚君连忙摆手,摇头道,“哥哥不是的,我们家原是从其他村子里迁过来的。” “家中虽有些小钱,但亲人亡故,加上奶奶年纪大了,性格也不好。且恶疾难治,能帮我们的人很少。” “我今天身上穿的也是小时候留下来的,为了求医不被人看轻才穿的。” 她脊背发颤,低着头揪着衣角边,声音细若蚊喃,“我今天才穿了一次……” 少年细细瞧了瞧这个小姑娘,终于松口答应下来。 众人见状也散了,只留下那对有情人和小女孩。 * 少年小心地扶着一个柳眉杏眼,姿容绝美的少女缓缓迈入玉燕堂的大门,余楚君边四处探望边跟在后面。 “娘子当心些,你顽疾发作,身子甚是虚弱,我们把这孩子送进去就立马回宗门,找师尊为你诊治……” 少年絮絮叨叨说着,他那病弱道侣闭眼蹙眉,轻轻点头,依靠在少年怀里,似是十分难受。 说罢少年又转过头来给余楚君解释。 “真对不住啊小姑娘,我娘子平时不这样。” “她打娘胎里就落了病根,这恶疾一发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也不敢跟她动手,怕她受伤,没想到伤到你了。” 入口处有两个长身玉立的抱剑修士守在进门两侧。 堂口挂着个非常显眼的大玉板。 金色的文字在上面显现,不一会又浮动变成她没见过的神异图案。 这玉板文字常常变化,却每隔五个版次又开始重复滚动。 除了第一页的“入堂须知”,后边都是一些招募令多是寻人事,以物易物,贩卖消息的。 余楚君眉心一跳,想起自己的运气,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清清楚楚看见了玉板上写的,“本店不对九岁及以下儿童开放,若需进入,需要大人陪同” 余楚君:…… 好在从小到大倒霉惯了,她已经习以为常。 少年冲门口两修士点点头,领着她们径直进去。 拿了个黑乎乎的小药瓶,付过钱就要带着他娘子出去,叮嘱余楚君。 “刚刚我跟掌柜的打招呼了,你直接找她就行。”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最近要新招弟子了,山上事情多,我娘子情况也不好,我就先走了。” 说着,少年胡乱扫了一眼,抬手摸摸她的头就准备跨出门。 谁料他刚抬起来的腿拐了个弯又回来了,连带着少年的脸色也变得精彩。 他神色严肃,如临大敌,扫视了一圈。 把他娘子扶到座位上坐着,悄悄贴近余楚君,俯身蹲下,诱哄道,“小妹妹你有没有意愿修仙啊?可以学法术,御剑飞行,还能长生不老?” 他期待看向余楚君。 余楚君心思一转,睁着眼睛说瞎话,小手背在身后转来转去,羞答答道。 “这位仙长哥哥,小楚我呀,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嫁个如意郎君,同他恩爱一生,为他相夫教子呢!” 那少年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嘴角抽搐,“这样啊小楚妹妹,那祝你得偿所愿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哈哈。” 余楚君不愿提及修炼之事,内定一事本身就有风险,没板上钉钉之前,知她修行之人,最好少之又少。 等她找到掌柜之时,那对少年夫妻早已离开,她也放开心跟掌柜说实话。 “掌柜的,我要出价买你们这里的消息。关于这山上宗门灵虚宗的每年招手弟子的规矩,你可知道多少?” 那掌柜正专心拨着算盘,闻言看也不看她一眼便问道。 “灵虚宗弟子选拔的消息,我们这边称为买路钱,可不便宜。” “我可以给你便宜点,五十两一条消息,一共一千两,你付得起这个钱吗?” 她有些戏谑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小鬼,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付不起钱也可以,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我玉燕堂每年针对灵虚宗的弟子选拔会开一场赌局,实力强劲的弟子能得到我的帮扶。” “只要被押注的人成功选拔上灵虚宗弟子,我会免除他的买路钱。” “算作是结交仙友的顺水人情,来我这的大部分人,都会先选择第二种,你选哪种?” 余楚君沉默着没说话。 她望着掌柜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之前所察的掌柜打量那对少年夫妻的忌惮神情。 有些不对劲,但仿佛又有什么被她忽略掉了。 她思索,一个在修仙大宗门山脚下的生意人最需要什么? 回想起门口的修士少年,弟子选拔,顺水人情,仿佛一切都连起来了。 一个猜想在她心中呼啸而成。 她眸光烁烁,语出惊人,“我哪种都不选!”“你刚刚说免除买路钱是为了结交仙友,与其通过钱财做人情往来。” “其实你更希望有个背景强大的靠山来给你撑腰吧!” 她眼神锋利,仰起稚气未脱的脸,不躲不避直直对上掌柜的探究的眼神。 “若我说,我能让这些天之骄子既念着你的好,又原封不动地交上买路钱呢?” “我不仅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还能让他们大出血。” 她粲然一笑,露出一股不符合年纪的狡黠。 “不过交上的钱四六分,我四你六,不过分吧。没达成的话,我给你补五倍买路费的钱,以字据为证!” 掌柜盯着她半晌,最终露出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 看了她一眼,纤纤玉手放下算盘,朱唇轻启,“成交。我期待你给我带来惊喜。” * 如实拿到所有实力强劲的对手以及选拔规矩的一纸消息后。 余楚君记起来还未联系大师兄。 她拿出那块玉虚牌,捣鼓了几下,终于摸索出使用方法,给他发消息。 苏临言(余楚君):大师兄你什么时候下山,我想早点开始修炼。 就见玉虚牌清脆地响了一下。 苏临言秒回,甩给她一张报名表的样式,让她根据表把需要的内容发给他。 谢韵清(苏临言): 小师妹,低调点[抛媚眼][抛媚眼] 咱们虽然内定了,但还是要走一下流程的。 谢韵清(苏临言): 师兄明天就下山来给你做考前培训。 你放心好了,有你大师兄我在,保证你考第一! 不过师兄建议考个中等即可,以免出什么意外。 剩下三天,余楚君边跟着师兄学习技巧边继续疏通经脉,为选拔做准备。 * 弟子选拔当天,灵虚宗门口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来人年纪不等,从七岁到十六岁的都有,穿着也各不相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年约十三的娃娃脸少年。一身琳琅满目的法器,穿得贵气逼人,颈戴金锁,腰佩美玉。 为人倒是意外地平易近人,很好说话,别人问什么他都答。 然后就是年纪最小的秃头小孩,一身袈裟,胸前挂了一串檀木佛珠,一手礼佛一手盘珠。 其他人余楚君印象倒不是很深刻。 依稀记得还有一对长得很有福气的三胞胎、一个看起来内向害羞的纯朴少女。 一个十分精明的小胖子以及一个睡在树上的白衣少年。 上山一路让余楚君大开眼界。 巍峨磅礴的仙山上雾气缭绕,有蓝白巨型类鱼生物于山旁云雾穿行,声声啼叫空灵悠扬,神秘而古老。 银白长龙踏云腾飞,流火真凤落栖于梧桐,引得山风大作,呼啸不已。 这些神兽遨游于天,睥睨众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山间可见各类珍稀灵草,形态神异,有修士以灵气浇灌育养。 更有琼楼玉宇,天上宫阙,错落有致立于各峰,俨然似神仙之境,叫人不知今夕何夕。 淡金色法力屏障从天边一直延伸到云端,高不见底。结界周遭泛起涟漪,隐约可见细小的灵力波动。 整个阵法层层嵌套,围绕主峰加之附近四座山峰展开,内里形成一个五行小法阵。 分别连通山脚各处守山廊亭,连接其上阵石,共同构成护宗大阵。 惊叹于大宗门的豪横,余楚君愈坚定自己的修行之心。 抵达门口不久她就跟随师兄去往登记处核实身份。 核对身份的是个同样佩玉虚牌的浓眉大眼青年。 身着灵虚宗统一的月牙白鎏金君子兰暗纹弟子服,腰间悬挂一个鼓鼓囊囊的釉色锦囊,执一支银锥小笔细细堪对。 青年身旁抱臂站着个游手好闲的少年,姿容出挑,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余楚君不做它想,撇下师兄微微上前,浓眉青年头也不抬,“姓名,籍贯,年纪。” 她脆生生答,“余楚君,青州云岭,九岁。” 那少年循声看来,微微一愣,眼尖地注意到她身后的苏临言。 他来回扫视他俩,思索了一会。 最终神色变幻莫测,拦下苏临言拉他快速走到一旁。 只见那少年面色不豫,冲着苏临言低声质问道。 “这可是我先看重的弟子!你怎么能半路把人截胡!” 苏临言闻言挑眉,“说什么鬼话,这孩子从进村起我就碰上了,有你什么事?” 他了然看那少年一眼,贱兮兮笑。 “况且跟着我家老头不比跟着你一个化神好?要不你自己去问问,小楚是愿意跟我还是跟你?” “哦对了,我呢,已经提前跟老头说好了,小楚过了外门线就打点人内定她进内门,到时候她跟你可是同辈呢!” 苏临言好心补充道。 余楚君悄悄靠近,观察他们谈话。 她没见过少年那般失态的模样,脸色涨红,小声指着苏临言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 最后憋出来一句,“你简直不讲道义!做这种内定的勾当,你恶不恶心!” 苏临言坦然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低笑道,“过誉过誉”。 余楚君赶紧把惹麻烦不嫌事大的师兄拉过来,给那好心收她的少年道歉赔罪。 一番好言相劝直到他脸色好转,冷哼一声才转身离开。 * 弟子选拔开始前,少年作为监督考官,悄悄把最终小天地方位签子做了个替换。签是法器自动分配的,对应着不同危险程度。 只见余楚君的签字,赫然流转着方位“死”,反面对应着两字—大凶。 3. 弟子选拔正式开始 正式开始选拔之前,须得抽签选择随机进入第三关试炼小天地的方位。 有长生、帝旺、病、死四个方位,分别对应吉、大吉、凶、大凶四个应语。 余楚君抽出签子,看到签子刻字的那一刻,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惊叹道。 身旁人面露同情,啧啧称奇,“死地?居然有人抽出了死地?” “这玩意不是抽到了必淘汰吗?” 余楚君默默收起自己的签子,随意往周围扫了一眼,就见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的黑炭童子抽到了“大吉”。 余楚君:还真是十分稳定的运气…… 好在她也并非什么都不会,师兄三天的紧急培训让她对这场试炼信心倍增。 不过趁着还没有正式开始,她打算先去找一两个人。 比如,队伍中一个面色忧郁,看起来愁眉不展的穷酸少年,还有看起来家里就非常有钱,很有经商头脑的富贵小胖子。 她打算结交这两个风格迥异的同期,请他们办办事。 * 谈妥之后,余楚君放心地跟随大部队去往选拔的第一关,过山水。 过山水的取胜规则是,在一天之内,不得借用任何外物,单凭自身之力沿着宗门规定的路线上山抵达山顶。如超时者,自动取消入门资格。 先前他们只是经过了玉虚宗的下峰抵达山门。 此番作为弟子选拔主场的乃是灵虚宗的主峰。 道长峰,整个灵虚宗最难爬的山。 山高路险,陡峭无比,其间更是处处溪涧,让本就难走的山路湿滑无比。 所以这一关实则意在考察体力和耐力,选拔对应考生。 余楚君暗自坐在人群最外围,等着一行人匆匆忙忙上山之后,她才慢悠悠上山。 她专心调息,吸纳天地之气,直飞奔到道长峰山脚,还一边控制速度保证不过分消耗体力。 经过师兄的指导,她现在已经能真正引气入体,做到将天地之气化做补充纳为己用。 不过师兄说因她施逆行之法,经脉虽未彻底打通,但已与天地建立了一种更深的联系。 故而虽流通经脉不及常人,但储备天地之气却是要多得多。 师兄先前介绍道长峰时,有与她讲过,道长峰难爬,是因为其天地之气分布不均。 常人难以正常运气,以致体力难以恢复,只能靠纯粹的身体素质。 故而她恢复更快,体力较之常人更好,且因着两年的流浪经历,她脚程极快。 凭借这些优势,没过多久,她就已追赶上大部分人。 余楚君跟上大部队时,那华服少年和佛童子、三胞胎兄弟和少女、白衣少年、胖子已经依次分散在靠近山体,队列的最前方。 余楚君细细凝望,回顾着一路过来的景象。 山脚下带着点微微的燥热,草木丛生,绿茵满地,多是些低矮烦杂的灌木,极不利于通行。 接着便是往上愈发炎热难耐的空气,四周环境也从绿草矮木变为平铺草地和高大乔木。 她目前就停留在二者交界处,视野尽头能明显发现不少人停下来拭汗休整,都是一个劲往上爬发现山势愈发陡峭加之天气渐热停下的。 余楚君沉思一会,开始缓缓放慢速度,正常步行过去,一步一个脚印稳当向前。 正当她稳步前进时,余光忽然瞥见斜后方一个壮实少年急冲向她,投掷出的碎石子劈头盖脸向她砸来。 很显然是看不惯她上山太快,故意下手的。 余楚君眸光一暗,不躲反近,立即调息,借着湿滑的石头旋身,脚尖一点,与那壮实少年擦身而过。 对方躲闪不及,失去方向,一脚踩空直摔了个底朝天。 她甜甜一笑,头也不回,“这位哥哥,小心路滑呀!” 此刻修整的考生阵营分明,大多约定成群聚在一起,她看到只有先行八人加上她分散在最前面。 大部队原本就跟他们离得远。 加上爬得快,一众考生一下就被迫分成两队人马。 靠近山体的以余楚君、华服少年这类爬起山来毫不费力的为主。 余楚君没什么好脸色,华服少年同样,他眸光微动,毫不掩饰冷冷盯着对方领队。 对面领队的以一个年纪约莫十二的秀丽少女,对方眼神不躲不避对上华服少年的视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恶劣动作。 那少年无所谓耸耸肩,转头继续上山。 余楚君回想刚才景象,并不打算再一人独自前行。 眼下她处境不妙,就如同群狼跟前的肥肉,虎视眈眈。 上山规则是登顶取胜,不靠外力,并未禁止他们互相针对。 所以她现在,要尽可能争取他们这群“同类”的支持。 余楚君小心观察对面动向,快速摸索向“同类”靠近。 她面色沉静如水,小脸一板,小声说“我们结成同盟怎么样?”,又指了指对面,“现在对面明摆着要针对我们。” 三胞胎和纯朴少女迟疑片刻便见状点头示意加入。 白衣少年沉默偏头,盯着他们同意的看了会,微不可察颌首。 佛童子笑着朝她点点头。 而那小胖子,悄悄朝余楚君挤眉弄眼,拍拍胸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只有那华服少年颇为自信,戏谑看向她,语气傲慢,“不与你们结盟,我照样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他话语意味深长,“小妹妹,你倒是说说,我和你们结盟有什么好处?” 余楚君倒是没想到会有人拒绝。 她眼神凌厉,口唇相讥,“当下我们已是众矢之的,你如何能保证自己不受任何影响?” 少年不甚在意,态度依旧强硬。 余楚君挑眉,“那要是我换个说法呢”,她话锋一转,神色飞扬,声音还有些童稚,“你难道不想要拿第一?” “跟着我们拿到名次的可能性可比你一个人要大得多!!我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只要你们跟着我,我保证你们能够拿到最好的成绩!” 她眼中光彩夺目,眼神不躲不避。 少年闻言一愣,冷冷开口,“拿第一?就凭你?” 余楚君不接他话,仰头对峙,“就凭你已经走到这,明明可以立刻离开,而不是在这听我说话”,她语气自信,“你在犹豫,因为你也担心变数!” 眼见心思被戳穿,他开始真正审视余楚君,无声倚靠在树后,沉思半天,最后低低笑起来。 少年褪下傲慢的外壳,第一次正视眼前人。他盯着余楚君,目光灼灼,“话虽如此,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快速确定结盟后,余楚君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直接确定上山方案。 华服少年慕岭之打头阵,李家三胞胎和佛童子空桓位于中间,少女唐情、余楚君和白衣少年贺春山断后。 山间道路崎岖,且地势高耸,上行不易,难以找到落脚点,故而安排年纪大的守前后。 华服少年走在前面开路,他们几个年纪小的在中间,余楚君体力好身体素质强也跟着一起断后。 越往上走,地面愈发湿滑陡峭,几个年纪小的差点摔下去,幸好彼此接引扶持,这才没有掉下去。 他们一行九人因着有那自诩实力强劲的华服少年开路,加之安排得当,很快就跟后边一队拉开差距,紧赶慢赶以至半山腰。 炎炎烈日炙烤着众人,余楚君看了眼前方,主动调换了顺序,自己打头阵上前开路。 换下来的华服少年满身尘土,双手早已斑驳不已,污垢深深嵌进指甲。 余楚君谨慎小心,快步稳当地踩出坚实的印子,将整个队伍的速度提升不少。 她走得愈发疲惫,浑身上下被汗浸湿,气喘吁吁,一个没注意就是脚下一滑。 身后三胞胎立马合力将她扶稳,她虚弱笑了笑,稍作停留就立刻赶路。 心知此地不可久留,且容易中暑,余楚君抓紧前行。 终于不知过了过久,终于越过那极炎之地。 前方地界气候凉爽适宜,落英缤纷,无端给人一种放松惬意之感。 按照所观察规律,此山分有四时,山脚为“春”,山腰为“夏”,半山为“秋”,那么山顶,应为“冬”。 目前来看,越过“夏”,难度已经降低不少,只等保存体力,最终逐“冬”。 * 抵达“秋”之后,天色渐晚,日落西山。 余楚君一行人赶在天黑之前,又爬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夜幕真正降临才停下来。 天黑难以行进,众人找了个较为平整的山地,好好坐下来调整状态。 余楚君以防夜间视力不佳,突遇险情,安排九人轮流守夜,一人守半个时辰,直到天亮能看清路时,再出发。 “秋”夜极为凉爽甚至是有些寒冷,大家席地而坐,各自闭眼冥想调息,恢复体力。 一个时辰后,陆陆续续有人调息完毕,百无聊赖地把玩落叶。 慢慢有人起话头聊天,小胖子覃阳叉腰环视一周,又挂起他那标准的招财笑脸。 他微不可察地朝余楚君笑了笑,随后笑呵呵道,“大家伙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山高路远,长夜漫漫的,不如咱们来聊聊天,解解闷?” 余楚君啃着自己提早准备的干粮,跟着其他人慢慢围坐在他身旁。 覃阳见也没人说话,遂挠了挠头,玩笑道,“都没人说话是吧,让我想想,要说些什么好?” 他不知想到 了什么,眼前一亮,又摇摇头叹了口气,最终缓缓开口,“既然大家都是奔着修仙的,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我就献丑讲一下我的修仙路,这样也好有话说,大家就当听个乐子。” 覃阳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有些自嘲。 “这事要从我家渊源说起。” “我们家特别有钱,巨富的那种,从小其他人就特别羡慕我,觉得我家里有钱,父母恩爱。” “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说我这一生啊,会接过我父母的手,把家族发扬光大,生意越做越红火,越来越有钱。” 他长长叹了口气,“可这哪有那么好的事?我父母是恩爱不假,可那并不是因为我父亲长情,而是不得不长情。”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见他神色怔愣,恍惚开口,“其实我们家族祖先曾拿代代子孙七十年寿命跟仙人换过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哦,你们应该能猜到,就是我们家的钱。” 又极轻地笑了笑,“所以我爹根本就不是长情,而是他不得不这样,人的一辈子啊,只有短短三十年。” “我知道他其实还有其他喜欢的女人,但是我娘是主母,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等他百年之后,需要有人来扶持家业,传承给下一代,所以他不得不在我娘面前装深情。” “我其实挺不甘心的,既不甘心我娘知道我爹不爱他,也恨他,恨我短命,活不过三十岁。” “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打定主意,我要修仙!我要长生!我听说灵虚宗有一至宝,能够延长寿命,所以我来了。这就是我踏上修行的原因。” 余楚君半晌没有动静,她神色平静,却无端有些忧伤。 其他人也沉默不语,佛童子慈悲看了覃阳一眼,开口舒缓气氛。 佛童子空桓抬头望月,不知看往何方,语气苍凉。 “小僧原是佛家人,种种因缘际会,人世浮沉,让小僧背弃了与故友的约定。” “故友曾是灵虚宗人,生平愿望乃是望宗门昌盛,我于心有愧,特来他宗门只为完成他之遗愿。” 李家三胞胎同时摸摸头,语气稚嫩天真,“我们父母是散修,希望我们来正儿八经的宗门修仙,我们就来了。” 纯朴少女唐情眼见大家都陆陆续续说出自己修道原因,支支吾吾,脸色涨红。 她顿了好一会,纠结半天才说出话来。 “就是…因为听说灵虚宗对弟子很好,吃饱穿暖的。” “我父母…重男轻女要把我嫁给老头,我就逃出来了。走到这边时…听说灵虚宗不嫌弃女弟子,我来试试混口饭吃。” 白衣少年贺春山沉默许久,偏过头语气冷硬,“仇人太多,被追杀,来修仙。” 倒是华服少年慕岭之扫视一圈,淡淡道,“我可不是因为什么追杀,逃婚,赴约或者长生才来修仙的。” 他仰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天空,双手抱头,懒洋洋道,“我家是修仙世家,我有个剑修叔叔,剑法非常了得,我从小就非常崇拜他。” “剑修乃是修仙界同境界最强者,且大多讲究以实力为尊。我叔叔就是我们家族中剑修最强者,我来灵虚宗是为了追随他,成为他的名声言顺的弟子!” 余楚君挑眉思索,闻言却有些恍惚。 同境界最强者? 她没来由想起自己那天生命短的倒霉命格。 幼时高僧断命,赐一谶语,“朱门楼台百年过,万般浮华一场空,唯破虚妄弃我执,方知今日我是我” 说她世事浮沉,会在这茫茫一生中落得个亲缘断绝,天煞孤星的结局,要四大皆空,不执着于物,方可解脱。 但她从来不信命,幼时在家中她曾养过一只生来就十分孱弱的小王八,请来的兽医说它活不过一周。 可余楚君悉心照料,日日陪伴,将那只小王八好生养着,还带着它日日锻炼,也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命运并不是一定的。 只要她尽人事,做好一切事件可能发生的准备,就有机会改命。 若真如此,那她要不仅要改命,要做这修仙界最强的剑修,还要做地位最高的正道魁首! 众人看向从华服少年讲话开始就久久不语的余楚君,无声看她,等她开口。 却见余楚君抬头直视这方苍穹,声音肃穆,眼神一暗,面露讥笑,却是掷地有声。 她道,“逆天改命!” 说罢她沉默片刻,不再多说,脏乱的衣袍下,手紧紧攥着那个刻着“死地”的签子。 * 天蒙蒙亮,一众人又再次出发,去往那最为凶险的“冬”。 却有只穿山甲悄然在山体中穿行,“冬”地的雪簌簌落下。 4. 险象横生 越靠近“冬”,气候愈加寒冷,早已不是“秋”惯常的舒爽,而又有云雾缭绕。 雪伏黛山,天穹处光影相依,显示出一派日照金山之景。 眼下大雪埋山,无处借力,虽环境不利于他们九人攀爬,但当下日光普照,正是上行的好时机。 九人迅速就地寻了些高大枯败树枝将其捆成几把,各自手持一支,按照队形谨慎缓慢上山。 此处乃是第一关最为凶险之处,华服少年慕岭之说什么都要坚持打头阵。 余楚君沉思了一会,决定按照他的意思更换位置,让他来担任领队。 慕岭之深一脚浅一脚地仔细踩出坚实的积雪。 他们走得极慢,避开了眼前一条直通山顶的路,选择最大程度上降低风险,绕远路沿着缓坡慢慢上行。 四周一片冷寂,丝丝寒意沿着脚底直达天灵盖,钻进身体里,寒风刺骨,让人连话都难以开口。 靠近“冬”的松树林还可以见到一条条挂在树上的冰棱子,晶莹透亮,倒是十分光彩夺目。 余楚君深吸一口气,边走边开始感受天地之气,此地天地之气极为稀薄,但她的身体却因逆行功法较之旁人好上许多。 她静息凝神开始慢慢放大五感,身体逐渐轻盈起来,她以为自己算是飘了起来,但其实没有。 自上次师兄指导后,她已经能粗略通过天地之气去感受外界五里周遭变化。 师兄说她逆行功法后体质特殊,说是天地之气亲和体质也无疑。虽说他本人可以轻而易举借着这份感受去探视方圆百里的大致及情况。 但等到余楚君跟他修为一样之时,所能看到且能够运用的能力将会更广、更多。 因着前人修炼此道十分稀少,此法优劣之处孰未可知。 余楚君也尽量小心运气摸索,未免出现大岔子毁于一旦。 她感受到前方三里处,地面传来十分细微的簌簌落雪声,有破空坠落之感,就在他们行走的那条小道上,紧接着缓坡处,一阵强劲的地动传来。 余楚君脸色微变,一旁同伴们也已经警惕起来。 只听一阵破空声响起,一只巨大穿山甲从缓坡处窜出,众人立马缓缓退后。 她提醒同伴们前方塌陷处,建议九人绕过此地,同时小心观察这那只奇怪穿山甲的动静。 只见穿山甲探了个头,立马又钻回山里。 此刻,场外,少年考官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御剑前去将那只灵兽捉走。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还没等出发,“冬”地就已经因为剧烈地动而引发了雪崩。 他脚步一顿,不再向前。 眼下,他什么都不做才算最公平,遇险众人会在危急关头被自动送出,结束试炼。 * 慕岭之余楚君一行人就没有那么幸运。 他们一行九人几乎在穿山甲钻回去瞬间,就立刻察觉整个近山顶处积雪滚动,此地冻土在剧烈震颤。 轰隆隆巨响从远处传来,弥漫着肃杀之感。 余楚君立刻调动全身精气,全力感知周围环境,寻找可以藏身之处,感知范围在不断扩大,五里,六里,八里,十里。 她俏脸发白,死死咬着唇,连额头滑落的汗珠也慢慢凝成型挂在她脸上。 左后方不行,左前方不行只能容下她一人,右后方深度不够,正中央!正中央可以! 就在他们正前方一里处,积雪覆盖处,内里藏着一个刚好挤得下九人的微型小坡! 当下无处躲避,若想进入下一轮,只能借此一搏! 余楚君语速飞快,交代慕岭之和白衣少年贺春山开路,三胞胎李一木、李二林、李三森和纯朴少女唐情先行进去安排位置,佛童子空桓和小胖子覃阳接应她,她负责断后。 慕岭之此刻也不再收手,他轻点手中翡翠指环,一把锐利无匹的银纹金剑重重落在他手掌之中。 他轻敲剑身,嗡的一声剑身银光流转。 他旋身挽出一个漂亮又利落的剑招,满山风雪里,唯见茫茫天地间一抹惊才绝艳的少年身影。 星点剑芒刺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雪痕躺在厚雪之间,将那拦路雪径直削开,积雪直退五十尺。 贺春山分神片刻,迟疑后,从怀中摸出厚厚一沓木牌,双手掐诀变换极快,快不可见其型,他口中喃喃,“此身祭天地,引气哺我身,五行化生、化气,开!” 浓墨一般的木牌顿时金光大作,墨绿色的灵气急剧吸入他体内。 他面色痛苦,快速运气并以内力朝前方堆积处急急连出十几掌,相隔甚远,雪层隔空连退五十尺! 李一木、李二林、李三森三人相视一眼自发结成一个三角阵型。 三人引动此方天地剩余天地之气,掐指勘测地势,走到前两人开出空地最前方,咬破手指以血为引,急速绘制出一个微型法阵。 三人同时屏息,闭眼狂念法诀,不过一息,画在地上的五星法阵开始缓缓转动,他们各自丢出一个长相极像本人的小木人,招呼前两人离远点。 登时,破空声惊起,法阵处脩然劈里啪啦炸开,混合着白雪与湿冷的黑土,将前方直接炸出一个大坑! 雪层又退五十尺! 覃阳笑呵呵从他的钱袋子里掏出一支通体金黄的小棒子,他双手利落拂过棒子,它陡然变大,落入他手。 他十分灵活地耍起棍法,淡金色流光随着黄金棍飞转,每一棍都重重敲打在积雪不同处,次次扬起飞雪。 敲过之处积雪处处凹陷,只听一声巨响,被打断层处雪猛然全部下坠消失,凭空不见踪影,雪层又退五十尺! 佛童子行走在最前端,眼见他的身形开始快速变化。 从一个看起来憨态可掬的童子一下子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生长,骨骼咔咔作响,身形不断拔高,变得宽阔魁梧,俨然是一个俊美青年! 空桓一脚踏出,眼前雪路步步生莲,所到之处,霜雪自化,消散于空,等他停下,竟离他们所去之处只差百尺! 唐情只身一人,她沉默不语,但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土地就变得更加凝实,甚至隐隐凹陷下去! 余楚君最后出手,她目光炯炯,眼中焕发出奇异色彩,口念师兄所传法诀,双手掐诀,“天地化生一气,气生万物,万物归一,遁原循本,请五雷正法!” 霎那间,整座道长峰天地骤变,黑云密布,电光裹挟着浮云闪烁。 余楚君指尖一指,几道天雷顷刻而至,雷声震彻整个天地,煌煌天威,竟无人能够直视! 因她年纪小,尚且只能强撑着念出一半法诀,但雷光所到之处,竟是直接将那百尺雪劈成漆黑! 但因着众人动静实在太大,雪崩更快开始扩散。 余楚君施完法诀直接脱力倒下,唐情一个健步冲上去把她接住。 众人见那天雷,无一不是赏识之色,身旁几个人也因施术虚脱,互相搀扶而走。 尚有余力的空桓托着慕岭之、贺春山两人,三胞胎互相倚靠,唐情抱着虚脱得完全无法走动的余楚君覃阳帮着搀扶。 九人直奔小坡,空桓极速将里边积雪清出,唐情放下余楚君也来帮忙。 三胞胎和覃阳最先进去,而后雪地愈发震颤。 一阵巨大雪浪俯冲而来,带来山风声声呼啸,如张开獠牙的庞然大物,径直就要把他们吞进里面。 瞬息之间,形势巨变,空桓一个咬牙把贺春山丢进里面,贺春山手臂微微抬起,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慕岭之费力地挣脱空桓,一个闪身强撑着挡在唐情和余楚君身前,以他仅存的剑气隔绝出一个微薄的屏障。 余楚君没有片刻犹豫,先行进去,她自知自己此刻是拖累,外边交给空桓和唐情二人更为合适。 眼见慕 岭之出来,空桓加快速度清理出能容下二人的的空间,一个健步将外边二人快速捞进去。 坡下众人窘迫不已,挤作一处,狭小的空间只能容身二人。 雪浪几乎要将前方慕岭之和唐情吞没,空桓无法,他无声叹息,自己从此处小坡走了出去。 可此刻贺春山、余楚君、覃阳和三胞胎都在尽自己仅有的力气以最快速度刨雪,清理出空间,一点,还差一点。 余楚君当机立断,和唐情、慕岭之三人合计。 她扫视一圈立即找到支点,和慕岭之一起抓着唐情的腿直直将她甩出去。 唐情登时借力飞出,一把猛拽被深深埋在雪浪中只能看见肩膀的空桓。 空桓有意挣脱,却听见余楚君声嘶力竭,急切大喊,“空桓,快变回童子!我们不会放你走的!” 空桓身形一僵,瞬息之间,变化为之前那般可爱讨喜的佛童子模样。 慕岭之见状拼尽全力,将唐情、空桓二人拽进去。 因着余楚君计算合适,此刻,坡下刚好容下一行九人。 只听见滚雪球飞落之声,他们所在坡下被彻底封死,所幸九人都有所准备,齐齐抵在坡口出抵着这场雪崩。 一行人终于得以松懈,皆是气喘吁吁,劳累不已的样子,看起来狼狈不堪,十分滑稽。 空桓沉默开口,小小的身体弯着腰向众人道谢鞠躬,语气恳切,“感谢各位的相救之恩,小僧实在是无以为报。” 余楚君见其他人都未回复,率先开口。 她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转,透露出一种孩童独有的狡黠,清甜笑道道。 “空桓小法师言重了,你是我们队伍里的一份子,一路上大家互相帮忙,不放弃你是我们大家都必须坚持的。” 覃阳见状也连忙开口,接着余楚君的话,乐呵呵道,“法师您说的这哪儿的话,大家不都是一个队伍的吗?” 慕岭之觑她一眼,淡淡开口,“空桓法师可是很讲义气,就是不知您是把我们这群人当成拖累留下吗?” 他轻描淡写,拖长语调,一声冷哼,“与法师,此番相比,我们可是无义之人。” 李一木、李二林、李三森打哈哈圆场。 余楚君再次开口,她鲜活的脸上全是真诚,脆生生向众人提议,“各位,既然我们都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了,不若我们做个约定?” 她眉眼弯弯,看起来乖顺得像偷了腥的猫,“据我所知下一关是单人闯关,可第三关可是同此次一样,是众人一起比试。” “我们可否第三关也结盟?罢了,我提议,在试炼小天地里,大家都不主动攻击对方,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继续合作”,她眨眨眼睛,望向四周,“大家觉得有问题吗?” 覃阳率先举手同意,然后是贺春山、三胞胎、空桓、唐情,最后慕岭之懒洋洋看她一眼,慢吞吞举起了手。 约定完毕众人等待雪崩结束后,合力剖开积雪,继续向上攀爬。 山下其他人因突发雪崩不得已被拦在下边,一行人等小心避开坡路,盘旋前行,终于在正午时分行至山顶。 * 山顶,少年考官宣布他们已通过第一关试炼,是否径直选择进入下一关,可以选择休息半日再次出发。 一干人等皆是直接拒绝,因其试炼自成一体,第三关试炼小天地才是本次选拔的重头戏。 越快进入第三关,其能可能得到的机会就会越多。 且所有考生成绩,最终皆以积分多少作为评判标准,这将是他们进入宗门的资本。 * 余楚君拒绝过后,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已化作一个白色意识团子,附在大户人家梳妆台上的镜子上,无声窥探此方秘境。 只听见一声匆忙呼喊从外面传来,似是在与这室中人交流,“小姐,今日是您生母的忌日,该去上坟了!” 5. 善恶是非孰对孰错 只听见这室中人似是慌忙,连忙循着来人方向,轻声提醒,“碧云,以后切不可再大声在这府中谈论有关我生母的事。” 余楚君未曾见到人影,就听见内室中,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传来,伴着时不时的咳嗽。 她未曾听见脚步声,想来是行走极慢。 正疑心那人下一秒就要断气,却见一模样虚弱的少女被身旁丫鬟搀扶着,摸索着慢慢坐在梳妆镜前。 少女姿容极为出色,眉若细柳,似小鹿般灵秀,琼鼻樱唇,只是神情病怏怏的。 她极轻地笑了笑,而后对着梳妆镜细细描眉,点花钿,抿唇染上一抹艳红。 镜中人艳若桃李,看起来美得不可方物。 先前那丫鬟碧云拿出一张极大的披风,小心盖在那少女身上。 她神色担忧,二人窃窃私语,“小姐,您今日还出府吗?再不出发,怕是回来定会被您继母发现。” 那瘦弱少女毫不犹豫说道,“去!怎么不去!虽说月娘本是一番好意,怕我沾染病气,这副身子骨受不住。” “可毕竟今日是娘亲忌日,我理当去看望她。你去串通门房和其他丫鬟,我们现在就出发!” 余楚君注意到少女有个极为细微的动作,她说话时轻咬了下嘴唇,暗暗记在心里。 她眼见着她们二人这样急忙出门,消失在眼前,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由得有些心急。 谁料转瞬之间,她就已跟在去往坟地的路上,躺在少女的肩膀上,随着马车颠簸前行。 “小姐,我们今年还要给夫人烧东西吗?老爷不是说,不许小姐再去烧东西了。”碧云欲言又止,犹豫半晌,又再次开口。 她小心觑着少女的脸色,试探着说,“小姐,您明明知道,夫人和您命格相冲。” “您虽有心,也不必再亲自去给夫人烧纸,夫人自己肯定也不希望把什么不好的传给您。” 余楚君只注意到那少女沉默许久,偏头望向窗外,她顺着少女目光望去,远处俨然是一块墓地,长着些许杂草。 不一会,马车就已经停下,丫鬟碧云赶忙过来扶着少女,余楚君跟着少女,视线又由高变低。 碧云和马夫前去帮墓地除草,少女独自走向碑前。 余楚君因附在少女肩膀上,能看到的极为有限,只能感受到她正平稳走向眼前的石碑,上面刻着“张裴氏裴姝之墓”几个大字。 先是视线再降,一阵晃动,整个肩膀前倾,她总感觉自己要掉下来了。 接着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一只瘦弱的胳膊伸出来,衣衫滑落,清晰可见深青色的血管。 指腹沿着石碑上凹陷下去的文字逐渐滑动,纤纤玉手细细拂走墓碑上的灰尘,一点点摩挲。 余楚君隐约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极重的戾气,沉寂、压抑。 少女静止良久,她用一种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诡谲语气,悄悄开口,“娘亲,你放心,那些害我们母女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她话语中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毕竟,我可是要让他们下来给你当牛做马呢!” 就在此刻,余楚君眼前突然凭空浮现一行字。 “第二关,善恶是非孰对孰错。” “本关通关规则,你将目睹对当下人物张无范的人生节点,并给出正确断语。” “请在最后给出你的断语,解读正确者,将会进入下一关。” 文字消失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有了实体,骤然化身成人,只不过周围人似乎依旧看不见她。 而后,她看见张无范重重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眼前火浪映照,黄纸翻飞,只余下被风刮起的残屑… * 紧接着场景一转,余楚君已回到府中,可那张无范却俨然变成了个女童。 此时是冬季,大雪纷飞,一家人围坐在暖房中笑谈。 小小模样的张无范此刻看起来还没有以后那般孱弱,十分活泼好动。 她咯吱咯吱地笑着,伸出胖胖的肉手,“爹爹,抱”,想要眼前慈眉善目的父亲抱她。 张齐笑眯起眼,故意做出一个鬼脸逗张无范玩,慈爱地摸摸她的小脸,脸都要笑出褶子来。 他点点头温柔应和着,“诶!”,小心托着张无范像鸟儿一样在室内转来转去。 裴姝看起来有些虚弱,就坐在一旁,含笑看着父女俩。 三人笑着闹了许久,终于准备歇息,张齐小心把女儿哄睡,摸黑爬上主屋的床。 裴姝背对着他睡下了。 张齐试探着叫了声妻子,“阿姝,阿姝,你还醒着吗?” 对面毫无回应,好似已经完全睡熟,张齐放下心,轻手轻脚翻开褥子,转头离府。 月下男女的影子成双,传出他们的谈话,裴姝小心跟在身后。 “月娘,你且等着,我已经给那女人下了毒,不出半年,你就是会我真正的妻子!” “要不是你身子不好,我何须受这种苦,那小妮子怎么样了,你请人换寿了吗?”月娘娇嗔,有些不满。 “诶呦!我的小祖宗,当前阵法已成!就等着把裴姝熬死就万无一失!你就等着我来娶你吧!”张齐哄道。 张齐相貌极好,看起来就像女子定会喜欢的朗朗君子,可裴姝却在这一刻感到十分恶心。 她怎么也想不到,昔日同她琴瑟合鸣的丈夫就是这般模样。 不仅想要她的命还恶毒地想要用女儿的寿命来给他换寿! 她紧急回去,给家中寄去书信,请求父亲带人破阵,可书信还未寄出,就已被人截下。 张齐已经发现她的异常,将她软禁在主屋内。 她身体中毒,精力越来越有限,修为也无法使用,到后来甚至只能卧在床上。 * 一日,她趁着二人私会,下人看守不严之时,暗中安排人把昏睡的张无范带进屋里。 她久久看着女儿的模样,迟迟不愿收回目光。 她想,女儿有没有平平安安健康长大? 不知等到她长大时,又该是何光景,以后又会结交何许人? 是会同她一样成为修士吗? 会嫁给真正喜欢她的人吗? 罢了,她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拼上自己仅有的修为加上这条时日无多的命,逆转阵法,试着将女儿的寿数追回部分。 只可惜,等到她气息尽绝,也只是救回了这孩子一半寿命。 她回想自己这一生,不曾想少年相遇,私定终生,最后竟是两个有情人的算计。 裴姝不甘地闭起眼,来人将张无范抱回房中,绿色的气无声回归她的身体。 余楚君忽然就有些感慨,世间为情所伤者,何其之多,她母亲曾言,凡以谈情,必看人品。 她没由来想起,母亲曾提及过的家族秘辛。 说她出生时本该有个小姨的,正途修道,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好不快活! 可惜也是所托非人,因为家族血脉被那人算计,拿来换寿,英年早逝,连她留下的唯一骨血也早早夭折。 余楚君一怔,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张无范母女俩就是她的亲人,因为她母族正是姓裴! * 下一刻,一阵刺眼白光闪过,余楚君睁眼就出现在了街上。 不过此处,地处偏僻,似乎靠近城郊。 余楚君立在街道正中央,一阵恍惚,孩提模样的张无范和裴姝的虚影消失。 她只看见神色动人,容光焕发的少女张无范提着裙摆,笑着向对面两人跑去。 她张了张嘴,想跟张无范说些什么,张无范直接从她的身体穿过。 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初见气色好上不少,脸上是少年人的青春活力,但比之幼时,要虚弱一些。 “喂!你们两个等等我!说好的一起去城东处给那些颗粒无收的百姓施粥的!你俩怎么先跑了!” “这么不讲义气,我以后都不要跟你们一起玩了!”张无范撇撇嘴,向那边两人吐舌头。 对面一男一女似是拿她没办法,一人抓住她一只手的袖子,无奈哄她。 少女神色宠溺,“好啦好啦,大小姐,施粥是你提议的,我们只是先去看看,怎么会真的把你丢下呢?” 一旁少年笑着打趣,“张无范,长这么大了还要人陪你幼不幼稚?” 张无范瞪他一眼,挽住少女的手,蹦蹦跳跳向城东走去。 城东处,三人各自备好物件,支起摊子,身旁的丫鬟小厮也来帮忙。 流民们排起长龙,少男少女们各自仔细布施下白馍和稀粥,含笑端给流民。 天热得有些出奇,三人皆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已,却未曾有一人因此半途而废。 却是欢声笑语,一派快乐祥和之景。 * 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真正回到最初之时了。 她眼前出现了那个她最熟悉,弱柳扶风一般的张无范。 张无范笔直站在院里,她穿的是极不显眼的衣裳,悄无声息地融入幽幽深夜。 余楚君闻到一股菜籽香,从四面八方而来,行走起来,脚底有股黏糊糊的感觉。 长廊尽头,漆黑的庭院像吃人的巨兽,让人隐隐有些害怕。 张无范面色阴沉,不声不响走进张齐与月娘住的主屋内。 那里曾歇息过她的母亲,如今却被一对狗男女给挤占。 守门的丫鬟小厮早早被她派人弄走,眼下整座庭院,只余他们“一家三口”。 她吱呀一声推开房门,面朝那两人做在外室,接着点上一只提前特制的熏香让人失去力气。 她双指敲击桌面,目光死死盯着内室里睡着的两人。 只需要耐心等待熏香发作,她已提前服下解药。 滴答、滴答,死寂一般的主屋里响起如此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恶鬼来索命的前兆。 张齐夜里睡得浅,他逐渐清醒过来,一睁眼就见到坐在外室的人影。 他浑身冷汗直出,犹豫许久向外边小厮丫鬟大声呵斥,“外边守夜的谁在敲桌子?再敲我罚一月薪水!” 身旁月娘听见此番动静也迷糊着嘟囔,“对呀,是谁在外面!不知道会打扰老爷睡觉吗!” 半晌,无一人回应,张无范数到时间,一声轻笑,缓缓走向内室。 内室极暗,张齐连忙点上灯,就见张无范鬼魅一样惨无人色的脸。 火舌随着她身形晃动,映出她一双极为明亮的眸子。 张齐支支吾吾,“是无范啊,怎么了吗?做噩梦了?”,他忍着颤意,强撑着继续说下去,“嗨,你都多大人了,一做噩梦就来找爹爹。” 张无范机械一般转过脸,贴上张齐耳朵,她语气稚嫩细若幼童,“是呀爹爹,我做了一个可恐怖的梦呀!” “我梦到,你跟月娘原本情投意合,为了你常年不好的身体,故意找上我娘,诱骗她嫁给你,让她怀孕产下我,只为了将我的寿元尽数换给你自己!” “你怕我娘发现,还给她下了毒,以养病之名软禁 她,让她病死榻上!” 张齐彻底清醒,一旁月娘也醒过来。 张齐抄起烛台就要往张无范脸上砸,却发现手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眼神惊恐,望向这个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她越说越怨毒,“你从小就身体不好,我也疑心我幼时身体不错,为何越长大,这副身子骨就愈发差劲,竟是爹爹你的缘故!” “抛妻弃女,算计我娘,算计我,我们母女二人都为你张齐做那垫脚石!你也不看看,你配吗?” 她粲然一笑,“爹爹你不是拿了我的寿元给你用吗?那你就拿你跟月娘的命来替我偿命吧!” 她贴近早已抱在一起的二人,开始一下下扇耳光。 不一会,她打尽兴了,绑着两人捆在床上,将衣服拔了个精光。 而后锁上门,一把大火活活将整个庭院吞噬。 她领着丫鬟碧云背上行囊,欲立刻远离此地,就见那已长大青年和女子站在她身后,不知看了她多久。 她自嘲一笑,扔下行囊,一副任人宰割,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哦,你们看到了啊,抓我去报官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两人凝望她许久,那女子张口欲言,半天没说出话来。 青年眉头微拧,神色严肃,“我不知你有何苦楚,但念在少年相识,我们知晓你并非凶恶之徒,但你所作为,我们断不能接受。” 青年面露痛色,从下裳扯下一条布条,“你跟我们二人,从今以后,就此别过,以后便是陌路人。” 布条刷啦一下被撕裂,随风飘落飞向不同处。 张无范低垂着眼,还想伸手去抓那布条。 可她最终也只是转过身,一步步带着碧云,远走他方。 远处火光烈烈,好似一切恩怨都消散于此… * 余楚君还未缓过神来,就被怪力拉扯进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张无范较上次张府相见,又憔悴瘦弱了许多。 她身形消瘦,完全无法进食,一吃就吐,跟碧云两个人蜗居在一座漏风的茅草屋里。 碧云为她请了医师,可医师说她这病古怪无比,根本无法医治,让她们另寻高明。 碧云越看张无范越心疼,她眼睛红肿,喉头梗咽,“小姐,您都这样了,还是试试狐大仙的秘法吧!如今您药石罔医,我不想您死!” 张无范虚弱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摇摇头,勉强抬起手摸摸碧云的脑袋,在她手心写下“另择他主”四个字。 碧云见状哭得更狠,她望向张无范半晌,心一横,拿出狐大仙给的信物,用碎瓷片轻轻刮开张无范手指。 枯枝样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来,张无范剧烈挣扎起来,流着泪求碧云让她去死。 碧云一时心急一掌拍晕她,也不敢继续,等着张无范慢慢转醒。 谁料醒来后,张无范的身体真的开始慢慢好转,她惊喜的发现她许久不长的身体开始再次发育起来。 一月不见,她已长到她这般年纪女子该有的身高了,碧云也很高兴,连忙说要找个时间好好感谢狐大仙。 张无范试着开始新的生活,像正常人那样在荒地里干农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跟碧云两人一人主外一人主内,小生活又开始变得有滋味起来。 三月后,二人救下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猫。 张无范开始发现自己对血开始越来越敏感。 那只受伤的猫总是想要贴近她,跟她靠在一起。可她发现心里总是会不合时宜地冒出那种让她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念头。 她想吃那只流了血的猫,非常非常想,白天看到想,夜里做梦想。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控制不了那种奇怪的食欲,在夜里将那只猫杀了,生生喝干了她的血。 她的精神开始兴奋,瞳孔竖起来,变成血红,身形开始扭曲,一点点,一点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白天她尚且可以压制,到了晚上,她就自发开始这种变化。 她避开碧云,躲进黑漆漆的山洞里,碧云提及的“狐仙”化作一团虚无的气,漂浮在空中。 它蛊惑引诱着张无范,像下一秒就要吃人的鬼,“张无范,让我们融合吧!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只要和我融合为一体,你就能得到解脱!我还可以帮你延长寿命,复活你母亲!” 张无范神志不清,她恍恍惚惚,似是无法抵抗一般,一步步走向“狐仙”。 余楚君明知这一切已经发生,还是揪心不己,她眼前只是留影,可事情却真实地发生过。 她一次次穿过张无范的身体,想把她拉出去,可手虚幻地探了探,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摸到。 “狐仙”和张无范开始融合,慢慢重叠为一人。 “张无范”仰天大笑,语气得意,“你我二人现共存一体,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意志去做!” 张无范依旧还保留着意识,她控制不了身体,也无法抵抗那种杀物带来的上瘾感,她痛苦着,并且快乐着。 可以说,“张无范”依旧还是张无范,不过他和碧云彻底断了关系。 日日躲在山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杀人维持自己的身体,并且重聚母亲的魂魄。 只有在极为少数的时刻,她才会想起,她曾经作为人的一生,然后淡然继续作恶。 * 彻底观摩完毕,余楚君被强光弹出,一行白色字体涌现出来。 “请考生落下断语。” 6. 四面楚歌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余楚君心头。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小姨,想起母亲每每谈起的叹息。 张无范和裴姝这对母女,裴姝为救女儿放弃了最后的寿命,张齐为了他一己之私迫害张无范。 而张无范又最终杀了张齐,却活成了张齐。 因果报应,环环相扣。 倘若她们真的是…,那么她跟张无范,这段横跨十几年命运的延续,以血缘筑起的诅咒…… 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余楚君忽然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背后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眼前再次白光大作,此刻又多了一行白色文字,督促着她赶快作答。 “您停留时间过长,请您尽快作答。” 余楚君整理好心绪,开始飞快思索这道考题。 总的来说就是,此题是要给一个曾经善良过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变恶的一个人下断语。 其目的该是断善恶,论是非。 余楚君打心里不认可那种两极分化的判断,人之复杂,如何是简单善恶二字可以评判的? 故而,她边思索,边向着眼前白屏将她的观点细细道来。 “我倒不认为张无范此人是大恶之徒,但她也绝非好人。” “她的性格,是在不断随着命运变化的。” “她一生命运多舛,少年时活泼开朗,还曾同朋友一起给难民施粥。由此可见,她并非天生坏种,反倒还十分善良。” “成年后因得知母亲病逝真相,父亲算计,转头向父亲和继母报仇,却并无伤及无辜之人。” “我觉得她没错,冤有头债有主,此番不会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罢了。她爹她继母身死,罪有应得。” “而后,她因病被迫走上歪路,杀猫杀人,的确该杀。此阶段,她已成为一个彻底的恶人。” “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罔顾人命,滥杀无辜,更没有谁比谁更金贵这一说。” “到此,为断善恶。” 她虽说的条条是道,但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小小的脸上眉头紧紧皱着。 眼前白屏,她所诉之语一字一句化作黑色小人浮现其上,它们彼此游荡乱撞,似是想要逃出这里。 每多一字,白屏的光芒便向外延伸一尺。 她并未过多理睬,双手抱胸沉思,娓娓道来。 “我并不赞同以过错覆善,也同样不赞同,以善盖过。” “佛家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做了坏事的人做了一件好事就该被原谅吗?就能够被追捧?” 她摇了摇头,气鼓鼓道,“浪子回头也同理,实在是恶心至极。” “轻易原谅他人又是否得到了被伤害之人的许可?自己得到了美名,后果却要无辜之人来承担?不可笑吗?” “随随便便的原谅,就是对被伤害之人的再次伤害!” “我从小就倒霉无比,我家附近有个同我年纪一般的孩子,时常针对我,我出门就往我身上丢脏东西,大人们对他影响也不好。” “可有一天,他做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改观,他还专门来给我道歉,说他那时候不懂事。” 她语速太快,语气愤愤,“那我在他没有幡然醒悟之前的委屈呢?被他丢的脏东西呢?就这样轻轻揭过了吗?这对我不公平?没有人能够替我原谅他变成一个好人!” 她接着补充,“所以善事和错事是不能抵消的,怎么能够就这样轻易将二者相提并论!” 她说着顿了一下,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以为,要对张无范此人做出的善举给予肯定和认可,并对她给出适当的补偿,作为嘉奖。” “但她杀了猫,杀了人,这就是不对,只能先行偿还再以命相抵。” “这才是我觉得正确的处理,而不是单论善或恶举。” 一串话说完,余楚君长吸一口气,好似把胸中郁结全部发泄出来。 此刻,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将她吞没,余楚君一时睁不开眼。 白屏上黑色小人歪歪扭扭挤在一起,但反常的是它们不再试着脱离束缚,齐刷刷冲着余楚君大笑,十分开心快活。 余楚君睁眼就看到,原先满满当当的黑色小人正一点点消散。 它们笑着朝余楚君挥挥手,而后化作空中点点星光,其中一部分半路分出,洒进此方幻境。 顿时,幻境中乔木拔地而起,无数鲜花争相开放,彩云饰天,花木饰地,一派祥和安宁之景。 幻境中央生长着一棵通天巨树,长青不衰,遍体翠绿,树冠之上托起一条藤蔓长梯,直奔天穹。 星光漂浮,在她脚下凝成一条巨大华美绸缎,其余碎片蹭着余楚君的脸示意她踏布而行。 她顺着指引缓步爬上树冠,站在那藤蔓长梯上,却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我乃此方幻境之灵。” “这弟子选拔的第二关,你已过,你的答案,我甚是满意。念在你我有缘,又难得得我认可,我如今将这绿方水赠送与你。” “不用担心坏了规矩,安心收下吧。此物本就是你族之物。”那道声音隐隐变得遥远,长叹一声。 余楚君盯着眼前通体碧绿的玉壶,斟酌开口,她神色恳切,“十分感谢前辈,我也不跟您推脱,我天生短命,需要法宝傍身。” “前辈愿意将宝物赐予我,我无以为报,在此许您一诺,虽我当下仅凡人,但假以时日,我必成仙。” 她认真看向眼前巨树,双手立誓,“我余楚君,在此立下重誓,若前辈遇到困难,需要晚辈做什么,晚辈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巨树之灵沉默片刻,竟开始低低笑起来。 良久,它又补充道,“此物是滋养身体的好法宝,可做储存灵气用以辅佐修炼,以你之血喂养它,就可以将其唤醒。” “顺着这星光,你会看到出去的路。” “此后前途艰险,务必小心,珍重。” 说罢,余楚君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气息,似是从未来过。 余楚君攥紧绿方水,小心藏在身上,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 几乎同时,其余八人也已经从第二关试炼中成功出来,准备进入下一关。 余楚君和他们简单碰了个面,在休息处和胖子两人一起坐了会,不久后再次见到先前那个看起来十分穷酸的少年。 三人刻意避开其他七人聊了一会,余楚君看了眼穷酸少年,没再多问。 跟他们交代几句商量好后,余楚君拿出那根刻着“死地”的签子,一个瞬息就被传送到试炼小天地中。 * 小天地,死地方位。 余楚君直直从空中坠落,幸好她早有准备,以手抱头,蜷曲着身体,这才只有轻微擦伤。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她头顶处,掉下来的地方透出不多不少的日光。 尽管如此,因着上方出口极高,底下依然伸手不见五指,很难看清楚情况。 适应了一小会,终于能够依稀看见一些周遭景象。 此处幽暗逼仄,地面湿滑,四周石壁环绕,空间狭小,仅能刚好站下一人,能感受到有极细微的气流。 岩石上布满了水汽,能隐约摸出来湿漉漉的苔藓。 她揪了一根自己的头发,静静感受,之前那股气流流动的方向。 她当前贴着石壁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头发流动的方向,先是向上,而后又顺着另一道气流,向右飘去。 从刚才她就已察觉,此地虽为死地,却并非任何气息全无。 至少在她感受而言,此地天地之气并不是她以为的非常贫瘠,而非常充沛。 她来之前设想过两种可能,一种是环境恶劣还有很多大凶妖兽,一种便是现在的天地之气充裕但凶兽会更多。 目前看来,至少此地天地之气充裕,适合她恢复体力,以便充分准备可能到来的危机,不幸中的万幸。 她当下是要先试着找到出口,已知方向,彻底确认四周暂且安全后,开始调息感受天地之气。 借着幻境之灵给的绿方水加上她的特殊体质,她这次的感受范围再次扩大,一直延伸到十里之外。 她开始专心留意她的右手边的环境,五感开始无限放大。 先是一阵风顺着岩石缓缓经过某处下方的狭缝,流入一片开阔的地界。 远处传来溪流打在岸边石子的声音,空气变得不冷不热十分舒服,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死一般寂静。 余楚君突然察觉到一阵极大范围的气流涌动,就在这一瞬间,她所有的感受就被立刻弹回。 她脸上冒出许多虚汗,情况似乎比她想要的还要差。 前方出口地方空旷,有水源,气候适宜,“无”任何生物,加之刚刚极大的气流涌动,极大可能,她直接掉到了妖兽的聚集地。 余楚君小心整理起身上物件,她身上带着许多之前休息时拿回的武器,有符箓、法宝、丹药。 她在袖口旁贴了一两张逃命用的遁地符和一张隐身符,身旁别了一个能够收敛气息的八宝囊,手里还拿了一些用天地之气就可以驱动的带毒暗器。 以她目前的水平,只能用这几样,其他的都无法驾驭。 她极为警惕,踮起脚尖,绷紧身子贴壁走,一直走到感受到的狭缝才驱动隐身符,注入天地之气,清光亮起,她整个融入到这环境中。 透过狭缝,能观察到两拨妖兽聚集在溪流汇集的小湖边。 其中一拨外表长毛,头有犄角,体型巨大,外形似马,但身负大块鳞片,神情凶煞,还时不时以气声警告同类,在整个湖边分散开来。 另一拨倒是看起来温顺不少,眼角长长一条疤痕,人首蛇身,两侧伴有彩色羽翼,看起来更为冷漠。 余楚君先前并未见过这些妖物,且看起来两拨妖兽加起来将近二十只。 她手心发汗,脚底发颤,再次检查一遍身上物件齐全后。 她算准距离,集中精神调节五感,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直奔两拨妖兽中间留下的空隙。 明明此地天地之气如此充裕,气候如此适宜,余楚君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紧张。 似乎她经过的地方,气流被她轻微地改变方向,像一阵风掠过此地,激起一点风浪。 眼前蛇人兽群彼此偏头,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或是懒洋洋躺在石子滩晒太阳,四脚兽那边则是躺着不动,亦或是靠近湖边喝水。 余楚君经过某只蛇人兽时,注意到躺在石滩上突然偏了一下头,微微皱眉,凝视着眼前空气。 她身子微僵,瞬间停下来,留在两只不同种族妖兽相对的正中间。 湖边鹅卵石颇多,并不适宜站人,她定在那,脚尖在抖,摇摇晃晃地勉强稳住身体。 过了好一会 ,就在她几乎要站不住时,那只蛇人兽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又回头继续懒懒晒着太阳。 余楚君强撑着不稳,又等了一会,确认无人关注她,脚尖轻轻一踩,飞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她再次动起来的瞬间,那只先前怀疑她的蛇人兽也动了,蛇身转瞬就直直撞上她身体。 蛇人兽金黄竖瞳流露出些许兴味,赤裸裸的眼神死死盯住它眼前的“空气”,发出“嘶嘶”的吐舌声。 余楚君索性直接对着那蛇人兽面门就是一拳,另一只手趁其不备迅速扎进其脖颈。 蛇人兽颇有些意外,它竖瞳微缩,表情变得狂热嗜血,看余楚君的眼神像看到心爱的玩具。 它“嘶嘶”两声,所有蛇人兽齐刷刷转头缓缓爬向余楚君这边,连带着对面的四脚兽也好奇看过来。 那蛇人兽的皮实在太硬,她根本就扎不进去。 余楚君顿时迅速调用天地之气,遁地符瞬间拍出! 她当即就出现在十尺外! 她并未因为瞬间拉远距离而松懈,反手又是一张遁地符,掠去十尺远! 那蛇人兽却比她反应更快,在她用出第二张遁地符的同时,一圈墨绿色的光芒急剧以它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余楚君直接被弹回第二次遁地起始处! 她被重重一弹,胸口手掌,都受了极大的冲击,强忍着疼痛,迅速爬起。 此刻,所有妖兽都已将她团团围住,蛇人兽呲呲磨着牙齿,四脚兽频频发出气声,收在暗处,等着将她撕碎。 隐身符也早已撑到极限,她的身形逐渐出现在众妖兽眼前。 余楚君一个健步蹬地借力,小巧的身子在空中伸展开,突向那只最先发现她的蛇人兽。 那蛇人兽一时来不及反应,余楚君双腿倒勾,身形灵活,搭上那只蛇人兽的脖颈。 她整个人挂在蛇人兽身上,立即再次拿出带毒暗器,这次却是直接冲着那蛇人兽面门而去! 蛇人兽体型巨大,虽身体坚硬,但行动缓慢,且其面门酷似人类。 余楚君赌了一把,蛇人兽果然反应不及,摇晃着巨大的尾巴,想要把她甩下去。 她死死扒住蛇人兽,使出全身所有力气,发狠一下下捅向蛇人兽的脸。 万幸她能捅进去,那只蛇人兽的脸早已血肉模糊,一脸血糊,看起来十分恶心,让余楚君隐隐有些作呕。 蛇人兽凄厉地尖叫起来,声音极其尖锐,浑身急剧颤抖,双翼拍打,几乎要刺穿余楚君耳膜。 四周蛇人兽见状朝余楚君大力甩尾袭去! 余楚君脑子嗡嗡的,她眼神有些涣散,这妖兽的尖叫能够影响人的行动! 她翻身下来的躲闪动作立马变得滞阻,直直整个人被攻过来的蛇人兽重重摔打在地! 能感觉到脊骨快碎了,她脑子晕涨,双手止不住地发颤,贴着石子地蜷缩着身子,咳出一口深红的血。 意识有些模糊,眼前开始变得一晃一晃,周围“嘶嘶”声在不断贴近。 她重重咬着舌头,迷迷糊糊地甩甩头,强行镇静下来。 虽说试炼并无生命危险,但她绝不可就此止步,这一战,她必须要赢! 她动了动身子,没有气力再次爬起来,她脑子飞速运转,环视周围地面,将几处地点牢记于心,索性将计就计。 她咳出来的血被无声牵引到胸口处,绿方水将那些血吸收后,通体悄然散发着淡绿荧光,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至余楚君破损的身体。 余楚君只觉得一阵沁人心脾的感觉袭来,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明明此刻她早已无法运气,但这绿方水竟能自发不受阻碍滋润她的身体! 甚至是牵引此方天地之气反哺她的身体! 三、二、一,就在蛇人兽群贴近她的一尺远,余楚君动了。 她迅速站起,口中默念那一半的五雷正法法诀,刹那间,天穹上立即打下三四道天雷! 因着绿方水和天地之气的支撑,她这次施法要好上许多,并未脱力倒下,但半天之内,她休想再次用出。 五只蛇人兽直直进入天雷范围,只见雷光一闪,瞬间被劈得黑焦化,作灰烬散去,其他外圈蛇人兽立刻张开双翼飞离此地。 灰烬化作光点吸附进余楚君身体。 余楚君就借着这片刻骚乱,身形迅速闪过,游走在两拨妖兽之间,脚尖所点,竟是连结成线,化作一个巨大的阵法! 她咬破指尖,以血引气,滔天的天地之气萦绕在她身旁,将她团团包围。 她就在那之中,单手搭腕,翻转,食指牵起无数天地之气,一鼓作气轻点这八处阵眼。 顿时,法阵亮起近一丈金光,像是活了起来,极速轮转! 几乎同时,法阵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方印,从天穹处铺天盖地砸下来! 两拨妖兽即刻被牢牢定死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它们目光怨毒,看着余楚君的眼神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剥! 余楚君并未掉以轻心,她抬手干净利落地以血做笔,连画十二道镇妖符! 直至手指再也无法挤出多余的血,她才停下来,又再次勘察方位,嵌套了一个更大的同样阵法,灌注天地之气压阵! 做好这一切,她开始缓慢向其他地方行进,去寻找先前八人以及那个穷酸少年。 * 片刻后,考场外白屏上,余楚君对应一栏的积分瞬间加至五百,径直冲到积分排行榜第一。 7. 冤家路窄 第三关的规则是通过击杀试炼小天地中的怪物获取积分,以积分给出最终成绩排名。 余楚君所处之地本就是大凶,故而其中所属妖兽实力更加凶悍,凡击杀就能够得到极为不菲的积分奖励。 对于余楚君来说,这既是挑战更是机遇,她虽奈何不了十几只凶兽,但她可以联合其他人来联手杀掉它们。 余楚君一路隐蔽前行,默默观察附近地形环境,将整个四周环境熟记于心。 再次撞见大型妖兽,她只敢远远看一眼,借助天地之气尽可能了解对方,之后再绕路避开。 沿途有许多形态各异的植物,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体型较小的妖兽。 她一路走得并不快,时不时采摘一些认识的珍稀灵草,将其仔细收入囊中,同时暗中观察妖兽习性特征。 身处死地的危险很大,但是好处也显而易见。 只要她利用好这些情报和仙草,就能够在合作时多一些资本。 * 不多时,她终于走出死地,最明显的感受就是这片区域的灵气变得更加稀薄,灵草变得十分少见,但妖兽数量种类开始明显增多,以体型较小的为主。 余楚君并不想为了一只积分不多的小妖兽而招惹一个族群,给自己惹上麻烦。 此小天地有些特殊,余楚君明显感觉到,它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四方,整个天地是横向展开的。 她行走的路永远只有前后两个方向,左右两边像是被砍掉了一样。 这也就是说,她赶路会更加方便,按照试炼难度,她所处“死地”已是一方边界,那么要寻找她的同盟们就变得更加容易。 只要沿着眼前大道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他们,但同时也意味着她一定会遇到同期的其他考生。 余楚君皱眉沉思,路只有一条,狭路相逢勇者胜,只看她是先遇到盟友,还是敌人了。 * 片刻后,余楚君遇上了第一个碰面的同期。 对方行色匆匆,似乎并不打算搭理她,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人在追杀此人。 小天地中并无不可击杀同期的规矩,妖兽就那么些,虽说无法抢夺他人的积分,但杀掉竞争对手也无甚问题。 此方天地设有秘法,并不会真的身死,故而大家下起手来基本毫无顾忌。 余楚君不欲惹麻烦,索性当做没看见,远远避开这二人。 谁知此人非但不识趣,还大力无比,速度奇快,拽着余楚君的袖子不放,环住她脖颈,拉到身前作挡箭牌。 她正欲张口,谁料对面追人者就惊讶开口,那人声音让她十分熟悉,“余楚君?你赶紧过来,他难缠得紧。” 待到对方走进,余楚君才发现是那个神秘的穷酸少年。 对方灰头土脸,身上本就破败的衣裳又显露出几个被戳破的大洞来,看起来更寒酸了。 却见他手中持一柄长剑,剑上血迹斑斑,充斥着无数划痕。 她趁身后人惊讶之际迅速肘击那人胸膛,再对着他就是重重一脚踩下去,却听见那人闷哼一声,竟是死死扒住不放她走! 余楚君脖子气红,当场就是一脚踹向对方命根子,却被对方灵活闪避躲去。 她神色阴鸷,冷冷扫了一眼身后人。 此人非但不恼,还冲她憨厚一笑,摆明就是铁了心要借着她与穷酸少年的交情避祸。 余楚君这才懂了为何那少年说此人难缠,眼珠子一转,讨好地把踩在那人鞋上的脚收回来。 她向来能屈能伸,这会就调整好自己,神色立马就变得讨喜可爱,笑眯起眼,语气崇拜,“这位哥哥,我见你一表人才,勇猛过人。刚才是我不知好歹,一时气急,这才对你大打出手。” “既然你与我朋友有仇怨,不若你我做个交易,你同我们结成盟友,我自有办法缓和你俩的矛盾,让他不再找你麻烦。” 她不紧不慢补充道,语气蛊惑,贴近那少年冲他眨眨眼,“这位哥哥,你要是跟我做了这笔交易,我还有办法将你拉入那些天之骄子的同盟之中,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憨厚少年纠结了一会,犹豫着问道,“你说到做到?我怎么信你会做?” 余楚君对答如流,小脸一板,“我这个人最爱钱了,我余楚君对天发誓,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都赚不到钱!” 憨厚少年挠挠头,最终拉着余楚君远远离开另一人,才将她放开。 穷酸少年提着剑,饶有兴致地盯着余楚君,看她能憋出什么话来。 余楚君小腿一拔,飞奔至他身旁,同他耳语,颤颤巍巍伸出手比了个三,痛心道,“欠我的五万砍到三万!不能再少了,我干的可都是苦力活!” “两万!”穷酸少年淡淡搭腔,冲余楚君挑眉,“你再讲价我就降到一万,打死都不改口。凭那傻子的身手,他想抓你,轻而易举。” 余楚君气得咬牙切齿,笑着一掌就拍在那穷酸少年背上,少年一声闷哼,“温钰你好样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她转头就向对面挥挥手,笑着示意对方跟上来,恶狠狠拖着温钰径直率先继续前行。 * 试炼小天地,帝旺方位,大吉处。 胖子覃阳带着一群人向前赶路,他早早就开始四处奔走寻找盟友。 目前已经找到有他、空桓、唐情、贺春山。 休息处聚在一起时,他们一行九人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方位,慕岭之和三胞胎都在病地,他们四人在帝旺方位。 说来好笑,所有考生里,只有余楚君一个人在死地。 他们一路探查过来,只有零星几只妖兽。 从大吉处过来的同期统一都说是那里天地之气较为充裕,但没有任何妖兽,只长了一些灵草,且隐蔽难寻。 覃阳还重金找熟人买了消息,验证了大吉处的消息,同时被告知两处凶地的妖兽最多。 如此看来,他们去杀妖兽的途中,就有可能遇到她。 他们一行人由于方位的缘故,本就落在考生队伍里的后面,几乎大部队全都集中在前方凶地。 故而基本都遇不到什么人,有人也只是远远避开他们。 越靠近凶地,天地之气反而愈发浓烈,四处妖兽动静更多,前方隐隐可见人影。 覃阳抬手示意伙伴们停下,他收敛气息,缓缓靠近观察。 前方传来十分明显的刀剑相击的声音之外,隐隐还有四处叠加的脚步声,他已经看见的人影就至少有十几人。 覃阳、空桓、唐情、贺春山四人相视一眼,并排前行,纷纷拿出武器准备迎战。 覃阳又摆出他那副招牌笑呵呵的表情,身后右手藏着短棍,只待前面人攻击他们,就下杀招。 却不曾想,突然混战中一人重伤被大力扔出去,看那方向,竟是要撞向他! 覃阳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并迅速变大手中短棍,轻轻一拨,长棍打在那人身上,又将他甩了回去。 不远处罪魁祸首没骨头地站着,此处密林丛生,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透过草木,模糊看见此人高高仰起的下巴以及划过地面的长剑。 他还未作何反应,就见对方在混战中灵活穿行,一个滑步就直逼他而来。 来人剑光闪烁,对着覃阳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长剑堪堪就要割破他的衣角。 一旁空桓、唐情、贺春山见状正准备出手,将他二人围住。 就在剑身在穿破覃阳衣角之时,突然一顿,杀招突然收敛,那人似是意外,欠欠笑道,“我说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把我扔出去的人又再丢给我?” 距离早已够近,足够四人看清来人模样。 一身华服,长身玉立,眉目极为出色,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不是慕岭之还能是谁? 覃阳:…… 他眼角抽了抽,怎么看他都十分欠揍,拉过慕岭之询问,“你一个人?这大乱战是怎么回事?” 慕岭之耸耸肩,示意他看密林深处被人簇拥的少女。 虽说无法看见她的具体模样,但凭借覃阳极好的记忆力,还是依稀能够通过身形和轮廓,大致猜出是他们第一关就遇上的另一队领队。 他心说还当真是冤家路窄,看来不分个胜负或是生死,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慕岭之拍了拍覃阳肩膀,凑近道,“行了,现在正在厮杀呢,我找到了李一二三,你跟空桓他们赶紧过来帮忙,我可不想一直跟他们耗下去。” 话毕,慕岭之立刻提剑转身去帮三小孩解围,冲他们后边四人招招手。 四人联手冲进去,就看见三胞胎静静躲在一个半圆形屏障中,外边不少其他考生使用不同法宝对阵法攻击。 变故几乎发生在片刻,慕岭之进入敌方阵营瞬间,就同样遭到了对方的围攻。 五六个人围在他身边,分别甩出符箓,法器,毒物,另还有一人起阵。 符箓被一掌拍出,顿时大亮,化作团团流火直冲他而去,法器悬浮在空中,扩散出一圈圈的波动,草木即刻消散,被收入其中。 另还有一人于袖中掏出几只蝎子蜈蚣和毒箭,朝着慕岭之撒去,最边上一人掐指游走在最外圈,预备将他困死其中。 慕岭之灵活游走,身形快出残影,巧妙躲过符箓火球和法器覆盖范围,提手以剑利落将毒物杀死。 但他也未曾料到那毒物被对半斩开还能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毒气,他立即屏住呼吸,即刻持剑冲出突围。 可那毒气起效实在太快,他虽冲出阵法,依旧受到不小的影响,脚步变得有些虚浮。 唐情冲上前扛着慕岭之,她体能极好,又会一点运气,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体内毒气引出,转而将其化散。 而空桓、贺春山和覃阳三人前去相助三胞胎。 空桓脚底生风,行走极快,不过一息,就已至人跟前,一手直接震碎屏障,将三人接出。 贺春山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图形奇异。 其上神鬼交杂,飘出缕缕雾气,一瞬间,半神半鬼的虚像重重踏在地上,神色庄重,看起来威严无比。 覃阳打开身上钱袋子,里头缓缓流出十分充裕的灵气,悉数注 入那黄金棍,以独特棍法用出,化作数条细小飞龙与那神鬼像一同飞出。 虚像大手一展,细小飞龙竟是化作长枪持于手中! 神鬼像一□□出,面前其他考生尽数化作白光消逝! 八人齐聚一起,分散不同方位御敌。 即使是刚才贺春山和覃阳二人联手已经除掉三人,少女队伍依旧还有近十一人,看起来十分难缠。 覃阳不欲和他们相争,正打算试着协商,就听见一道稚嫩的声音更先开口。 “这么热闹?大家和气生财嘛!都别激动,别激动!” 余楚君不动声色打着圆场,悄悄观察局势。 当下她已知晓死地状况,虽说她一人无法对付那些凶兽,但加之慕岭之他们一起足有十一人。 且每人各有所长,只要能够利用得当,博上一博,不仅能够全身而退,拿到丰厚积分的可能也大大提升! 敌对少女这边人多了反而会影响每个人的收益,对她自己来说,他们还是不要一起行动为好。 况且,要是拉他们入伙,她到手的积分可就没那么值钱了。 余楚君心里悄悄盘算,眼睛明亮得吓人,却装作一副小大人模样,双手叉腰,指着他们一群人。 她开始分析利弊,“大家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而且我看你们也不像才打起来的样子,想必是浪费不少时间了。” 她冲对方领队少女扬扬下巴,“这位姐姐想必就是你让同伴围攻的我同伴吧!我猜你最开始是想要通过分别围攻慕岭之和三胞胎四人杜绝他们拿到积分。” “你以为你们人多势众,可以快速解决掉他们,但没想到他们实力强劲顽强抵抗还等来了援兵。” “其实你最初只是想借分散之机能除掉一个是一个,毕竟只要把别人的路断了,自己的路就会更宽。” 少女有些愠怒,出言打断她,“那又怎么了?胜者为王,本该如此!” 余楚君一笑置之,继续说下去。 “你原先计划除掉四人就立刻去拿积分,但你发现他们比你想的还要难缠,到现在你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打乱。” 她讨好似地冲少女腼腆一笑,“你现在之所以不走,是因为你们积分不多吧?正因为积分少,你才更不敢把机会留给他人,想借此一博将他们几人耗死。” 她笑了笑,又做出一个鬼脸,“可是姐姐,他们现在已经有八个人了诶!你们十几个人现在就死了四个,那剩下来这近十五人估计最好也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更别说我现在又带了两个厉害的人一起,加上我们一共十一人,你确定要与我们为敌?” 余楚君善解人意给出解决方案,“姐姐你看这样,今天的事,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毕竟你们受伤也不好!” “你们留在此地,妹妹我就带着我朋友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既不让你和伙伴们受伤,大家还能共赢,你看可以嘛?不可以的话,我倒是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少女脸色顿时一变,她审视余楚君好一会,神色不豫,最终还是抬手示意让人慢慢撤退。 她走在最后面,一步步盯着余楚君,拿出法器在她们之间划出一道极深极长的裂缝,咬牙道,“以此线为界,你我互不干扰,别让我发现你越界!” 而后十几人的队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楚君转头介绍了温钰和赵峥远两人给慕岭之一行人。 她简单交代了二人的实力,以她所掌握的信息和灵草为筹码,提前和众人谈好积分分配,一同再次去往死地。 * 试炼小天地,死地入口处。 余楚君走进边界,按照她原来的路线,四处张望,收敛气息,领着众人逼近那一群妖兽栖息处。 她之前镇压的法阵早已被两类妖兽破开,彼此之间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来往。 剩下的蛇人兽基本分为两类,大概是前面遇袭的缘故,一部分四处环视十分警觉,另一部分则依旧懒散晒太阳或是相互交谈。 而四脚兽这边则是依旧该干嘛干嘛,完全不受余楚君之前的影响。 余楚君停在适当的距离,仔细观察蛇人兽和四脚兽的位置分布。 经过她突袭之后,蛇人兽和四脚兽很明显分散得更为靠拢了。 蛇人兽更靠近湖里边,错落于石滩略微靠外的地方,整体呈一个“日”字。 年纪较小的蛇人兽被保护在最里面与其他女性蛇人兽一起,最外层皆是身量极长,体型雄壮的男性蛇人兽。 四脚兽这边分散在石滩边,大多三两结队,整体分布类似于一个矩形,并彼此靠得更近。 余楚君思索了一会,缓步走在地上,抬头望望天,随手捡起几颗石子,想起师兄交给她的一个威力巨大的杀阵,诛灵阵。 此阵需七人守阵,算方位,借天地之气,以天道法则镇压诛杀阵中生灵。 她安排依次三胞胎算方位,而空桓、贺春山、慕岭之、余楚君这四人启动阵法,温钰、赵峥远、唐情、覃阳四人诱敌。 8. 财源滚滚来 温钰率先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眼身形已至蛇人兽外围! 其余三人也几乎同时动身,赵峥远紧绷身子双手攥拳、覃阳拖着长棍,两人以不同方向,朝着更近的四脚兽而去! 而唐情一脚飞身,凌空十尺,直直冲进蛇人兽内圈! 外圈蛇人兽立刻警觉,两只拖着长尾朝温钰破空甩去! 另两只神色扭曲,挪动着身子发出极大的嘶嘶声,一个甩尾直突唐情面门! 另一边四脚兽也快速察觉,一下子就结成阵型与他们二人拉开距离! 温钰游刃有余,一个倾身滑步,卸力与那长尾擦身而过,藏剑重重一削,背后手腕暴起青筋,将其中一只蛇人兽的青色长尾砍出一个口子! 蛇人兽暴怒一声,发出凄厉惨叫,却不见温钰受到任何影响,依旧是行动自如。 温钰勾了勾嘴角,一层透明屏障无声将他裹住,一切杂音皆被拦在外边! 这边唐情偏头一躲,徒手抓住两条蛇尾,一个巧劲翻身其上,顺着长尾向其中一只蛇人兽人身掠去! 另一边赵峥远和覃阳已被四脚兽团团包围,二人背靠着背,战斗一触即发。 赵峥远不动声色悄然行动,疾行快出残影,他一拳砸出,气势汹汹,无形的气顺着拳头流出,直击最近一只犄角根部。 只听“啪啦”一声,那是四脚兽硕大的犄角硬生生被打断,化作齑粉散去! 赵峥远与覃阳对视一眼。 覃阳随即行动,趁那只四脚兽虚弱之时,一棍直冲其腹,大力将其顶出包围! 蛇人兽阴沉着脸,巨大的双翼摆动,双翼竟是骤然变得锋利无比! 刹那间,狂风大作,四人一时间都险些被这怪风刮走。 它们悉数起飞,裹挟着烈烈大风,向温钰突袭而去! 其中一只更是借着此风,急剧摇摆晃动,意图接着高空将唐情摔死! 温钰一脚踹飞一只突袭的蛇人兽,灵活躲过侧方攻击,提剑抵住正前方蛇人兽袭来的羽翼利刃! 那蛇人兽反应迅速,先是张开血盆大口咬在温钰肩膀,再将蛇尾甩出,贴着温钰的脊背游走,探在温钰颈侧,意图收紧将他绞杀! 温钰喉头发紧,闷哼一声,望向蛇人兽脑袋,随后微微后退,歪头直撞那只蛇人兽脑门! 蛇人兽当即不稳,温钰趁机抽剑,挑走颈部桎梏。 他面色发青,全身发力,终是勉强抽身,大口地喘着气平复呼吸。 另一侧唐情不再直行,抱紧蛇身,沿着躯体攀爬,还时不时腾手出拳狂揍蛇身。 另一头被温钰躲过的蛇人兽见状向唐情靠近,长尾贴着她身下这只,顺着光滑的鳞片就要向她抽来! 唐情神色不变,翻身飞起,两脚分别踩在两只蛇人兽长尾上,竟是用大力硬生生将它们缚在一起,双脚倒勾,对着蛇身□□就是梆梆两拳! 两只蛇人兽脸色发绿,皆是一个激灵就从空中跌落,重重摔在石滩上,压出两个巨大的洞! 唐情踩在蛇人兽身上,并未松懈,而是迅疾转向此刻并无保护的女性蛇人兽和年幼蛇人兽身旁! 她面无表情,拳拳直击女性蛇人兽腹部,蛇人兽无声倒下,露出躲在身后小蛇人兽,径直将其掳走! 另一边覃阳和赵峥远两人迅速退走,朝着约定好的地方奔去,却见那四脚兽还有一只停留在地,不愿追来。 覃阳咬牙,没有犹豫,迎着四角兽群转身回去。 他提起长棍,脚下生风,身形诡谲,绕到那只停滞四脚兽前,一棒打向其脖颈。 赵峥远却不管覃阳的处境,一人径直朝着余楚君他们那边逃去。 几乎瞬间,形势陡然逆转,其余四脚兽立刻不再追击赵峥远,转去围杀覃阳。 覃阳好似铁了心要同那只留下来的四脚兽较劲。 他将黄金棍朝天一扔,双手结印,黄金棍急剧发光,比原来大了十倍不止,从空中轰然倒在原先那四脚兽身上! 那四脚兽避无可避,被一棒折掉两只犄角,深深凹进石子滩,满身淤泥! 那四脚兽眼神阴毒,一副想要将覃阳拆吞入腹的模样。 覃阳没来由有些心慌,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先前结印的手因负担过重而发颤。 其他四脚兽见覃阳丢出武器,顿时一哄而上,纷纷发出气声,向他攻去! * 另一边,三胞胎手拿罗盘,分别在此地不同处走动,寻找布阵最佳位置。 余楚君他们所在方位地势并不平整,三胞胎走得并不顺利。 李一木看了眼不靠谱的罗盘,闭上眼睛试着与此方天道链接。 他们三个从小就在阵法上天赋异禀,灵性甚笃,父母曾说他们是天道把饭喂到嘴里。 故而从小他们学阵法十分轻松,且因着三胞胎的缘故,彼此之间能够相互感应。 寻常阵法三人甚至都无需找寻方位,凡他们落脚之处就是最佳方位。 若是阵法复杂,三人也天然对最佳方位有着感应。 李一木很快便感知到施展诛灵阵的最佳方位。 李二林、李三森近乎同时睁眼,三人相视一眼,分别捡起石子标记地点。 石子落下的瞬间,李家兄弟同时感到一阵耳鸣,他们与天道之间的那股联系被切断了。 三人隐约能感觉到此间天地对一人的排斥,若有所思地看向余楚君,没再多言。 余楚君见方位定好之后,叫来慕岭之、贺春山、空桓三人,径直来到各处阵眼旁。 她凭借记忆,依据师兄所说,让其他得天道眷顾之人率先入阵,以加强诛灵阵威力。 三胞胎自觉先行踩在阵眼上,随后是慕岭之四人,七人同处一阵,余楚君抬手以血做祭,在地上画出一个极为庞大繁复的阵法。 李家兄弟仔细盯着余楚君动作,他们年纪尚小,还未接触这种凶阵。 尽管如此,他们测算方位也是易如反掌。 一道道血笔下去,诛灵阵已经初具其形,李二林也感受到了那份来自天道的反馈,此阵必成! 不消片刻,余楚君彻底画完阵法之时,七人方位升起各色光芒,贴身武器或是法宝发出奇异色彩。 慕岭之的银纹金剑通体流光牵引附近天地之气。 空桓的檀木佛珠渐渐吸收此方位所有草木灵气。 贺春山原先身上的墨绿木牌直接悬浮空中,亮光大作! 李一木、李二林、李三森更是夸张,全身莹白如玉,脚尖离地,竟是自发飘在方位正上方! 余楚君割破的手指又开始汩汩流血,她的血化作血花开在方位中央。 她神色自若,冷冷扫了眼天穹处,那里什么也没有。 余楚君心一沉,面色却不显,无端让人觉得有些阴沉,看起来桀骜不驯。 此时,整个大阵开始飞速运转,地上的符文轮转,传出山崩地裂之声,天地骤变! * 另一边,却见赵峥远背对远走的四脚兽,淡淡朝那边扫了一眼之后,手中红光一闪,一柄红竹伞出现在手里。 红竹伞自发悬浮空中,他接着脚下堆积石头,凌空跃起,将那红伞收做一柄飞剑,飞身一脚送出,直直落入覃阳手中! 覃阳将赵峥远给的红竹伞抛向空中,他一改之前应对无力的模样,原本颤抖的双手顿时变得灵活起来! 他双手迅速变换,掐出个诀,四周天地之气呈漩涡涌入红竹伞。 红竹伞光芒大作,在空中旋转自发拆分为七道伞骨刀,向那所有四脚兽突袭而去,罡风作响,卷起尘土三十尺! 覃阳微微一笑,借此突出重围。 伞骨刀以灵气击出,势必会让这群畜生吃不了兜着走! 赵峥远停在原地等他汇合,而温钰、唐情二人正追赶过来,四人恰好汇聚一起! 四人相视一眼,放慢速度,分头朝余楚君七人阵眼内各处逃去。 蛇人兽急忙追上温钰,唐情二人,面色狰狞朝他们二人扑去。 唐情带着幼崽作为引诱主力,屡屡“险些”被蛇人兽抢到幼崽。 温钰在一旁“护”着时不时拽住她,以防她被男性蛇人兽砍伤。 二人和蛇人兽群就这么你追我赶,终是彻底进入阵法内部。 另一边赵峥远和覃阳因为屡次挑衅骚扰四脚兽,忙着逃跑,四脚兽组团跟在身后就要攻击他们二人。 赵峥远拉着覃阳堪堪躲过四脚兽的联杀,刚好进入阵法范围。 余楚君一行人即刻现出身形,唐情扔下幼崽跟着三人极快游走。 几乎是覃阳踏步跨过阵法瞬间,一个充斥着巨大灵力波动的无形界限就即刻升起! 诛灵阵顷刻间将死地这十五头妖兽困死其中,任蛇人兽和四脚兽如何攻击都不起丝毫波动! 各处阵眼自发连通天地,七道光柱拔地而起,照耀整片死地! 诛灵阵上空,依次显现出各类神兽,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圣兽麒麟、凤凰、腾蛇虚影轮番镇压兽群! 天穹处降下一座巍峨黑色巨峰,径直压在蛇人兽和四脚兽身上,二者皆痛苦不已,翻滚扑腾! 此刻,阵法大成,再无需人守阵眼,余楚君七人退行各处。 十一人聚集在诛灵阵阵前,轮番拿出武器,依次给这些怪物最后一击。 余楚君先前商讨的是用她的情报加上计划,她杀三只,其余人一人一只,一共十一只,剩下两只十人各自平分。 余楚君伺机而动,拿出一座古玉莲台,将其摆于阵前,而后再次杀掉三只怪物,再将它收起。 怪物消散为细小光点,涌入余楚君等十一人身体。 她的积分已至八百,其余十一人也各自加了近一百二积分。 余楚君心里盘算,她应该是整个第三关积分最多之人。 那么她就可以做些她想做的事了,比如交易,她微微一笑朝着众人方向走去。 * 妖兽已除,众人各自分好积分坐在原地休整,调息恢复体力。 余楚君冷不丁突然站起来,朝众人开口,“大家的积分现在应该有不少了吧!” 她环视周围一圈人,慢悠悠开口,眼神精明,“是这样,我先前还杀掉了五只凶兽,所以我现在积分有八百。” 话毕,一众人皆是颇为震惊地看着她,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贺春山和三胞胎更是看起来神色呆滞,愣愣呢喃,“那可是八百积分啊,我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 慕岭之则是眼角一抽,一副你果然没安好心的模样,朝余楚君翻了个白眼。 而覃阳和温钰皆是一顿,避其他人目光,不动声色弯了唇角。 空桓反倒是捻着佛珠,含笑朝余楚君点了点头。 唐情朝余楚君腼腆一笑,低着头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赵峥远没什么反应,报臂靠在石头上,等着余楚君继续说下去。 余楚君也不再卖关子,她一脸真诚模样,语气诚恳,“但是呢,我这个人吧,不喜欢出风头!” 她小脸一皱摇了摇头,严肃起来,“所以呢,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余楚君郑重其事,双手叉腰,指指众人,“那就是通过交易,把我的一部分积分卖给你们!” 慕岭之嗤笑出声,瞥她一眼,“你是真聪明还是傻?这积分谁敢买?” 贺春山也有些疑问,犹豫道,“可是小 楚,这不合规矩吧?” 余楚君笑嘻嘻道,“可是富贵险中求呀!规则只说不允许强抢他人积分,可没说不允许考生之间交易积分。” “一般来说呢,规则没有明令禁止,就是可以!我相信呢,并不是大家不想卖积分,而是多数人没有资本。” 她摊了摊手,转而继续说道,“我觉得呢,此事只是从没有人选择这样做,而并非不允许!因为据我所知,所有关卡都是有监考官监督的。” “既然监考官都默许,那么也就是说此事可行,那我为什么不这样做让大家跟着我一起共赢呢?” 慕岭之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那你又要如何把积分交给我们呢?积分可没有实体。” 其他人也好奇看过来。 余楚君早有准备,她拿出先前拿过的莲台。 此物形状极为特殊,外形似一座莲台,上方呈一株娇艳欲滴的粉嫩荷花,下方却是一方小池。 花瓣内面还纹着处处血色红线,花蕊还凝结着石子大的柱头。 整个法器以古老灵玉制成,华美精妙。 众人眨也不眨盯着此法器看。 师兄提前交代过,为了防止她在试炼上大出风头,除了保命护身的符箓和法宝。 还特意给她了一件可以避开小天地秘境法则,将自己积分回收拦截的法器。 至于考官那边,他自有妙计遮掩。 其实苏临言本意是不希望她锋芒太盛,毕竟老头抢人能力不行,但他想不到余楚君这么大胆。 是以余楚君非常没有负担地拿出法器来用。 她接着开口,“此物可以隔绝天地,收回我的部分积分,再将其转至他人身上。” 她手指一点,口中念起法诀,莲台上红纹亮起,化作丝线径直扎入余楚君身体。 她面色有些痛苦,轻咬下唇,许许多多小光点自她身体剥离悬浮,慢慢聚拢于她掌心。 余楚君却是朝着慕岭之扬了扬下巴,“你可以与我交易,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会先给积分待你确认后再收钱。” 慕岭之神色不明,很难看出他的态度。 余楚君面向众人,甜甜一笑,“我知道大家都是天之骄子,但宗门选拔是以积分为主,积分高者能够得到宗门的重点栽陪。” “我打算出六百积分,每五十积分十六万两!” 她话锋一转,歪头笑道,“不过呢,因为咱们毕竟也算同生共死过,我再打五折,五十积分八万两。” 覃阳闻言有些吃惊道,“五十积分四万两?小楚你买得有些太贵了!” 余楚君精明地眯了眯眼,一副颇为沉痛的表情,连忙挽留覃阳,“唉!既然这样,我也就卖你们个情谊价!” “玉燕堂掌柜算我半个长辈,你们当中若有人与她交好,自可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们打七折,至于真假,我自会去找掌柜的核实!” “如此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大家有人想买吗?”余楚君向着众人张望。 只听见不知是谁先开起口来,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温钰有些心动,凑到一旁问看起来比较靠谱的覃阳,手肘碰了碰他,问道,“我跟那玉燕堂掌柜交情称得上一般,如何才能打上折呢?” 覃阳撇了眼余楚君,自以为小声同温钰耳语,他眼珠子这么一转,悄声说,“你傻啊!我们上山之时不是同玉燕堂掌柜买了买路钱吗?” 他朝温钰促狭地挤挤眼,“我可跟你讲啊,这生意人呢,就没有不爱钱的,你我先把这买路钱退给她,再在小楚去之前拜访一番,这事铁定能成!” 身旁一圈人假装四处张望,实则竖起耳朵听他们交谈。 温钰还是有些迟疑,“可那买路钱也要不少。” 覃阳鄙夷地看温钰一眼,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想啊,这买路钱不过千两,你我家中都不缺这点钱,何必因为这钱财断送那大好前程?买积分的钱才是大头,若真想为家中省钱,何必因小失大呢!” 话毕,覃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他白了温钰一眼,语气有些嫌弃,“罢了罢了,你不买我还正高兴,同你费什么口舌!” 覃阳急忙叫住余楚君,“诶诶,小楚,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同掌柜的有交情,给我来一百积分,我要再打七折!” 余楚君当即笑得合不拢嘴,“覃阳哥哥好嘞!我这就给您先拿上积分!” 只见一阵亮光,余楚君手中光点分出一部分直接落入覃阳身体中。 覃阳面露喜色,大叫着追捧起余楚君。 温钰见状也不再纠结,连忙大喝一声,“小楚,我同掌柜也有交情!我要买一百!” 其他人哪敢再等,一拥而上,将余楚君簇拥其中。 余楚君笑着招呼他们一个个来,一时间六百积分悉数卖光。 因着积分有限,余楚君秉承着不厚此薄彼的态度,给其余八人一人五十积分。 就连一直臭脸的慕岭之也出了钱买。 她乐呵呵表示,接受欠条或是给她干活花钱。 慕岭之一脸无语。 唐情和温钰两人原本就没什么钱,皆选的二者,其余人也打了欠条,只待出去后一次性结清。 余楚君数了数手中的钱,心里有了着落,悄悄同覃阳、温钰二人比了个大拇指。 * 第三关考场外,苏临言死皮赖脸缠着那少年考官,频频打搅他监考。 就在这时,考场外大屏“叮”地一声,显示出最终成绩,慕岭之排第一,覃阳等人的名字也赫然跟在后边。 余楚君的名字在中间偏上一点点,苏临言放心地长舒一口气,撇下那少年考官,哼着歌走开。 9. 初入外门 余楚君出来时,正巧看见后面出来的温钰、覃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俩闲聊。 三人也不着急去看成绩,余楚君看了看四周人,不知不觉偏离人群,悄悄别开话题。 她先是环看四周,再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覃阳,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正好待会就会宣布最终成绩,我打算明天就下山去拜访我那玉燕堂长辈。” 她狡黠地笑了笑,覃阳会意,试探着开口,“明日巳时,我跟温钰带着他们一起去找掌柜。” 余楚君眯了眯眼,小声道,“买路钱不够来找我,我可以把买路钱先垫付,总归我是债主,还不了钱可以用人来抵。” 温钰抱剑站在一旁,挑眉扫她一眼,扬起下巴,语气戏谑,“谁要是上了你的套,那可真是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他一声嗤笑,“哦,被卖了还要给人数钱,可怜。” 余楚君完全不理睬他话里话外的谴责。 她张望了四周,极为宝贝地摸了摸兜里的欠条,仰起头看温钰。 而后双手叉腰,语气嚣张,“怎么,看我赚钱不顺眼啊?你不也讨到好了吗,我积分卖你已经非常便宜了。” 余楚君斜眼看他,手指点了点温钰胸口。 覃阳连忙打圆场,搓搓手,拽了拽温钰,笑脸看向余楚君,朝她挤眉弄眼,“小楚,温钰就是那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记得事成之后的报酬!” 温钰冷笑一声,偏过头径直去看成绩,不再搭理她。 余楚君眼下赚了大钱,看谁都是笑眯眯,她朝覃阳挥了挥手,“没事!我可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 交代完事情,余楚君朝最终考场大屏走去。 她顺着眼前名字一行行扫去,她的名字在第三十五行,整个第三关刚好有百人。 按照灵虚宗的惯例,一般是录七十人,她差不多刚好卡在中等。 先前她没有遇到那么多人,是因为跟她同时进入第三关时的人并不多。 他们一行人有时间优势,比大部分人都先行。 由此可见,她当时遇上的敌对少女实则实力不俗,目前算是有点过节,以后在外门还是要小心为上。 余楚君一人待着实在无聊,找了唐情一起,二人就站在大屏前等着宣布成绩。 没一会,少年考官终于出现。 一众人等在大屏前,期待着接下来通过成绩确定的各自分配的资源,彼此之间窃窃私语,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余楚君倒是气定神闲,她的排名大致有算过,加上师兄兜底,完全不慌。 一旁的唐情抿着嘴,攥着余楚君的衣角基本没松过手。 余楚君安抚性地抓住唐情的手,等着上边少年考官说着些“各位考生辛苦了”这种废话。 她正专心把玩着唐情的手指,却见唐情面色犹豫,张了张嘴但却没发声。 唐情先指了指台上的少年考官又指了指她。 余楚君有些不明所以,她抬眼望去,直直撞上那少年考官打量着她的得意目光。 对方目光探寻,很明显等着她摆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取笑她不识抬举。 余楚君低下头来,垂下眼抿着嘴,神色不豫。 那少年考官见她这副吃了瘪的模样,神色越发愉快。 待那人一挪开视线,余楚君又立马换了副脸色,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轻轻开口,“真蠢。” * 台上考官终于开始将讲正经事,他清了清嗓,“简单介绍一下,我呢,是灵虚宗明武长老座下弟子崔和,阵修,目前是你们这一批外门弟子的主要负责人。” 他背手漫步在台上,扬着下巴,语气骄傲,“我们灵虚宗每年会从近千名候选人中选拔出弟子七十人,皆是我宗未来重点栽培的对象。” 那少年考官转回来,直面众人,眼神犀利,淡淡提问,“你们可知为何我灵虚宗会设这三道关卡?” 台下众人各执一词,有人嚷嚷,“为了考验我们的能力和修仙资质!” 他点点头,淡淡微笑,未曾一言。 又有人接起话头,迟疑问道,“那是为了保证修炼资源,选拔综合实力强的弟子?” 只见有一女子在人群中推搡,径直挤到最前面,她大声喊到,“为了匡扶正道!行侠仗义,除尽天下奸邪!” 不等崔和再次开口,就有人不屑一顾开口反驳,“匡扶正道?咱们这是修仙,不是走江湖!你要是如此,倒不如去做个游侠!” 余楚君倒是对这位女侠颇有些刮目相看,细细思索着,结交一下。 此等侠女,不结识一番倒是可惜。 却见那少年考官含笑朝那侠女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神情温和,话语却毫不留情,“那个女娃说的不错,我们灵虚宗,就是仙门里的怪胎,开山祖师曾留下训言,我辈灵虚人,当以荡尽天下奸恶为己任,守护苍生为职责,为民除害!” 说到这他神色飞扬,眉宇间一股写意般的潇洒风流,看得人心潮澎湃,让人心生向往。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变了脸色,有人觉得合该如此。 而余楚君等人却无一例外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崔和严肃道,“这第一关,是筛选你们的资质和体力不假!可更重要的是那种坚持下去的毅力!” “这第二关,虽是断善恶是非,但其实是考验人心!若人心不正!那修仙也是祸害他人!有何用处!” “心不正者,不善者,善恶是非不分者,我们灵虚宗要不起!” “根骨天赋是很重要,但若一个人心性差了,那修炼就是万劫不复的一条路!” “第三关则是为了选拔出色的人才的综合实力关卡。” 余楚君倒是对那崔和有些刮目相看,这灵虚宗不愧为大宗门,自有别一番的风度和气量。 崔和接着道,“本次选拔的前十会得到奖励,前三十名为灵字一脉,中间二十名为虚字一脉,最后二十名为宗字一脉。” “外门之中,以灵、虚、宗三字脉的顺序分配宗门相应屋舍、统管夫子及修炼法宝。” 他能听见底下传来的唉声叹气和得意嗤笑。 崔和了然,含笑望向下方众人,“不过大家不必担心,进入内门前,宗门还会再举办比试,届时将会根据结果再次分脉。” 话毕,他走回台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纸卷轴,细细铺开。 他指尖轻点,眼前卷轴漾开一圈圈彩色涟漪,飞悬空中,状若水帘,周围浮现出点点水墨意象。 灵鹿踏云奔蹄、仙鹤恣意展翅、真龙遨游苍穹,水墨一瞬晕开,灵物弥散作一阵青色山风。 只觉一阵清风拂面,灵台清明,沁润心脾,众人都觉自己无形之中得到了馈赠的一点修仙真意,隐隐有些激动。 余楚君也是顿感舒畅至极,静待崔和继续。 见众人渐渐平息下来,崔和又再次开始行动。 他如探囊取物,从那白纸卷轴中依次取出各样法宝。 慕岭之率先上前,拿到一柄九霄剑。 覃阳紧接着笑呵呵,得了一株能温养神魂的天舒兰。 温钰第三,拿到个能类似小天地只能收纳死物的绿琉璃佩。 剩下七人各自得了些法器心法或是秘诀, 余楚君站在台下,撇撇嘴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他们领奖励。 她此刻却觉得身上有些热,遂挽起袖子,等着唐情下来。 待唐情下来,二人又聊了会天,唐情因要跟着领队先走,先行告辞。 余楚君同她挥手告别,却不曾想突然察觉身体里一阵异动,任、督、冲三脉先是发热,而后显示出一番奇异景象。 三脉同时开始极速储气,不消片刻就已形成气团各自横冲直撞在经脉内。 而后气团于她丹田处汇聚,灼烧此处。 余楚君面色大变,感觉身体一股钝刀割肉般的痛。 她一咬牙,惨白着脸,强行运气将其压制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这道气团才缓缓安分下来,开始迅猛滋润她的丹田! 余楚君内视气团,却 吃惊发现那气团形似人体,看着像是幼时的她! 气团小人似是察觉到她的凝视,抱着腰笑做一团,一道墨青光束自她眉间流出,径直传入余楚君心府。 余楚君感觉到这股真意传递出来的意志竟与她内心极为契合,心中大震。 叫她隐隐感觉身形不稳,神魂震颤! 余楚君按下心中疑惑,只待结束后询问师兄。 她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转身跟上其他人。 * 因着灵虚宗底蕴极其深厚,其宗门传承千年,祖师宗政真更是凭女子之身飞升上仙,位列百位真仙之首,在凡间和修真界都颇有名望。 故而即便是灵虚宗外门弟子,其学舍也建得舒适高雅,所有设施皆是一应俱全。 余楚君跟着领队随一众虚字脉弟子离开,先去学舍。 她刚进院门就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闪瞎眼,擎天之楼,片片琉璃瓦,整座楼流光溢彩,看起来好不气派。 舍旁一株常青古树参天,枝桠巨大,向各处天空延伸出来,其上分设各式屋舍 ,云雾缭绕,并无长梯蔓延可达。 领队是个穿着月牙白鎏金君子兰暗纹弟子服的方脸师姐,她慢悠悠开口介绍道,“此处名为云榕居,位于灵虚宗西南方位,左前方是归真饭堂和学堂,正前方直行五里便是藏书阁。” 师姐手指虚点云榕居相隔甚远的两边,补充道,“云榕居呢,左边住男生,右边住女生,两人一间,舍友是随机分配的,房间人员名单在学舍门口。” 她从怀里拿出一大把玉虚牌,依照名字依次分发给众人。 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他们这一群小孩哪见过这个,皆是一副惊奇模样。 余楚君也拿到玉虚牌在手里把玩。 此物比她手大一点,但却没有师兄的通体透亮,明显品质差上不少。 师姐拿起自己的玉虚牌给他们演示用法,双指虚点,将这玉虚牌娓娓道来,“玉虚牌呢,是咱们灵虚宗用来联络和进山的法宝,宗门每人都有,可以交流、传音以及传影。” 她拿出自己的玉虚牌,手指轻点,给他们示范,讲如何发消息、传音以及传影。 她又晃晃大拇指,点在其中一个同期脑门上,就着他的玉虚牌点上去,那玉虚牌竟是毫无反应。 师姐偏过头去示意开口,“喏,你们看,这咱们宗门的联络法宝还有点好,特别保护弟子隐私。玉虚牌会自动记住第一个给它注入灵气的人气息,只有主人才能打开。” 余楚君突然就想起苏临言那块还在她那里的玉虚牌,顿觉得有点发懵。 想起师兄也乱用谢师姐的玉虚牌,似乎很正常,遂也没放在心上。 师姐转而话锋一变,很严肃地告诫他们,“玉虚牌是咱们灵虚宗弟子的象征,一定要妥善保管好,一人只此一枚。丢了会很难办。” “还有啊,弟子服已经统一放在你们学舍里了,记得换上哦。在外门,弟子服的穿着是查得很严的。” 余楚君跟着身边几个小女孩一起点头,一脸认真,实则手里悄悄摸着两块兜里的玉虚牌。 师姐弯下身子看了他们一圈,见没人做声,满意地点点头,“我呢,叫陈素,负责管理云榕居,有什么事以及各类陈饰损坏可以在玉虚牌上告知我,我会安排人处理。” 陈素掐指一挥,余楚君他们一行人的玉虚牌上自动出现她的名字。 陈素叮嘱了些最近安排后冲他们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余楚君这才正式去找自己学舍。 * 因着人多,看名单的基本都是人挤人。 余楚君个子矮,没跑在前面凑热闹,等着人散了再去看名单。 她注意到角落还有个跟她一样的小姑娘。 看起来似乎是同龄,且有些羞涩怕生,想靠近她又把脚收了回来。 余楚君看在眼里,心下了然,主动打破局面。 当场装晕起来,先是浑身发抖,四肢抽搐,接着就是两眼一翻向着那女孩方向晕倒过去。 10. 拜见师尊 那小女孩着急忙慌,磕磕绊绊跑去接住余楚君。 余楚君感到自己被一股柔弱的力量堪堪拖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对方。 随即立马闭上眼睛,当场开始呻吟起来。 她面色虚弱,抬起手抓着那女孩手臂不放。 对方一愣,摸上她额头,焦急道,“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余楚君一阵咳嗽,虚弱道,“是这样,我先天不足,时不时会晕倒,缓会就好” 她指了指对面的告示栏,眼神希冀,“不知否麻烦你,扶我去看看分配名单?我暂时没什么力气。” 那女孩微微颔首,小心搀扶着余楚君,提醒她,“你小心些” 余楚君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一头浓密的头发,精致小巧的五官,文文静静一派书卷气,倒像是个娇小姐。 她身量比自己要高上不少,望向余楚君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余楚君见她这副模样倒是十分受用,噗嗤一笑,索性也不再逗她。 她直起身子,大大方方伸手,歪着头看那女孩,“你好,我叫余楚君,刚才逗你玩呢,你是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那女孩脸一下就变得通红,有些局促,眼神四处乱飘,“我,我是看你也一个人,想问问可不可以交个朋友?”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河流转,璀璨耀眼。 余楚君忽而一笑,她喜欢眼前人散发出来的气息,没来由地觉得干净,舒服。 她捂着嘴笑,一把抓住那女孩的手,眨眨眼,诱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小声答道,轻轻回握余楚君手心,“我叫言文兮,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余楚君点点头,拉过她凑到前边去看名单。 言文兮抬头一看,结果就见余楚君的名字赫然跟她的名字列在一起,当场激动地狂摇余楚君。 余楚君一脸诧异,没想到刚认识的朋友正好是她舍友。 她俩学舍是四零三,在云榕居右边第四层,距离地面甚远,难以上去。 余楚君和言文兮两个人正准备问问陈素怎么去学舍。 却发现刚走出大堂,就收到了陈素统一发的学舍入住指南。 上面详细记载了如何上楼,使用门禁阵法以及静言符等等。 余楚君看言文兮施法,召出常青古树枝桠结成的木台。 言文兮按照指示牵引一抹天地之气注入木台里,再对着枝桠写了个“四零三”,一掌拍出。 那枝桠接收到消息,缓缓诡异地移动,直接将二人送到四零三学舍门口。 两人走进四零三学舍,学舍里面很大,也有个大堂还有两个房间。 门前贴了两道写着“静言”的黄纸符箓,在她们进来时光芒大作。 一时间整个学舍安静无比,听不到外界一点声音。 门后一点的墙壁上则是画了个极大的阵法,在她们二人进来后骤然亮起,随后门自动关上后熄灭。 余楚君和言文兮各自拿出玉虚牌,掐诀同二者相连,直接用玉虚牌控制阵法。 两人都是头一次见这些,戳戳静言符,把玩玉虚牌,再看看控门阵法。 大堂宽阔敞亮,桌椅茶水零嘴一应俱全。 顶上悬挂一副二十八星宿图,其间可见日月轮转,星河交辉,如同夜幕观星,仿佛置身于天河之中。 椅子上放了两件弟子服和两套书本,房中还摆有许多神奇的物件。 房中有牡丹纹样的屏风、梨花木架子床,室中还种植着一株落梨子,散发着清雅的香气,有安抚神魂,静心养气之效。 余楚君拿起弟子服换好,在铜镜前对着调整了会,跟言文兮打声招呼就出门去。 * 苏临言懒洋洋靠在云榕居常青古树旁。 身旁一位负剑女修不耐烦催他,“你到底跟师妹讲了没有?” 苏临言沉默半晌,望向女修,无奈指指玉虚牌。 “阿清师妹,我给小楚交代过了。她办好学舍后会立刻出来,你就再等等罢,我马上就把这玉虚牌还给你。” 谢韵清这才给他一点好脸色,冷哼一声注视着来往的人群。 没一会苏临言就发现了下来的余楚君。 余楚君先是注意到师兄,然后是他身旁一位身段极好,姿容出色的女修。 那女子长相英气,却给人一种十分清冷的感觉,余楚君只觉此人好似那传说中的仙女下凡,实在难以挪开眼。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破天荒地发现师兄耳尖微红,看起来有些局促。 余楚君又想起师兄跟她提过的谢韵清师姐。 直觉此仙女姐姐便是她师姐,遂不管师兄,朝着那女修笑道,“谢师姐好” 谢韵清回以余楚君一个得体的微笑,一路询问余楚君的近况,牵着她的手转头就走。 余楚君牵上仙女姐姐的手,一时间晕乎乎的,完全没发现被师兄被远远落在后面。 苏临言连忙跟上她们二人,追喊道,“我说阿清师妹和小楚,你们俩能不能别走那么快,等等我这个大师兄啊!” 谢韵清不作声,直接从苏临言怀里摸出一块玉虚牌,收到自己袖中,带着余楚君快速御剑离开。 苏临言翻身上剑,跟在她们后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三人御剑了大概半个时辰,谢韵清带着余楚君穿过一道结界,来到一座巍峨雄伟的山峰山门外。 山门上刻着明事峰三字,字体龙飞凤舞,遒劲有力。 她带着余楚君直接穿行山门,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行宫停下。 苏临言随之跟上,也停于此处。 眼前行宫极大,青砖玉瓦,屋檐错落有致,山林群青,兽鸟低语,云雾袅袅,一派雅致仙境之景。 谢韵清三人径直穿过门廊,路过不少地方。 丹房里,有师姐苦着脸掐诀,对着丹炉控制火候。 余楚君一脸好奇,探头看他们。 药房师兄埋头写方子,字写的得飞快,倒是完全看不出来写的什么,地上还有一堆纸团。 不远处灵田里,一师兄擦了擦汗,挽起裤腿小心刨着土。 还经过个不知道什么用处的房间里坐着唉声叹气的师姐,云云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好一番七弯八拐,终于走入一处亭子,却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正与一人弈棋。 余楚君一路看过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前途渺茫。 却见谢韵清率先上前作揖,恭敬叫道,“师父,师妹到了。” 余楚君收回目光,先是学着师姐作揖,接着毫不犹豫地直直跪下。 她目光炯炯,背挺得笔直,郑重开口,“弟子余楚君,拜见师尊道明真人。” 随后,端端正正地给道明真人咳了三个响头。 道明真人放下手中黑子,眯着眼,单手掐指算了算,又捋了捋胡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苏临言和谢韵清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等着师尊发话。 余楚君头抬也不抬,静静等着道明真人发话。 似是算到了什么,道明真人颇为意外。 他哼笑一声,“你这小女娃,与我有缘!” 又扶着余楚君,围着她左看右看,调笑道。“倒是机灵,尊师重道,不错!” 道明一副欣慰的样子,慈祥看向余楚君,欲开口交代些什么。 却见他忽然蹙眉,惊奇地“咦”了一声。 随后口中默念,大手一挥,三团光芒顿时注入余楚君眉心。 轻点她眉心,留下一道朱红牡丹印记,“我已探查过你的身体,你命格特殊,生来就受到天道的诅咒。” “为师赠你这三道命符保命,为你点这牡丹印保你神魂不灭。” 他含笑的双眼变得犀利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切记,命符可用,但这牡丹印不可消散。” “为师已借这印加固你的神魂,此物已与你之神魂融为一体,既是保护也是桎梏。” 余楚君当场就又要跪下再重磕三个头,道明将她扶起,不欲她再拜。 他再次开口,“从今以后,你就跟着你大师兄和谢师姐,我看你的根骨倒是适合剑道。” 余楚君眸光一亮。 道明絮絮叨叨说着,“不过我门下还有医修、丹修、农修、法修。” “你若是想学其他的,让你大师兄带你去找其他同门即可。” “入我门下不必讲究虚礼,往后见我作揖即可,你这诅咒当下还无法可解,不过为师能肯定,只要继续修炼下去,此咒有可能解。” “不过”,道明顿了顿,“你现在年纪尚小,等入了内门,才有能力尝试破此命格。” 他又笑了笑,“不过你这命格,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写信给你家人吧,让她们不必再换寿救你。” “你每旬假就去找苏临言和谢韵清补习,一月来我这里一次,给你吊命。” 余楚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没开口。 没想到道明真人如此神通,一眼看出她的命是家人用寿数救的。 她无声攥紧双手,又给道明行了个大礼,“师尊大恩大德,余楚君没齿难忘!” 到了道明这个年纪,修为、地位、钱财都早已足够。 余楚君不愿意给这位恩师说空话,若是她有心想报,就等到她真正成长之时再给予她之所能。 道明拂拂手,让他们一行人退下,继续和对面人下棋,不再搭理他们三人。 余楚君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师尊对面,发现是个形貌昳丽的女子,一身青衣,媚而不俗。 三人渐渐远去,依稀能听见那青衣女子同道明谈论什么弟子历练之事。 * 约定好相见日期和地点后,余楚君抱着把木剑回到学舍门口。 她低垂着眼,眼神黯淡,盯着那把桃木剑,静静边走边回想道明真人所说关于她家人之事。 她无声叹了口气,眼神慢慢聚焦回剑上花纹,又开始思忖起修炼来。 虽说师尊让她选择修炼法派,但余楚君早已下定决心要做剑修。 她垂眼抚上跟那把她一般长的桃木剑,拿起来耍了两下。 她想起慕岭之和温钰用剑时的身法,模仿他们舞起剑来,力道极大,逐渐可闻及阵阵破空声。 起初动作还十分生涩,她拧着手腕一剑剑刺出,脚尖轻点,不断转换身形,旋身、换手、反刺。 慢慢地,越来越自然灵活,她踏前一步,借着剑势变招,以巧劲托承住越来越凶猛的剑招,带着长剑一步跨出。 桃木剑被她紧紧握住,她感觉自己已摸到了一点门道。 一遍遍反复,最后竟是能成功模仿那两人耍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 她手心发热,从未有此刻这般畅快,仿佛将全身不甘、怒意和妒恨全部倾泻而出。 她能感受到那种与手中剑的共鸣,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好似二者一体,她生来如此,就该如此,同剑道相连! 余楚君平复呼吸,收起桃木剑,走进四零三学舍。 言文兮刚好在学舍,她跟余楚君打了个招呼,提醒明天下午学堂的课。 余楚君这才打开自己的玉虚牌,不知什么时候,陈素给她转发了条消息。 陈素:统一告知所有学子,明日未时务必携带分发书籍于学堂听学。 明日学程:入门心法气诀统讲 未时至申时初(13:00-15:00) 注:灵字脉、虚字脉、宗字脉于一号学室一同听学。 悉知请答复 余楚君敲了几下,玉虚牌显示她已经答复。 消息下方还有两个小字,已阅。 她眉心一跳,倒是没想到玉虚牌这么灵敏。 简单收拾好后,余楚君冥想到半夜才缓缓睡去。 * 次日,余楚君起了个大早,她没忘记跟覃阳的约定,顶着鸡窝头迷迷糊糊睁眼,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靴子跨出房门。 刚出房门就见言文兮已经收拾好也准备出门。 言文兮看着她一言难尽,犹豫了半天最后开口,“那个,楚君呀,你要不再睡会呢?” 余楚君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回房间躺回床上,瞥过房间里的漏刻。 已是辰时中段,突然一激灵,立刻回过神来,赶忙爬起来梳洗。 余楚君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他们一行人来拜访前赶到玉燕堂。 她挺直腰杆,端正迈步踏入门槛,环顾四周寻找掌柜。 不见其人却闻其声,那掌柜调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妮子!” 她娉娉袅袅走出,手里还拿着一盒蔻丹。 眼底余光扫视余楚君,细细探查她的表情。 余楚君笑道,“掌柜,你可别说我骗你,我可是说到做到,你瞧着,不过半个时辰,本次选拔的天之骄子们就会找上门来攀人情!” 那掌柜斜眼瞧她半晌,慢慢笑起来,用手指着她,“好啊,那我可就等着瞧!” 余楚君淡定坐在内室帘子内,掌柜坐在外间等着人来。 没一会,就听一人大着嗓门,朝这外室呼喊道,“玉燕堂掌柜何在?我等前来拜访!” 11. 学堂小考(上) 覃阳大跨步进门,身后跟着抱剑倚靠门边的慕岭之、探头探脑的贺春山。 唐情跟着李一二三一起,空桓含笑相拜,赵峥远摸摸头迷茫望向掌柜,温钰抱臂落在最后面。 覃阳先是给掌柜做了个揖,随后嘿嘿笑道,“掌柜的,多有冒犯,请您见谅,此番我们一行人是专程来将这买路钱退还给您的!” 掌柜快速扫了他们一行十人,对着本次弟子选拔的前十名单,心里有了掂量。 便换了副笑脸,款款迎上去,不失分寸地嗔怪道,“这位公子,瞧您这话说的,倒是您抬举奴家一介商贾了。” 只见温钰从后面走上前抱拳行礼,顺着掌柜的话,淡淡开口。 “掌柜您这话倒是太谦虚,若是没有您提供的消息,我们一行人未必能够拿到现在这般成绩。” 贺春山目光来回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踮脚探出头来。 他满面春风,露齿笑道,“掌柜姐姐,真的特别感谢您!要不是您,我们还得再吃不少苦呢!” 覃阳生怕贺春山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不动声色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冲着掌柜嘿嘿一笑。 这会唐情也罕见走上前来,她左走也不是右走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该面朝何处。 脚尖点着地蹭了半天,脖子涨红,嚅嗫道,“掌柜姐姐,很感谢你…你给我们提供的消息,很…很有用。” 她说罢便慌忙跑回后边去,缩在空桓身后。 空桓拍拍唐情,给那掌柜鞠了躬,“小僧感谢掌柜仁心,不过这买路钱不收,我们实在觉得不妥。” 他小手一挥,一个木头匣子显现在他掌心,打开细数正是那掌柜未收的买路钱。 三胞胎这会齐齐叉腰,双手置于口前,冲那掌柜直喊道,“掌柜姐姐,你就接了罢,本就是我们欠你的!” 赵峥远微笑颔首,杵在一旁。 掌柜飞快扫了几人一眼,目光却落在内室中,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她好一番推辞,极难为情地接过那木头匣子,侧过身唇角微勾,又转头向众人道些诉苦。 “哎呦,瞧瞧你们这群少年人!也真是忒客气了,这么讲理做什么!” 掌柜悄悄收紧手心木匣子,覃阳还欲再看一眼就被她收入怀中。 她笑道,“得!今儿,我就腆着脸把这钱收了,来日你们若需要,我再拿出来就是!” 覃阳同为生意人把掌柜这一番举动看在眼里,二人你来我往又说了许多漂亮话。 掌柜的说大家既是又了交情,不如坐下来喝口茶逛逛再走,众人皆是推辞离开。 覃阳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里间隐约的人影,摸了把手心的汗,心说总算结束了,让他好一顿忙活。 果然生意人就是难缠。 他笑了笑,带着一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 内室中,余楚君和掌柜相对而坐。 掌柜托着木头匣子,纤纤玉手清点着银票,细细堪对数目。 余楚君托着脸静静等在一旁。 没一会儿,一沓厚实的银票被递到她面前。 掌柜倒是云淡风轻,丝毫不见肉疼之色,倚着塌,手指一下下轻敲木桌。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余楚君,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倒是小瞧你了。” 余楚君并未直接回答,朝着掌柜歉意一笑,板正说道,“秘密。” 掌柜见状也不再追问,她大致能猜到余楚君或是和那小胖子覃阳达成了什么交易。 左右这笔交易她并未亏损,反而还赚了一些。 虽说这些钱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可见此人足智多谋,是个可深入交往之人。 年仅九岁就有如此能耐,假以时日,此女前途不可限量! 掌柜思及此处,又再从自己那六份钱财中抽出一份,笑道,“你这小妮子,倒是有趣!” “我同你交个人情,如今多分你一份财,算是我的诚意。我所求不多,只求能和你同行一路,携手共进!” 她话虽如此,眼神却犀利无比,似是山林里的猎豹,精明圆滑。 余楚君如何不知她的谋算? 可掌柜所求,亦知不是她之所求? 余楚君定定看着她,就等着掌柜抛出橄榄枝,会心一笑,爽快道,“成交!掌柜的!往后有什么事,咱们互相扶持!” 只待掌柜送她离开之后,余楚君才没忍住又摸了摸银票和欠条。 她盘算着手里的钱,不少了,能在灵虚宗混得很好。 余楚君一路哼着歌回去。 * 当日午时七刻(12:45),灵虚宗学堂处。 余楚君拉着言文兮两个人一起等在一号学室里。 她们二人来得早,刚巧赶上没人,围着转了一圈。 一号学室极大,可以容纳将近百人。 除了大之外,一号学堂同凡间至少看似并无差别,都要用到笔墨纸砚。 不过特别的是,两人一桌的桌面上笔非常笔,纸非常纸,墨也非常墨。 数十张白玉桌上分别摆放着竹纹玛瑙石狼毫小篆、朱砂、红黄青白黑五色纸张。 余楚君幼时只见过江湖术士用那黄色符箓,却不曾想这纸张却是有如此多颜色。 言文兮又拉着她走到讲堂上。 正前方讲堂上除了这些还摆了不少其他物件。 一把烟紫生树古琴、一座黛青混色多宝炉、一座玫红石榴顶托塔。 一柄七尺玄色山水画廊长剑、一个彩光缎面锦囊。 台旁还有一个巨大的银线铜人,线点全是经脉和穴位。 两人看得眼睛发亮却又不敢贸然动手,只好心痒痒却也不靠太近观摩。 言文兮正跟余楚君感叹仙门非同凡响时,却闻到一股微苦的淡淡冷松香。 有个书生携两本书缓缓踏入学室。 余楚君抬眼望去,却见此人朗目疏眉,眼如点漆,明明一副瘦可见骨的样子,却挺拔如松,丝毫不见颓气。 漂亮修长的手隐隐可见青色血管,上衣衫垂落,露出一节瓷白的手腕。 她从没见过如此气质佳人,像是冬夜里的冷寂长青松林。 言文兮呆在那一时间说不出话,激动得狂摇余楚君手腕。 余楚君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拉着言文兮远离讲堂。 此处听课的弟子年纪可要小上不少,此人看着约莫也有二十往上,估摸着是夫子。 最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别被他误以为她俩坏了学堂规矩。 余楚君讨好一笑,假装无事发生。 言文兮一脸懵,跟着余楚君装做没事人。 但她俩的小动作早已被那人收入眼中。 那书生一步步靠近,停步在二人面前,含笑揶揄道,“你们二人妄想擅自动这些物件?” 余楚君一时间摇头如捣蒜,右手两指并拢发誓,“绝无此事!” 言文兮点头附和,“我作证,绝无此事!” 书生并不听信她们说辞,憋着笑,“可是我看见你们鬼鬼祟祟的,停在这里不是想玩是什么?” 言文兮有些着急,口不择言道,“我们没有!您是夫子吧!不能这样冤枉我们的!” 书生没有否认。 余楚君拍拍言文兮肩膀,叉着腰就要同夫子讲道理,“夫子,您为学堂表率,可不能无故冤枉人!” 那书生原本还等着她俩说些什么,听了此话却是轻轻笑起来,直弯下腰去。 他不再逗二人,直起身拿两本泛起皮的书本轻碰了碰余楚君、言文兮两人脑袋。 给二人赔笑,做了个揖,“两位学子,是我这个夫子的不是。” “但此类讲堂物件,往后勿动为好,了。今日我开玩笑是要你们记住这份慌张。” “并不是所有夫子会如此宽容,往后离远些”,他翩翩一笑,“要知道有的夫子比较死板,小心为上。” 言文兮和余楚君两人呵呵笑糊弄过去。 她心说,这夫子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正经,靠谱吗? 结果没等她想完,后边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多人。 夫子坐在讲堂上,等待着学子们入座。 言文兮赶忙拉着余楚君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了上去。 幸好她俩来得早,找了好位置坐不然就得跟别人挤着坐。 两人认识的人都不算多,也就不关注周围人,安心看起书本来。 一直等到人员坐齐,那夫子开始上起课来。 他嗓音温润,看向众人,“本人木砚迟,学堂祭酒,学问尚可,通晓各类修道之术。” “将会负责你们这两年的所有通识课。若是有任何关修炼理论上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会试着为你们解答。” 木砚迟不再多言,讲起今天的安排,“本次课分为两部分,一是介绍修仙通识,二是讲解入门心诀。” “在课末,我会统一考察听讲成果,不及格者留在此处学懂了再走。” 木砚迟淡淡一笑,看了一圈人。 底下无人作声,都默默闭嘴。 余楚君心说此人虽善,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主,遂端坐认真听起讲来。 木砚迟示意他们拿起桌前的笔墨纸砚,细细道来,“修仙正道一共有八大类,分别是剑修、体修、丹修、符修、音修、法修、医修、农修。”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作风正派的鬼修。” 他拿起眼前那支竹纹玛瑙石狼毫小篆,轻点朱砂,画在一张白纸上。 “修习符箓者,是为符修,多数牵引灵气灌注于符纸中,以特定轨迹牵引四周变化。” “符修画符需笔、纸、墨,又以符纸最为重要,用笔次之,用墨最次。” “符纸细分五色,按法力强弱,依次是黄、青、红、黑、白。” 他另一只手指尖轻点,灵气注入,青色符纸光芒似水纹般泛开。 右手腕间疾行,画出一道遒劲有力的符文。 青色符箓无风自动,定在空中,通体荧光。 木砚迟指着此符,看向台下众人,温声继续,“此为引气符,用青纸所绘。青纸此类可做灵符,亦或承载雷法。” 他一拂袖,符箓顷刻间消散在空中,灵气淤滞空中,向着各处学子涌去。 众人皆是惊奇灵气竟自发进入身体经脉,个个精神抖擞,看起来气血红润不少。 木砚迟接着又是一道青纸符箓,其上笔走龙蛇,繁复至极,“此为一道极小的惊雷符。” 指尖所点,青色符箓一下炸开。 符纸四周出现白线雷光,顺着木砚迟所指一下打在那银线铜人上。 铜人通体银光,闪烁白线交错攀爬各处,不过一息之间,就将所有雷点悉数吸收! 木砚迟面色平淡,转而拿起其他符纸展示。 底下众人却是纷纷惊呼,目不转睛盯着铜人,转而看向木砚迟动作。 他又分别作了红、黄、黑、白四色符纸各一种符箓。 黄色请神敕令,红纸驱邪镇煞和祈福,黑纸祭祀,白纸牵引渡亡。 言文兮眼睛看得亮晶晶,扯着余楚君袖子同她耳语感叹。 余楚君点点头一眨不眨盯着木砚迟。 若是能学好就可以拿来卖钱,倒是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 余楚君摸上那桌上符纸,悄悄摩挲起来,学着木砚迟照猫画虎。 不过因离得远,委实看不出来他究竟画的什么。 余楚君试了两三张符纸,依旧画不明白,老老实实继续等着木砚迟继续。 此刻木砚迟已回到讲堂,拿起那把烟紫生树古琴,开口道,“音修依托乐器作为攻击手段,但常常并不止于此。” “正如此琴,可焕发生机,亦可做攻防之用。” 木砚迟挽袖起势,不紧不慢拨起弦来。 起初乐音流水潺潺,颇为舒缓,室中各人皆感舒心无比。 室外草木在一动一静间就换了副模样。 嫩芽 新发,枯木逢春,根根枝桠斜生,穿过轩窗探进室中。 余楚君同言文兮两人本在堂正中,却也只是堪堪避开新枝。 只听琴声陡生横变,变得急促激烈起来,仿若金戈铁马,刀剑相错,乃是那沙场之声! 那弦声骤然凝实,道道弯刀利刃破空直出,将斜生枝桠削飞室外! 紧接着愈发浑厚沉闷,铿锵有力,却不见丝毫刺耳! 以木砚迟为中心,淡金色灵力扩散,音似涟漪泛开,结成巨大变幻结界。 外间灵线云集,触之化烟消散,内间却是一派祥和,不见波澜。 言文兮眼前一亮,指着那把琴凑到余楚君跟前,“音修好厉害呀,我以后要当音修!” 余楚君亲昵地掐上她的脸颊,果断支持,“可以呀!我想学剑,你当音修,咱俩一起勇闯修仙界!” 她有些心痒痒,等着木砚迟拿起那把山水画廊剑,好通晓剑修此道。 木砚迟旋身,托起那黛青混色多宝炉,指尖拨开炉顶,将内里展示给众人。 里间焰色明亮至极,透亮发红。 讲完丹修后,他放下手中黛青混色多宝炉,轻轻拿起那座塔。 那座玫红石榴顶托塔奇异无比,边缘一片漆黑,通体却光彩夺目。 “法修此类……” 台上声音愈来愈小,余楚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拿着狼毫小篆在白纸上乱画,因着心急,讲的丹修、法修,一点都听不进去。 言文兮原本认真听着,发现余楚君不听讲疑惑抬头。 余楚君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对着她摇头摆手,示意自己不感兴趣。 言文兮遂作罢,自己竖起耳朵听。 余楚君听得迷糊,只恍惚记得木砚迟说丹修很有钱,法修很厉害。 终于等到木砚迟讲剑修,她有些紧张擦了擦手心的汗,目不转睛盯着那把极为漂亮的剑。 木砚迟手里那把长七尺的玄色山水画廊剑,指尖一敲,那把长剑上的山水竟流转起来! “此剑乃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孤品,可承接山水灵气,以水墨剑意倾泻而出。” 木砚迟拂袖一挥,堂前便显出一副长长卷轴。 卷轴上有一侠客装扮的负剑小人,正一板一眼地练剑,每个动作皆清晰可见。 余楚君伸长脖子,向那卷轴上看,默默将每个动作都记在心中。 木砚迟于是开口,“剑修呢,属八类修士之中同境最强,因其杀力巨大,实力强劲,多受人追捧。” “与此同时,剑修大多随心所欲,风评一概不好。” “况且剑道一途,异常难行。多数上古剑术早已失传,现存心法剑诀也限制颇多。” “因其剑与神魂相连,挑选本命剑就尤为重要。但剑与剑之间差距极大,一柄好剑可卖上万两不止。” 他窘迫讲道,“故而剑修多数都很穷,毕竟珍品难求。” 木砚迟指指那副卷轴,除了练剑之时,其他时候小人都是垂头丧气的。 小人这会开始盘腿冥想,可见它身旁片片荧光闪烁,四处灵气聚结成团,最终竟是化成了那剑上的山水画廊! “此为剑修的独特修炼之法,修炼冥想之时,灵气自发汇集化作剑势。” “以极强剑势淬炼自身,从而增强体魄。” “剑修之间往往风格迥异,因剑势剑招不同,故而剑道各不相同,唯修心一致。” “也正因如此,剑修欲登顶剑道,不仅修行修心,还要独劈一条道来,故而登顶极难。” 木砚迟将那把山水画廊长剑丢进卷轴,却并不行动。 那小人剑势已成,伸手接剑,一招一式皆是扬起道道水墨剑意,仿若以天地为画布,以剑作笔,好不潇洒快活! 木砚迟收起卷轴,将那柄剑取出,“你们所见剑势剑意,皆因此剑非同一般,凡名剑着,方有如此剑势。” “名剑之势,自成一派,能使出招威力大增。故而剑修行之剑招,各有特色。” 余楚君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激灵,心脏直跳。 这剑修她当定了! 余楚君眼神坚定,眸光璀璨。 她仔细凝视木砚迟手里那把玄色山水画廊长剑,一动不动。 当下只能用木剑,可要抓紧机会一饱眼福。 外门修的都是通识入门,只有进了内门,才可选择修炼派别。 可惜过没一会,木砚迟就开始讲其农修和医修来。 余楚君边走神时不时看两眼长剑,边眼神飘忽继续听课。 不止过了多久,她见着身旁的言文兮硬生生从端坐着变成单手撑头,又伏在桌上,木砚迟才终于讲完。 她长舒一口气,这会挺直身子等着夫子喊下课。 谁料木砚迟却是放下手中书本,朝她们微笑示意。 余楚君眼皮一跳,忽然生出些不好的感觉。 那讲堂桌上凭空出现了厚厚一沓卷子。 木砚迟彬彬有礼开口,“好了,我讲也讲完了,不知诸位吸收如何?” 余楚君听在心上感觉很不妙。 更要命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这样吧,我出了套题目,我们来个学堂小考。” 他指了指讲堂上的剑,“小考第一名,我把这剑赠予他。不及格者,留下来学到会为止。” 他拿着书隔空点点下方,数十道光幕升起,将众人分开,不见四周人影。 夫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闭卷考,各自作答。我再抽个人上来考。” 言文兮这会急得团团转,她看不见余楚君,偷偷摸摸用玉虚牌给余楚君传信。 余楚君趁着木砚迟没抽人赶紧点进去强记,额头渗出细汗。 木砚迟想了想,一锤定音,“那这样吧,我随机报个数,以你们最终积分排名为准。” 一众人不约而同低头,言文兮手心发汗,余楚君愈发有种强烈的不对劲。 就听那人说道,“三十五名,上来考试。” 12. 学堂小考(下) 三十五名正是余楚君本人。 她只觉天灵盖一激灵,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瘫在桌上,心想运气果真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余楚君翻着言文兮给她发的总结,赶忙留个临时印象。 打定主意不点她名字就不上去。 木砚迟淡淡看向台下学子,鸦雀无声,没人举手示意。 倒是不甚在意,翻看书本,随后查阅起考试排名。 巨大的光幕自他身前亮起,指节分明的手一屏屏滑动,最终停在第三十五行。 木砚迟翩翩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请学子余楚君上台考试。” 余楚君快要记完大概内容了。 她闭眼在心中快速默念。 丹修依托丹炉,以自身气息和灵力滋养丹炉,借各类珍稀灵宝佐成灵丹。 炉火多为上古天火,分真、离、净、明火四类。 法修…… 现在还差农修和医修。 木砚迟继续叫她名字,“学子余楚君,请上台考试。” 余楚君手心出汗,脑瓜子嗡嗡的。 农修…… 医修…… 她全身僵直,连发声都难以开口。 再快,再快一点。 木砚迟再要开口,“余”,就见一人举起手来,探头张望。 余楚君此刻勉强过一遍,她强行维持表情,向夫子笑道,“夫子,我耳朵不太好使,让您见笑了。” 木砚迟拂袖消去她那处屏障,径直走到她身前,笑着开口,“请吧,余学子。” 余楚君赧颜,摸着头朝木砚迟鞠躬,恍恍惚惚走上去。 木砚迟盯着她坐下讲台后,转头将那试卷分发下去。 余楚君偷摸拿出玉虚牌来,她小心瞥了一眼木砚迟,见他没发现,松了口气。 她指尖快速滑动,恨不得翻出火星子来。 余楚君对着题,正要找到答案,忽然抬眼看到桌底下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双脚。 她沿着上看,一身天青色竹纹锦袍的俊俏书生撞入眼中。 来人眉眼柔和,一双琥珀眸色,好似一汪春水。 他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温声笑道,“小余学子,玉虚牌交上来罢。” 余楚君乖乖拿出手里玉虚牌上交。 她眼珠子一转,调息故意运岔气来。 体内天地之气暴动,撞得她感觉五脏六腑就要碎裂。 她痛苦蜷缩起身子,小脸惨白,捂起肚子呻吟起来。 余楚君痛虽痛,但心想若是能逃掉也算值得。 她面上虚弱,可怜巴巴望向木砚迟,心里却暗自思忖。 她一脸受惊模样,泪水夺眶而出,凄惨道,“夫子,我天生体弱,此刻怕是顽疾发作,难以参与小考了。” 余楚君边说边抽噎,满脸泪痕纵横交错。 她低下头,微微侧头偏向木砚迟。 谁知木砚迟好笑瞧她,慢慢从身后掏出一盒丹药。 他挽起衣袍,蹲至于余楚君齐平。 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将那丹药拿出,不紧不慢开口,“此为一枚补足气血的丹药,你只是气血不足而气息紊乱了。” 他贴心揉了揉余楚君的头,笑眯眯等在一旁,盯着她抖着手将那丹药吃下去。 余楚君硬着头皮吃下那枚丹药,体内气息迅速正常,竟是一点也不痛了。 她着实已然没法,含泪摸上纸笔,作答起来。 她拿到卷子一看,大片刚好是她没听讲的地方。 余楚君东拼西凑写完交卷时,刚好撞上同样来交卷的慕岭之。 慕岭之觑她一眼,又瞥了眼她卷子,嗤笑出声。 余楚君满脸黑线,完全不想搭理他。 先前在台下她看不到所有人,这才发现原先温钰一众人都在。 覃阳依旧朝她挤眉弄眼。 温钰点头。 唐情悄悄朝她挥手。 贺春山趁着木砚迟没看过来,冲她摆手笑到。 其余人则是没看见她。 因着出师不顺,余楚君简单回应后,瘫回自己桌上。 言文兮一脸担忧问她,她埋头装死摇摇头。 约莫两刻钟后,木砚迟将所有试卷批改完毕。 余楚君坐在位上,老老实实等着木砚迟宣布结果。 木砚迟翻着试卷名字,报道,“慕岭之第一,满分,上来拿剑。” “没念到名字可以走了,不及格者留堂,余楚君五十九。” “张江五十八” …… 余楚君皱着脸,心如死灰。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一号学室,她低着头站到台上,同样留下的还有慕岭之以及其他几个同样没及格的学生。 覃阳等在堂前,同言文兮加上通信,随后离开。 堂前,木砚迟将那柄玄色山水画廊长剑丢给慕岭之,示意他可以走了。 余楚君定定凝视那把剑良久,收回目光。 慕岭之若有所思瞥她一眼,转头离开。 木砚迟虽说看着瘦弱,但毕竟力气比他们大上不少。 简单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后,坐在台前对照他们各自卷子,逐一讲解。 余楚君跟着其他几个学生一起,围坐在他身旁。 半个时辰后,余楚君几人终于在木砚迟的监督下把没学好的地方补上了。 余楚君简单收拾了一下,抬脚就要离开。 木砚迟却是拦在她面前,眉头微蹙,绕着她看了一圈。 他若有所思杵在那站了一会。 随后拉过余楚君,看向她的眼睛,温声询问,“你是不是天生命格有缺?从出生起就受天道诅咒?” “你本该因此早早夭折,但却因某种秘法得以活下去。” “我方才听你说体弱,细细探查了一番,想必已高人出手相助。” 余楚君则是惊愕于他竟了解得如此清楚,犹疑点头。 木砚迟笑道,“不必紧张,我叫住你只是想询问,本人学问驳杂,恰好通晓一门极为适合你这类人的心法,你是否愿意学?” 余楚君有些不知所措,表情茫然,问道,“可是夫子,我没有什么能够报答您的,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木砚迟轻弹了一下她脑门,余楚君捂住额头惊呼一声“痛”。 他无奈解释,“只是见你我同为病弱之人,同病相怜罢了。” 木砚迟极轻极轻闷笑起来,因着一点微小变化而愈发动人,似绽开的芙蓉。 唇红殊色,美不胜收。 他弯起眼,蹲下来同余楚君讲到,语气温柔,“小余学子,夫子我呢是个怪人。” “没什么大志向。只希望世间能少一分苦难。” 他叹息一声,有些犹豫,还是说下去。 “我见过太多,太多人了,他们都实在太苦。” 木砚迟怔愣片刻,转而继续道。 “可能你会觉得都是大话,但于我而言,君子知行合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作为一个夫子,能做的就是为你们解惑,尽可能在学业上或是生活上帮助你们。” 余楚君心中微动,头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病弱书生。 该说不说吗?此人乃是真正传道授业之师。 一路流浪的艰苦,人心的狡诈,她早已领悟。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有人愿意无条件赠予她珍贵法诀,仅仅只是因为她身体不好。 她攥紧手指,暗暗记下这份恩情。 木砚迟见她迟迟不开口,担心问道,“没吓到你吧?” 余楚君摇摇头,望向木砚迟,声音稚嫩却坚定,“夫子,我愿意学心法。” “您说您不知天高地厚,痴人说梦,却不见得如此。” “若这世间都是那般只计较自己得失,全然不顾他人死活的人,那才叫奇怪!” 她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开口,“夫子,我虽对你知之甚少,也不知你是否能真正做到。” 余楚君眼睛亮晶晶,有些骄傲道,“但在我们所处的这个当下,我愿意信任你,相信你所说的,一定会实现!” 木砚迟僵在原处,愣了好久,随后朝着余楚君会心一笑,“那好,我现在将这心法教授于你。” 余楚君照着木砚迟的动作一点点模仿起来。 巡气其脉,遁归真元,凝魂养神,先天气发,三魂定,七魄蕴,召天地生发之气,连通天地人神,反制其道! 余楚君默念心法,惊愕于此法如此胆大狂妄,这心法之中的“道”竟是天道! 心法在她体内自发运转,将每一份天地之气与先天之气连结交融,最后摄入神魂! 好似无穷无尽的灵气在滋养她的神魂! 神魂愈加凝实稳固,体内之中灵气储备多了整整三倍! 且她的经脉尚未扩张至最大! 她屏息内视,体内淤积已久的病根隐隐有了消融松动之势! 虽然十分微弱,但 对于久病无医的余楚君来说,已经好上不少! 从前她的病根顽固,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是故药石无医之时,她的母亲和哥哥才用家族秘术给她换了寿,保她平安长到现在。 若没有亲人割取的寿数,她怕是早已死在出生不久。 余楚君静下息来,望着木砚迟,久久无言。 木砚迟含笑点头。 亲人之情尚且无以为报,不知他这份恩情又要如何去报? 况且未来困难重重,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份心法将会是她最重要的杀手锏,比之逆行体质都更厉害。 它是如此契合,仿佛神魂都为之颤栗,为她量身定制一般。 若说之前尚且是赏识,那么在此刻,余楚君被出手援助,被选择的此刻,她真正开始将此人纳入她的人生中。 若有人欲伤夫子,对他不敬,那就看看能不能过她这一关! 这身性命早已不是她自己,她所能做就是交付其他所有,守护此人! 余楚君深深看了木砚迟一眼,对着他正经行了三个大礼。 余楚君句句铿锵有力,“夫子,你且放心,我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木砚迟摸摸她的头,眸色温柔,“我相信你。” 余楚君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二人在讲堂门口拜别。 * 余楚君先是回去找了言文兮,找她问向覃阳询问慕岭之住处。 得到确切消息后,余楚君朝着灵字脉学舍荣争堂走去。 荣争堂离云榕居委实有些远,余楚君徒步了半个时辰才到。 荣争堂不同于云榕居,占地更大,且此地灵气化雾,俨然若似仙境。 因着灵雾遮挡的缘故,余楚君只得走进才可看清眼前景象。 最外围有与云榕居旁相似的常青古树。 枝干隐于灵雾,只见墨青树冠高耸入云,彩叶成荫,光秃秃的枝桠延伸蔓延四处。 那枝桠蔓延极远,不见一丝青绿,却伸堪堪伸至余楚君身前。 余楚君鬼使神差地点上那根枝桠。 几乎是瞬息之间,光秃秃的枝桠开始复苏挣扎,褪去枯死的外皮,露出内里的嫩白。 那抹白先是遍布青藤,白青交错,藤上生出各色奇花。 桃李争艳,竞相开放,凡世万千花朵共生与这一处。 余楚君看花了眼,一时不备,就被那枝桠悄悄勾住,将她径直悬吊起来。 她迅速反应过来,当即就要拿怀中桃木剑扎那枝桠。 却忽地一顿,放下手来看它要如何作为。 枝桠将她灵活卷入树上,轻放在枝干上。 她小心扶着其他树干,打量周围环境,慢步沿着宽大枝桠朝树中心走。 整个古树内里处处光点飘落,像会跃动的小精灵,上蹿下跳。 整片区域就像浮荡的天上星河,璀璨瑰丽,一动一静间尽显天地之大。 靠近中央处,是一朵朵用粗壮树干盘旋缠绕结成的奇异树花,最终结成一朵巨型木牡丹。 余楚君停在原地,不再行动,静静注视眼前景象,细细寻找不同。 牡丹乃花中至尊,此树百花盛开,莫非是同那百花中的牡丹有关? 因被木砚迟留下来,余楚君没法同覃阳通信,她俩现在玉虚牌都用不上,若是真出不去只能等人来找。 余楚君不愿意放弃,扶着上方枝干靠向最初那根枝桠上的牡丹。 牡丹离得很远,枝桠愈发纤细,余楚君踩上去吱呀作响。 凑近看百花群,余楚君才发现那牡丹颜色鲜艳,流光溢彩,末梢透亮却是为七彩之色。 她抱着枝干匍匐径直将那朵七彩牡丹摘下,就见下一刻灵雾笼罩。 再睁眼,她水灵灵直掉进一个雾气氤氲的室中浴池里。 余楚君浑身浸湿在池中,隐约感觉后背有些膈应,摸上去是白玉石的触感。 她视线被袅袅雾气遮挡住,完全看不清眼前景象。 只听见室内极远一角,传来熟悉的少年音,警惕中又有些懒散,还带着点不甚在意的傲慢。 余楚君顿时脊背发凉,脸热起来。 她迅速背过身去,就忽觉身后有人靠近。 来人声音肃冷,随身宝刀抵着余楚君脖颈。 余楚君能感觉到后背那道有如实质的目光。 慕岭之掀起眼皮,冷声质问,“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擅闯我的房间,还偷看我洗澡?” 13. 难搞的卖家 余楚君额间渗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她只是在荣争堂附近转了转,就莫名其妙被那株古树送到这了? 她认真思索这样解释被刺杀的可能性。 余楚君半天没作声,慕岭之见状一脚踹她腿上,冷声道,“说话!” 她吃痛一声,暗暗骂他下手真重,一点都没有风度。 她干笑两声,缓缓开口,举起双手,“那个,我是余楚君,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沐浴了。” “哈哈哈哈你看这事闹得,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余楚君小心翼翼觑身后人的脸色,试探道。 她手心全是汗,等着慕岭之给个反应。 慕岭之闻言掐着她的手臂,粗暴将她拽到身前,打量她一眼,不耐烦问道,“你到底来干嘛?” “你知不知道这是男子学舍?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他一脸火大,完全不想搭理她。 余楚君这才看到对方样子,墨发打湿,玄色里衣,隐隐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没入水中的腰腹。 那人剑眉星目,脊背挺直,目光审视,傲立于一片雾气之中,看起来不可一世。 室中雾气缭绕,反倒给他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慕岭之眉头紧皱,神色不善,抱臂斜眼瞧她,不动声色后退两三步。 余楚君一时间有些燥得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犹豫半晌,抬头望他,解释道,“我本想来学舍找你,但走到你们学舍树旁,就被莫名其妙送到你池里了。” 她有些急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慕岭之盯着她的眼睛,沉思了一会,神色复杂,想起好像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舍旁那株古树时灵时不灵,前两天就听说把一个人直接送到了另一个人学舍里去。 贺春山昨天还说让他注意。 慕岭之不紧不慢扫她一眼,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余楚君汗颜,望他脸色斟酌开口,“我对夫子课上那把山水画廊长剑喜欢得紧,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它卖给我?” 慕岭之打断她的话,看都不看她一眼,不容置疑道,“不卖” 随后盯着她皱起眉来。 一把将她从池中拽起,丢来一块布巾,“擦干净,别把这地弄得到处都是水” 自己则是一个撑手利落翻身跃上来,又掐了个诀,顿时浑身清爽,水汽全无。 骤然脱离暖和的浴池,余楚君一时缓不过来,抱着布巾,冻得瑟瑟发抖。 慕岭之看她那狼狈样嗤笑出声来。 余楚君默默翻了个白眼,敢怒不敢言。 不就是区区一个干燥小法诀吗? 等她以后学会了才不会如此小气!记仇! 慕岭之越过浴池,径直走到前方内厅之中,余楚君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内厅四处遍布阵法纹路,一如花藤攀爬在地面墙上,显得精致神圣。 那阵法好似星辰闪烁,牵引着外部灵气源源不断输送进来,不仅气温适宜,灵气更是充裕不少! 余楚君刚走进就发觉身体一阵异样,不自觉走向灵气最充盈的方位。 慕岭之眼尖拦住她,挑眉问道,“你想干嘛?我的剑可不在这。” 余楚君这才发现自己反应太过,应是才修炼了那特殊心法的缘故,身体自发需要更多灵气。 她尴尬扣手,挠挠头,跟着慕岭之走。 慕岭之拿出桌上那把山水画廊长剑。 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抽出剑身仔细擦拭,完全不搭理一旁候着的余楚君。 余楚君一忍再忍,挤出一抹微笑,伏低做小道,“这位慕公子,请问你要怎样才肯把剑卖给我呢?” 慕岭之不理她,继续擦拭长剑。 余楚君再叫,“慕公子?” 依旧没反应。 “慕大天才?” “慕第一?” 慕岭之唇角微勾,拭剑的动作慢了些。 余楚君眼见有戏,再接再厉,“这位好心的慕大天才,慕大才子,慕好心人,小女子余楚君真挚地请求您,能否能把这柄好剑卖给我?” 慕岭之下巴微抬,慢条斯理看着余楚君眼睛。 “既然你都这么请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 “我呢,对这柄剑也是喜爱得紧,并非只你一人这般。” “不过呢,我本身还有其他好剑,实也不缺这柄。” “但是吧”,慕岭之故意一顿,似笑非笑看向余楚君。 “我不愿埋没了这柄好剑,你若是真心喜欢,该出个配得上它的价格。” 余楚君额角一抽,心说不好。 “四万!”,她强忍心痛比了个数,好似心在滴血。 慕岭之微微一笑,继续拭剑。 她咬咬牙,“五万!” 慕岭之不紧不慢开口,“低于十万我不卖” 余楚君闻言,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他怎么不去抢!屁事这么多给他狂的! 余楚君心中愤愤,很想当场翻脸,但想到那柄心心念念的剑,她压下不甘与怒气,朝慕岭之假笑道,“那就十万?” 慕岭之话锋一转,揪着她不放,悠悠道,“少了,最少十一万。” 余楚君本就对他先前所为怨气极大,种种挑衅怒火此刻尽数爆发。 她实在忍无可忍,看准时机。 一个起跳扑到慕岭之身上,用力拽着他的墨发,双手朝他的脸抓去,牙齿咬在他肩膀上! 余楚君真想掐上慕岭之的脸,叫他尝尝受人欺压的滋味。 简直就是个王八蛋!她定要他好看! 慕岭之一时不察,竟真叫余楚君爬了上来,二人扭打做一团。 余楚君仗着自己死死扒在慕岭之身上,硬是借力一拽,将他摔下椅子,两手做拳冲慕岭之面门打去! 慕岭之无法施力,被余楚君拽下来完全没有防备,他脊背撞在地上,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你这小屁孩,还有理了!” 一个翻身躲过将余楚君压在身下,死死固住她双臂,阴恻恻笑道,“你不是挺能吗?继续狂啊?” 说着就要腾出另一只手,掐住她脸。 余楚君急得团团转,因着性别年龄差距,完全不是慕岭之的对手,根本无法动弹。 忽听一道惊恐声音传来,那人一脸惊吓,“慕……慕岭之,你你你在对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二人皆是动作一顿。 来人竟是贺春山! 他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在她俩之间来回扫视。 贺春山哆哆嗦嗦指向慕岭之,语出惊人,“慕岭之你拉着小楚干嘛!你这个恋童癖!” 余楚君当场愣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搞清楚贺春山到底在说什么。 她才注意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妥。 两人头发扯散了,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双手被举过头顶,慕岭之还掐着她的脸。 尤其是慕岭之原本就只有一身里衣,现在更是露出里边白嫩的胸膛。 好像……还真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她神色复杂,看向贺春山的目光一言难尽,暗自松了口气。 慕岭之看傻子一样望向贺春山,他慢腾腾从余楚君身上下来。 他脸色黑得吓人,语气森冷,“你没出来我们是在打架吗?” 余楚君这才爬起来,揉着自己手臂,挤出几滴眼泪,连忙朝贺春山告状。 “贺春山你也看到了,我手臂都红了!就是慕岭之对我意图不轨!” 贺春山生怕惊扰了她,轻声安慰,“你放心,小楚妹妹,我一定给你替你好好教训慕岭之!” 他一脸严肃,将余楚君拉在身后,恨铁不成钢道,“慕岭之!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不是我突然回来,小楚妹妹差点就要惨遭你的毒手!” 余楚君躲在贺春山身后对着慕岭之吐吐舌头。 慕岭之冷笑一声,觑他俩一眼,不欲再辩。 贺春山见状气势略减,抱着余楚君,避开慕岭之目光,弱弱道,“小楚才多大!你怎么能如此!” 他瞧着慕岭之脸色愈发不好,话锋一转,苦口婆心道,“你说说,你要是实在喜欢小楚,不妨等到小楚长大了再追求?” 余楚君抽抽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灵活的底线…… 慕岭之嗤笑出声,脸黑得像锅底,狠狠剜余楚君一眼,冲着贺春山道,“你究竟有没有脑子?我怎么会喜欢她?” 他烦躁道,“我说了我们是在打架,我不是恋童癖!” 贺春山欲言又止,咽了咽口水,一言难尽望他,“对……你说的都对” 余楚君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慕岭之额间青筋突突跳,他闭眼长吸一口气,指着门口,冷冷赶人,“贺春山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蛋,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干出些什么” 贺春山脚底发软,扶着余楚君杵在原地。 “三——二——” “一——” 慕岭之抬眼冷冷盯着她跟贺春山两人。 贺春山干笑一声,脚不点地头也不回 ,一溜烟跑出去,瞬间不见人影。 声音消散在风里,带着些许惊慌。 “那个,小楚啊,死道友不死贫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自求多福啊!” 余楚君呲着的大牙收回来。 她低头盯着脚尖,把手背在身后,完全不敢看慕岭之。 慕岭之慢悠悠走到她跟前,把她脸掰起来,“不是很嚣张很嘚瑟吗?继续啊?” 余楚君这会也不笑了,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但你真的很让人生气好吗?” 但她心里还是有气,有些愤愤道,“你见过谁像你一样难伺候?” 慕岭之松开手,慢吞吞道,“是你有求于我” 他冲余楚君恶劣一笑,"我这人就这样,受不了你可以走" 余楚君见状赶忙追捧道,“哪儿呢啊!慕大天才,我求你还来不及呢!” 她冲慕岭之眨眨眼,讨好笑道。 “您呢,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我这次吧。总归我年纪还小,诸多事情没有章法,让您生气了。我给您赔个笑!” “罢了罢了,此事你我都有不对的地方,就此揭过好罢!” 她搓搓手,目光又从慕岭之脸上移到那柄剑上,眼睛亮亮的,“慕岭之,你这剑,我要定了!” 慕岭之好笑看她一眼,松了口,“你怎么还不死心?算了,你出十一万两我就把这剑给你。” 余楚君思量片刻,掏出一大笔银票,同他商量,“我拿你先前的欠条抵一部分如何?剩下的我再补给你” 慕岭之颔首,伸手拿钱,把那把剑丢给余楚君。 余楚君忍痛割爱,手伸了好几次才把银票递到慕岭之跟前。 她面色沉痛,一脸不舍。 慕岭之瞧她那副财迷样,从她手里拽出银票。 细细清点数目后,淡淡开口,“你可以走了,慢走不送” 余楚君连忙叫住他,想起自己还不会怎么下去,询问了方法,又同慕岭之交换了通信,这才离去。 * 余楚君虽说出了一笔钱,但总归还是高兴的,一路哼着歌走回学舍。 她到学舍时,言文兮正巧出来,二人站在门□□流了一会。 言文兮告诉她最近遇到个好心的师姐,讲了许多外门的消息。 其中最吸引余楚君的是她口中的落英台—外门的大型比试擂台。 可以通过比试拿到名次,自动排名,获得一定奖励。 其次就是落英台附近还有个能接杂活得地方,据说可以拿到流通货币天水石作为报酬。 她打定主意要去那落英台一探究竟,看看有什么有机会获取的资源。 告别言文兮,她休息一会朝落英台的方向走去。 * 灵虚宗,落英台处。 一名虎背熊腰的紫衣女子着一身短打,在落英台正中央活动筋骨。 她不知从哪处摸出来一枚玉虚牌,盯着它看了许久,随后坐在擂台上等人。 余楚君气喘吁吁走过来,抬眼便是这副情形。 她有些好奇,围着落英台转了一圈,细细观摩上边所刻阵法雕花。 四处全都是等待台下的人,她挤了好半天才成功来到人群最前方。 正疑惑着为何那紫衣女子怎会一人盘坐台上,发觉那人一眼望向她这边来。 余楚君对上对方视线,心说此人长得好生健壮,怕是一拳能打四个她。 却见那女子竟是直接跃下落英台,一个健步直奔她面前。 她尚且来不及反应,就已被此人擒拿台上。 余楚君嘴角抽搐,什么破运气这是。 她眼皮跳了跳,预感很不好。 甜甜笑道,赶忙朝那人询问,“这位姐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呢?我只是个外门新生呀!” 此人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回应道,语气不容置疑,“不用狡辩,我认得出来你的身形气息,别想再逃掉这次比试了!” 余楚君心说还真是自信啊…… 她无奈扶额,语气恳切,“可是姐姐,我真的不是啊!你真的搞错了!你看看我的长相呢?” 却见紫衣女子语气忽然激动起来,“你就是嘲笑我脸盲是不是!云樱你听好了,我这次既不会放你走,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余楚君急忙解释道,“姐姐我叫余楚君呀!不是云樱!” 她不理睬余楚君,自说自话,坚定道,“拿出你最强的实力来,同我打上一架!” 说罢,身形骤然放大十倍不止,外裳被撑开,露出里边坚实的蜜色肌肉,一个健步朝余楚君袭来! 14. 濒临绝境 余楚君一时差点反应不过来,借着身形优势一个旋身,脚尖轻点,堪堪与紫衣女子拳头擦过。 却见那紫衣女子带起的罡风竟是将余楚君手臂衣袖削去大半。 余楚君臂上露出一个深可见底的血色划痕! 她吃痛一声,那处流血竟是自发逸出最终血花飞舞空中! 余楚君扫了一眼那处伤疤,目光沉沉,定定盯着那人。 紫衣女子见她如此,揉着指骨关节,沉声道,“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云樱,我不会败你!” 余楚君见她如此已知再辩也毫无意义。 她不知二人恩怨,但眼下处境十分不妙。 练家子的体修,她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入门弟子毫无胜算。 她手心发汗,紧盯着紫衣女子,悄悄从身上摸出来玉虚牌的一角,准备打算联络师兄救她。 手背在身后,摸出她先前用剩下的遁地符,手心雷光闪过。 此刻台下人聚集越来多,其他演武台的同门纷纷朝此处看去。 一人惊讶开口,指着余楚君问道,“此人是谁?墨沉天师姐怎么跟她打起来了?” 有人搭腔道,“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此人也忒倒霉了些。” “墨沉天可是仅次于她师兄外门体修第一人的王佑明!年仅十一就已踏入炼体五境的第三境扶波境!她如今早已是扶波境中期!” 另一人啧啧称奇,“扶波境,顾名思义即为可借水势,虚空浮行。内门达此境者,年纪可比她大多了!” 里边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展扇掩面笑道,“不谈墨沉天此人早已被体修大能姜暮长老定为亲传弟子。” “外门能跟她对上的除了她师兄不就是其他那五位天才。” 那人一把收起折扇,胸有成竹指着台上人道,“我敢打赌,墨沉天保准是认错人了!” 其他人哄笑作一团,纷纷骂道。 “还要你说!我可长了眼睛!” “是啊是啊,你净说些大家伙都知道的事!” “你到底知道啥!磨磨唧唧的!” 他觑了眼台上墨沉天,凑近众人秘密道,“我可知道,这墨沉天可有个小毛病!” 此人不怀好意笑道,“她呀,打娘胎起,就有怪毛病!你猜怎么着?她不认人!” “要我说,她指定是把这小姑娘认成另一位天之骄子云樱师妹了!” 有人问道,“云樱?” “那这小姑娘可惨了,云樱乃是当之无愧的天纵奇才!她的根骨天赋冠绝可是整个灵虚宗!” “不仅是长老之女,还是乐法双修!说是未来宗门候选人也不为过!” 另一人撞上折扇兄肩膀,有些遗憾道,“可惜认错人了,要是能看到两位天才交手才好!” 不知何时,身后挤来一红衣女子,她语气不善,拧着眉开口,“拿别人打趣很有意思吗?” 折扇兄笑笑开口,“这位妹妹,我们可没说什么!不管你的事,最好别引火烧身哦。” 红衣女子不接话茬,冷冷看向台上两人。 余楚君这边遁地符早已用完,对方身形诡谲,瞬息间已有至她身前。 她急促喘着气,几乎是贴着台面侧步滑出,墨沉天紧随其后,再次堵住她的去路。 此刻她已是穷途末路,一旦被对方逮住,势必是吃不了兜着走。 余楚君心口发紧,两指掐诀立于身前,口中振振有词,顷刻间雷云密布,衣诀翻飞,电光攀绕全身。 墨沉天顿住,好整以暇报臂等在一旁。 整座落英台不见天光,黑云沉沉压下,狂风大作,道道雷光自天穹处炸开! 台下众人一瞬噤声,定定凝视上空异象。 先前几人又叽叽喳喳起来。 一人梗着脖子手足无措,激动道,“我我我没看错的话,这乃是内门的五雷正法吧!” 折扇兄惊讶“咦”了一声,抬眼长久望向天穹处银龙走势雷型。 方才接上这位兄台话语,“正是五雷正法。” 他若有所思看向余楚君,又忽地转头面向那红衣女子,“这位妹妹,你可放心一二,似乎你那朋友也非常人。” 红衣女子淡淡扫他一眼,视线又移回余楚君身上。 其他人反应却并无如此平淡。 “我没听错吧,五雷正法,至高术法啊!看来这小妮子竟也如此厉害!我灵虚宗果真人才济济!” “据我所知,这五雷正法乃是长老或是真人亲传方可习得,墨沉天这下撞上个也有背景的了!” 折扇兄眯起眼望向两人,转而把玩手中扇子。 他忽地一笑,微不可察低语,“半部雷法吗?真有意思,我还是不凑这热闹了,叫丹烟来救场吧” 他朝众人颔首微笑,当即消失在原地。 有个人揉了揉眼睛,疑惑问道,“诶?我怎么觉得刚才这里有人?你记得不?” 身旁人肘他,奇怪看他一眼,“你最近没睡好吗?哪里有人?” 红衣女子眉头微蹙,开口问道,“此处没人?” 四周人一脸莫名其妙,“哪里有人了?” 她淡淡接话,“嗯,是没人,我看错了。” “我就说嘛!咋可能有人!” “对啊对啊,我一直站在这呢!不就我们一个?” 眼下雷云成片涌动,已到落下之时! 余楚君不再犹豫,抬起右手,指尖朝上,无形雾气悄然融入银色雷光。 天地相连,万丈银光自雷云如落天瀑布飞泻而下!顺着指尖所指宛若浪花炸开,激荡在整个落英台上,化作条条细蛇扑向墨沉天! 墨沉天脊背挺直,迎面直上,竟是要单手硬接那雷光! 另一边,余楚君自怀中悄悄摸出那把山水画廊长剑,剑身骤然变大,只觉得手中一沉,整座剑身落在左手。 余楚君藏剑身后,无声在心中默念心法。 不为人知处,丝丝缕缕灵气飘向余楚君体内,几乎就要将她身子撑爆。 余楚君自喉中涌上一阵恶心,她强行压下,暗自牵引灵气灌注于那柄长剑。 墨沉天身旁一丝雷光悄然消散空中,剥离内里微不可察雾气结成银线注入长剑。 墨沉天却临时起变,一掌拍出,将堪堪贴近她的雷光击退数尺,那银蛇雷光仍是不死心,舞动着再次逼近她。 她面沉如水,后撤一步借力起跳一脚踢向团团银蛇,却并未径直踩上去,而是同样以气将其击退。 一掌接一后踢来回重复,那道雷光竟是越来越弱! 变故仅在片刻。 余楚君死死盯住墨沉天的动作,在她蓄力消耗雷 光之时,疾行自她下盘以剑直指脖颈! 快似流烟,只见其影不见其形! 墨沉天当即反应过来,抽出右手就要劈向长剑,却在此刻被余雷找准机会,钻入身体! 偏过头去背离余楚君的那半边脸,唇角却是无声上扬。 墨沉天闷哼一声,自唇边逸出些许鲜血,只觉四肢发麻,全身不适,眼前模糊起来,右手缓缓垂落。 余楚君借此机会,调转剑锋,手中剑锋写意泄出,道道山水墨于空中晕开,四周朦胧不可视物! 她一剑刺出,剑气混杂着山水剑意、雷光、灵气,在墨沉天心口一圈炸开,剑尖更是直直刺进去! 墨沉天好似神志不清,身形忽地停滞一瞬,陡然清醒,翻掌以极大气力将余楚君手中长剑击飞! 余楚君连人带剑飞出墨沉天怀中,匍匐在地上口唇流血不止。 再看墨沉天,她缓缓笑起来,竟是毫发无损,连同先前唇角溢血也消失不见,反倒比之先前振奋百倍! 眸中七彩明月流转,体周罡风烈烈,脚尖轻点,竟是自发悬于空中! 墨沉天微微一笑,“你不是云樱,她可没你这么弱!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能用连练气都没有的修为,在我手中硬撑至此,你很不简单。” 她余光扫过台下众人,在某处角落,捕捉到了她想见之人影子。 那人低着头,并未上前。 墨沉天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扬起下巴,看向余楚君,倨傲道,“就算你修为底下,我依旧不会留手,你自求多福吧!” 余楚君咬紧下唇,抬手拭去鲜血。 她慢慢爬起来,脚步虚浮站起身,眼神阴鸷死死咬住墨沉天,随后握剑格挡于前。 刀鞘直直坠于台上,发出剑石交错之声。 墨沉天缓缓抬手,虚空中灵气混杂罡风骤然凝实一柄墨色长枪! 她不着痕迹观察那人反应。 台下有人惊呼,“竟是凝虚为实!好强的悟性!墨沉天竟已领悟此间真意!看来那女娃不好过啊!” 因着墨沉天下手实在太重,众人已经筹备上台救人。 台下一角,有个负琴少女一眨不眨凝望台上二人。 余楚君强行定神,衣角早已被汗浸湿,她握紧手中剑。 墨沉天身形一闪,转瞬即至余楚君身后,即将一□□入余楚君胸口! 台下众人一拥而上,齐齐站上台上! 墨沉天轻笑一声,以诡谲枪法横扫众人,甩至台下! 她居高临下俯看众人,“管不了的事,可别插手,惹上麻烦事,谁也不想!” 随即定住他们,不紧不慢盯着人群中那个负琴少女,勾唇一笑。 她一步步走向余楚君,墨绿长枪拖于台面,带起刺耳的刺啦声,身形游走愈发迅疾,一枪掷向余楚君! 余楚君脱力将剑重重投出,却只堪堪与长枪擦过! 墨沉天眸色沉沉,面露不悦,另一只手微不可察缓缓收紧,似是等待来人行动。 就在长枪即将刺穿余楚君之时,一道悠扬琴声破风传来,竟是只攻不防,以穿云裂石之声节节爆破墨沉天那把长枪! 墨沉天唇角微勾,眯起眼,神色放松,她轻轻开口,“云樱,看了这么久,终于舍得上场了?” 15. 上古秘术 余楚君当场一愣,就见一个背着比她人还高的古琴少女飞身横挡在她身前! 她脸庞稚嫩,身形同余楚君极为相似,但却沉静非凡,一双杏眼古井无波,好似无任何事能搅动心弦。 她反应极快,素手飞拨,一连五道樱粉乐刃穿空直袭墨沉天而去! 墨沉天踏空而行,接刃泄力,乐刃再次化作道道细刃扎入墨沉天各处! 她不躲不避,任由分散细刃扎入身前,心口,手臂,那细刃却化作七彩液体流伤口处将其复原! 少女再次抚琴,此时击出却并非先前乐刃,而是搅动气流,激起一堵堵风墙飞速向外扩散! 其形似海浪,汹涌泛开,夹杂着一股极为古老的沧桑乐音! 以她为界限,形成一方天地与眼前风墙隔绝开来! 余楚君被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墨沉天眼中奇异色彩迸发,七彩雾气凭空出现,将她裹挟其中,不见其形只见其影。 她自其中缓缓走出,原先那紫衣竟是化作一件花纹繁复的庄严华服! 墨沉天虚空一握,一柄比先前更为华美精致的龙纹银枪浮现于她手中。 她毫无章法横挥一扫,风墙抵在远处不动,那乐音却是无法拦截穿透墨沉天耳膜! 墨沉天困在原地片刻。 余楚君却全然听不见一丝声音。 她抓紧机会喘息打坐,暗自打量身前这位当之无愧的绝世天才。 云樱却在此时开口,“墨沉天本是冲我来的,此番因我之故连累你,确是我的不对。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会派人为你送上补偿。” 墨色眼眸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为余楚君施了个简易的疗伤术法,余楚君脸色红润起来。 余楚君一咬牙,索性都吃了那么多苦,一定要多捞些好处。 她说变脸就变脸,捂住心口吃痛道,“云樱师姐,我本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外门入门弟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身子本就不好,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极有可能一个不留神就驾鹤西去!” 她哎呦一声,小声啜泣起来,“云缨师姐,我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因为此事连累师姐。” 她小脸惨白望向云樱,因着常年病气淤积,瘦可见骨,“这样吧师姐,你能否给我些好物件吊住我的命。” 云樱看她一眼,云淡风轻道,“是吗?别人不知道今年弟子选拔内幕,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是吧,余八百?还是说余三十五?” 余楚君心口一紧,讶异道,“师姐你在说什么呀?我不就是第三十五名吗?你说的余八百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诶?” 她眨眨眼睛,贴心提醒道,“师姐,没有根据的话,可是不能乱说的!你知道的,我们灵虚宗的规矩可严了!” 云樱撑脸看着她笑了,不做辩解,自袖中拿出一匣木盒与白玉瓶,“木盒中乃是一枚筑基丹,这玉瓶中存有半瓶洗髓液,做净化去秽之效,利于你提升体质。” 余楚君一时被云樱出手之大方镇住,她愣愣看着云樱,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余下的助你恢复的药材,我会遣人送去你学舍,因你尚是凡人之故,诸多灵草无法使用,少不了皮肉之苦。” 云樱面无痛色,掐诀径直将余楚君从台上送出,拂袖破除墨沉天定身术。 不容余楚君拒绝,那木匣子和白玉瓶自发进入她怀中。 余楚君一时没站稳就要摔倒,就被一只手搀扶住,她顺着手臂看上去,眼前一亮,竟是先前崔和讲演时那位女侠! 她确实虚弱,借势靠在对方身上,虚弱笑道,“这位姐姐真是人美心善,我瞧你有些面熟,可是最近刚入外门的弟子?” 对方微微一愣,随即飒爽回应,“是!我确实是才入外门”,她扬眉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余楚君揉搓衣角,小心看向她,“是的,姐姐我见过你,我们是一届的呢!我叫余楚君,姐姐你呢?我们加个通信吧!” 红衣女子拿出自己的玉虚牌,同余楚君的碰了碰,这才道,“瞿月” 二人话毕,就见原先观战众人陆陆续续连滚带爬起来,径直冲向台下左前方,看也不看她们二人。 余楚君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似是在说什么此战,两人各自站好,目光又移回台上。 “欸欸,这台上可是云樱啊,你们说说,这场谁会胜?” “云樱师妹年纪如此小,天赋如此卓绝,加之又是个刻苦修炼的主,我看啊,定是她赢下这一场!” 谈话间,云樱和墨沉天两人对战越发焦灼,墨沉天以飞天神女之身硬抗云樱乐击,竟也是丝毫不漏下风! 云樱当即换手,左手结下法印,右手拂琴,音法双出,一棱光四射的二十四面囚笼就此自墨沉天头顶落下,铮铮有声乐音撕裂虚空,道道漆黑细长,扑向她面门! 墨沉天未出新招,无瑕避开黑色乐刃,任凭其削入骨肉,提起龙纹银枪吃力抵挡囚笼,将其逐个击破。 余楚君看得有些入迷,云樱果真强悍如斯,何况她已算是年纪很小的入门弟子,尚且刚踏上修行,云樱同她年纪身形相当,实力却在整个外门榜上有名。 余楚君神色复杂,不禁感慨真是同年不同命,诸如她与覃阳生来被天道诅咒,云樱此类却是自小万众瞩目,天赋冠绝整个宗门。 她凝神注意墨沉天反应,此人处于下风,却不见任何慌乱之色,可见仍有底牌。 眼前众人话语,余楚君觉得有一定道理,但却不完全认同,两人依旧藏手,谁输谁赢尚且存疑。 此刻,台上局势悄然变化,墨沉天受伤之后不见颓色,反倒气血勃发,气势愈发强大,身形拔高一倍,宛若远古神话中高高在上的仙族,肉眼可见的反而更强了。 台下一人惊呼道,“体修果然非比寻常啊!其他类别的修士大多是前强后弱,他们体修却会在对战中,随着气血流逝,焕发更强的生机,愈挫愈勇,从而反哺气血!” 他指着墨沉天朝众人解释道,“体修一旦对战他人,若想要解决他人,必然要在对战之初就将对方解决掉,除非对手也是愈战愈强的类型,否则拖到后期就是死路一条!” “体修此类,也正是因此强悍霸道至极!” 话毕,一众人皆是惊疑不定,面面相觑,朝那人问道,“云樱师妹可是要输?” 那人却是摇摇头,故作深沉道,“非也非也,云樱师妹亦看起来有底牌,不宜过早下定论。” 余楚君若有所思,细细掂量此人一番话,回想起云樱状态,她隐隐觉得此人还有一个极厉害的底牌。 台上,云樱神色终是有些变化,她一咬牙,目光凶狠,再次右手连发十道那神异墨黑乐刃,飞出踪迹方向时时变化,朝墨沉天四处袭去! 墨沉天以枪与其缠斗,云樱借此机会闭目入定,身形虚幻起来,轮廓越发模糊。 一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望向先前说话那人,却见此人默不作声,一动不动盯着台上云樱,口唇微张,似是确认什么。 余楚君注视等待着云樱行动。 墨沉天脸色一暗,就见云樱身体一晃竟是分作几人消散开来,男女老少皆有,全都是云樱自己的脸,气质却各不相同,且一副警惕备战模样。 但云樱尚未完全斩断与四人联系,她的身形介于虚实之中来回变换,本体就要彻底化作虚无! 墨沉天借此转瞬即至云樱本体身旁,一□□入其心口,却见为时已晚,她灵识已分做四道进入分身之中! 四道分身手中武器各不相同,童女持一棕黄长笛,青年云樱身负古琴,男身与老妇则结出法印,掐起法诀来! 台下那人定定站在那,极为用力地拿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激动道,“秘术!上古秘术!众生之相!虚虚实实,化身人间四相,只悟出道意者,方可施展此术!且要求学此术者,年纪幼小,追求以童子之身领悟天道真意!” 他断断续续讲道,“此术一旦练成,必至大乘!更别提,如今修真界,仅有三位大乘期修士了!” “云樱师妹前途不可限量!” 其他人当场呆住,口中喃喃道,“必至大乘,必至大乘啊,何等的天赋与机缘啊!” 余楚君不由得后退半步,她方才踏上修道之路,就已有同龄人未来必至大乘了吗? 她冷笑一声,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妒火,紧握成双拳。 为何所谓天道如此厚此薄彼?< /p>她长舒一口气,铆足了劲打算回去改进修炼计划,记得今日这份嫉妒,来日定要将他人比下去! 余楚君调理好自己,面上却是丝毫不显,虽说她心有不甘,可本性却并不坏,故而,她问起瞿月状态时,也并未变现出任何一分不满说过云樱任何酸话。 瞿月一脸惊艳之色,目光定定,很是向往。 余楚君看在眼底,轻轻开口,“云樱师姐好厉害呀,不过月月姐你也不必羡慕,人各有命,我们尽力做到最好就可以了!” 瞿月收回目光,冲她笑着点头。 二人谈话这片刻,云樱和墨沉天两人打得愈发激烈,电光火石间枪影人影交错,根本看不清楚身形动作。 一众人皆等着看最终结果,连大气也不敢喘。 忽觉此方上穹处刮来一阵大风,十分不对劲,果不其然,从那处竟是跳下来一座黄金神像,整个地面晃荡不已! 余楚君惊觉有些不对,凝神一望,那神像上还站着一个人,是个身材高挑的高马尾女子! 未等众人反应,她竟是直接落在那战况激烈的落英台上,指挥神像拦下打得昏天暗地的两人。 她吊儿郎当将两人分开,手指就那么放在墨沉天长枪和云樱肩膀上,“哎呀!沉天你又意气用事了!”,她极为苦恼地一拍手掌,“你怎么说这可怎么办吗!又惹得小樱不高兴了!” 墨沉天抱臂偏过头去,云樱默不作声。 她又凑到墨沉天跟前,细细在手中掐算,故作夸张道,“欸!小吉!正合适你俩和好!” 她戳戳墨沉天袖口,见她不为所动,又伸手向她咯吱窝挠去,墨沉天抓住她手,瞪她一眼。 她苦口婆心劝道,“不就是前两天小樱骗你说她没升境吗?哎呀,你想想嘛,小樱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说多了不好!” 她眯起眼,深沉望向天穹,严肃对着墨沉天说道,“丹烟我啊,日观天象,你俩必定会和好!如若违背上苍指示,怕是会引来祸端啊!” 墨沉天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道,“就你?一个丹修?我看你没有做神棍的天赋。” 丹烟一听就急眼了,“怎么说话呢这是!沉天你再这样我不理了你了!你不懂,我要是真去修法学占卜,那丹道一途可是损失惨重!” “法道只是失去了一个对它有着拳拳之心的修士,可丹道却是失去了它的绝世天才!” 云樱轻轻扫丹烟一眼,最终没有开口。 墨沉天被她这么一搅和,也没那么气了,她轻轻碰了碰云樱肩膀,仰头点了点余楚君问道,“你骗我,我给你闯了祸,帮我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我就原谅你” 云樱淡淡开口,“已经给你收拾好了,以后做事别这么鲁莽,拿别人开刀不好。” 墨沉天听着就来气了,她冲云樱冷笑一声,“好赖话都让你说了呗,我给你下战书自己不来怪我眼神不好?” 丹烟连忙拉起架来,把这俩人隔开,“唉唉唉,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是吧,你俩知不知道,我们剩下四个人为你俩简直操碎了心!”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那神像,冲着两人指指点点,“要不是折扇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茬,也幸亏他借我神像,我这才好敢来救场,不然你俩就等着打个你死我活吧!” 三人话也说了半天,终究是察觉此处不妥,交代了余楚君好好静养之后,各自收起武器,吵吵闹闹离开。 余楚君望向三人背影,不禁有些失落,不知她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也能如此呢? 告别了瞿月,余楚君准备去看看怎么接任务,却不想忽听手中玉虚牌连响几声。 余楚君打开一看,有两则消息。 一条是陈素发来的,一条是覃阳给她发的。 陈素: 所有学子注意,接掌门通知,近期宗门需要准备对接一些事务,自明日起,三天内无课业安排,收到请回复。 余楚君回复后,查看覃阳所发。 话很简短,只有一句。 覃阳: 明天放假,我跟温钰还有唐情几个打算去底下玉燕堂拍卖会看看,顺便去过假期,你来吗? 余楚君回复到,来。 16. 惩戒报复 抵达落英台附近任务点,不同于落英台素白亮眼的风格,眼前小楼古朴雅致。 楼外多葱绿花草,一条墨砖小路自远处绵延不绝,袅袅青烟掩其真颜,勾着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外间虽说朦胧神秘,里间却是意外朴素,桌椅茶具皆是山下客栈随处可见的料子,不仅如此,大堂里并无一人。 余楚君脚步一顿,疑心是否进错地方了,便喊起人来,过了许久见也是无人回应,缓步朝着各处探寻起来。 行至西南角一间厢房时,还未走进就听两道男声从里边传来,门虚掩着,透过薄纱窗却是一片漆黑。 余楚君因着好奇,并不接近那里,隔了几步堪堪停下,小心屏息恰好听见两人谈话内容。 “上头最近可有交代些什么?”一人问道。 “没呢,还是交代咱们最近把他那女人盯紧了,好好干活就行,那女人折腾这么些年也没弄出些什么水花,放心好了。” 另一人轻飘飘接话道,倒是十分尖酸刻薄。 “诶你说,那位怎么就对那个谁另眼相看,这么些年了,凑上来的女人可不少,偏偏挑个极不吃亏的主?” 此人一阵唏嘘,声音倒是小了许多。 余楚君险些有些听不清楚,又不愿意凑近,运气起来,凝神细听。 另一人回话声也小了许多,不怀好意笑道,“你如何晓得那位的品位呢?我看啊,还不是那些清冷出尘的美人仙子见多了,左右对她们腻了!” “你我都是男人,终究是带点刺的女人最有意思。” 那人桀桀怪笑,余楚君险些听不下去,终归抵不过好奇,等在原地。 另一人立马出声劝道,听起来颇有些惶恐,“你我只是普通外门弟子,就算要谈上面私事,也不应如此轻浮,若是叫他人听见,绝计没有好果子吃!” “行了行了,我知晓轻重,不必再谈此事。” 余楚君心头暗跳,压下那股激动,又等在原地候了一会。 所幸她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两人依旧继续交谈,后头谈的都是些无聊小事,余楚君确认无人发现后,只身退去。 一路小心翼翼绕过不好走的路面,终是行至小楼堂口,余楚君长舒一口气,原地歇了一会。 金灿灿的日光照得她十分晃眼睛,余楚君遮眼不由得又回看了一眼,小楼堂口上裱着亮闪闪的“扶危济贫”四字,有些刺眼。 余楚君思忖片刻,以防现下进去容易被怀疑,不如缓个两天再来,遂连忙离开,朝学舍走去。 * 因着次日刚好要下山,余楚君提前写了封信,只待下山便寄给嬷嬷好叫她知道自己现下处境,不必早早离开。 整封信一笔一划极为认真,未曾修改一次。 随后她又拉过言文兮谈话一番,邀请一起下山。 她已同覃阳等人商量过,同意她带朋友一起去。 言文兮最近在背诵乐理常识,却没有一把趁手好琴可用。 玉燕堂的买卖是个好机会,正好可以跟她们一起去。 两人嬉闹一番,各自早早上塌,收拾好物件,等着出发下山。 余楚君躺在床榻上,怀里抱着洗净的山水画廊长剑,床头的妆奁里还藏着她今日方得到的筑基丹和洗髓水。 她仰头凝望头顶一片星空,这房间虽是小了点,差了点,却也够了。 流光打在她精致小脸上,那双桃花眼却是隐于阴影之中。 余楚君垂下眼,失神想到,不知修道登顶之人,所见之景如何? 她真的能活到剑道登顶那一天吗? 天道对她如此格外残忍,却对他人垂怜至极,可她最初所求只不过平凡一生而已。 何况灵虚宗之中从来不缺天才,慕岭之一行人比之云樱墨沉天等人都要逊色几分,可见其能人异士之多。 时好时坏的崔和,所谓的“上面”,“不吃亏”的女人,整个灵虚宗仿佛一团巨大的迷雾,不知走进去是会葬身此处还是一步登天? 余楚君不再细想,收起心念,抱紧怀中剑,沉沉睡去。 * 次日,余楚君同言文兮两人按照约定先至山脚下,远远就见极为显眼一群人走来。 慕岭之一身藏蓝,覃阳则是喜庆的朱红,温钰一身玄色,唐情就是很朴素的月牙白,贺春山衣着青绿。 言文兮有些欲言又止,“小楚,你朋友都如此有个性吗?” 一排红蓝黑浅灰青绿,纵观整个大街上可找不出第二个如此明显的群体。 言文兮手背在身后,飞快扫了那边一眼。 余楚君嘴角一抽,摸摸鼻子,“没有没有,他们兴许是今天高兴,哈哈哈高兴!” 言文兮拿不准她这话,戳戳余楚君脸,凑近纠结道,“小楚你说实话,他们四个人是不是性格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啊?”,言文兮右手双指捻成个“一”,凑到余楚君眼前。 余楚君摸着下巴想了想,人都不坏,就是不太亲人而已,除了覃阳。 她一拍胸脯,挺直腰杆,抓着言文兮右手放下来,雄赳赳气昂昂道,“嗐,没有没有,你放心好了,个顶个的好人,刚开始处着是有些冷,你像我一样,跟他们呆久了就好多了!” 话还没说完,余楚君忽觉一道阴恻恻目光扫过来,四周似乎空气凝滞不通,明明是大晴天,手臂却分外发凉。 她不着痕迹余光扫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身藏蓝浅金线麒麟道袍,加上一双冰冷刺骨的墨黑眼眸。 余楚君措不及对上吓一大跳,回过神对着眼前人没好气,“贴那么近做什么?你有毛病吗?” 慕岭之面色阴沉,咬牙剜了余楚君一眼,转头对着贺春山尖酸刻薄道,“我忽然想起来最近外门弟子中传言出了个怪人,好心关心一下你,你说是吧,余楚君、贺春山?” 贺春山原本开开心心挂着个笑脸,闻言立马缩起脖子,怯生生讨好道,“岭之,我不是故意的,我哪晓得随口一念就被传了出去?” 余楚君咯噔一下,当即变了脸色,意识到哪件事,连忙赔笑,“是小的我不识抬举了,劳慕公子您多心了,是我的错,我的错!” 言文兮好似在看一出戏,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有些摸不着头脑,默默挪步远离那陌生少年一步。 言文兮一言难尽指了指眼前的慕岭之,小声同余楚君嗔怪道,“小楚,这就是你说的好人朋友?” 慕岭之淡淡扫她们一眼。 言文兮刚要说出的顿时卡在喉咙里,但还是咬牙凑近,低声耳语道,“我怎么看他对我们敌意这么大呢?是我的错觉吗?你朋友真的不会暗杀我们吗?”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余楚君沉默半天。 她心说并非你的错觉,只不过要暗杀的只有她跟贺春山两人而已。 余楚君半晌才接上话,干笑道,“原先不这样,只是我与贺春山最近同他闹别扭,他不会这样对你的。” 言文兮偷偷觑着慕岭之脸色,又瞧着覃阳等人面色和悦,小步快跑到那边去,落在后处探头望向余楚君,脆生生道,“小楚我就不掺和了,你们三个人自己解决。” 余楚君心说不好,抬腿便要跑,却发觉身子竟是无法动弹,慕岭之笑眯眯拎着同样木头人似的贺春山走过来。 她眼神求助覃阳和唐情二人,俩人齐齐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余楚君双目无神,认命被慕岭之拉走,贺春山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长叹一口气。 * 玉燕堂门口,一行六人踏入前堂。 余楚君和贺春山两人老老实实跟在慕岭之身后,剩下三人各自散在后边。 言文兮朝着余楚君挤眉弄眼,眼神询问现下如何? 余楚君掩饰冲着慕岭之讨好一笑,转头对着她飞快疯狂眨眼示意。 慕岭之脑后像是长了眼睛,冷冷扫她一眼,讥笑道,“怎么不说话啊?小,楚,我可没封上你的嘴巴。” 余楚君干笑一声,“哈哈哈没呀没呀,我能说话的呀!你说是吧贺春山?” 贺春山一惊,连忙离她几步远,生怕连累自己。 两人被慕岭之下了惩戒咒,今天之内,他只要心生不满,两人就会被惩以类似于惊雷符的极小雷法。 惩戒咒本质上是一种术法,依靠规则进行惩戒,通常一天起算,两人因着败坏他名声被慕岭之怀恨在心,下了整整一周的惩戒咒。 余楚 君自知理亏,也无人相救,遂也不继续作妖,向右前方一处高楼望去。 据传总有人于夜半在此地闻及凤凰凄鸣,故称凤鸣楼,建于两三百年前,虽说鬼异,但却从未出事,故一直沿用至今,不时修缮。 凤鸣楼拢共十层,各层之间风格大相径庭,最底层也就是他们所在这层珠光宝气,绸缎金石玉器一应俱全。 余楚君原本看见漂亮物件就走不动道,但终归身边还有慕岭之这个讨债的,也不便如此进去,眼巴巴望着精美玉石一步三回头。 却未料掌柜从凤鸣楼里间款款走出,眼波流转,风情万千,目光同直直她撞上,那人笑语盈盈,“呦!瞧瞧这一群少年,竟是你们来了!” 余楚君笑道,“客气了掌柜的,我们此行听说您这玉燕堂颇有些稀奇玩意,特来您这拍卖会看看!” 掌柜闻言掩面弯起眼来,贴心把住余楚君的手,凑近同她低语。 “小余你说的哪里话!要来也不提前跟我通个气,这样吧,我安排人带你们去玉字间,属我们玉燕堂最气派的内间了!你就好生接着,不必推脱!” 余楚君本不打算如此进去,却看覃阳冲她疯狂使眼色,故而应下邀请。 一行人被侍从领着缓缓走上凤鸣楼一层最里间,仅仅一息,六人便进了一个正对展堂的房间里。 此屋极大,零散摆着几把雕花梨木椅,正前方摆着红漆杉木方桌,上头摆着三两套精美彩瓷茶具,缕缕热气自沏好茶水中飘出。 此外不乏各色鲜果摆盘于桌,看得人叹为观止。 覃阳眼前一亮,摩挲上此地陈设,又姿态风雅磕起杯盖,端起茶水仔细品鉴起来。 他一声惊呼引得众人侧目,“竟是凡间王朝里的贡茶!也忒财大气粗了!” 余楚君则是环视一圈,打量这一圈的耗钱几何,细细思索起来。 侍从微笑等在一旁,好半晌待众人适应下来方开口道,“诸位可都赏好了?如此,小的来给各位贵人细细讲些咱们这儿的规矩,好方便您参与竞拍。” “咱们凤鸣楼一共十层,除第一层和最后一层,都是作为拍卖层开放储物的,但咱们家并不是一次就将所有好东西拍完,分不同场分开拍。” “按理说近些天该是单类专场的,但您这一批今儿可赶巧了!” “昨儿恰好有一大人物来咱们这拍物件,掌柜的又临时开了一混场,各位贵人就放心逛,今儿什么都有!” 大人物?难不成跟她昨天偷听到的是一个? 余楚君觉得十分新鲜,坐在一旁掰了片橘子送进嘴里,含含糊糊问道,“可否透露一番那位身份?” 侍从含笑拒绝,“这位贵人,您还是不要为难小的我了,我上哪知道大人底细?” 他话锋一转,“不过今日拍卖会上咱们堂里会推出一件一直以来备受推崇供不应求的丹品,诸位可以多关注些,以免错过这等好物!” 余楚君若有所思,跟着覃阳一干人等在位上只待开场。 没一会,附近其他房间陆陆续续响起脚步声。 余楚君却忽然察觉一番极为熟悉的强大气息靠近,她收起五感,屏息凝神,却仍旧有种不容忽视的气息萦绕在她身旁。 她疑惑睁眼,眼前就只有正对着的空椅子,温钰和覃阳对坐而谈,慕岭之闭目养神,俩少女比划着激动交谈,就连那侍从也冲她微笑。 几乎周围所有人都不见丝毫影响。 连房间陈设都做得无比精致的玉燕堂怎会吝啬于布下隔绝气息的阵法? 此人会是谁?如何能避开阵法影响她? 她心中疑虑万千,面上却不显半分。 余楚君循着那股熟悉气息仔细辨认,排除了一干等人后,她呼吸一滞,胸口处无法抑制地怦怦直跳。 排除到最后只留下一个人。 她已许久未曾听过对方消息,还以为他早就死了…… 余楚君颤抖着嘴唇,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支从未离身的金步摇,反复摩挲确认,上头的气息俨然与这一般无二! 幼时记忆又浮现在眼前,清润温和的身影似乎从未离去。 余楚君失神想到,这是裴颂,她的哥哥…… 17. 假哥哥 裴颂其实是个很好的哥哥。 因她天生体弱,自出生起,父母哥哥为她操碎了心。 其实他们都很忙,但都会挤时间轮流陪她,她身边从来没有离过人,又总是托关系四处打探,只为救她的命。 越长大,她那怪病就越严重。 六岁时,总是咳出血来,哥哥实在放心不下她,辞官放弃仕途为她寻访名医仙方。 她那时虽说已得母亲哥哥换寿,但终究年岁太小,身子承不住,只得吊着命,常年躲在屋里,避着风,并不出门来。 裴颂知她生性活泼,爱玩又耐不住性子,常年便捎些云游各地的小物件,写些路途趣闻在信里一并寄给她。 她那时被困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成天郁郁寡欢,一见这些新奇物件便能少许多烦闷。 余楚君手中那把做工精美的金步摇花纹在她眼前模糊,缓缓晕开,她神志恍惚,白光一晃,陷入那如梦似幻的境中。 她只当自己脑子晕涨不已,懒懒靠在床上,应是昨夜侍女小翠又犯懒忘了关窗。 她裹紧被子往里挪,竟是十分生冷,蹙起眉,今日这床上倒是颇凉,小翠怎的这般不上心!这小妮子倒真是颇为怠慢了,今儿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越想越气得牙痒痒,余楚君唰一下坐起来,干枯毛躁的头发垂在肩头,像炸毛的鸟儿,怄气指使道。 “翠儿!你要把你主子我冻死吗!赶紧把窗子给我关了!不然我就叫你下个月没有银钱用,你全家都给我喝西北风去!” 翠儿连忙爬进来,怯生生向她求了半天情,余楚君看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这才心满意足松起口来,柳眉倒竖,“你以后断不可这样了!我们家给你月俸不少,可要时刻记住自己身份!” 余楚君好一顿教训,虽说还有些不适,到底醒了神,施施然让小翠递给她一本话本子,就着小翠的手边吃起果子边看书。 余楚君身子怕冷,看着看着便倒下头去,小翠守在一旁怯怯给她掖好被子,轻声哄她入睡,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余楚君缩在褥子里,意识混沌,清醒又不清醒,隐约听着外边小翠和父亲母亲的谈话,三人皆是极为戚哀的语气。 母亲叮嘱小翠,“这些天你可照顾好小姐,不可叫她知晓外边的消息!” 父亲话语细微得就要听不清楚,“罢了,你且守口如瓶,我同夫人去打探一番,好歹给那小子收收尸。” 谁?父亲母亲要去给谁收尸?他们要去哪? 余楚君心中焦急万分,却醒不过来,她十分惊惧地想到,莫非是哥哥? 哥哥他,死了么? 余楚君生出一种暴烈的伤心惶恐来,她双手在褥子上无意识扑腾,泪水自脸颊下流。 又听小翠低声答道,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有人又缓缓进着内室,轻轻拍起她的背,“不怕不怕,阿娘在这呢,阿娘在这呢。” 余楚君听出来不是母亲的声音,半梦半醒间呵斥道,“什么人!胆敢冒充我阿娘!我定要拔了你的皮!” 那人却并未停下,将她抱起来一下下轻抚脊背,“不怕不怕……” 她折腾一阵实在困得紧,慢慢不哭了又沉沉睡去,唯一记得,她好像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 余楚君忽觉自己似乎要从哪里摔倒,惊觉自己还在玉燕堂的拍卖会场。 这里是灵虚宗山脚,她如今是九岁而不是六岁,一切都变了不少。 她呆呆愣在原地,直到落在下巴的泪提醒她,她方才竟是做了个梦,梦到少年时听闻哥哥身死的夜晚。 恍如昨日,不知今夕何夕。 余楚君缓了一会,坐起来看他们一圈人依旧各干各的,连她睡了这么久都没反应,有些无语,“你们一点不对劲都没发现?” 慕岭之靠在斜对面同覃阳、温钰两人打牌,抽空瞄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对的?不就是你靠着椅子睡了一小会?” 他嗤笑一声,“自己拦不住偏要喝烈酒,晕过去算你活该。” 余楚君不想搭理他,转头又去问覃阳,覃阳忙着看牌,含含糊糊敷衍道,“确有其事,不过你就睡了一会,诶真不是我说,你醒得好快啊,这才过了半刻钟不到,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好久。” 言文兮看了半天,搭上她的话解释道,“确实一切正常,除了你醉酒外,并无任何异常,我记得。” 余楚君心有疑虑,她什么时候喝过烈酒?怎会一点印象没有? 她明明做了很久的梦,在现实里却仅仅半刻钟,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 余楚君看向手中那把金步摇,她从前从未出现此番状况,仅今日,她似乎遇见了死而复生的哥哥,这金步摇就如此诡异。 可是哥哥出了什么状况? 余楚君有些焦心,她本不该如此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金步摇妥帖放好,转向那立在门口的侍从。 她轻声询问,“你可知如何与其他客人见面?我可能有个人认识的人在这里边?你能告诉我吗?” 那侍从微微一笑,“很抱歉这位贵人,我们玉燕堂一向是对所有来客信息保密的,但您若是想要与他人会面,我们这有一个可行方法。” 他恭敬道,“玉燕堂拍卖会一直有个规矩,我们并不做无良的生意,所有售卖的物件都有其封顶的价格,以防急需之人无法承担其价。” “当某一物被多人喊到最高价时,自动进行一场终极买家会面,商讨如何平衡其他买家,亦或是得到对方的主动退出,决定最终买家。” 余楚君盘算着漏洞,问道,“要是所有人无法达成协商呢?这个时候又该如何解决?” 对方礼貌微笑,“若无法决出最终买家,将由除最终买家之外的全体买家根据买卖意图,进行公平投票,得票最高者胜出,平票再议。” 余楚君这下听懂了,她道了个谢,静静等在原地开场。 没多等一会,整个拍卖会就正式开场了。 他们一行六人围坐在房间内,最前方的墙壁骤然波动起来,荡起一圈圈涟漪,将展台前方的所有景象皆实时传递过来,此处竟是一块极为完整,品质极高的传影石。 只见展台中央一位花容月貌的温柔女修衣袖上站着一只黄绿相间的鸟儿,甚为活泼地动来动去。 女修柔柔笑起来,托起袖上鸟儿,正式宣布拍卖会开场。 最先拍卖的乃是音修所用乐器,其次是体修所需秘法以及各种珍惜法宝,最后则是先前就提到过的丹丸类珍品。 歌舞起,群人至。 一群衣着鲜亮,个个容貌不俗的女子怀乐在前借着乐翩翩舞动,宛若仙女下凡般美丽动人,大方从容的风韵叫人挪不开眼。 只觉舞姿倾城,可叫人冲上前去一掷千金。 舞姬们轻点手中乐器,并不弹奏,却见那手中各样琵琶古琴陡生风霜、流火、落雪、暖光,乘风飞舞,摇曳生姿。 更有流光微波自下处乐师手中散出,与美人共饰此境,令人见之忘俗。 余楚君看得啧啧称奇,手指随着乐音节拍点动,她直勾勾盯着台上舞姬动作,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她摸出原先喝剩下的烈酒,像个醉鬼一样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其他人好一阵阻拦,但她身形灵活,泥鳅般自如在各人间穿梭,好一番胡闹,最终只得由着她胡来。 余楚君装疯卖傻起来倒是十分得心应手,这边闹一闹言文兮,那边唬一下贺春山,慕岭之自是不敢招惹的。 眼见着众人对她醉酒之事愈发信服,余楚君身形一晃,一个醉步闪身到那侍从身旁。 她好一通胡搅蛮缠,终是让那侍从无奈去同掌柜商量能否允她演奏一曲为此等美景助兴。 余楚君等在入口处,远远就见侍从怀里抱着把华美的箫,遂喜笑颜开。 她面上欢天喜地,眼中看似混沌却闪过一丝清醒,余楚君缓缓摸上那把箫,闭眼回忆起来。 哥哥为她生辰曾专程上门拜访过当朝极有名的乐师为她谱一乐曲,那曲子虽在余府中演奏过,可谱子却只她和哥哥知晓。 余楚君不知哥哥当下是何处境,她虽已安定,但却并不好将众人牵扯进来,因而只得佯装醉酒胡闹,减少他人怀疑,保她兄妹二人安康。 余楚君沉下心来,细细回忆那乐谱,随后一鼓作气,急急奏起来。 前调急切如弯刀割月,极为大开大合,叫人领略到辽阔雄浑的大漠风光。 后而慢转,变作平缓舒畅,潺潺流水淌自山间,徐徐风声拂面,又由轻缓自空灵变幻,渺茫无物,澄明净心,直叫人将一切烦恼忘却,飘飘然若仙。 一曲毕,其余六人皆一副惊奇模样,怎料她竟还真有两手,纷纷长舒一口气。 那侍从也含笑开口,夸奖道,“先前我听闻这位贵客十分了得,却未曾知晓贵人竟也精于乐律,这场临时合奏竟是如此绝妙,其他房间的贵客们还询问起乐师来,纷纷说要请您做他们自家乐师呢!” 余楚君痴痴一笑,揪着衣角扭捏道,“那你可要告诉其他客人们我的方位呀,我可等着他们来欣赏我的神作!” 而后又跑回椅子上歇着,她衣袖浮汗,脸颊因吹箫而红霞满天,大口大口喘着气。 余楚君不着痕迹垂眸思索,这下哥哥总能知道她在了吧? 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仅犹豫一会,她又是一副无赖模样,吹得嗓子痛又闹起来,累了巴巴靠在言文兮身旁,安静下来。 * 一玉字间处,此地同余楚君所在那间差异极大,整个房间富丽堂皇,无一陈设不精美别致,珍稀宝石镶嵌其中,鸽子蛋红宝石、绿松石等等,一派珠光宝气,奢华万分。 整个房间占地极大,分内间和外间以及厅堂,内间一宽又两人高的拔步架子床隐在床幔里,门旁守着战战兢兢的侍女。 外间陈设与余楚君他们房里无异,但贵重物件更多,厅堂处却能见到一人弈棋,乃是两手对弈。 此人长相俊逸灵秀,眉目疏朗,唇自上扬,望去像是凡间供奉的玉普萨,有种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手指分明修长,左手轻捻手中黑子,右手执白子。 白子落下不过片刻,即被后来的黑子困住,整个棋盘上原先优势尽显的白子缓缓被缜密布局后来居上的黑子蚕食。 只待白子无路可退,黑子方将其击溃。 执棋人这才放下黑白子,露出一个弧度诡异的笑,残忍又天真,看起来与他这张光风霁月的脸十分割裂。 他百无聊赖盯着正前方展台的舞姬们,忽觉一阵熟悉韵律自耳边传来,瞬间脊背绷直,眼底戏谑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又恢复平静。 他散漫倚靠在美人榻上,终觉无聊,又坐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拍手掌随即叫了个随从出来。 随从自身后拖拽处个浑身颤抖满身脏污的女子,他一把掐上对方脖子,诱哄道,“告诉我,你在为谁做事?说出来,我就不杀你。” 那女子一脸惊惧,声泪俱下,身子剧烈抖动,布满了诡异花纹,细细看去,皆是被钝器划过肌肤的深深血痕,纵横交错连成花纹。 女子哭诉道,“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能说的,我都说了!我实在不知更多了!” 那人微微一笑,轻抚上女子脸颊,迷恋地吸了口气,“好啊,不知道的话,去死好了,不过啊,背叛我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呢,你想死也得把欠我的都还了,再去死。” 他揉了揉指上石环,自石环中飞出一只艳丽至极的华贵蝴蝶。 他一点翅尖,那蝴蝶一闪,径直贴上那苦苦哀求的女子,女子脸色顿变,拼死挣扎,却反倒越缠越紧,到最后,竟是被吸成了一具微笑干尸! 那人却还含笑赞许,“伏梦蝶,去找你的伙伴吧,我要你告诉我它的消息。” 伏梦蝶一闪,穿过厅堂,自其他房间飞去。 * 演出退场,依次铺陈展示舞姬与乐师手中各类乐器,风格迥异。 有莹光内敛的烟粉漆蝶琵琶,浮光跃金的落霞鼓在内的诸多乐器,抛却原本作用,亦牵附各类灵力术法增持,势要叫无人空手而去。 言文兮看中一把彩雁暗纹碧波筝,其音如碧波圈圈漾开,缀以特殊符文所刻彩雁,可裹挟音势一同攻击涌出,主进攻,十分凶猛。 余楚君无心过多关注拍卖会,她静静细数等待最终拍品上场,约莫一个时辰后,终是来到了压轴拍品。 既是压轴拍品,相比买家众多,她先前就已想好,借此赌一把,只尽可能见到多的买家,好叫她确认哥哥的位置。 只听先前那姿容出色的女修带着一队人自后方缓步上行,这才到台上。 那展台上竟 是站满了数位修士,为首一人高鼻深目,看起来不苟言笑。 那女修笑着将此人请到台中央,与自己同度,甚至能看到她明显后撤一步,叫此人站在最前方。 女修同各个房间的客人微微鞠躬,这才开口介绍道,“诸位贵客,本次我们将拍卖的物什乃是能够延长寿命,让人容光焕发,恍若青年时状态的椿明酒!” “因着此物酿造极为繁复,且原料大椿枝更是珍稀至极,长于远古真仙遗留秘境之中,且最终酿造成败皆仰仗天意,一年所产也不过五坛!” “故而特地请来明武长老为我们保护此场交易,以防突遇险情,无法及时处理,多有冒犯,还请贵客们见谅。” 只见那为首一人一步踏出,不紧不慢开口,“诸位客人,还请遵循规矩,言尽于此。” 他眉间一道纵深极长的疤痕嵌在眼尾,眼底神色探究却有一种种种的警告之意,无声扫视眼前所有房间。 那女修又接起话来,更为详细地介绍起椿明酒的一些好处与禁忌,话毕,她小心接过那木匣子,将其拉开,里头露出一朴素低调的黑瓶子。 身后一群修士递上一只几乎已无生机的灵鼠,将其置于怀中。 那女修妥帖倒入一滴极少的黑瓶液体进灵鼠口中,只见那莹光自灵鼠尾部亮起,迅速遍布全身,原本已垂垂老矣的灵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还生机且不断缩小至壮年,当场吱吱叫起来谨慎抖擞,并无半分疲态! 女修从容一笑,收回黑瓶,转身退回展台中央,虚虚落在明武身后一步。 明武适时开口,“我宣布,椿明酒,正式起拍!起拍价三千万天水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天水石,封顶五千万!” 天水石因其能储存灵气的特性而被各大宗门纳入交易货币,与山下银子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 此番天价对于余楚君一行人简直是天方夜谭,余楚君哪怕再有钱也永远出不起这么多。 思来想去半天,余楚君还是没法放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她把自己卖了也定要抓住此次机会!何况,真到了买家会面,大概率也轮不上她。 余楚君好一番心理建设,在众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举起牌子,将所念传到对面,展台前女修即刻喊道,“十号出价三千一百万!” 一行人惊疑不定地看她,疑心她是不是把脑子喝出病来了,欲要拦她,随后又想到轮不着她,遂也随她去了。 女修声音洪亮,“十一号出价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一次!” “五号出价三千三百万!” “五号出价三千四百万!” “七号出价四千一百万!” “十一号出价四千七百万!” “五号出价五千万!” “十一号跟拍!” “七号跟拍!” “还有没跟拍的?” “好,十号跟拍!” “既然各位客人都想要,那我们就正式进入买家会面环节!” “请五号、七号、十号、十一号买家跟着对应房间侍从进入我们最终的会面地点!” 余楚君手心出汗,心口止不住得狂跳,覃阳担心她上去说错话得罪人,遂带着跟着她一起上去。 一路弯弯绕绕,两人最后来到一处楼中大厅,刚准备坐下,就见两道熟悉背影走来,竟是那先前故意为难她的考官崔和和他那弱柳扶风的道侣! 余楚君不愿意惹人注意,只得装疯卖傻拉起覃阳跑到远处坐着。 她低下头来,却发觉感受到的那股气息离她愈来愈近,存在感极强。 先前离得有些远,她此刻才发觉,那道独属于裴颂的气息之中还掺杂着一股莫名的阴冷,仿若渗入骨髓,彻骨冰冷。 她屏住一口气,能感觉到有股视线扫过她,却是不敢抬头,她全身僵住,半天无法动弹。 覃阳奇怪“咦”了一声,探出手摸她额头,又闻闻酒气,疑惑问她有何问题,余楚君这才反应过来,靠在座位上傻笑。 崔和倒是眼尖,余楚君一抬头他便即刻认出来是她,扶着他那宝贝娘子坐在位上,自怀中拿出一个捂热的帕子,仔细为对方擦起细汗。 余楚君面上不显,却也有些同情崔和,虽说此人心胸狭隘,但却是个实打实的痴情种,他娘子也是个苦命人。 余楚君不由得多看了崔和那娘子几眼,面容憔悴,腕骨细瘦,反倒像那病重西施,衣袖处绣着彩蝶倒是衬得容颜淡极生艳,别有一番韵味。 她又收回目光,“哥哥”已在她对面不远处坐下,身旁跟了个黑衣侍从,她只得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哥哥”。 余楚君虽说早已心有准备,但真见上,看到了,她又是另一番滋味。 余楚君定定僵在原地,垂眸,如今他们兄妹二人见面,竟是如此,仅是重逢却叫人胸中憋闷,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记起方才见到的那张与哥哥一般无二的脸,往日今日皆浮现脑海中,她直接眼前之景颇有些虚妄,生怕伸出手就要将它戳破了。 却见那人忽然偏头看她一眼,余楚君恰好调整好抬起头,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她呼吸一滞,正要傻笑糊弄一番却听他含笑开口问道,“哪来的小孩?” 余楚君顿时脑子一片空白,覃阳守在一旁连忙赔笑道,“打扰了这位贵人,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醉酒想上来见识下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我是实在是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冒犯您了我给您赔罪!” 那人却十分好说话,摆摆手逗趣道,“小妹妹,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醉成这样,这样你哥哥是会伤心。” 他虽是笑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神戏谑,余楚君心中发凉,面上却坐到桌上胡闹起来,对着那人胡乱比划,左边动一下,右边挪一下。 她比划的是小时候哥哥同她玩闹时,最喜欢画的小狗图案,每每她一生气都会买个这样的糖画哄她。 那人却是轻笑一声,扫了眼她比划的形状,眸色微动,却是转过身嫌恶地散了散酒气,他摆了脸色,招招侍从,一下子将余楚君丢回座位。 余楚君心中酸涩,但她直觉这就是哥哥裴颂,可却不知他为何如此作态。 裴颂同那黑衣侍从低声耳语,不知有意无意,只听三个字从他口中传出,余楚君瞳孔骤缩。 他只说了三个字,“杀了她。” 18. 乡巴佬进城 周围一圈人瞬间安静下来,在场所有玉燕堂侍从瞬间变了脸色,慢慢向他二人靠近,除了他们之外的客人皆是一副惊疑警觉的样子。 整个会场暗流涌动,危机一触即发。 覃阳连忙将余楚君拉走,他挡在余楚君身前,面上笑呵呵,另一只手握住他那把缩小的黄金棍。 余楚君不敢多言,或许她判断有误,不敢拿两人性命做赌,她暗自准备动手,以防突生变故。 崔和闻言长眉微挑,似笑非笑,“这位公子恐怕说笑了吧,此二人乃是我灵虚宗弟子,公子所说之人应当另有他人。” 他安置好道侣,慢悠悠贴近,不紧不慢提醒道,“我以为公子生得一副观音像,自当慈悲为怀,不该做杀生之事。” 裴颂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他那侍从倒是嘲弄看崔和一眼,反而病弱女子是有些紧张,止不住地咳嗽。 崔和淡淡扫他一眼,听不出语气,“我师父明武长老可就在前方展台,想动手可得掂量掂量能不能。” 话毕就急急跑向他那娘子。 余楚君向来对光线敏感,女子遮面咳嗽时,她似是见到一闪而过的渺茫微光自崔和身旁闪入那女子袖中。 明明是看不清的,却给人一种颇为艳丽之感。 她疑心是否看错了,又因着这错综复杂的局面最终没有开口再言。 裴颂不着痕迹扫了那女子一眼,轻轻一笑,忽而变了个态度,彬彬有礼道。 “方才是我同小姑娘开玩笑呢,我只是好奇,像她这般年纪的孩童,对杀人的反应如何?” 他无辜摊手,耸耸肩,笑眯眯向余楚君赔罪,“哥哥我呀,也不是故意要吓你,你可要原谅哥哥哦。” 余楚君还未开口,就见从不同处又来了两拨人,一波则是原先明武女修等展台一众人,另一波则是还未到场的最后一个房间贵客。 两拨人就此会面,齐齐望向眼前诡异场面。 明武大步流星率先走到他们面前,鹰眼对上裴颂视线,他冷声发问,“这是我们灵虚宗的弟子,你要将他们如何?” 裴颂神色变幻,眸中却不见歉色,姿态却是放得很低,他拱手作揖,给余楚君道歉,“是在下多有冒犯,还请诸位见谅,多多海涵。” 明武淡淡扫他一眼,径直略过他转去询问崔和二人状况。 余楚君长舒一口气,拉着覃阳自其他处走去。 裴颂面上含笑,不甚在意拂袖,“那小生我就接着看这椿明酒,这位小妹妹和你哥哥还请玩的愉快。” 余楚君看在眼里,只觉此人恐怖,竟是全然看不出半分动怒模样,还跟没事人一般坐在原地品茶。 无论此人是否是她哥哥,当下都不宜接近。 她摸了摸胸口那只金步摇,脚步沉重坐下,冲着裴颂礼貌笑道,“这位哥哥,不要紧的。” 而后一言不发,等在原地正式开场。 崔和那边很是热闹,明武同他们二人询问两句坐在一旁,明眼人一看便知两人赢面不少。 最后到场那位买家也是个窈窕美人,身形五官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冰肌玉骨,媚而不俗,其姿容之盛怕是比之谢韵清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楚君无端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是何人,只暗暗留意。 那美人似乎同明武崔和一行人都颇为熟悉,笑盈盈打趣道,“明长老,如此为爱徒付出,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却见此时话锋一转,佳人掩面,自责道,“倒要叫我这个同做师父的,颇为羞愧啊,我那徒儿还被我留在宗门,未曾由我亲自教导。” 明武竟是笑着回应,“你也老大一把年纪了,别天天在这装来装去,累不累?想要我照拂你徒弟就直说,我明武还不至于这点人情做不起!” 崔和同他娘子倒是习以为常,无甚波澜,但余楚君与覃阳两人简直震撼不已,其余人倒是很平淡。 美人哎呦一声却不见恼意,“你这说的哪儿的话!”,便一副娇羞作态要往他怀里钻,明武早有预料,闪身偏过。 他一步拉开差距,单手虚拦她面前,“得,你这魅惑人的功力大可不必我身上使,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美人笑道,“如此也好,倒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美人丹唇轻启,自腕间飘落一颗玉莲子,自发飘向明武,“这玉莲子乃是我宗圣物,我将它交于你,你替我多多照料我那徒弟,如此我便可放手去做事。” 明武接下玉莲子,一声叹息,“你竟还未死心吗?可是道明告知你,我今日去处?我躲你许多次,就只为你不去做那事,今日见你,我还以为你早已放下,你可知古今多少人丧命于此?” 美人沉默半晌,神色复杂,面露戚哀却又十分坚定,她偏过头去,不愿多提,“我该如何放下?你且按我所说照做就是。” 余楚君心惊,这美人竟是那天同师尊弈棋之人,这女子究竟做何事,要叫明武如此回避? 此一趟拍卖会,竟是疑云密布,如此扑朔迷离。 也罢,当今之计,唯有尽力修炼,方可于危机出现之时,保全自身。 覃阳守在一旁若有所思。 明武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那美人独自离去,背影坚定却又孤独。 余楚君收回心,等着看这场已经出现太多变故的买家会面,她同覃阳两人只是凑热闹,听一旁的人给出理由。 裴颂和崔和理由都一样,就是需要续命,美人达到目的也弃权了,所以最终买家需要在他俩人之间抉择。 裴颂说他身体很差,最少要一整瓶椿明酒吊住他的命,如今可能不知何时就会病发身亡。 若是他们愿意让出这一整瓶,他会派人送上鬼界独有的曼陀罗花,作为回报。 裴颂散漫招手,身后黑衣侍从自物戒中拿出一朵暗紫蓝的神异奇花。 黑衣侍从缓缓开口,“此乃我鬼界珍宝曼陀罗花,万年一株。” “得此花者可于轮回转世时永久留存记忆,且能滋养魂体,储于三魂之中,若是死后不愿轮回留于鬼界,借此修炼必成一方鬼王。” 余楚君一听这种讲得细的宝贝就来劲了,恨不得探头到最前边去。 只见那曼陀罗花生得好生别致,明明是暗色,却可见里边七彩纹路暗藏,当真不愧为此等珍宝! 连覃阳也看得心痒痒,眼珠子都要将那曼陀罗花盯穿。 崔和不接这茬,他戏谑盯上裴颂眼眸,“你都是鬼了,怎么还要保命,你们鬼界不是术法甚多吗?何苦同我们活人抢这等延寿之物。” 裴颂从容开口,他一脸无辜,“可我要是用鬼界的法子续命,会很痛苦的,我有这机会能买到,何苦要受此罪?” 崔和气急,不愿同他再辩,“收起你那曼陀罗花,就算再厉害,我也不会让我娘子化鬼!” 明武侧目,细细打量起裴颂,冷冰冰道,“行事太张扬也不是件好事,你主子尚且在位百年,焉知不会突生变故?你将路走窄了,只会自取灭亡!” 裴颂阴恻恻的目光爬上明武全身,面上却是人畜无害,观音像,恶鬼身。 他笑道,“那我可要多谢明长老提醒了?也罢,让给你也并非不可,您可得记着还欠我一个人情啊!” 又玩味扫了一眼那个让明武和崔和护在手心的女子,她垂眸倚靠在崔和怀中,柔若无骨,面色苍白。 她先前形销骨立,只一阵风便要吹倒,如今面色却已红润不少。 素手捧着个汤婆子,袖袍却似乎大了一些,若无注意,只怕是半分异常也察觉不出。 崔和只当妻子于此状况有些好转,抬头皱着眉反驳他,“就算你不让给我们,我们也势在必得,救你一个白日阳神,夜里阴神现身的恶鬼,还用不到此番稀世珍宝!” “遑论做什么人情!荒谬!” 余楚君听得一头雾水,惊觉他竟然是以鬼身现世,且外表同常人无异,叫她全然未看出半分异常! 明武不愿与他多言,且二人都不愿退步,只得等此地侍从将缘由记录,等待众人评判。 不过片刻,买家缘由已然传出,最终崔和一方以十五票优势胜出,裴颂只得领着黑衣侍从离开。 裴颂眼底闪过一丝极微小的不舍,而后转身离去,脸色一变。 余楚君对此番闹剧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向来直觉准得出奇,只觉得此事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且应有人要倒霉。 裴颂身为一个外来人在灵虚境内如此张狂,明知是处于劣势求那椿明酒,却准备不足。 若是她急需此物救命,定然要做多手准备,绝不会任由他人宰割,且此人位高权重,怎会疏漏至此? 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掩人耳目罢? 她想起先前所见异样,忽觉诡异,又问了覃阳崔和等人可有看见什么,皆答未见何处异常。 随后又回忆此人做派,顿时毛骨悚然。 以裴颂的谨慎,想做什么又如何会叫她看见?且只有她一人看见? 她浑身冰凉如寒冰倒灌,这是裴颂故意要她看见的! 裴颂还未走远,余楚君甚至害怕再 看他一眼,此人布局之谨慎,隐忍之重,都在显示此人绝非善类,只怕用心更为险恶! 余楚君不敢深思,因她素来谨慎,即便询问也并未多透露半分,情况还不算太糟。 以防节外生枝,她跟随明武一行人回去方是最为妥当。 余楚君思及此处汗流浃背,全然不敢赌上性命,拉着覃阳两人急忙跑去明武面前,请求带他们一路,明武倒是没多问答应了。 她又赶忙拉着众人稀里糊涂跟着明武一块回去,路上果真遭遇了他人埋伏。 崔和走在前面,尝试破阵但完全使不上力,最终是明武一掌将这可噬人心魂的阵法击碎。 连化神修士都只得困于阵法中等死,他们几个刚步入修行的外门弟子若是单独遇上又能如何? 答案显而易见。 余楚君细思极恐,脸色煞白,幸好他们跟着明武,不然只怕是必死无疑。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对修仙之路的诡谲凶险有了实感,如此不讲道理,如此残酷,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因着跟着明武他们一起,其余人并不知晓究竟暗杀因谁而起,只见危机如此之快解决也并未放在心上。 但覃阳这等人精看在眼里,余楚君只他心中存疑,但不宜牵扯无辜之人进去,并未解释。 她却是察觉慕岭之倒是似笑非笑,一脸若有所思。 她一番折腾,早已精气耗光,不欲再管。 最终一行人有惊无险各回住处,明武还给了他们各自一块铃木,只要捏碎就可激发内里杀阵,护主杀敌,且能连通各处哨站,一旦惊动,定不叫他人逃走! 经由此事,余楚君对修炼此事愈发上心,连夜复习了一遍心法,冥想至夜半方沉沉睡去。 她依偎在床上,睡得沉,无知无觉间,有道影子自月下倒影中晕出,无声无息,最终化作那道熟悉的菩萨像,慈悲俊美。 他伸出那双惨白修长的双手,轻轻抚上余楚君脸颊,怜爱低语,“我如此恐吓你,却还偏生要凑上来。” 他另拿起余楚君细嫩的手,又扶上自己的脸颊,指尖深深嵌进玉面,留下细细的指印,夹杂丝丝血痕。 裴颂痴痴笑起来,眼神癫狂,话语却十分温和,掀起的衣袖下,身体布满碎线,纵横交错,可怖万分,简直像破碎后拼起的泥人。 “你看,哥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包括我自己。” “若有人负你伤你,我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守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轻抚上余楚君的脊背,直到天色将明才离去。 * 另一边,裴颂以阳神之身回到忘川府,并未叫人察觉。 他好生清理身上痕迹后,换了身衣服,倚在美人靠上闭目养神,语气从容,将那黑衣侍从唤出,“那边消息如何?酆晶可还无误?” 黑衣侍从躬身回话,“鬼王放心,酆晶已被接收,那边给出消息,会同我们继续交易,定不会坏了计划。” 裴颂漫不经心道,“如此甚好,也不枉费我在那群人面前装傻子。灵虚这一群人看似精明,实则没几个有脑子的,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他一抬手,“罢了,左右同我们关系不大,走吧,随我前去拜见女皇。” 黑衣侍从一声应下,两人消失在一片空洞之中。 * 次日,余楚君按照先前师尊约定,去寻师兄师姐加练,提升修为。 她跟着两人至明事峰大门处,就忽见二人消失,再睁眼,她已躺于一处秘境。 只听师兄不着调的声音自虚空响起,“小师妹,这是你谢师姐自存的一处远古剑址,内里蕴藏不同剑意残韵,可化形与人对练。” “我跟你谢师姐思来想去半天,还是一致认为,你先来见识一番剑修的强悍与修炼难度,再考虑要不要走此道。” “三日之后,我们再放你出来,不必担心安危,我们都盯着呢!” 余楚君一扯嘴角,无奈朝着遗迹边缘走去,未走几步,忽见不知何时出现一脚步虚浮酒鬼,将她拦下,醉醺醺道。 “小姑娘,我闻见你身上还有残余酒气,莫不是个好酒的同道中人?来,莫要再往前了,你我痛快喝一场!” 余楚君无意同他胡闹,且秘境神异,小心为上,好言相拒,却惹得那醉汉大怒,身上酒葫芦顿时化作长剑,剑尖直指她脖颈而去。 “你这小妮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却在另一头又显现出另一柄长剑来,两边竟是虚实变幻,齐齐刺向余楚君心口! 19. 远古剑址(一) 那醉汉来势汹汹,手中剑法诡谲,不见其来路,就连脖颈处剑影也转瞬即至余楚君心口! 两剑夹击,余楚君呼吸一滞,躬身堪堪擦过剑锋,迅速一个滑步拉开距离。 她立即反应过来,提起那把山水画廊长剑,运起气来,同时默念心法,二者同行于她体内,各处肌肤都在震颤,她全身都在亢奋! 余楚君紧盯那醉汉,小步盘绕他行走,以防突击。 见她气血瞬间暴涨,醉汉“咦”了一声,原本怒色顿时被好奇取代。 他呵呵一笑,“怎么,你这女娃娃,也想同我打上一架?” 余楚君冷眼瞧他,持剑护于身前,缓缓后退。 醉汉瞅她一眼,有些好笑道,“罢了,陪你玩玩又如何?左右人生如此空虚寂寞,寻点乐子也是极好的!” 话毕,他先是化剑为酒葫芦,将里边的余酒喝了个精光,摇摇晃晃沉下身子,扎出一个坚实的马步来。 轻颤剑身,屈指一弹,气势浑然一变,仿若天地之间,唯他与手中这柄剑,剑势暴涨,竟是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眼含爱惜抚上剑身,随后冲着余楚君问道,“你可知佛家云世间有这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人之一生,必尝之。” 他身形摇曳,一踏一顿间,七拳飒爽直出,没有丝毫脱泥带水,引得袖袍猎猎作响。 他言道,“古今多少人皆因此画地为牢,困心于境?我却言种种一切,皆是体悟,生在红尘,尽欢即可。” “故而我之道,我之剑意,自人间来。” 那柄酒葫芦剑止不住颤鸣,通体散发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天而起,银光晃了余楚君的眼睛。 余楚君紧绷着精神,等着醉汉行动,却不想他继续道,“我曾寒窗苦读数十载,却科举次次落榜。我欲回乡侍奉父母,却发觉双亲垂垂老矣来不及相伴。我欲归去种地,却发觉我始终舍不下那身穿了多年的长衫。” “后来朝廷参军,我孑然一身奔赴战场,侥幸活下来,回朝那天窗外飞雪,天地无声,我忽觉生而为人,天生地养,何故拘于此处?何故就要依照他人所循如此走完一生?” 余楚君呼吸一滞,握紧手中剑。 醉汉接着道,“就在那一瞬,我悟出了此生最强剑招!” 他哑声说完,闭眼凝神,原先还有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余楚君反应迅速,与那醉汉拉开数尺。 他身形鬼魅,看不清动作,只觉一阵风袭来,那人竟是不可思议般空中借力,一步冲出,一剑自上而下劈她而来。 “看好了!你我之间,远不止年纪差距!” “这一剑名为天霜落雪!” “天生霜雪,化落之时,万籁俱寂,变作万江奔涌四方,无所拘,无所忧!” 醉汉一剑刺出,化落万千光华,潇洒提剑飞出,招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自剑中落雪飘飞,生于天地,融归山海,牵引江水往来不绝,来人无路可退! 剑招势如破竹,铺洒二人附近大片地面,余楚君退无可退,索性反手旋剑劈出,直迎而上! 余楚君横剑在前,身前即刻扎入数道细刃,剑招所化滔滔江水,一刀刀生割在皮肉,开出血色的花。 她不动如山,甚至是淡淡一笑。 若说想要靠这钝刀子割肉来逼她认输,那他可就大错特错! 她余楚君一路走来,受过的上不计其数,又何惧这些! 她当机立断将原先身体储备灵气释放大半,瞬息间一改颓色,再度迸发出更大力量,就要冲开眼前桎梏! 那醉汉一笑,显然不将她所做放在心上,又是一剑直击余楚君脖颈,却并未将她了结,而是要如同之前那番,想要一寸寸磨破肌肤,叫她深受折磨! 余楚君挑眉一笑,却是丝毫不见慌张,脖颈处竟是一处血痕也无! 她深知此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早在冲开桎梏之前就已备好外界灵气,凝在脖颈,心口处,等他上当! 醉汉见状顿了顿,抚掌笑道,“倒还有些意思”,他若有所思,“还未到你的极限” 却料他话锋一转,“但我的剑招可不至于此!” 余楚君脸色微变,醉汉掐指细数到“三”,霎时间,自漫天江水边延伸道道冰枝霜花,交错斜生,剔透水珠自枝头坠入冰花,神异非凡。 她这下困于冰江,更是动也无法动弹,手里长剑所泻水墨剑意也无法将其撼动半分,反倒是那冰江上所绽冰花愈发动人。 那醉汉懒洋洋收起剑来,饶有兴趣等在一旁看她挣扎。 余楚君深吸一口气,迅速反应过来,口中默念雷法法诀,片片黑云迅疾压上两人头顶苍穹,雷光闪烁,在云层间不断穿梭。 不过片刻,数道大小不一的天雷自上穹处直直劈开,砸向冰江,爬上她脊背,沿着骨节散向四处。 裂隙自她周身蔓延开来,越裂越大,余楚君强忍着神魂被天雷灼烧的痛苦,抽剑强行挣开碎片,自原地飞出,以剑撑地,大口喘起气来。 醉汉眯了眯眼,有些讶异,“倒是个狠人” 余楚君体内天雷四处乱窜,她只觉像是被人从前后左右不同方位在各处位置狠狠砸了一拳,五脏六腑就要碎裂。 她此刻虚弱至极,若是那醉汉选择此刻出手,她定毫无还手之力。 此人阴晴不定,她只得虚虚握住手中长剑,后撤几步。 却不料此人一个闪身突至她面前,反手突抓上她手腕,另一只手缴上她双手,将她死死定住,连体内运气都无法做到,她才惊觉此人之强悍! 她以为此人就要下此重手,那醉汉却沉声道,“你身体已受天雷所伤甚重,若继续放任它在你体内流窜,不仅你的经脉尽毁,还会危及性命。” 余楚君虚弱问道,“不是要杀我吗?为何要说这些?” 醉汉微笑道,“非也,我可从未杀过人。这般对你,也只为找点乐子,尤其是像你这种因体弱而踏上修行的凡人,还不值得被我亲手杀掉。” “不过看在你倒是还算有趣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救你。” 余楚君自嘲一笑,勾住醉汉衣角,抬眼问道,“这么说,我在您眼里是有趣的?那我若是个无趣的呢?” 醉汉眯起眼,意味深长地对上她的眼睛,不曾一言。 四周空气似乎一下子冷起来,余楚君心里一阵发寒,她张了张嘴,目光闪烁,“还请您救救我,等我好了不是才能让您有更有意思的乐子?” 醉汉呵呵一笑,重重一掌击上她后背,余楚君措不及防咳出一滩血,醉汉望她,“我已引出未深入的天雷,其余天雷嵌入你身,若要活命,只得靠你自己硬抗下来。” 余楚君虚弱闭眼,当场盘坐下来,鲜血自她唇角溢出,她咬牙闭紧。 “天雷自古以来,便是天道化身,人话说,它其实是意志,只要你能将其收服,让它为你所用,就可化险为夷。” 他淡然一笑,“甚至,控制它来为你锻体,从此以后,你召出来的天雷变回彻底为你所用。” 余楚君沉入识海,模模糊糊听见了醉汉所说,她当下走在一片狼藉的海面上,惊涛巨浪向她自四面八方拍打而来,她躲无可躲,被卷入意识深处。 她眉头紧皱,脑子却是昏昏沉沉,只觉将这辈子所有事都过了一遍。 出生、与亲人生离、求仙,一切的一切,像一团线一样在她脑中打结缠绕,她于记忆时间里反复横跳。 九年前,余楚君出生在一个钟鸣鼎食之家,父母恩爱和睦,上头还有个年长她十二的哥哥。 对于这个新生儿,整个余氏倾尽心血,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她那时吃过最大的苦莫过于身子虚弱,需要每天喝苦的药。 余楚君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小小一团,缩在母亲怀里,只听身旁一个小少年小心伸出手,握住她胖乎乎的手,同母亲笑道,“母亲,您看,妹妹会笑诶,她抓着我的手不放,是不是很喜欢我?” 裴颜轻轻笑起来,“你妹妹年纪这么小,哪懂什么是喜欢?不过是你自己喜欢得紧,还说她喜欢你?你倒是惯会哄着自己。” 裴颂嘿嘿一笑,摸摸脑袋,“反正小妹还不能开口说话,那我不管,她就是喜欢我!” 余楚君躺在母亲怀里就有些不乐意了,撇撇嘴,又把手收回来,不要哥哥牵。 他这个自恋鬼,她才不要喜欢他! 余楚君小心眼睨他一眼,气鼓鼓扑到母亲怀里,唔呀几声。 裴颂目瞪口呆,又有些好奇,指着余楚君望向裴颜,“母亲你看,妹妹她不牵我手了!还冲我生气!” 他眨眨眼睛,“您说她是不是真能听懂啊?” 裴颜一点他额头,无奈道,“想什么呢?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听懂大人说话?” 另一边忽然有些骚动,来了个丫鬟来请夫人进去,裴颜无法推辞,只得把余楚君抱给裴颂。 裴颂无视一旁婢女劝告,把她抱起来转圈玩耍,他还是坚持自己想法,异想天开问用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小妹,你能听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发一。” 她现在好困,干嘛要打扰她睡觉! 余楚君才精神了一会就有些意识模糊,她有些愤愤,哥哥真讨厌! 裴颂眼睛亮亮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晃来晃去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傻气。 余楚君噗嗤一下换了副可爱神情笑起来,又偏过头去不看他。 看下他这么求她,那她勉为其难地照顾一下有些傻里傻气的哥哥好了。 余楚君不情不愿发了声“一”。 裴颂当场惊呼一声,这下抱着妹妹晃来晃去了,余楚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问出了“你是从未来来的吗?”这种极其诡异的问题。 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傻哥哥的直觉还出乎意外地精准。 她傲娇偏过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裴颂再接再厉,他星星眼望向余楚君,是像看珍宝的那种眼神,又按耐不住少年人的好奇,“未来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吗?” “妹妹你的身体可有好些吗?” “我们关系怎么样?” “你哥我娶了新娘子了吗?对你好不好啊?” “我有好好陪你长大吗?哥哥总担心,我们差得太大,总是聚少离多,叫你伤心。” 他垂下眼来,余楚君不耐烦地想,问这 么多问题烦死了,她一个婴儿要怎么回答? 而且,他们一家人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吗? 她嘴一张,刚要不满地咿咿呀呀些什么,突然意识到不对。 有什么记忆好像要在她脑子里炸开,她晕晕乎乎一句句回想,完全分不清时间。 他们在她七岁寻仙就已经不住一起了。 她的身体有好些。 他们关系不好,因为总是聚少离多。 好吧,其实他们关系很好,只要哥哥在她就会很高兴。 但他们其实也有吵架的时候。 吵架? 哥哥? 余楚君头痛欲裂,所有的一切自她脑海里慢慢浮现,她不愿意想起来,不愿意回想的,都充斥在她脑中。 我后来见到了你,但你对我很差,还说要杀了我,我不知道你为什要这样。 哥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我们兄妹二人,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 我六岁时,你就死了,只留一具尸体给我们,后来我在拍卖会上再见到你,我才知道你原来还有魂魄,我很高兴。 你没有陪我长大,因为你早早就死掉了。 你死了,变成了鬼,我不知该去哪里寻你。 余楚君忽然挣扎起来,止不住啼哭起来,裴颂站在一旁慌张不已,连忙拍起她的背来,轻声细哄。 余楚君这一次真正恢复了清醒,她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她的傻哥哥,生怕下一秒就要消失。 她强止住抽噎,裴颂咦了一声,她又咧起嘴,像一个真正的婴儿那样咯咯笑起来,想让裴颂开心一点。 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活下去,查清真相,为你报仇。 那些害你的人,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这一刻,余楚君不再留恋彻底脱离那具身体,她惊觉自己沉在识海底部,立刻反应过来向顶上游去。 各种记忆碎片在她眼前掠过。 她出门那两年受尽世人冷脸,家里带出来的下人们在路上死的死,逃的逃,最后只有她和婆婆两个人相依为命,穿得好吃得好就一定会被抢钱,有次险些所有银票都被抢光了,幸好她没把所有钱都放在一起。 后来余楚君想了招,忍着恶心不适,装乞丐,睡破庙,麻烦事是少了许多,可夜里她总能察觉那些老乞丐赤裸裸的目光。 那可不是看一个小女孩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还未长大的女人,黏腻、恶心、像老鼠一样永远赶不走。 仇恨的种子早早便在她心里种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天生命短,哥哥被害。 后来她费劲心思得进外门,意外被当做云樱在台上被揍得动弹不得时,她其实心里很有怨气。 她很明白,世上就是天之骄子,哪怕灵虚宗天才云集,也尤有极为出挑之人。 云樱啊,同她年纪相同,却被认作下任宗主候选人,年纪轻轻,便已天赋异禀,大道可期,未来必定是整个修仙界新一代的领头人。 还有墨沉天,她们这些天才,真是很难叫人不嫉妒。 她感觉自己很愤怒,很嫉妒,尽管这些并不有失公允,带有她个人的很大仇视。 她又想起她那糟糕透顶的运气。 小天地里的死地、蛇人兽的攻击、莫名其妙的对打。 每一次她告诉自己,只是考验挺过去就好了,可下一次呢?下一次她要怎么苟活下去? 她没由来生出一种怨恨来,那怨恨爬进每一寸骨血,扎入她的心脏,同她扭曲共生,生长,每一次锤炼都又长出数截,要将她全身遍布。 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回想起五岁那年高僧的回复,“你并未做错什么,你前世也未曾害人,只是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余楚君生出一种惘然来,随后心底的滔天怨愤叫嚣着将她拖入深渊,她心满意足地接受着它们的洗礼。 对嘛,就该这样啊! 她才不是圣人,她要怨恨、要嫉妒、要不甘——要“痴” 庸人只会自扰,她要借着这些“痴”,一步步往上爬。 与其否认情绪的错误,不如将它刻在心里,时时刻刻鞭策自己不断进步。 看啊,你甘心吗?不怨吗?不嫉妒吗? 余楚君轻轻一笑,先前她于识海中所受阻碍通通消失,她很轻松就游到了识海顶端。 她能感觉到力量正在重聚,真意在此处汇聚,从一株小苗顷刻间抽条,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在那大树顶端,余楚君看见了数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极力吸收她识海的一切。 细密的天雷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被花骨朵强制卷入,拽走,吞入,余楚君一下子看清了那些花是什么。 那是自天雷淬炼下自尘埃里开出的黑色刺玫,美丽,高贵。 以不可阻挡之势,将全身所有天雷残余全部逼出,吞咽,清理掉被毁掉的识海碎片,于树顶傲然挺立。 她一片狼藉的识海正在迅速重建,一派风平浪静祥和之景。 余楚君此刻睁眼,依旧是有些虚弱,眼眸却亮得吓人。 “我的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