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禁区》 第1章 鹿宁栀,别犯蠢 赵嘉树和鹿明珠订婚的消息传来时,房间中的石楠花味还未散开。 长达两个小时的旖旎,让鹿宁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要散架了一样。 她的膝盖被磨红,小腹处连呼吸都会带起几分酸胀感。 好不容易等男人去了浴室,鹿宁栀正躺着昏昏欲睡时,却又被群里叮咚乱响的提示声吵醒。 鹿宁栀只能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全部都是他们对赵嘉树和鹿明珠表达祝福,另外,不少人给鹿宁栀发来私聊,准备“关心”她一番。 毕竟当初,赵嘉树为了追她可是轰动了半个温城,之后更好像是将她捧在手掌心上,精心呵护着。 直到……鹿宁栀的真实身份被揭晓。 她这个鹿家大小姐的身份,只是一场乌龙和骗局。 在外漂泊了二十年后,真正的鹿家大小姐鹿明珠回到了温城。 鹿宁栀的身份瞬间变得尴尬可笑起来,尽管鹿家说了会待她如初,但没了血缘关系,她似乎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后来,赵家委婉提出,她和赵嘉树或许并不合适。 再后来,便是今天——赵嘉树和鹿明珠订了婚。 就当鹿宁栀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男人从浴室中出来了。 他的头发没有擦干,水珠顺着发尾一路往下,滑过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锁骨、腹肌…… 宁栀看了几秒后,这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注视,只默默打开了衣柜,开始换衣服。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与生俱来的气场和矜贵,和刚才在床上时的发狠情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要去哪儿?” 宁栀问了一声。 “M城。”男人的回答简单扼要。 “我也想去。”宁栀立即说道。 男人这才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答应。 宁栀伸出手来,勾住了男人的尾指,“你放心,我到了那里会自己玩的,你不用管我,就带我去吧?嗯?” 宁栀的声音带了几分嘶哑,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长相是明媚张扬的好看,皮肤白皙嫩红,眼角却又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如同无辜的小鹿,但注视久了,眼眸中又会生出一种湿漉漉的迷离感——又纯又欲。 可男人却不为所动。 面无表情的将手抽回后,他只回答,“你去哪儿,跟我无关。” 他的样子冷漠,将翻脸不认人这一特性表现地无比透彻。 但宁栀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笑盈盈地问他,“那你可以把你的酒店房间号给我吗?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啊。” 她这句话倒是让男人打领带的动作一顿。 然后,他转过头来,主动伸手捏住了宁栀的下巴。 他倒也没有用力,垂眸看着宁栀的时候,就好像是在看着一只朝他摇尾乞怜的宠物。 宁栀朝他眨了眨眼睛,还想再说什么时,男人的声音先传来,“鹿宁栀,别在我面前犯蠢。”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将手抽走。 房间门关上,那份独属于他的体温也彻底抽离。 宁栀依旧坐在床上,在过了一会儿后,她这才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她知道的——和赵嘉树当初急于撇清关系一样,眼前的男人……也不想跟她有什么牵连。 …… 鹿宅。 宁栀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屋内热闹的声音。 鹿、赵两家的人齐聚一堂,正笑盈盈地说着关于两个孩子订婚的事情。 但当宁栀进门的这一刻,那些声音突然消失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宁栀的身上,尤其是赵嘉树。 当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甚至好像要上前来,但他身边的鹿明珠很快抓紧了他的手。 赵嘉树这才将脚步收了回去,但视线依旧落在宁栀的身上,一动不动的。 宁栀没有跟他对视,轻飘飘的眼神过后,她便扬起了微笑,和双方家长问好。 “宁栀回来了?” 最后,是鹿夫人上前来,说道,“吃过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宁栀的笑容也挑不出错,“我还有点事,就先上去了。” “好。” 鹿夫人的话说着,顺便看了旁边的佣人一眼。 佣人会意,当宁栀转身后,她便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宁栀身后——仿佛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样。 宁栀看在眼里,面上的笑容依然没变。 等她进了房间,佣人便直接帮她将房门关上了。 宁栀看了一眼后,这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自己房间的柜子上。 最上面的,是她考上大学时,他们一家三口拍的合照。 照片上的宁栀笑得张扬而幸福,仿佛一个得天独厚的小公主。 ——那个时候,她也的确有这样的资本。 但这一切,都随着那一张亲子鉴定书……轰然倒塌。 她不是鹿家的人,甚至连她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宅子和城市,突然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汪洋,而她……是没有归处的浮萍。 宁栀原本是想要将那张照片扣下去的,但抬眸看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没这么做。 就当宁栀收拾心情准备支起画板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紧接着,是佣人恭敬的声音,“二小姐。” 宁栀将门打开了。 “姐姐。”鹿明珠看着她,“你……还好吗?” 宁栀奇怪地看着她。 “我和嘉树哥哥订婚的事情……” 经过两年的时间,鹿明珠和刚回来的时候也发生了巨大的蜕变。 小麦色的皮肤变得白皙,毛躁的头发也变得顺滑,就连仪态也好了许多。 但此时,她看着宁栀的眼神依旧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们之前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但妈妈她说……” “没关系。”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跟他早就已经分手了,你们能够在一起,我也替你们感到开心。” “真的吗?” 听见她这句话,鹿明珠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我还有个请求。” “嗯?” “到时候,我想要邀请姐姐来当我的伴娘,可以吗?” 宁栀挑眉,身体也慢慢倚靠在门框上,“你确定么?” 第2章 野种 宁栀的问话,让鹿明珠一愣。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再点头,“是……姐姐你的祝福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不怕被抢风头的话,我无所谓。”宁栀回答,“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她答应地太过于干脆,鹿明珠有些猝不及防。 在过了两秒后,她才愣愣回答,“没有……” “那你出去吧,我还要画画。” 话说完,宁栀就要将门关上。 “等一下……” 鹿明珠赶紧又说道。 话说着她便要抬手阻止,宁栀已经听见了她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但下一刻,鹿明珠却是尖叫了一声。 鹿夫人正好在这个时候上楼来。 当听见鹿明珠的声音后,她立即冲上前,“怎么了?” 话音落下,她也看见了鹿明珠手上的伤势。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更是猛地看向宁栀,“你对明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怨恨。 宁栀原本也想上前看一下鹿明珠的手的。 但当对上鹿夫人的视线,她的脚步又慢慢收了回来,“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知道自己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宁栀到底还是开了口,“我不知道她……” “你看看你把明珠的手夹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这么歹毒狠心?”鹿夫人却是直接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明珠大喜的日子!” 宁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面前的人,宁栀是熟悉的。 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她的“妈妈”。 宁栀会在她面前耍赖、撒娇、不论她做了什么,在外面受到了什么委屈,她都能随时回到妈妈的面前,寻求一个拥抱。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给了她无数温柔和安慰的人,此时却好像看着仇人一样地看着自己。 眼眸……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宁栀那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她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鹿夫人却是直接说道,“你还想解释什么?我就知道,野种终究是野种,怎么也养不熟!” ——野种。 咬牙切齿的两个字,就好像是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了宁栀的胸口。 雪白的刀口进去,穿过血肉筋脉,鲜血涌出,淋漓一片。 宁栀就站在原地没动。 但鹿夫人已经没有看她,只紧张地扶着鹿明珠转身,“走,妈妈带你去医院,不要怕。” 那温柔的话语,她之前也对宁栀说过。 可是现在,她却评价自己为……野种。 宁栀垂着眼睛,突然笑了出来。 是……挺可笑的。 当时鹿明珠回来的时候,宁栀就知道,他们对她……不可能还和从前一样。 但她心里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希冀。 她以为,他们相处了23年,哪怕是养一只宠物呢? 应该也会有感情吧? 可今天,宁栀才确认了一件事——没有。 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野种。 …… M城。 宁栀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虽是顶级套房的楼层,但走廊上依然会有人时不时经过。 为了避免沾上麻烦,宁栀将头发都塞入了衣领中,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但这乔装,却似乎更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就当有工作人员准备上前来询问她的身份时,那扇电梯门终于开了。 看到来人,宁栀立即冲了上去。 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一把抓住了那根可以救命的浮木。 男人也一眼看见了她。 原本无表情的俊逸的脸庞,此时立即皱起了眉头。 宁栀没有理会,只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袖子。 “席总。” 酒店的工作人员倒是很快上前来,先是看了宁栀一眼,再犹豫地跟男人打招呼。 后者只略一点头,再面无表情地拽着宁栀往前。 房门被推开,宁栀刚一进屋,人就被他抵着压在了门板上。 宁栀的后背被撞地有些疼,眉头刚一皱起,他已经抬手将她的帽子口罩摘了下来。 紧接着,他捏着她的下巴,深邃的眼眸从她脸庞上扫过。 确认没有伤口后,他这才将手松开,“你怎么在这儿?” 宁栀的骨头被他捏着有些疼。 但她并没有跟他计较,反而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她也没有说话,只好像只是单纯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问,“被鹿家赶出来了?” 一针见血的话,无异于又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宁栀没有回答,但手却是收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她又突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男人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将她推开的时候,宁栀却拉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仰着头看他,潋滟湿润的眼眸,像是一汪化开来的春水。 男人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 当宁栀往后一步,准备退开时,他的手又直接勾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用力地压向了自己。 宁栀的外套很快落了地。 头顶水晶灯落下的碎光,映出了她那白皙嫩滑的皮肤,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贴在了汗津津的脖颈上。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上,似乎是想要将他推开,但又因为需要极度的安全感,双腿又紧紧地缠绕住他。 啧啧声不断,如急速流淌的海浪,瞬间将宁栀整个人淹没。 最后一次,宁栀被他压在了客厅的落地窗上。 整个M城的夜景收入眼底,路灯、车灯,还有附近小区的万家灯火,世界好像被切割成了无数个温暖的光斑,但宁栀却站在其中的交界处——无路可归。 像是不满于她的走神,背后的男人很快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再吻上她的嘴唇。 和他往日那矜贵清冷的外表不同,男人的吻灼热而霸道,抵入的舌尖和大口的吞咽,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一样。 宁栀的手忍不住抓紧了他的小臂,在喘息和呼吸之间,她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道,“席烬,我们结婚吧?”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的动作也直接停住。 第3章 不要再见面 席烬突然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宁栀一下子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好,更不是可以。 而是……可能吗? 他这句话一落下,宁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圈子中的男人,大概率可以分为三种。 一种是类似于赵嘉树这种,规矩老实,会听从家里的安排联姻。 一种是花边新闻不断,每天流连于各种女人之间,也有无数人愿意往上贴。 最后一种,便是席烬这样的。 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有最好的资源和顶级的皮相,但正因为那矜贵高昂的身价,反而不会有人敢轻易靠近。 宁栀能跟他走到一起,其实算是走了某一种……捷径。 但她也清楚,席烬虽然跟她走在了一起,可他不过是将自己当成一个消遣的……玩物而已。 就连赵嘉树在知道她的身份后都将她踹开了,对席烬而言,她更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所以,他怎么可能跟她结婚呢? “也是。” 答案显而易见,宁栀也很快回答。 话音落下,她的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经过这一打岔,席烬似乎也没有了兴致。 于是,那扣着她的手很快松开了。 温度骤然被抽离,宁栀都忍不住凛了一下,手撑着背后的玻璃才算是站稳了。 席烬却没有再看她,只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宁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自己将衣服整理好穿上。 她是直接从鹿宅出发到这里的,所以连行李都没有。 就当她准备重新将帽子口罩戴上的时候,席烬从浴室中出来了。 看着她的阵仗,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做什么?” “我就先走了。”宁栀朝他笑了一下,回答。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戴上了口罩,转过身自己往门口的方向走。 但几步过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回头对席烬说道,“对了,我们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也没有管他是什么反应,只一把将房门拉开,走了出去。 席烬自然不会拦着她。 宁栀心里憋了一口气,因此脚步几乎没有停过。 窗外的夜景依然繁华热闹,川流不息的车流和宽广的道路和温城似乎也没有区别。 对于宁栀来说,也的确没有区别。 因为……这里也没有她的家。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总不能真的奢望席烬可以给她一个家吧? 想起他刚才的反应,宁栀都忍不住扯了扯唇角。 就当她站在走廊看着窗外发呆时,尽头传来了电梯抵达的声音。 宁栀下意识转过头。 当看见从那里走出的人时,她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帽子甚至都被掀飞起来,但她已经没有空闲去捡了。 等到了席烬的门前后,她立即抬手开始捶门。 好在他很快开了。 当发现宁栀的去而复返时,他的眉头微微向上挑起。 但宁栀来不及跟他解释,只一把将他推了进去,再用力将门关上! “我……” 宁栀想要说话,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门外已经传来了赵嘉树的声音,“舅舅,你在里面吗?” 那声音,和宁栀就隔着一层门板。 宁栀忍不住一颤,随即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已经反应过来,正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着。 大概是没有听见席烬的回答,赵嘉树很快又拨了电话。 清脆的铃声,此时就好像是一个滴滴作响的定时炸弹。 门外的赵嘉树显然也听见了,于是又重新按了门铃。 席烬这才将电话接起,懒懒开口,“有事?” “舅舅,您在房间里面吧?您开个门可以么?我……我有事要跟您商量!” 席烬没有回答,只抬眸看向了宁栀。 后者已经转过身,似乎是想要去卧室,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就这么被他按了回去。 为了防止她再跑,席烬还将脚抬了起来,膝盖抵着她的双腿。 这动作,宁栀身上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而席烬回答赵嘉树的声音却还是懒洋洋的,“有话就说。” “您不是在里面吗?” “不方便。” 席烬的态度十分理所当然。 这让赵嘉树在那边都愣了愣。 但席烬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完,“到底什么事?” “我……我想要让你帮一帮我和宁栀。” 赵嘉树的声音传来,原本还在跟席烬的手指缠斗的宁栀,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席烬的眼睛也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我……我不想和鹿明珠结婚。”赵嘉树说道,“我对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感情,喜欢的人也只有宁栀一个。” “但我爸妈那边说不通,现在能帮我的……只有您了。” 赵嘉树的声音异常清晰。 一字一句传入宁栀耳朵的时候,她那原本想要挣扎的手便这么一寸寸软了下来。 然后,她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舅舅……” 赵嘉树的声音再次传来。 席烬也终于开口,“我现在没时间,明天再说。” “我知道您很忙,但……” 赵嘉树还想再说什么,但席烬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的手轻轻捏住了宁栀的下巴,“不是说不要再见面了?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宁栀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正准备将他的手拂开时,席烬却突然收紧了力道。 手明明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了,但他面上却还能保持微笑,“你就这么笃定,你能跟赵嘉树结婚?” “我不知道他会来找你说这些。”宁栀倒是很快说道,“我要跟你分手,也不是因为他,真的,我……” 她还想解释什么,但声音却很快被席烬打断了。 “分手?鹿宁栀,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发轻了。 宁栀却一下子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她的表情也一点点褪去。 但很快的,她又笑了起来,“也是,我哪儿配得上用分手这两个字?” “不过我真的不知道赵嘉树会来这里,而且……我也不想跟他结婚。” 第4章 抄袭 宁栀的确想要有个家。 但她不会选择一个曾经放弃过她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赵嘉树真的放弃了鹿明珠说要跟她结婚,鹿家的人肯定会恨毒了她。 宁栀……并不愿意如此。 “你不会帮他的,对吧?” 于是,宁栀很快又问席烬。 后者看了她一眼,“我们有关系吗?” 轻飘飘的问话,却是让宁栀有些语塞。 她那抓着他袖子的手也很快松开来。 “行。”她说道,“那我就去随便找个人结婚好了,只要我结婚了,赵嘉树总开不了口了吧?” “嗯,需要我给你介绍么?” 席烬的声音稀松平常,就好像宁栀只是他一个普通的小辈一样。 宁栀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他是一个多么寡情的人。 但那此时听着他的话,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收紧了几分。 闭了闭眼睛,在将胸口和喉咙间的那股酸涩用力咽下后,她的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好啊,席总如果愿意的话,那我可真得……感谢您。” “如果后面我们真能结婚,我还得给您包一个大红包!” 宁栀的话说着,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夸张。 “是么?看来你很期待?” “当然,我……”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做了打断,“鹿宁栀,我现在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他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慵懒的,但那看着宁栀的眼眸中却是一片凛冽冷意。 那是一种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强大的气场。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直扼住了宁栀喉咙的手,让她呼吸困难,在下一个瞬间也能直接拧断她的脖颈! 换做是别人,在这一瞬间大概早就不敢说话了。 但宁栀不会。 ——她是鹿宁栀。 尽管现在别人看来,她早就不是那个得天独厚的鹿大小姐,似乎也没有了骄傲和矜贵的资本。 但鹿宁栀就是鹿宁栀。 哪怕身份发生了转变,她也依然是……她自己。 如果今天她没有到这里来,如果席烬没有说出那一句不可能跟她结婚,或许他们之间还能稀里糊涂地继续。 但有些事情都已经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再继续下去……就显得可笑了。 所以,她宁愿就这么结束。 宁栀这么想,再也就这么说了,“席总,您这么聪明,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而且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要给我介绍对象么?” 席烬看着她。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带给宁栀的,却是无尽的压迫感。 哪怕宁栀的想法坚定,但此时被他盯着,心里也不免有些发怵。 她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她的后背很快抵在了门板上——无路可退。 席烬看着,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原本就俊逸的一张脸顿时变得越发跃然生动。 但他的那一双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有无尽的……嘲讽。 然后,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好。” …… 第二天宁栀就飞回了温城。 她没有回鹿宅,而是直接去了画廊那边。 她原本是想要和经理谈一下关于画展的事情,但等到了画廊后,经理却告诉她,画展被延期了。 “下个月画廊的档期都排满了,所以……” 经理的样子很是为难。 宁栀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点头,“没事,那就往后排吧。” “好,等定下时间后,我第一个通知您。” 话说着,经理也起了身。 宁栀正准备转身,另一道敲门的声音却传来。 伴随着鹿明珠的声音,“张经理,你在吗?” 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 张经理倒是突然变了脸色,人也立即几步上前,“明珠小姐,您来了?” “对,上次你让我画的画我已经画好了,你看……” 明珠的话说着,眼角却突然看见了旁边的宁栀。 于是,她很快又将手收了回去,“姐……” “这是你的画?” 尽管只是一眼,但宁栀一眼就看出了那画上的内容。 她的身体也一下子绷紧了,眼睛看着鹿明珠。 “我……” 张经理的样子越发紧张了,“那个,宁栀小姐,您要不先回去吧,这……” 宁栀没有理会,只直接几步上前,将鹿明珠手上的画板抢了过去。 ——海岸、贝壳、角落里甚至还有宁栀画作中最具标志性的栀子花。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抄袭了,而是一比一的临摹! “这是什么意思?”宁栀面无表情地看向张经理,“我交给贵社的画,还没正式公开,为什么就有一幅赝品在这里了?” “姐姐,你不要怪张经理……” 鹿明珠倒是很快上前来,解释说道,“我……是妈妈她想要给我办个画展。” “我说过我不会画,也不知道画什么,张经理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才想着拿姐姐的画作让我练练手……” 话说着,鹿明珠的眼眶都直接红了起来,泪水在里面打着转,整个人也在轻轻颤抖着。 “练手?”宁栀却是笑了,“可以学习临摹的作品那么多,你非要选我没有公开的这一幅?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你也要开画展?” 鹿明珠不说话了。 宁栀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张经理,“那个突然被挤掉的档期,不会就是为了留给鹿明珠的吧?” 张经理张了张嘴唇,似乎是想要解释,但到最后也只扯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 而他这样的反应,宁栀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双手攥紧。 “宁栀小姐,这是您母亲的吩咐。” 张经理慢慢说道,“您也知道,您母亲的画廊的主要投资人,画展的这个机会,她想要给谁……其实都没有问题。” “她的确可以把画展的机会给鹿明珠。”宁栀挺直背脊,眼睛定定看着他,“但现在问题是,我才是这作品的原作者,您开画廊这么多年,不会不懂抄袭这两个字怎么判定吧?” “而且这幅画我一直交给画廊保管,现在被人原封不动地临摹,甚至还要顶替我原来的档期开画展,就这样,您也觉得没问题吗?” 宁栀的话说着,也将自己的手机扬了起来——上面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第5章 失联 “姐姐。”鹿明珠倒是很快上前来,轻声说道,“你……你不要为难张经理,我知道是我的错,我……” 眼看着她就要直接哭出来,宁栀倒是转头朝她笑了一下,“你别激动,我这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宁栀这句话,让鹿明珠一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宁栀已经继续说道,“你刚接触这个圈子还不是很清楚,如果真的被人钉上抄袭的罪名的话,你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就算毁了,他这是……故意的吧?” 话说着,宁栀也转头看向了张经理。 那样子,像是已经和鹿明珠站在了一起,正在质问着他。 张经理的脸色都直接变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拿我的作品给鹿明珠练手呢?你知道我所有的手稿都有存档么?这作品钥匙拿着鹿明珠的名字公开,再加上我的手稿,你说,外面的人会如何评价鹿明珠?” “我……宁栀小姐,我也是听您母亲的吩咐办事,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张经理的样子已经带了几分恳求。 鹿明珠倒是被宁栀刚才那番话吓得脸色发白,声音嗫嚅着,“姐姐……” 宁栀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将手机录音功能关闭后,转身就走。 她直接打车回到了鹿宅。 刚一进门,她便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插花的人。 那一张熟悉而温柔的脸庞,曾经是宁栀无比依赖的。 但此时,她却只觉得陌生和抵触。 “是您让张经理把我的画给鹿明珠的吗?” 她也没有迂回,直接问。 鹿夫人手上还拿着剪刀和花枝,当听见宁栀的质问后,她的眉头也皱紧,“你这是什么态度?” “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宁栀依然面无表情,“是您让鹿明珠抄袭我的画作?” “什么叫做抄袭?那是你妹妹!”鹿夫人将手上的剪刀重重一放,“她的画展在即,要不是因为你将她的手弄伤了,我需要想这么一个办法?” “她的手根本就没事,而且她现在不是因为手,是抄袭的问题!” “那是你妹妹,你就不能帮一帮她?” 鹿夫人看着她,声音突然又软了下来,说道,“宁栀,你在鹿家长大,从小接触到的都是最好的资源,要不是鹿家托举,你又怎么会有今天?明珠她怎么跟你比?” “如今,你这个做姐姐的能够帮一帮她,为什么不呢?”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几秒过后,她突然又笑了,“您的意思是,让我帮鹿明珠完成她在画展上需要的画作?” “也不用全部,你帮一帮她就可以了。”鹿夫人说道,“明珠现在进步很快的,就是审美和品味方面需要提升一下,你只要在这一方面帮一帮她就行。” 宁栀没有马上回答,只问,“您为什么非要帮她办画展?” “还不是赵家那边。”鹿夫人皱着眉头,“说赵嘉树喜欢有才情一些的女孩儿,明珠又实在喜欢他,我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话说着,鹿夫人突然又看了宁栀一眼,“你最近没有和赵嘉树见面吧?” “有啊。”宁栀回答,“不是昨天刚见过吗?” 她笑盈盈的,换作是之前,鹿夫人肯定会嗔怪两句。 可此时,她的脸上却只有无尽的严肃,“我说的是你们两个单独的见面!” 听着她的话,宁栀也一点点收起了笑容,“在您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这不是提醒你吗?他现在已经是明珠的未婚夫了,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你也得摆正你的态度,绝对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连,知道么?” “对了,画展的事情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那你就继续画吧,包括你的那些想法也得告诉明珠,免得到时候有人问起,她什么都不知道。” 宁栀不说话了,眼眸也一点点垂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还在希冀着什么。 希望她母亲告诉她,这只是一个误会吗? 她知道的,并不是。 可如果她愿意这么骗一骗自己的话,宁栀或许还会配合他们,将这一出戏演下去。 甚至让她当鹿明珠的踏脚板,她或许……也会愿意。 但鹿夫人没有。 她甚至连半点儿的掩饰都没有。 就好像席烬说的,不可能跟她结婚的话语一样。 那最后的一层遮羞布,就这么被无情地……扯了下来。 “你听见了吗?” 鹿夫人的声音又再传来。 宁栀那垂下的眼眸,这才终于抬起。 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秒后,她微微一笑,“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想搬出去。”宁栀说道,“我画画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等时间到了,您直接让人来将作品带走就可以。” 鹿夫人皱起眉头,“你要去哪儿?” 宁栀笑了笑,“哪儿都好。”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转身上楼。 她原本是想要收拾一下行李的。 但等到了房间中,她却突然不想动了。 ——这些关于鹿家的东西,她一件都不想带走。 最后,宁栀只收了一些照片和奖状,其他的一样没动。 也正是因为这样,佣人们和鹿夫人都以为,她只是暂时出去住一段时间而已。 直到几天过后,他们却发现……谁都联系不上宁栀了。 鹿明珠的画展在即,为了表示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点儿不比宁栀差,鹿夫人甚至给圈子里的人都发了请柬。 直到画社那边一直没有等到作品装裱,这才不得不询问了鹿夫人一声。 但这个时候,宁栀的手机已经变成了……空号。 第6章 她在哪里? “她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会帮明珠,我又怎么可能不早做打算?!” 鹿宅中,鹿夫人的声音中是无尽的气急败坏和怨恨,“现在她倒是开始玩失踪了,我请柬都发出去,这不是铁了心要我们鹿家丢脸是什么?!” 赵嘉树进门时,正好听见了这一番话。 “谁失踪了?”他脱口而出。 听见声音,鹿夫人的脸色不由微微变了一下,坐在旁边的鹿明珠更是赶紧擦了擦眼泪,再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们刚才说谁失踪了?” 赵嘉树却依旧在问,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鹿明珠先看了看自己母亲。 后者似乎是想要拦着的,但下一刻,鹿明珠已经说道,“是我姐姐,她……不知道去哪儿了。” “宁栀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之前为什么没有说!?” 赵嘉树立即变了脸色。 他也没有等鹿明珠回答,直接转身给宁栀打电话。 那一边,依然是冰冷的提示声。 “她去哪儿了!?” 赵嘉树立即转头问鹿明珠。 那严肃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让鹿明珠顿时愣住。 鹿夫人想要上来解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嘉树已经转身! “嘉树哥哥!” 鹿明珠立即叫了一声。 但她刚往前走了几步,赵嘉树已经直接上了车。 鹿明珠甚至连个车门都没有碰上。 赵嘉树更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车子往前开着,他也不断给宁栀打电话。 发现那边始终提示空号后,赵嘉树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掉转车头。 最终,他的车子停在了永嘉大厦门前。 赵嘉树来过这里几次,保安倒是没有拦着他,但等他上了顶层时,却被助理伸手挡住。 “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我找我舅舅!” “席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先跟我说。” “我……我要找个人,她现在失踪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快点,让人帮我找找!” 赵嘉树急得眼眶都红了起来,助理正准备再问的时候,他却又看见了什么,于是立即推开人冲了上去,“舅舅!你快……联系一下警局,帮我找个人可以吗?”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但席烬身上的衣服依然整齐挺括,俊逸的脸上也不见半分疲惫。 赵嘉树的话说完,他也直接问,“谁,鹿宁栀?” “你怎么……”赵嘉树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说道,“对,是她,舅舅你帮我……” “你已经订婚了。”席烬却是面无表情,“鹿宁栀的事情,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我……我知道我订婚了,可舅舅你知道的,我还是喜欢宁栀,她的事情我也不能不……” 赵嘉树说着,样子都仿佛要哭出来了。 可他越是如此,席烬看着他的眼神就越发厌恶和不耐烦。 也不等赵嘉树将话说完,席烬已经直接做了打断,“我没有时间管这些事情,出去。” 话说完,他便越过赵嘉树往前。 “宁栀她都失踪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赵嘉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席烬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脚步更没有任何的停留。 等回到办公室后,助理也过来报告,说已经让人将赵嘉树带走了。 席烬只嗯了一声,再看了他一眼。 助理心领神会,“您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查宁栀小姐的下落了。” …… 宁栀正在南岛的一个小渔村中。 这里的风景环境都很好,不远处就是著名的度假旅游村,但那边人太多了,宁栀并不喜欢。 她在这边租了一个民房的小二层,每天可以在阳台晒太阳看风景,兴致来了还能跟附近的渔民一同出海捞鱼,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民房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每天都会变着法地给宁栀做些好吃的菜,当宁栀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后,更是开始热衷给宁栀介绍男朋友。 宁栀还笑嘻嘻地说了一声好。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的是,老太太真的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宁栀还在吃早餐的时候,她便拉来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 “这是我们村的会计。”老太太说道,“小伙子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是为了扶持家乡事业才回来,你看看这身形相貌,多帅气!” 她来得有些突然,宁栀差点被嘴里的粥烫伤。 努力咽下后,她才朝来人扬起一个体面自然的微笑,“你好。” 男人身上穿着板正的白衬衫,当对上宁栀的眼睛时,一张小麦色的脸更是直接红了起来。 “你……你好。” “我叫宁栀,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林海生。” 话说着,男人也朝宁栀伸出手来。 两人交握过后,他也忐忑地发出邀请,“今天晚上,村子里有个篝火晚会,你要来吗?” “我知道。”宁栀笑着点点头,“我没参加过,应该会去看看。” “好!” 林海生立即应了,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 宁栀等了一会儿,又问,“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那你先吃饭,晚上好好玩。” 话说着,林海生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老太太原本是乐呵呵的,但林海生一走,她便开始唉声叹气。 宁栀忍不住笑,“您叹什么气?” “这一看就没戏,他连话都不敢跟你多说一句。”老太太皱着眉头,“不行,我得重新找一个。” “您就别操心了。” 宁栀将碗里的粥喝完,再问她,“对了,那个篝火晚会我应该穿什么去?长裙可以吗?” “你想穿啥就穿啥。” 话说着,老太太突然朝屋外看了几眼。 宁栀觉得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老太太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声。 宁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里出了海滩和晒鱼干的架子外,什么都没有。 “您老眼昏花了吧?”她笑着说道。 老太太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宁栀的说法。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但转身上楼的这一瞬间,唇角的笑容却很快消失不见。 第7章 聚餐 夜幕很快降临。 篝火晚会就在村子的中心进行,中间用木柴架起了架子,上面用铁壶煮着当地人酿的米酒。 除此外,宁栀还发现很多人都穿了这边的特色服装。 看见她只穿着寡淡的单色连衣裙后,很快就有热心的阿姨过来,帮她围上了她们手织的彩缎披肩,还用颜料帮宁栀在脸上画了几道,再戴上鲜花编织的头环,宁栀就这么完美融入了她们。 宁栀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简朴的晚会。 没有高定的礼服、没有现场演奏的西洋乐、也没有倒入高脚杯的香槟。 有的,只是最淳朴的民风,和人们脸上洋溢着的美满的笑容和那发光的眼眸。 宁栀和其他人手牵手,嘴里唱着这边独有的祝酒歌,不自觉地便将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抛了出去,嘴角也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晚会很快就结束了,宁栀还没玩够,他们已经散场。 但有好几个小姑娘跑了过来,夸奖宁栀身上的衣服和首饰好看。 宁栀直接将自己的戒指和耳环摘了下来。 “送给你们。” “真的吗?可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动。 “放心吧。”宁栀笑了笑,“这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知道你们家在哪儿,改天去你们家吃饭。” 听见这句话,那几个小姑娘这才笑了起来,一边道谢一边将东西接了过去。 宁栀又认真跟她们做了道别,这才转身往回走。 林海生倒是很快追了上来,“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住得不远。” “没事,我……顺路。” 林海生的话语艰涩,仿佛能说出这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宁栀转头看了看他后,笑,“谢谢。” “你……今晚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 “明天镇上有个集市,你有没有兴趣?” “好啊。”宁栀提着裙摆,“什么时候?需要很早吗?” “不用,那集市摆一天呢!不过早点去的话,比较容易淘到好东西,我打算……开个摩托车去,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一起。”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脚步倒是停下来了。 林海生已经不敢看她,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头。 因为紧张,他的手指甚至都已经开始发白了。 “我问一下奶奶吧,她要是想的话,我们一起。”宁栀说道。 听见这回答,林海生有些失望,但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我到了。” 宁栀又说道。 “哦……那,晚安。” “嗯,你早点回去。” 宁栀朝他笑了笑,一边转身进屋。 老太太已经睡觉了,她自己用钥匙将木门打开,当准备关上的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又停了下来,视线落在前方。 ——渔村的经济有限,街边连个路灯都没有。 因此宁栀此时也什么都没看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前方好像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再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抬手,用力将门关上。 这一个晚上宁栀睡得很好。 因为记挂着第二天要去赶集,她还特意定了闹钟。 但等她下楼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去不成集市了。 “宁栀小姐。” 管家王叔正一脸恭敬地看着她,“太太来让我接您回家。” …… 宁栀刚一进门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她垂下眼睛,却发现鹿夫人砸在地上的,却是前不久她刚从拍卖会上得来的花瓶。 那花瓶前段时间她还爱不释手,但此时,却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 “夫人,宁栀小姐回来了。” 王叔提醒了一声。 鹿夫人这才转过头,眼睛在宁栀身上看了一圈儿后,她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呢?” 宁栀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鹿夫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你是故意的对吗?我们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画展开不成,你就是在等着让全城人看明珠的笑话!” “您这是在说什么呢?”宁栀却还是一脸的淡定无辜。 “姐姐。” 鹿明珠在深吸口气后,上前来,“我知道……其实你是不想帮我对吗?所以你故意骗妈妈说,你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要画画,其实就是为了找一个好借口,想要……让我丢脸对么?” “其实那个时候,如果你说你不想帮我,我也不会强求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而且你一个人就这么走了,如果出什么事情怎么办?我们会很担心的!” 鹿明珠的话说着,一双眼睛又再次红了起来。 这样的对比,让陆夫人看着宁栀的眼眸也越发厌恶怨恨,“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自己!你不觉得羞愧吗?你从小在鹿家长大,你却这么……” “您误会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鹿夫人的话。 客厅的几个人也齐刷刷看向了她。 “我这次出去,其实是为了采风的。”她说道,“作品我都已经完成了,您放心吧,画展不用延期,更不用取消。” 话说着,宁栀也将自己的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她已经准备好的一幅幅的作品。 那两人顿时愣住。 宁栀转过头,眨着眼睛看着鹿夫人,“妈妈,我都这么做了……你还不满意吗?” 她的手就垂在身侧,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手指也直接掐了下去,眼眶跟着发红,带着无辜和委屈。 鹿夫人的眉头立即皱紧了,鹿明珠的牙齿更是咬住了唇瓣,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宁栀。 宁栀还在继续自己的表演,“可能在您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吧?” “你……” 鹿夫人想要说什么,但她又绝不可能认错,就在她皱着眉头为难的时候,旁边的王叔却突然说了一声,“夫人,时间快到了吧?” 听见提醒,鹿夫人倒是想起了什么,于是立即说道,“是,我们和赵家的人约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饭的。”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宁栀。 抿了抿唇角,这才如同下台阶一样,“你也一起去吧。” “妈妈!” 听见她这句话,鹿明珠的脸色却是立即变了,声音甚至控制不住地变得尖锐。 鹿夫人却是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后,又看向了宁栀,“你去换身衣服后下来吧。” 第8章 舅舅 鹿赵两家聚餐的地点就选在温城的某酒楼中。 宁栀跟他们是分开车坐的,或许是正好赶上了晚高峰,又或许是新来的司机技术不太好,等她到的时候,包厢中的人几乎都已经到齐。 就连一向忙于工作见不到人的鹿父,此时都坐在那里,和赵嘉树父亲正在那里畅聊寒暄着。 鹿夫人则是和赵夫人聊起了新一季的服饰和珠宝,鹿明珠坐在鹿夫人的身侧,双眼正羞怯地看着身边的赵嘉树。 当宁栀推门的这一瞬间,这其乐融融的一片似乎被瞬间打断。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赵夫人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鹿夫人则是赔笑说宁栀大概是有事情耽误了。 赵夫人敷衍着跟着笑了笑,眼睛却是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宁栀一眼。 另一边,赵嘉树的视线却是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错愕、惊喜、但更明显的,是他那迅速开始发红的眼眶。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转过身,跟包厢中的长辈打招呼。 虽然她是“迟到”的那个,但她的体态话语落落大方,别人一时间 也挑不出毛病来。 “宁栀……” 等到她落座后,赵嘉树这才愣愣喊了她一声。 但他刚准备起身,旁边的人立即将他按了下去! 赵嘉树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头也慢慢垂下。 赵夫人瞪了他一眼,再转头看向了宁栀,“哎呀,宁栀,你这是不是挺忙的?菜都点好了,一直等着你来才能上菜呢。”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倒是笑着的。 宁栀之前其实见过她——好几次。 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的,且那个时候,她还是赵嘉树的女朋友。 那个时候,赵夫人说不上多喜欢她,但态度和表情总是平和温柔的,和现在完全不同。 宁栀跟她对视着,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声音,“席总,您这边请!” 殷勤的语调,再加上那一句话,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紧接着,包厢的门也被打开。 “席总!” 鹿父率先起身,主动上前朝他伸出手,“没想到您也来了!幸会幸会!” “您好。” 席烬很快将他的手握住,也对着旁边的鹿夫人点了点头。 他今晚穿了深色的西服,版型依然挺括整齐,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一整张俊美不失坚毅的脸庞,唇角勾起的这一瞬间,那笑容在灯下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宁栀的视线,他的眼睛很快抬起。 但在两人视线碰撞的这一瞬间,宁栀却是将头转开了,面无表情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阿烬,你怎么来了?” 赵夫人也走了上前,笑着说道,“我就随口这么一说,你工作要是忙的话,不用特意来的。” 旁边的赵父附和着,“就是。” “他们订婚的时候我就没在,今晚理应露面的。” 话音落下,席烬也看了身后的助理一眼。 助理立即上前,将好几个锦盒递给了赵夫人,“这是席总给赵公子准备的贺礼。” “你看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赵夫人笑着应了一声,再看向赵嘉树,“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谢你舅舅?” 赵嘉树的表情有些僵硬,过了好几秒后,这才终于开口,“谢谢舅舅。” 鹿明珠也跟着起身,看向席烬的这一瞬间,她的脸颊已经红透,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谢谢舅舅。” 席烬只略一点头,又慢慢将目光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在场的人都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宁栀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站起来,勾起一个微笑,“舅舅好。” 她的声音平和自然,看着他的眼神同样如此。 席烬没有回应,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径直走到餐桌的主位落座。 说起来,他虽然也是长辈,但实际年龄也只比宁栀大五岁而已,对着赵父,他还得尊称一声姐夫。 可对于他坐在主位这件事,在场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异议,鹿父甚至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脸上一扫往日对着别人的冷肃睥睨,唇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而对于这一切,席烬显然十分习惯,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依然保持着他那高高在上的矜贵的模样。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重新落座后,鹿明珠倒是主动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之前见过他吗?我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见过。 他们还很“熟”呢。 不过这样的事情,宁栀当然不会告诉鹿明珠,只回答,“嗯,见过一两次。” “我之前听他们说过他长得很帅,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鹿明珠的话说着,眼睛一直控制不住地往席烬那边看。 宁栀只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回答。 说起来,她或许还得感谢席烬。 毕竟他这一出现,她“迟到”的事情瞬间被淡化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就差跟赵夫人说,原来等的是另外的人。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后面赵夫人都刻意回避了宁栀的眼神,宁栀也失去了挖苦的兴致,干脆只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你尝一下,这小炖肉是这边的招牌,你应该会喜欢的。” 鹿夫人的声音传来,一边夹了肉放入了鹿明珠的碗里。 宁栀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 ——那小炖肉,其实是她最喜欢的菜。 但当鹿夫人夹着放入鹿明珠碗里的时候,宁栀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于是,她干脆将筷子放了下去。 “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笑着说道。 餐桌上,男人那边正在聊着商场上的事情,赵夫人更不可能回答她,所以宁栀的这句话,几乎无人在意。 她也不等人回应,话音落下后便自己起身出去。 等出了走廊,视野变得开阔的这一瞬间,宁栀也忍不住深吸口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甚至已经在想办法准备直接开溜。 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赵嘉树的声音,“宁栀。” 第9章 我们私奔吧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但脚步却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转头。 赵嘉树又喊了几句,确定宁栀不是听不见,而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后,他便干脆几步上前来,一把扣住了宁栀的手腕。 “你干什么?” 宁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赵嘉树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手也赶紧松开了,“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 “你已经和鹿明珠订婚了。”宁栀告诉他,“请赵少爷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宁栀你……恨我是吗?” 赵嘉树哑声说道。 宁栀没有回答,眉头倒是越皱越紧了。 “我知道,分手的事情……你一直都在恨我,但我也没有办法,我……我们私奔吧?” 宁栀原本想说她并不恨他的。 但赵嘉树后面这句话却突然让她反应不及,“你说什么?” 赵嘉树的声音原本是有些虚浮的,但这一次却坚定了几分,“我们私奔吧!” “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在那里重新开始,你觉得好不好?”赵嘉树的话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时候美好的画面,唇角都是幸福的笑容,“我会努力工作的,到时候我们租一个房子,每天……” “你疯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干脆的话语,让赵嘉树有些猝不及防,“什么?” “我不会跟你私奔的。”宁栀说道,“我也没想过要和你私奔,你能听懂吗?” “为什么?”赵嘉树却是问。 困惑和不理解的样子,让宁栀觉得无比可笑。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宁栀面无表情,“我也不想和你走,够清楚了么?” 赵嘉树不说话了。 宁栀也不愿意再跟他纠缠,转身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赵嘉树却从背后几步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她也立即开始挣扎,“你做什么?放手!” “对不起宁栀,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后悔了,我从来都不喜欢鹿明珠,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你原谅……” “你们在干什么!?” 赵嘉树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却传来。 尖锐的语调,让赵嘉树吓了一跳,那抱着宁栀的手也立即松开了,再惊慌地转过身! “你们两个……”鹿明珠站在那里,声音都在颤抖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怎么了这是?” 包厢中的鹿夫人立即走了出来。 当看见和赵嘉树站在一起的宁栀,还有双眼通红的鹿明珠时,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牙齿也咬紧几分,“鹿宁栀!” “不是,你们误会了。” 赵嘉树倒是很快说道,但他刚说了一句,鹿明珠就尖叫着打断,“什么误会?我都已经看见了!你们两个就这么抱在一起,将我当成什么!?” 话说着,她也转头看向了宁栀,“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喜欢我,但你已经抢走我爸爸妈妈二十年的时间里,为什么现在连我喜欢的人……你都要抢走?!” 鹿明珠的这句话,无疑是戳中了鹿夫人心里最刺痛的地方。 她也立即上前,抬手想要给宁栀一个耳光,但下一刻,不悦的声音却传来,“这是在闹什么?” 那是鹿父的声音,随着他的质问声一出,赵夫人也立即问,“赵嘉树,你又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赵嘉树想也不想地否认。 话音落下,他好像觉得自己的话语似乎有些苍白无力,于是又看向了宁栀,说道,“是她……勾引我的。” 空旷而冗长的走廊上,赵嘉树的声音格外清晰。 原本包厢中的人,此时都已经站在了门口。 赵夫人的脸色原本很难看,但在听见赵嘉树这句话后,那紧皱的眉头顿时松开了。 与之相反的,是鹿夫人的表情。 她的眼睛瞪大了,看向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碎了一样。 宁栀没有去看她的眼睛,也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她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赵嘉树。 虽然宁栀从来没有多喜欢赵嘉树。 甚至当初她会答应跟他交往,更多是因为父母的撺掇和赵嘉树的锲而不舍。 但她也曾经想过和他结婚这件事。 在她构建的未来中,曾经有过赵嘉树的存在。 就算后来他跟她分手,跟鹿明珠订了婚,但宁栀也算是理解他的。 不过是因为……没那么喜欢而已。 就连将自己捧在手心上疼爱了二十年的父母,在鹿明珠出现的那一瞬间都能换了态度,更何况是赵嘉树? 可是现在,宁栀看着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这就是自己之前,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宁栀可以原谅他的变心、也可以理解他的为难,但唯独无法接受,他这样的懦弱和无能。 “鹿宁栀!” 鹿夫人的声音传来。 一同落下的,还有一个干脆利落的耳光! “啪”的一声。 宁栀刚才一直在看着赵嘉树,以至于鹿夫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你怎么这么下贱?”鹿夫人压着声音,牙齿却是紧紧咬着,“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那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也能勾引?!” 宁栀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的头低着,耳边的碎发落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唇角也紧绷着。 鹿夫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反手正准备抓着她去跟鹿明珠道歉的时候,宁栀却突然笑了一声。 噗嗤一下的笑,让场面瞬间更加僵硬了。 鹿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就连一向不管“家务事”的鹿父都沉下了声音,“鹿宁栀,快给人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鹿、宁、栀!” 宁栀没有管鹿夫人的话,只直接抬起头,一步步走到了赵嘉树的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我勾引你的是吗?” 话说着,宁栀的唇角又向上扬了扬,指着天花板的角落,“你知道,那里有监控吗?” 第10章 小炖肉 赵嘉树从刚才那一句话后就一直不敢看她。 当宁栀朝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往后躲。 直到听见了宁栀的这句话。 他立即转头看向了她,瞳孔明显缩了缩。 “究竟是我勾引你,还是你在对我进行猥亵骚扰,让人调一下监控就知道了。”宁栀说道。 赵嘉树说不出话了。 赵夫人也意识到了不对,随即上前来,“调什么监控?你非要将事情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才肯罢休是吗?你不要脸,我们赵家还要脸呢!” “行了就这样吧。” 鹿夫人也立即顺着说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我要是非要追究到底呢?”宁栀却问。 她唇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此时都站在她的对面,用鄙夷、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而这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但宁栀并不在乎,眼见鹿父还要阻止,宁栀却做了打断,“或者我直接报警也行。” “你……” 赵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说什么时,另一道声音却传来,“何必惊动警察?” 听见声音,原本还跟宁栀面对面站着的人倒是齐刷刷地转过身。 席烬这才从包厢中出来,声音依然漫不经心的,“让人去将监控调出来,事实如何不就一目了然?” 话说着,他也看了一眼旁边闻声而来的助理,“将经理叫过来。” “好的席总。” 助理先看了宁栀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赵夫人倒是很快上前,“阿烬,用不着这样惊动别人,这不过就是一件小事……” “事关宁栀小姐的清誉,慎重一些也是应该的。” 话说完,席烬也看向赵嘉树,“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 赵嘉树已经定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都已经有些苍白,不敢去看宁栀,此时也不敢去看席烬。 ——真相如何,已经一目了然。 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好了,就这样吧。”赵夫人倒是很快说道,一边上前拉住了席烬的手,“阿烬你不是很忙吗?实在有事的话不如你先走吧,这……” “赵嘉树。”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毫无起伏的声音,却好像是一块无形压下来的巨石,让赵嘉树喘不上气来。 他也终于抬起头。 但只一眼,他就再也不敢去看席烬,只慢慢走到了宁栀面前,“对不起。” 宁栀没有回答。 “我刚才是……” 赵嘉树的声音嗫嚅着,但刚说了几个字,宁栀却抬起手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比起刚才鹿夫人给她的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嘉树的脸庞立即肿了起来,赵夫人更是尖叫一声冲了上去,“你怎么还打人?你……” “那你报警吧。”宁栀直接说道。 赵夫人的声音顿时哽住。 宁栀没再理会她的反应,也没有再看其他人一眼,只干脆地转过身。 正好——她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今晚说是赵鹿两家的聚餐,但其实,他们谁也没有将她真的当成其中的一员。 她……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那一个耳光落下的时候,鹿夫人几乎没有任何的负疚感。 毕竟对她而言,宁栀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不仅仅是她,宁栀身后也没有任何人。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为她撑腰,所以他们才会随意……对待。 宁栀不断往前走着。 她原本是想直接打车离开这个地方,但她刚走出酒楼,迎面就有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宁栀小姐。” 助理朝她微微一笑,“请您上车吧。” 宁栀皱眉看着他。 “这是席总的吩咐。”助理又补充说道。 他的态度始终恭敬,但话语之间却没有给宁栀任何拒绝的机会。 宁栀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开门上车。 车子一路畅行抵达了香江公寓——她和席烬之前见面的地方。 但他们也只会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见面,所以这里对宁栀而言,和酒店其实并没有区别。 只是走的那天,宁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回来。 所以此时宁栀忍不住仰头看了看,这才开门下车。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助理陪同了。 宁栀自己进了电梯,又熟练地输入密码。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等一会儿,但门刚关上没一会儿,门铃声便响了。 宁栀开门的时候才想起,席烬也有这里的密码,根本不需要门铃。 所以门外站着的是他的……助理。 “宁栀小姐,这个忘记给您了。” 他站在门外,微笑着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宁栀,“席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您需要在这边稍等一下。” 宁栀看着袋子上酒楼的印记,眉头不由轻轻皱起,但到底还是将东西接了过去。 等她坐在餐桌旁边,将那袋子拆开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打包的是酒楼的……小炖肉。 宁栀难以形容这一瞬间她心里的感受。 就好像是某一块她已经结冰的地方,在这一刻被轻易敲碎,再一刀捅入。 她其实已经习惯被放弃、甚至受伤了。 但比起那些疼痛,宁栀更害怕这样的“柔软”。 尤其给她的人是席烬。 她知道的。 他是一个淡漠到极点的人,哪怕他们认识了两年的时间,在他心里她可能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所以这样的举动对他来说,可能就好像是打发和安抚一条小狗一样。 但可笑的是,只是这样的小温暖,她心口都会忍不住地……发酸。 在盯着那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后,宁栀到底还是没动,而是直接起身去了浴室。 洗脸的时候,她就觉得脸颊有些刺痛,等她将水渍擦干后才发现,鹿夫人的那一个巴掌将她的皮肤都划破了,因此上面除了指印外,还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红痕,里面渗着淡淡的血迹。 宁栀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将手上的纸巾丢入垃圾桶,转身出去。 席烬始终没有回来。 宁栀在客厅等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熬不住,直接靠在了沙发上。 朦胧之际,似乎有人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栀想要睁开眼睛,但还没仔细看,对方已经伸手将她抱起。 熟悉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对宁栀来说,像是某种有毒的信息素。 她明知道自己不应该依赖的。 但这一刻,她还是遵从了自己身体的反应,靠在他的肩膀上后,重新睡了过去。 第11章 不要给我 一夜无梦。 宁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脸颊上还有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宁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下床。 她原本还以为这房子就她一个人,但等她走出房间才发现,席烬就在客厅。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衬衫依然整齐挺括,解开的袖口露出了腕上黑金色的表。 他原本正在打电话,听见声音后,他倒是很快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继续通话,“嗯,我知道。”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回答也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词汇。 “好。” “要尽快。” “我知道。” 宁栀没有再继续听,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打开了桌上的袋子。 早餐应该是刚送过来的,盒子上印着温城某酒家的logo,此时还在冒着热气。 宁栀饿了一个晚上,现在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席烬的电话是什么时候打完的,她也没有注意,直到他抬手,将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宁栀这才慢慢停下了动作,再抬起头来看他。 “吃完了?”他问。 宁栀将嘴里的东西咽下,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宁栀不由颤了颤。 然后,她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席烬的手很快捏住了她的下巴,脸庞也骤然靠近。 拉近的距离,就连他的鼻息也仿佛清晰可见。 宁栀的身体忍不住绷紧了,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但下一刻,那沾了药水的棉签却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按压带来的刺痛感让宁栀瞬间清醒了许多,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疼?”席烬问。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还好。” 席烬也不说话了,只帮她擦拭了一下伤口后,帮她贴上了创可贴。 他的动作轻柔,那深邃的眼眸中,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又好像从她心口上涓涓流过的清泉。 宁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谢谢。”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还有昨晚……也谢谢。”宁栀咬了咬唇瓣,“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你不希望我帮你?” 宁栀不说话了。 她慢慢垂下眼睛,双手在握了握后,突然笑了起来。 “嗯。”她说道,“我不希望你帮我。” 这算是一个出乎席烬意料的回答,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狼狈很可怜?因为看不过去,所以才会帮我,是吗?”宁栀说道,“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应该帮我的。” “你想多了。”席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但我会。” 宁栀轻声说道。 这句话落下,她的头也抬了起来,眼睛定定看着他,“那个时候,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解决的,虽然你一开口……事情会好解决许多,但我还是想靠我自己。” “我也不是不知道感恩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你既然给不了我,那就一点儿不要给我。” ——如果他一点儿不给,宁栀自然会带着自己从那些感情中抽身出来。 可宁栀更害怕的,却是他这样偶尔施舍的……温柔。 她可以独自行走,也可以自己去面对那些黑暗、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厮杀,可她却受不了这样的安慰和温柔。 那对她展露出来的任何一点儿的柔情,对她而言都好像是一杯香甜的毒酒。 喝的时候或许是甜的。 但在过后,她却要承受穿肠烂肚的痛苦。 所以,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轻笑了一声,问,“那你想要什么?” “真心的喜欢。” “喜欢?”席烬的手指放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那大理石的桌面,“赵嘉树之前不是表现得很喜欢你的样子,结果呢?” 宁栀的声音原本是很坚定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却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席烬好像往她的脸颊上……同样甩了一个耳光。 下一刻,席烬的声音也再次传来,“鹿宁栀,你还真天真。” 他声音中,是不掩饰的嘲讽。 宁栀的耳朵连带着脸颊都仿佛开始发红发烫。 不过,她很快将这股燥意压了下去,再扬起下巴,“没错,我就是这么天真,我就是在妄想着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喜欢我,可以将我放在他生命的第一位,这是什么很……奢侈的愿望吗?” “除了这个呢?” 席烬问。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 他的手收了起来,慢慢收拢,眼睛看着她,“除了这点,其他的你可以尽管提。”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虽然她之前说过跟他分开,虽然她说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的关系。 但此时,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她可以重新抓住他的……机会。 宁栀想要告诉他,她就只有那么一个要求而已,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要。 包括——鹿家的一切。 “你想要稳固的关系,是么?”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除了出差,我每天都会回来,而且三年之内,我不会结婚。”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手倒是一下子收紧了,眼睛一点点瞪大了看着席烬。 “嗯?”他又问了一声。 宁栀这才确认自己并没有听错。 在过了几秒后,她才问,“那三年后呢?” 她这个问题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我暂时还没有三年后的计划,但如果那个时候你想要嫁人的话,我可以送你出嫁。” 他的声音平静。 这让宁栀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可以给她介绍男人的话。 当时宁栀还以为,那只是他们之间互相放狠话,随便说的话语而已。 但现在,她才发现……并不是。 ——他是认真的。 “鹿宁栀,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同意。” 席烬的声音又再次传来,“你不是想要摆脱鹿家么?我可以帮你。” 第12章 我喜欢你 席烬的声音依旧是冷静而平静的,宁栀也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一场交易。 他站在了理智的那边,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并且希望她同样理性地……做出选择。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刻,她想要干脆直接地告诉他,她不愿意。 感情是感情,交易是交易,她没有办法跟他这样,将这一切划定在一个界定的范围内,在三年后,亦或者是任何他想停止的时候,抽身而出。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她其实知道的,眼下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她自然也可以依靠自己离开鹿家,但那样的方式,和自损八百没有任何的区别。 稍有不慎,她甚至可能会……身败名裂。 现在,席烬说可以帮她。 那他就会是那一根……可以救她性命的浮木。 她应该抓住的。 “你可以考虑一下。” 席烬又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准备起身先行离开。 但他刚一动,宁栀的声音已经传来,“对不起,我不愿意。” 席烬慢慢眯起眼睛。 宁栀起身,跟他对视着,“我知道,站在利益那一面,我应该同意的,如果你是一个陌生人,如果我们之间只谈交易,那我……或许会点头。” “但席烬,我跟你并不是这样。” “我为什么会奢求你能给我一点点的喜欢呢?因为会告诉你,如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些,那就什么都不要给我?”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我才会奢求,才会贪婪。” “因为喜欢,所以我无法只站在利益的那一边,同意……你的交易。” 话说着,宁栀的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 其实在这之前,她有过犹豫。 她知道的,她和席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他是高高在上的,清风霁月一样的人物,而她,不过是仰望他的最普通的人中的一个。 那高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时,连停留一秒,都是她不能想象的奢侈。 更没有资格……独占月光。 所以对他的感情,宁栀从来都是小心掩藏的。 她怕自己不小心露出来,会让她在他们的关系中处于下风口,会被他抓住属于自己的“弱点”。 因此,她连离开都不敢多停留一分。 她怕她会犹豫,怕她会……舍不得。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家。 这些天,她甚至连那些聚会演戏都不敢去,因为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所以她剩下的,也只有那么几分尊严而已。 ——因为喜欢,所以她才无法在他面前,抛弃所有的尊严。 可当宁栀将这些话告诉席烬的时候,后者脸上却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那看着她的眼神,也是同样的冷漠和……平静。 他像是不明白,宁栀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一样。 明明他们之间就应该是纯粹的……交易。 宁栀读懂了他的眼神,唇角的笑容也跟着一点点凝固。 不过很快的,她又故作轻松的,“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只是单纯想将我这么做的原因……告诉你而已。” “我不会有负担。” 席烬很快回答。 干脆而直接的话语,不带任何的情绪。 “我刚才就说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喜欢……不值一提,我没有,也不需要。”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一下子安静了。 她看着面前的人,试图从他脸上看见一点点不一样的表情。 哪怕是一丝丝的恻隐…… 但是,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她。 对于她口中的喜欢,他是不屑,甚至是……厌恶的。 宁栀看着他,突然又笑了起来,“嗯,那就好。”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放心,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以后也绝对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我也祝福你,可以找到一个符合你条件和要求的女人,过得……开心幸福。” 宁栀唇角上扬的弧度就这么越发深了。 她看着他,一双眼睛跟着不断眨动,喉咙间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涌,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下掉的眼泪,只有在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才会得到心疼和怜惜。 可席烬不会。 他连她的感情她的喜欢都嗤之以鼻,又怎么可能会心疼她的眼泪? 他甚至会觉得可笑和厌恶。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输”的太难看,宁栀只能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以此来掩盖自己那一双氤氲的眼眸。 可席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很多时候,宁栀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 所以她知道的,其实他……什么看得出来。 可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于是,她只能继续扯着那一张夸张的笑脸跟他对视着。 “好。” 席烬回答。 简单的一个字后,他便干脆地转过了身。 拿起旁边的外套,穿上了玄关的鞋子。 清晰的脚步声过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那一下过后,整个世界也恢复了安静。 宁栀依然挺直了背脊站着。 直到确定那声音已经远离后,她那垂在身侧的手才慢慢松开了。 掌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道指甲的掐痕。 但宁栀同样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不仅是身体上的,心口上……也是如此。 可能是因为她之前就对他没有了期待,所以就算是失望……也不会多疼。 一点儿……也不。 于是,宁栀很快抬手将自己的泪水擦掉了。 然后,她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几次笑脸后,抬脚往前走。 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的,或许不久后,这里就会新住进来一个女人。 她会符合席烬所有的条件要求,也会完全取代自己的那个身份和位置。 毕竟宁栀知道的,她从来不是什么……不可取代的人。 更不会是席烬的……选择。 那些他给过她的,没有给过她的,他同样可以给另外一个人。 而那个时候,鹿宁栀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连个影子都不会留下。 第13章 宁宁 宁栀在走出香江公寓后才发现,昨晚到现在,鹿夫人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宁栀不用接也知道她会是什么样的说辞,她连理会一句都懒得,正准备将手机关机的时候,她的电话又一次来了。 宁栀沉默了几秒后,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 鹿夫人问。 “有事吗?”宁栀反问。 “昨晚的事情……是妈妈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鹿夫人的声音放软了,那语调中,甚至带着几分宁栀从前熟悉的……温柔。 宁栀听着,手控制不住地收紧了几分。 然后,她又问了一声,“你到底有什么事?” “你先回家一趟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可我不想回去。” 宁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坚决。 鹿夫人听出来了,在电话那边,她甚至忍不住啧了一声,再有些不耐烦的,“那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宁栀最终定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以前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和……她母亲一起。 当时,鹿明珠还没有出现,她还是他们眼里的“宝贝女儿”。 那些曾经温馨、幸福的画面,如今在同样的场景下,却变成了细长的针,直接刺入人的肺腑。 宁栀摩挲着手上的茶杯,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鹿夫人那看着她的憎恨的眼神。 她称呼她为……野种。 宁栀那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然后,她才发现鹿夫人已经到了,此时就坐在她的对面。 “您来了。” 宁栀先开了口,却是连一句“母亲”都没有称呼。 鹿夫人却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只说道,“昨晚的事情是我冲动了,还有你妹妹也是,不过你也知道,她对赵嘉树的感情很深,一时之间有些激动,你也应该理解。” 宁栀没有说话。 鹿夫人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想过了,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所以我昨晚和你爸爸商量……想给你安排其他的婚事,你怎么想?” 她的话说完,宁栀却没有直接回答,只微笑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你不想谈吗?”鹿夫人又问。 那看似征询宁栀的意见,但宁栀知道,她既然可以这样问出来,一定是连人选都已经想好了,此时不过是在她面前……走个流程而已。 “是谁呀?” 既然如此,宁栀干脆顺着她的话问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鹿夫人就直接说道,“陈家的,陈砚深,你应该认识吧?” “他不是在米国么?” “对,不过他最近回国了。” 宁栀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儿,“他好像结婚了?” “嗯,三年前结的,不过已经离婚了。”鹿夫人说道,“不过你放心,他没有孩子,如果你们真的可以结婚,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宁栀不说话了。 “其实你也知道,现在圈子里对你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鹿夫人又慢慢说道,“要换作是以前,你自然有大把挑选的权利,可现在……” “陈砚深虽然是个二婚的,但他长期在米国生活,等他带你去了那里,你也可以远离这边的人和事情,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您就这么讨厌我吗?连在这里看见我都不愿意了?” 宁栀却是问。 她这句话让鹿夫人一愣。 然后,她很快说道,“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宁栀不说话了。 但那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神,却让鹿夫人感到了莫名的心虚。 她的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宁栀却已经点头,“好。” 这干脆的回答倒是让鹿夫人有些意外。 “你们安排就好了。”宁栀又说道。 “那……我就跟人约个时间,你去跟他见个面?” “好。” “那你现在要跟我回家么?还是……” “算了吧,我这两天想在外面自己住。” “也好。” 鹿夫人很快回答。 那干脆的话语,仿佛就在等着宁栀这样的回答一样。 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快,鹿夫人又想要找补一下,“我是想着,如果你在外面住的更自在的话……” “嗯,没关系,我都理解的。”宁栀轻声说道,“您放心,我在外面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 “那我就先走了。” 话说着,宁栀也起了身。 鹿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叫住了她,“宁宁。”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自从鹿明珠出现后。 但此时重新听见这两个字,宁栀并没有觉得温暖。 相反,她感觉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翻涌,让人觉得……恶心。 宁栀强行将那股感觉压了下去,再转头看向鹿夫人。 “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朝莘那边的环境?我安排一下,那几套房子给你吧,你可以直接搬进去住。” 她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然后,宁栀展开了笑容,回答依然乖巧“好。” …… 鹿夫人的动作很快。 宁栀几乎刚到酒店就收到了她发来的见面的信息,随同来的,还有陈砚深的好友申请。 宁栀盯着屏幕上男人那张自拍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点了通过。 “鹿宁栀?”对方很快发了消息过来,“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应该见过。” “嗯,明天见面需要我去接你么?你住在哪里?” “不用,我会自己打车过去。” “OK。” 宁栀没有再理会。 正好前台的人已经帮她办理好了入住,宁栀拿了房卡刚一转身,旁边却传来了声音,“鹿宁栀?” 宁栀停住脚步,抬起头时,面前的男人和刚才手机屏幕里的那张自拍照重叠在了一起。 男人的五官深邃,肤色比照片上的深了一些,但长相在圈内已经能算顶尖。 “是你吧鹿宁栀?” 看着她,男人又说道,“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点点头,“你好,是很巧。”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现在就请你吃个饭吧?”陈砚深唇角是满满的笑容,“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你觉得如何?” 第14章 只是不是她 “我上次回温城应该是四年前?当时你还在上大学吧?” 餐厅里,陈砚深就坐在宁栀对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得不说,他一看就是一个情场老手。 选定餐厅之前先询问了宁栀的喜好,然后安排人进行清场,入座后,附近的品牌工作人员还带来了一个包裹。 “突然见面,我准备的见面礼是来不及拿了,临时让人准备的,希望你能喜欢。” 宁栀看了一眼袋子上那个显眼的logo,点头,“谢谢。” “所以你是不是刚毕业?”陈砚深又问。 “前年毕业的了。”宁栀回答。 “嗯,我就知道我没记错。”陈砚深笑着说道,“你应该去过米国吧?下次有机会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好。”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 “关于未来的。” 陈砚深的话说着,又赶紧解释,“你放心,我没有要催你做什么决定的意思,就是闲聊。” “我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你呢?还是回米国?” “是啊,我现在的圈子基本都在那边,工作也在那里,那里……可能才算是我的故乡了。” 宁栀点点头,没有回答。 陈砚深看了看她后,又问,“你平时也是这么安静么?我听他们说,你性格挺开朗活泼的?” “听谁说?” 陈砚深倒也没有掩饰,“我虽然刚回国,但关于你的事情……倒是听说了一些,嗯,包括你和赵嘉树的。”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正准备回答时,陈砚深却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介意你和赵嘉树的那些事情,我也不认为在你们的关系上,你有什么错误,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宁栀对他原本都已经有些反感了,但在听见他这句话后,她却不由一愣。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宁栀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抢走鹿明珠什么东西。 可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强盗。 包括……她从小熟悉依赖的家人,也都觉得是她的错。 可现在,陈砚深却说——不是她的错。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在过了几秒后,她才轻声说道,“谢谢。” “为什么需要跟我说谢谢?”陈砚深却是摇摇头,“虽然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可以将你一个女孩子 置于那样的舆论境地,足以说明赵嘉树这个人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后面这句话让宁栀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不是,那个谁,席烬不是他舅舅么?” 宁栀却没有想到会从陈砚深的口中听见席烬的名字,“席烬?” “嗯,我认识的是他。”陈砚深说道,“真论起来,我和他也能算是亲戚?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宁栀皱着眉头,“我不懂。” “我之前结过婚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陈砚深也没有掩饰,“我的那个前妻,是席烬的义妹。” “我当初跟她结婚的时候,她和席家的人都是这么跟我介绍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最开始,她只是席家资助的一个学生而已,但因为和席烬纠缠上了,席家不愿意让她进门,于是干脆让她做了席烬的干妹妹。”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用来堵住席烬和那个女人的挡箭牌。”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毕竟谁没有一点儿过去?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结果直到去年我才知道,其实她和席烬一直都还在联系,我跟她结婚三年,就被她戴了整整三年的绿帽子!” 陈砚深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却是一下子消失了。 那原本紧握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慢慢松开来。 不过很快的,她又将自己的理智拉回,“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席烬他……” “你是不是也以为他很高冷矜贵?”陈砚深却是冷笑,“所以我说他们一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伪装的一把好手!”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下次有机会见他,你可以看一下他左手腕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疤,听说当时还是为那个女人自残割的。” ——左手、伤疤。 这几个轻飘飘的字,此时就好像是惊雷一样,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裂开! 别人或许并不清楚,毕竟陈砚深的腕上常年戴了手表。 可宁栀是见过的。 他摘下手表时,他的手掌摩挲过自己脸颊时,那白皙皮肤上的疤痕。 如一条扭曲的闪电。 宁栀也曾经问过他疤痕的来历,但那个时候,席烬是怎么回答的呢? 宁栀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此时,她脑海里不断想起的,是自己早上和他告白时,他脸上的表情。 他是那样的冷静漠然。 就好像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宁栀一点点陷入泥淖,再在她抬头朝他伸出手的时候,冷漠地往后退。 宁栀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圈子里顶尖的人物,哪怕是在群狼环伺的商场中,他也依然可以凭借敏锐的反应,站稳了金字塔顶端的位置。 所以,他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她那些“多余”的情感。 所以宁栀理所当然的以为,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可此时,从陈砚深的口中,宁栀却突然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席烬。 甚至应该说,她从未真的认识过他。 她看见的席烬,其实和外人眼里的他,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她也无法想象,他会为了一个女人,摒弃理智和底线,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性命。 割腕自杀…… 想到那个画面,宁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情感。 更不是无法爱上和喜欢任何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他说的不需要的喜欢,其实指的,只是宁栀的。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他肯定也……很喜欢她。 “你笑什么?” 陈砚深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也抬起眼睛看他,“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所以你们已经离婚了是吗?那席烬为什么没有……去找她呢?” 第15章 她是谁? “谁知道呢?”陈砚深还是冷笑,“不过就算他去找了她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吧?毕竟他们可是名义上的兄妹,席家也不会同意。” 宁栀不说话了。 她慢慢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有些发白的指尖和骨节,努力想要扬起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的表情实在僵硬,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 “抱歉,我不应该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对面的人倒是很快说道。 宁栀这才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重新看向他。 “没有,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些。” 陈砚深也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对音乐会有兴趣吗?我这里正好有两张明天的票,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如何?” “好啊。”宁栀答应地很快,唇角也终于扬起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几点?” 陈砚深对于她这样坦率不扭捏的态度也十分满意,“晚上七点,我先接你吃个晚餐吧?吃完饭,我再带你过去。” “好。”宁栀主动端起酒杯,“今晚感谢你的招待,明天的晚餐就我请你吧。” “好啊。” 陈砚深爽快答应了,一边和她碰了一下酒杯,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宁栀没有理会,只扬起头来,将酒一饮而尽。 …… 为了配合陈砚深说的音乐会,宁栀第二天特意换了一身小礼服。 白色的吊带长裙,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简单而利落的装扮,却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纯真和妖冶气质完美融合。 陈砚深接到她的时候,一双眼睛都明显亮了几分。 然后,他主动上前几步,将手上的捧花递给了宁栀,“路上买的,希望你会喜欢。” 宁栀微笑着将花接了过来,“谢谢。” 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说,宁栀跟陈砚深相处的时候,其实是轻松的。 他很懂把控聊天的节奏,会询问宁栀一些问题,但又不会让她感到冒犯。 站在另一个角度,他做朋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大概……也会是一个合适的合作伙伴。 晚餐结束过后,他们也准备前往音乐厅。 但当走出餐厅门时,原本走在左前方的陈砚深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看着前方。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时,她的表情顿时消失。 ——男人刚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西服将他的气质衬托地越发清冽深沉,但抬手之间的动作,却又带了无尽的温柔。 这也是宁栀第一次看见……宋南葵。 她是第一次看见她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都不需要别人多做介绍,宁栀就能无比肯定……是她。 论五官,宋南葵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 但不算出色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却给了人一种极其通透干净的感觉,带着几分清冷的气质,哪怕是站在席烬的身边,也半点儿不逊色。 当席烬护着她下车时,她也仰起头来,朝他笑了笑。 两人的气氛看上去,温柔又和谐。 但下一瞬,宋南葵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眼睛慢慢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和陈砚深的视线对上时,宋南葵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人也立即往席烬身后躲! 那如兔子受惊的表情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手更是下意识抬起。 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叫做保护。 他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在看见陈砚深的这一刻,眼眸中闪过了明显的厌恶,似乎……也连带着宁栀一起。 宁栀转开了视线,正准备跟陈砚深离开的时候,陈砚深却反而大跨步地往前。 “席总,好巧。”他笑着说道。 他在靠近的时候,席烬身后的宋南葵的惊恐也更明显了,手紧紧抓住了席烬的,身体不断往他背后躲。 席烬那高大颀长的身影将她完全挡住后,这才看向了陈砚深,“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啊,这不是,打个招呼么?”陈砚深却是笑盈盈地说道,一边探头去看宋南葵,“这不是我的前妻吗?” “你走开!” 宋南葵立即尖叫着说道。 席烬的司机见状,想也不想地下车,将陈砚深挡在了几步开外。 陈砚深不得不停步抬手,“好,我不靠近,你也不要这么激动,我可没有将你怎么着。”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声音清冽,“滚。” 陈砚深却是一脸的无辜,“席总这话就不对了吧?这城市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在这里都不被允许了吗?” 席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直接带着宋南葵往前。 “南葵,你还记得多利吗?” 陈砚深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道。 这个名字让宋南葵的脸色顿时变了,她也立即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开始尖叫! 席烬似乎忍无可忍。 于是,他转过身来,抬起脚,往陈砚深的小腹处狠狠一踹! 他下了狠劲。 宁栀也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陈砚深被他踹着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再倒在了地上! 可席烬并没有因此停下。 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再次抬脚,继续往陈砚深的身上踹! 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依然是俊逸清冷的。 但那一下下往陈砚深身上踹的动作,又带了几分隐忍的疯狂。 宁栀看着,突然想起了自己前段时间才意识到的一件事——她其实从未了解过他。 她也不曾想过,原来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手在身侧握了握后,宁栀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冲了上前。 “席烬……” 她想要拦住他。 可刚准备将他拉住,席烬就将她直接甩开了。 又或者应该说是……推。 宁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人也摔在了地上。 但席烬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直接俯下身,将被打得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的陈砚深拎了起来,“再让我见到你,我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话音落下,他也将陈砚深丢了下去,再转过身。 似乎在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看见了宁栀。 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原本就抿紧的唇角,更拉平了几分。 宁栀跟他对视着,想要问出那一句经典的话语——她是谁? 但话到了嘴边,宁栀突然又想起,自己其实连问这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16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宁栀只能自己站起身,将自己手心擦出来的鲜血抹掉些许,再朝陈砚深那边走了过去。 当路过席烬身边时,她的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和逗留。 她的样子看上去是那样平静。 就好像……他们不曾有过任何的关系一样。 “你还好么?”她弯腰问陈砚深。 陈砚深仰面躺在地上,看了她一眼后,没有说话。 宁栀自己拿出了手机。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摔碎了。 一道道的裂痕,狰狞而扭曲。 但她来不及顾上那么多,只打开屏幕,呼叫救护车。 席烬和宋南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多了不少围观的人。 其实刚才席烬动手的时候, 四周的人也不算少。 甚至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和录像。 按照他的性格和作风,这其实并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或许对他而言,宋南葵就是……那个例外。 所以他会为她任性、冲动。 是一个鲜活的……人。 陈砚深的父母很快到了医院,宁栀也没有进去打扰,让护士将自己办理好的资料转交给他们后,先离开了医院。 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新闻。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打人的事会在网上闹出一些风波,但是,什么都没有。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没有搜索到,不过她很快就想起,自己之前同样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宋南葵的消息。 这足以说明,席烬将她保护地很好。 所以,他当然不会让任何有损于她的言论出现。 不知道为什么,当宁栀一遍遍刷新着手机页面时,又难以控制地想起前段时间,那些关于她的言论。 那些嘲讽她的话,席烬肯定也都知道。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 宁栀靠在车窗上,想要笑,但更快掉下来的,却是那从眼角滑落的泪水。 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就在她快抵达酒店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上面的号码让她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将电话挂断,再顺手把那个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 宋南葵的事情没有传开,但陈砚深入院的消息却传到了鹿家那边。 宁栀刚洗完澡,鹿夫人便打了电话过来,询问宁栀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家没有跟您说吗?” “我问过了,说是出了车祸?你们当时没有在一起吗?” “哦,他说是车祸,那就是车祸吧。” “你这是什么话?他跟你在一起,转头 就进了医院,这……” “陈家既然不愿意说,自然有不愿说的原因,您都问不出来,我又如何追问?” 宁栀这么一说,对方倒是无法回答了。 “先这样吧,等那边如何回复再说。” 话说完后,宁栀便直接将电话挂断。 房间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宁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又慢慢看向了窗外。 ——温城的夜晚依然繁华热闹。 路上的车灯、街边的霓虹灯、以及那一片片的小区大厦的万家灯火,形成了这一个鼎盛而美丽的城市。 此时那些迷离的光线落在宁栀的眼里,像是一副色彩斑丽的油画,又像是一面狰狞扭曲的镜子。 宁栀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就在她快要将那一瓶红酒喝完的时候,敲门声突然传来。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那轻叩的声音一直不断。 宁栀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她的酒量并不算好,此时大半瓶的红酒下去,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可在看清楚门外的人时,她却是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席总。”她说道,背脊跟着挺直,样子严肃而认真。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 宁栀顿了一下,再想起被自己拉黑的那个号码。 “对不起,我没听到。” 她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那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极其敷衍的笑话。 宁栀也不心虚,就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模样真诚。 对视了几秒后,席烬率先转开了眼神,再抬脚准备入内。 但宁栀很快拦住了他。 席烬抬起眼睛。 “席总,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进去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宁栀的声音很轻,看着他的时候,唇角也始终是自然而客套的弧度。 “怎么,陈砚深在里面?”席烬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不过很快,她便回答,“席总弄错了吧?他现在还在医院中躺着呢。”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席烬当然知道,此时,他也直接顺着宁栀的话问。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似乎不耐烦了,手抬起来,一把捏住了宁栀的下巴。 他的力气很大,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刚想将他推开,席烬却已经拥着她进门。 宁栀原本还抵在门上的手被他捏住了,往他怀中带的同时,她的后腰也直接撞在了门把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手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但刚一抬起就被他按了回去。 在餐厅门口时,宁栀的掌心就被擦伤了一片。 此时他用力按下的时候,上面立即又鲜血渗出。 可席烬看都没有看一眼,那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同样冷冽,“鹿宁栀,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犯蠢?” 因为疼痛,宁栀的眼眶都忍不住有些发红了。 但听着他的话,她又硬生生将那层氤氲逼了回去。 然后,她仰头看向他,“席总,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你借着陈砚深,是想要报复谁?” 席烬面无表情地问她。 宁栀先是愣了愣。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她笑得眼泪都几乎掉了下来。 席烬就站在对面看着,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停了下来,再看着他,“席总,您这是……厌恶我这所谓的报复,还是觉得我这样的做法会伤害到您……喜欢的人?” 第17章 你想试试么? “席烬,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会因为你不喜欢我而愤恨?再用自己的人生去接近另一个男人,以此来报复你?” 宁栀的话说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她是真的觉得可笑了,“那很对不起了,我……做不到你想的那些事情,在我心里,你也还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至于陈砚深的事,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这真的就只是一个意外,我之前从不知道你们的那些事情,更不知道他是宋南葵的前夫。” “为了你,搭上我的整个人生?席烬,我还没有那么……下贱。”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始终向上扬起。 但这和某些自嘲讽刺不同,此时她的笑容,是仿佛真的将这些,当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笑话。 “现在可以麻烦你把手松开了吗?席总。”宁栀又说道。 席烬在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既是巧合,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和他联系。”他说道,“等……” “抱歉席总,这个我做不到。”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宁栀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只仰着头和他对视着,“我刚才说了,跟他之间的交往很纯粹,和你和其他人都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的事情,也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再说了,席总您又有什么资格,来限制我跟别人的交往呢?” 宁栀问得认真。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扣住了她的手。 攥紧的力道,就好像是要将宁栀的骨头都捏碎了一样,擦破的皮层被碾开,疼得宁栀的嘴唇都开始颤抖。 但她并没有求饶,只抬起下巴,定定和他对视着。 那目光,莫名让席烬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当时,鹿家为了迎接鹿明珠的回归,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场宴会,是他们一家时隔多年的大团圆,只有一个人被隔离在外。 当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宁栀却独自站在旁边,仰着下巴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毫无畏惧,骄矜而疏离。 席烬看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轻笑了一声。 “资格?鹿宁栀,你现在是在……挑衅我?” 低沉的声音落下,他也往她那边更靠近了几分。 褪去清冷的外表,此时宁栀可以感觉到的,是从他身上弥漫而来的,一种叫做“侵略”的情绪。 和喜不喜欢无关、和任何感情无关,那是一种如草原上的雄性动物,对所属领地的占有和……征服欲。 “我只是在讲一个客观的事实。”宁栀平静地回答,“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跟谁在一起跟谁交往,席总您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更何况,我如果和陈砚深在一起的话,其实您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对啊,毕竟这样一来,他和宋南葵就没有了任何可能,您也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不是吗?” 不知道她是哪句话说错了。 当宁栀最后一个字眼落下时,席烬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难看。 抬起的另一只手甚至直接按在了宁栀的脖颈上。 他的掌心总是干燥温热的。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仿佛不带有任何温度的指尖。 那样的手掌,曾无数次滑过宁栀的皮肤,让她颤栗、爆发、痉挛…… 而她则是喜欢顺着他小臂上青筋的纹路,让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再用力扣住。 十指紧扣,再加上他们曾交换的涎液和相抵的唇瓣,让她会有一种……他们是彼此爱人的感觉。 可宁栀现在知道了,那都是她的错觉。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是……喜欢他的。 ——他不喜欢她。 甚至在他们关系存续的那段时间中,他还一直有另外的女人。 那个被他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和谈论的女人。 他会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会为了她放弃所有理智打架。 而宁栀呢? 她被人耻笑诬陷,被他推倒在地上,她的手在流血,但那又如何? 此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扣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纤细的弧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被他直接拧断! 而他的眼眸中……依然不会有半分怜惜。 宁栀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是因为……我不能提起她的名字是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落在她脖颈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一瞬间,宁栀甚至希望他可以直接用力……掐死自己。 反正从他将手落在自己脖颈的那一瞬间就说明——他想要让她死。 就好像那句话说的,一个男人想打一个女人,和打了一个女人,并没有区别。 所以,她对他似乎也不应该再有任何的期待。 她甚至在想,如果他真的将她弄死了的话,鹿家的人会作何反应? 他们或许会……高兴吧? 毕竟这样一来,她的存在也可以被彻底抹去。 这么一想,宁栀突然悲哀地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这么死了,可能连一个为自己伤心的人……都没有。 可席烬并没有如她所愿。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问,“理由呢?” 宁栀不太明白。 “你知道陈砚深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么?”他冷笑一声,“光是在外面的情人就有几十个,和这样的人交往,你是有多恨嫁?” “对啊,我就是恨嫁,不过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呢?我就是……” “你不能和他结婚。”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了,你、没、有、资、格、管、我。” 宁栀的牙齿咬紧,一字一顿的。 “你想试试么?” 席烬还是面无表情。 “你有本事就弄死我。”宁栀回答。 “鹿宁栀,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席烬却笑了起来,“我要想让你痛苦,有的是办法。” “哦,所以席总是想要将您在商业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么?” 第18章 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宁栀问得认真,唇角甚至还带了几分笑容。 席烬的唇角跟着向上扬起,“你觉得,我需要吗?鹿明珠要办画展的那些作品我都看过了,是你的手笔,对吗?” 宁栀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不由微微一愣。 席烬又继续说道,“你故意答应帮她办画展,又故意在画作上留下了抄袭的痕迹,是想要让她身败名裂,是么?” 宁栀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几分。 这反应,已经足够告诉席烬答案。 席烬看了一眼,又继续问,“如果让鹿家知道你的想法的话,会如何?” 宁栀的手握了握,再问,“所以你要去告诉他们吗?” 席烬不说话了。 “好啊,你去说。”宁栀握了握手后,突然又耸耸肩,说道,“反正他们已经够讨厌我了,再多一点,也没有所谓。” “哦,身败名裂也无所谓么?” “对啊,无所谓。”宁栀还是笑,“我知道的,不仅仅是这样,你还可以让我在温城生存不下去,对吗?”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现在把我的手拧断就可以了,作为一个画家,我的手要是断了的话,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宁栀这么一说,席烬似乎才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眼眸的这一瞬间,正好看见了她掌心那不断往下落的鲜血。 那抹红色,此时甚至都已经顺着他的手指,染红了他的袖子。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宁栀看着还觉得挺新鲜的。 毕竟这是第一次,她在席烬的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不是因为宋南葵,而是,她。 “其实也没有多疼。”宁栀看着他,说道,“你可以再继续用力的,刚才,你还想捏死我不是吗?现在只这样怎么够呢?” “要不我再给你一把刀子?嗯?”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突然往他那边逼近了几分。 从刚才开始,席烬一直都是压制她的那一个。 但现在,情况似乎反了过来。 宁栀在往前的时候,他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宁栀看着他,又继续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更不可能会心疼,对吧?” 席烬没有说话,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所以呢?你现在是想怎么样?我……” “如果你只是想要结婚摆脱鹿家,那就结婚吧。” 宁栀原本想要继续讽刺的,席烬却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声音和表情都消失不见。 其实手上的伤口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已经算不上疼了。 就好像她母亲曾经落在她脸颊上的耳光。 因为已经足够失望,所以……她也不会觉得疼。 就好像是已经遍布伤口的身体,已经满身裂痕,又何惧再多一道?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疼了。 要不然,刚才席烬掐住自己的那一瞬间,她或许就会泪流满面。 可现在,她只觉得席烬这一句话,比刚才那用力掐住自己的手,更让她觉得……疼。 那种痛不在身体上,却是另一种难以言语的疼。 如千万根细针刺入皮肉,用力碾入,再撒上一把细盐。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的血肉、连带着每一下的呼吸,都被那股细细麻麻的疼痛浸透。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保持着理智。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结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他想要打电话让人送她去医院,但还没来得及动,宁栀突然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眯起眼睛看她。 从刚才开始,宁栀就一直在忍。 当她被席烬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没有哭。 跟他对峙的时候,她没有哭。 甚至当他拿出画展的事情,用她身败名裂这件事威胁她、以及手掌几乎被他捏碎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她知道的,对于一个不喜欢自己,不会怜惜自己的人来说,她的眼泪不会有任何的作用。 相反,会让他越发厌烦和看轻她。 可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 ——原来,他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他真的会爱一个人。 爱到,可以为了她,和一个他不喜欢的人结婚。 只是为了……保护和帮她铺平那些道路。 宁栀笑着,泪水就这么一滴滴掉了下来。 涟涟的泪水,瞬间布满了她整张脸庞。 她的肩膀在不断颤抖着,却不知道是因为这夸张的笑,还是心口那股难以言喻的疼。 “你……” 就这么喜欢她吗? 宁栀想要问,但刚说了一个字,她的声音就被喉咙间的哽咽堵住了。 那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将她的言语全部吞没。 她抬起手来,想要将那泪水擦掉。 但她越是用力擦,那泪水却是越发地汹涌。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依然没有半分的……触动。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她垂着眼睛,任由那些泪水一滴滴砸在地上。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终于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好,再抬起头来,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可席烬,我不想和你结婚了。” 席烬眯起眼睛。 “你听见了吧?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也不会和你结婚,你想毁了我,亦或者杀了我都没关系, 反正我不会听你的安排。” “我想要和陈砚深继续交往就交往,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直接做了打断,“你要是身败名裂了,你以为陈砚深还会选择你?” “无所谓啊。”宁栀这次终于把泪水擦干净了,甚至还能抬头朝他笑了笑,“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糟糕成什么样?” “可是我不懂,你既然……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结婚?按照你现在的身份位置,跟她结婚,不是更好吗?” “你明明都不喜欢我,从来都没有……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第19章 身败名裂 宋南葵不是突然出现的。 相反,早在宁栀认识席烬之前,她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所以其实——宁栀才是那个外来者。 可她原本可以不出现的。 当所有人都把席烬当成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的时候,其实宁栀也是如此。 但那个时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席烬给了她机会。 所以,为什么? 他明明……不喜欢她。 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 眼下,他甚至说要跟她……结婚。 “你想跟我结婚,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阻断我和陈砚深的可能吧?”宁栀突然又想明白了什么,眼睛看着他,“你准备……把我当成一个挡箭牌?” “毕竟如果我们真的结了婚,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在一起了吧?就好像曾经的……陈砚深一样。”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很长时间时间都没有回答。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说对了。 但下一刻,席烬突然又笑了一声。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 白皙修长的手指拉过宁栀的,再从身上拿出一块手帕来,将宁栀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净。 他的动作轻柔,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件多么珍贵的物品一样。 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又是那么冷静。 “这是陈砚深跟你说的?”他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中没有情绪,仿佛对他而言,“陈砚深”已经变成了一个物件一样的东西。 宁栀的身体却忍不住绷紧了。 她想要抬手将他扬开,但刚一举起,席烬却又一把将她的小臂拉住了——这次,他避开了她手上受伤的地方。 然后,在宁栀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已经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宁栀一开始还不明所以。 直到他抱着她一步步往外面走。 房门被他打开,走廊的灯光落在了两人身上。 宁栀还有些发懵。 直到他出了电梯,大堂上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 宁栀这才回过神,随即开始挣扎! 但席烬的力道很快收紧了,那精壮的手臂将宁栀整个人都禁锢在他怀中,勒着宁栀的肋骨和腰都是疼的。 更可笑的是,他这样的动作落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是她对他全身心的依赖,仿佛是她控制不住靠在他胸口一样。 宁栀气得发抖,想要尖叫时,席烬却先低头看向她,“你敢叫一声,我就让陈砚深去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宁栀的声音顿时堵住。 她愣愣地看着他,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红,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她那苍白的脸色。 席烬原本也没想过这句威胁能起什么作用。 所以当他真的看见宁栀因此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却反而皱了起来,那抱着她的力道也更收紧了几分。 仿佛……真要将她整个人都捏碎! “疼。” 就在这时,宁栀突然叫了一声。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顿住。 宁栀已经没有看他了,只垂着眼睛,刚明明已经停下来的泪水,此时又重新簌簌往下掉。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往下砸落。 “我真的……好疼。”她说道。 呜咽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头受伤了,却无处可依的小野兽。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抱着她的手又不自觉松开了些许。 助理就在酒店门外。 他原本还以为席烬只是上去和宁栀谈几句话,因此当看见席烬就这么抱着宁栀出来时,饶是他跟着席烬多年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此时脸色也不由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又强行恢复了淡定,直接上前帮他将车门打开。 “去医院。”席烬说道。 “好的。” 助理随即回答,又看了席烬一眼。 后者的视线正好从他身上扫过。 只两秒的时间,他便明白了席烬的心思,“我明白了。” …… 一个小时后,关于席烬和宁栀的事情冲上了各大网站的新闻头条。 从酒店大堂一路到医院,包括席烬在病床前面照顾宁栀的画面,瞬间成为了无数人转发和评论的热点。 ——宁栀原本就是焦点人物。 从前她还是鹿家大小姐的时候,就曾经以“天才少女”的噱头引起圈外人的震惊。 除了惊人的绘画天赋和才华外,很多人关注的还是她那一张精致而惊艳的面庞,也正是因为这样,后来她的身份被“揭穿”,他们才都纷纷倒戈,怀疑这是她自己做的营销和策划。 那些将她高高捧起的人, 一转眼又恨不得将她直接踩在地上碾碎。 如今她又出了绯闻,甚至是和席烬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引爆了整个网络。 毕竟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谁会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更猜不出他们有任何的交集。 直到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发现——席烬是赵嘉树的亲舅舅。 而赵嘉树,曾经是宁栀的男朋友,而前不久,刚变成了鹿明珠的未婚夫。 这一层关系被扒出后,公众恍然大悟。 于是,关于宁栀为了报复赵嘉树和鹿家,不惜勾引席烬的消息,瞬间遍布整个温城。 而她那被包扎起来的手掌和腕口,也被人说成是她为了逼迫席烬,故意割腕自杀,真是……毫无廉耻。 身败名裂。 当宁栀看着新闻上的言语时,突然感受到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奇怪的是,当她看着那些评论和话语,心里却没有任何的触动。 没有气愤,更没有悲伤。 比她情绪起伏更大的,反而是鹿家。 鹿夫人赶到的时候,席烬并不在病房内。 她的脸上带着气急败坏,“你和席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他的?!” “你这是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做勾搭?” 鹿父也跟着进来。 第一次,他为了宁栀呵斥了自己的妻子,脸色不悦的,“宁宁是你的女儿,有你这么评价的吗?” “你懂什么?!”鹿夫人却是反驳,咬着牙,“早知道席烬是这么好接近,当时就应该让明珠跟他在一起!他可要比赵嘉树好太多了!” 第20章 舅妈 “妈妈……” 站在她旁边的鹿明珠很快说了一句。 那声音中,还真带了几分哽咽,就好像那真的就是该属于她的东西,却被宁栀抢走了一样。 宁栀觉得可笑,干脆说道,“那你去找席烬吧。” “什么?” “你现在就去找席烬,就说你想嫁给他。” “那……那你呢?” “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不想嫁给他。”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也跟着向上扬起。 当她的话音落下时,整个病房倒是安静下来。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他们高兴过头了,但等她转开眼睛,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刚才的话,他大概都已经听见了。 宁栀也不畏惧,只抿了一下唇角后,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席总!” 鹿父倒是很快上前来,一边说道,一边笑着握住了席烬的手。 “真是麻烦您了,送宁宁到医院不说,还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应该的。” 席烬唇角也很快向上扬起,笑容自然而客套。 “确定是麻烦您了,我们现在都已经到了,您便先回去吧,明珠,快送送席总。” 鹿夫人的话说着,顺便将鹿明珠往前面轻轻一推。 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但席烬却看都没有看鹿明珠一眼,只直接在宁栀床边的位置坐下,再说道,“关于我和宁栀的事情,我母亲已经知道了,等宁栀出院之后,我和她会正式登门,拜访二位。” 席烬这句话落下,鹿夫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鹿父的反应倒是极快,“好,其实我也一直想去拜会金夫人……” “她最近没时间,正好,宁栀也需要休养,等过两天,我会将确切的见面时间告诉您。” “好好好。” 席烬的态度谦和,从正常的角度来看,其实他才是晚辈,但在强大的气场和双方悬殊的身份地位下,鹿父却始终是低头恭维的那个。 鹿夫人还想说什么,但刚开了个口,鹿父已经狠狠拉了她一下,警告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鹿夫人见状,只能将自己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的话,您二位就先回去吧。”席烬又说道,“宁栀这边,我会好好照顾的。” “要不让明珠留下来吧。”鹿夫人倒是抓到了机会,说道,“她毕竟是宁宁的妹妹,照顾起来也更方便一些……” “我们都已经要结婚了,您觉得还有什么不方便的?” 席烬反问。 他的话语直白,让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鹿父倒是很快说道,“是,那就麻烦您照顾了,我们先走。” 话说着,他也看向了宁栀,“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先跟我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能听懂吧?” 他后面的话是压低了的。 那意思甚至带着几分……威胁。 宁栀看着他,总觉得鹿父此时看着自己,就好像是在看着一株会动的摇钱树一样。 ——他自然不会让她走。 宁栀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转开眼睛。 鹿父又跟席烬笑了笑后,这才带着人转身。 鹿明珠似乎还不想离开,跟着人往前时,还在一步步往回看,那落在席烬身上的目光,哀怨而可怜。 但席烬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等病房中安静下来后,他也看向宁栀,“我刚和医生沟通过了,你的手没有什么大问题,休养两天就能出院,后面也能继续画画。” “鹿家你就不要回去了,你想住在香江公寓可以先搬过去,还是你有哪个喜欢的地方,都可以选。” 他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吩咐自己手下的人做一件特别简单的事情一样。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我好像还没答应要和你结婚。” “等你出院后,我会跟我母亲一起去鹿家拜访。”席烬却没有管她到底回答了什么,只继续说道,“到时候我再接你一起。” “我要是不去呢?”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声音和表情这才消失了。 他好像在这个时候才终于确定——宁栀说的不想和他结婚的话,是认真的。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这才说道,“现在这种情况,就算你不愿意,鹿家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对于他这句话,宁栀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只平静地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所以这才是你将事情闹大的原因。”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态度,已经是某种默认。 宁栀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床屏上,垂眸看着自己被层层包扎起来的手,不断笑着。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停止了笑容,再仰起头看他,“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吧,但我不想住香江那边。除了那里,我去哪儿就可以。” 席烬皱起眉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单纯不喜欢那里。”宁栀回答,“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逃走的,毕竟席太太这个位置……可多的是人想要得到。” “落在我的头上,这么幸运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拒绝?” 宁栀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仿佛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 可席烬在那双眼睛中,又看不到半分的笑意。 就好像是一张毫无生机的面孔,被硬生生安上了一个笑容——别扭甚至狰狞。 就在席烬跟她对视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躁动的声音。 席烬刚一抬头,赵嘉树就直接冲了进来! 守在门口的人一脸惶恐,“抱歉席总,我们拦不住……”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嘉树却没有等对方说完,只定定看着啊席烬,“舅舅,这一定是一个玩笑,对吧?您怎么可能和鹿宁栀在一起?你们……” “你应该叫她舅妈。” 席烬直接说道。 他的话语,就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刃,将赵嘉树所有的希冀都直接穿破! 赵嘉树的身体颤抖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他似乎还想和宁栀求证,但席烬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21章 不要再见他 赵嘉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赵嘉树,我们谈谈吧。” 宁栀却突然说道。 这清脆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来,看向了宁栀。 宁栀却没有管他,只自己下了床,又仰头看向了赵嘉树,“我们出去说。” 话说完,她已经直接往外面走。 赵嘉树想也不想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到了走廊,周围没有了其他人,宁栀这才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赵嘉树。 “你和我舅舅的事情是假的,对吗?” 赵嘉树立即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你一定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的是吗?你这样太儿戏……” “不是。”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你。”宁栀告诉他,“我和席烬的事情……跟你其实也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赵嘉树却笑了,“你选谁不可以?你跟谁在一起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是我舅舅?等你们结婚后,我甚至还得叫你一声舅妈,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话说着,赵嘉树也几步上前来,用力抓住了宁栀的肩膀,“你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对吗?宁栀,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以为我跟你分手之后过得很好吗?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每天都在受折磨,你……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赵嘉树的泪水都掉了下来。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唇角上扬的弧度,依然明艳动人。 赵嘉树看着,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喜欢我?”宁栀朝他眨了眨眼睛,“可我怎么记得,当时知道我的身份后,你毫不犹豫就跟我说了分手,转头还在所有人面前说,是我在勾引纠缠你?你这样的感情,也配说是喜欢么?” 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天真和无邪。 仿佛只是单纯的困惑。 但这几句话,却让赵嘉树回答不上来了。 “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宁栀又说道,“你知道么?我现在看到你,只觉得恶心。” “这就是我所有想跟你说的话,以后见了面,你就乖乖叫我一声舅妈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一句都不想和你说。”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过身。 赵嘉树站在原地没动。 但当宁栀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又说道,“你以为我舅舅就是真心和你在一起的吗?你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喜欢,更是……”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她背对着赵嘉树,甚至连转头看他一眼都不需要,又继续说道,“我跟他结婚……也不是因为喜欢。” “那是因为什么?我刚才说是为了报复我,你也说不是,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为了席太太这个噱头,够吗?”宁栀说道,“这可是温城中人人艳羡的位置,如今被我抢到了,我为什么要放弃?” “我就是为了他的钱,为了他的身份位置,这个理由,够吗?” “呵呵……” 赵嘉树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鹿宁栀,看来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一个贱人,爱慕虚荣、贪得无厌!你以为我舅舅看不出来?他就是想要玩你而已,等你被他玩烂了,他转头就会将你一脚踢开!” “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 如此果断的回应,让赵嘉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栀也也没有管他,轻飘飘的一眼后,她便继续往前走。 席烬的那些保镖依旧守在门口。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那两人立即垂下眼睛,恭敬地喊了她一声。 宁栀没有回答。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已经走了。 但等她入内时,这才发现他依然坐在里面。 “席总这两天似乎很闲。”宁栀笑了一声,说道。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宁栀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正准备上床的时候,席烬却说道,“我已经让人帮你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 “嗯,你在这边也没法好好休息。”他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换衣服,我带你回去。” “那我住哪儿?” “香江公寓。” “我说了我不住那里。” “理由。” “没有理由,我就不想住那里。” “既然没有理由,那就没有不能住那里的原因。” 不容置喙的话语,让宁栀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自己的胸口。 顿了顿后,她突然说道,“你那里闹鬼。” “什么?” “真的。”宁栀一脸认真,“我之前被吓到了,你那么多的房产,随便找个地方都行,反正我不想住那里。” 席烬眯起眼睛,在跟她对视了几秒后,点头,“好。” 他能这样干脆地答应,宁栀倒是有些意外。 于是,她也扬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很浅很淡,就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半分。 敷衍地笑了那一下后,她便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但她刚往前走了两步,席烬突然将她的手抓住了。 轻轻一拽,宁栀就这么被他按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刚才和赵嘉树说了什么?”他问。 宁栀一愣,然后还是笑,“没说什么啊,就是让他死心而已。” 席烬不说话了,手捏着她的下巴,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锋利的刀刃。 宁栀也不回避,就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这目光似乎让席烬有些不满,他那捏着她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 宁栀忍不住嘶了一声。 听着她的声音,席烬的手这才松开了些许。 “以后不要跟他见面。”他说道。 他的语气依然没有给宁栀拒绝和商量的余地,这一瞬间,宁栀甚至觉得他对自己像是在对一条狗。 但忍了几忍,她也只扯了扯唇角,“好。” “你的生母,你想要跟她见面么?”席烬突然问。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眼睛也慢慢看向他。 “我找到她了。”席烬说道,“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第22章 点的魔法 宁栀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鹿明珠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那边的人说,她原本有一个生身父亲,但在她6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所以鹿明珠才会被送入孤儿院。 至于她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此时席烬突然提起,宁栀一时间甚至有些……无措。 “她……在哪里?” “青城。”席烬说道,“但我的人还没有惊动她,如果你不想和她见面的话,就当她不存在。” 宁栀不说话了。 她垂着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第23章 女主人 宁栀的脚趾紧紧绷着。 因为疼痛,她的脸色都不由苍白了几分,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哼一声。 此时的她和席烬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较劲。 她紧咬着唇瓣不愿意求饶,他则是越发用力,宁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要被他撞散了。 因为用力过度,到后面,宁栀的小腿几乎都要抽筋了,小腹处始终有一股酸胀感。 可席烬依然没停下。 在将她翻过去后,他的手再次掐住了她的腰。 宁栀忍不住了,“席烬你是不是有病?你闹够了没有?!” 他没有回答。 “我的手很痛!”宁栀又说道。 “我弄的是手吗?”他却问。 如此直白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然后,她咬着牙说道,“你这样绑着,我的手很痛!”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是良心发现了。 于是,他伸出手来,将那条领带扯开。 宁栀的手终于恢复了自由。 在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确认没有其他伤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扇席烬的耳光。 但席烬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想法,她刚一抬手就被抓住了。 “你个混蛋!” 宁栀咬着牙说道,“你就会用这样的方式欺负我!” 话音落下,她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席烬没有回答,只就着扣着她手的动作,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 当席烬一步步往外面走的时候,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 很快,他将房门拉开。 走廊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宁栀几乎直接尖叫起来,随即转过身搂紧了席烬的脖颈,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席烬就这么抱着她回到了主卧中。 等他将门关上的这一刻,宁栀这才开始挣扎,“神经病!席烬你这个神经病!你是不是疯了?!” “外面没有人。”他说道。 “万一呢?你个神经病!” 宁栀气得直发抖。 在席烬终于将她松开的时候,她更是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席烬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我……” “你要敢去别的地方,我就每天晚上这么将你抱回来,但外面会不会一直没人,我可不敢保证。”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愣住了,然后,她又重复了一声,“你个神经病,你不是说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我想住我喜欢的房间有什么问题?” 席烬却是轻笑一声,“你真是喜欢那个房间?”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但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不见半分的笑容。 宁栀被他盯着心里有些发慌,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明天让人将墙打通了。”他说道。 宁栀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她原本还想骂席烬,但她脑子里除了神经病之外,根本骂不出其他的话,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算了,我不想和你争辩。”她说道。 话说完,她便转身想要给自己找件衣服穿,但刚走了几步,席烬却从后面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 “还有什么地方想改,你可以继续说。”席烬却自己说道,“或者明天你自己和设计师沟通。” “我不要,我也没想砸墙!” “你现在是这里的女主人,可以做任何的决定。” 他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声音消失了。 她盯着席烬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沉默着转开了眼睛。 ——女主人? 才不是。 她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她的存在,只是用来充当他和宋南葵关系的遮羞布。 等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的时候,她就会被当成一块破布一样的丢掉。 就连赵嘉树都知道这一点。 席烬现在的话,不过是那块想要诱捕她入笼的奶酪。 所以,宁栀才不会……相信。 …… 第二天,宁栀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浑身就好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酸疼,腰肢和双腿连抬都抬不起来。 其实在听见铃声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醒了,但她的眼皮无比沉重,连抬都抬不起。 可电话那边的人却不依不饶。 接连的电话始终没有挂断的意思,宁栀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呢?” 鹿夫人的声音压低。 “有事吗?”宁栀反问。 “你现在赶紧回来。”鹿夫人说道,“金夫人想见你。” 宁栀却没反应过来,“金夫人是谁?” “什么是谁?那是席总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宁栀这才算是清醒过来。 ——她之前也曾听说过金夫人的事情。 席烬的父亲早逝,当时的永嘉,也不过是一个做建材的小工厂而已。 但他去世后,金夫人接管了工厂,后来,商业版图开始不断扩展,一手创办了如今的永嘉集团。 哪怕现在席烬已经接手了大部分永嘉的业务,但她在圈内的影响力依然无法撼动。 这是宁栀第一次见到她。 黑白参半的头发盘地一丝不苟,不算年轻的脸庞却依然精致,岁月在她身上沉淀,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优雅和从容,从她身上散开的强大的气场,更如同一块压下来的巨石,仅仅一个抬眼,就足以让人说不出话。 哪怕是鹿父,此时坐在她面前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鹿夫人带着鹿明珠坐在另一侧。 鹿夫人还能努力挺直背脊,鹿明珠坐在旁边却连抬头都不敢了。 当看见宁栀进来时,鹿夫人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即叫了她一声,“宁栀!” 宁栀先朝她点了一下头,再看向了沙发正座的金夫人。 后者的视线也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上下打量的目光,就好像是打量一件商品。 “你就是鹿宁栀?”她问,声音平静。 “您好。”宁栀回答,“是我。” “你和席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金夫人又慢悠悠问,“我之前听过你的名字,是嘉树的女朋友对吗?” “是。” “你和嘉树分手才多久,这就和席烬在一起?” 话说着,金夫人轻笑了一声,“我们席家,什么时候变成捡破烂的地方了?” 第24章 她知道你要结婚吗? 金夫人的话语,毫不留情。 鹿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鹿夫人的嘴唇嗫嚅着,“这件事……” 但她刚说了几个字,金夫人已经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语,“席烬是我一手带大的,他是什么性格的人,我比谁都要清楚,如果不是受到蛊惑亦或者威胁,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话说着,她也重新看了宁栀一眼。 那眼神甚至都不带一分轻蔑,只是很普通的打量。 可那眼神,也足以让人浑身发冷。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她又说道。 “金夫人,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鹿夫人的声音已经有些艰涩了。 “是我说的不够明白么?”金夫人收回了视线,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茶叶不满意,在入口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再慢悠悠地说道, “说白了,就是鹿小姐你这样的条件,不配进我们席家的门。” 轻飘飘的一句话,此时却好像是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鹿父甚至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颤抖着,连带着脸颊的肉都在轻轻颤动。 但金夫人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抬眸盯着宁栀看。 和在场的其他人不同,甚至连鹿父都不敢直视她,但宁栀却始终挺直着背脊,看着她的眼神,更是不卑不亢。 “夫人,我想您大概误会了。” 终于,宁栀说道。 金夫人挑眉,“嗯?” “首先,我之前是和赵嘉树交往过,但我们分手是在三年前。”宁栀说道,“至于我和席烬,我们的认识的确有些戏剧性,但您刚才不也说了么?您很了解席烬么?” “您觉得他是那种,会被我威胁蛊惑的人吗?” 话说着,宁栀也跟着笑了起来,“说句真的,如果他不想和我结婚的话,我想就算是我死在他面前,他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您与其在这里说一些贬低我以及我……” 说到这里,宁栀不由顿了一下。 然后,她才继续说道,“我的家人,不如去找席烬沟通一下,从他身上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宁栀将话说完了。 金夫人一直没做打断,但看向她的时候,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夫人。” 鹿父也在这个时候上前,说道,“宁栀说的没错,结婚这件事是席总提出来的,两个人的感情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硬生生拆散的话……” “感情?” 金夫人却轻笑了一声,“他是席家的孩子,永嘉的继承人,他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更不是用感情这两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你知道在这之前,跟他相亲的都是谁吗?如果让他们知道最终席烬和你结了婚,我们席家是会被当成笑话的。” “您说谁是笑话?” 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那熟悉的音调让宁栀的身体顿时绷紧了。 很快,他也走到了她的身边。 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再看向了对面的人,“您改了航班的时间。” 金夫人坐在沙发上,眼睛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你觉得我不应该赶回来?” “很感谢您对我婚事的看重,但您在拜访之前,应该先通知我一声的。” “通知?”金夫人还是冷笑,“你在决定结婚之前,通知我了吗?” “我给您打过电话。” “哦,电话。”金夫人点点头,“那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么?” “我记得的,但我已经做了决定,而且鹿宁栀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妻子,如果您真是为了我着想,就请您给她应有的尊重。” 席烬的声音平静,态度却是寸步不让。 金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席烬也没有管她,只转头看向了鹿父,“抱歉,打扰了。” “没……没有。”鹿父赶紧摆摆手,“这都是小事,您……不是,只要你能护着宁宁,就够了。” “我自然是真心想要和她结婚的。”席烬说道,“您放心,结婚之后,我也一定会对她很好。” “好……好!” 鹿父不断点头,那看着宁栀的眼睛,仿佛已经闪起了泪光。 但宁栀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高兴,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只不过是在看一座会发光的金山、一条可以帮助他登上山顶的纽带罢了。 所以,宁栀没有任何的感动。 这个时候,她甚至想将席烬的手直接拂开。 但比起她来,更难看的是金夫人的脸色。 她坐在那里,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既是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说完,她也直接往前走。 可几步过后,她突然又看向了席烬,“我听说,南葵回来了?”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立即皱紧了。 “她知道吗?”席夫人问,“你要结婚的这件事。” …… 回去的路上,宁栀一直没有说话。 她原本还有些困倦的,但此时却完全没有了睡意。 身边的席烬也保持着沉默。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邮件,但宁栀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没有在那上面,因为十几分钟过去了,他连滑动一下屏幕都没有。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转头看向了她。 “如果你只是想要试探和刺激她,其实不用到结婚这一步,我可以帮你……” “闭嘴。”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冷冽,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宁栀的声音哽住。 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好,闭嘴就闭嘴。”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前面的司机,“停车。” 司机依然握着方向盘,却是连应一声都不敢。 宁栀又转头看向了席烬,“不是让我闭嘴吗?我现在要下车。”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话。 宁栀见状,直接转过身就要去掰车门。 席烬见状,干脆从后面将她一把拽了过去! 第25章 不会离婚 宁栀就知道他会来这么一手。 于是在席烬将她拽过去的时候,她便扭过头,直接往他小臂上咬了一口! 她下了狠劲,这一口下去,瞬间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席烬也很快将手松开了。 宁栀恢复了自由,人也往后退了好几步,咬着牙看着他。 席烬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再面无表情看向她,“鹿宁栀,你是狗吗?” “我是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宁栀直接反驳说道。 席烬大概还没有被人这么骂过,宁栀的话音落下时,他的眉头都明显皱紧了几分,脸色甚至有些发青。 “我要下车。”宁栀才不管他什么反应,只说道,“你让人把车停下。” 席烬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她的话。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宁栀看了看周围,发现这也不是回栖云涧的路。 他还是沉默。 宁栀皱眉,“你都听见了的吧?说话。”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之后你把我卖了怎么办?” 大概是觉得她的问题太过于无聊,席烬不再做回答。 宁栀也知道,他不开口的话,前面的司机也不可能停下。 于是宁栀也放弃了,只扭着头看着窗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停了下来。 宁栀第一眼就看见了上面几个字:民政局。 “你证件在身上么?”席烬问她。 “没有。”宁栀想也不想地回答。 快速的否认,似乎传递出了另一个答案。 席烬看了她一眼,“你放在哪儿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我也不知道。” 宁栀的话音刚落,席烬已经伸手过来,将她手上的包直接拿了过去。 “你干什么?抢劫!?”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将东西抢过来时,席烬却已经从里面找到了她的身份证,捻在手上后,将她的包直接丢在了旁边。 “你干什么?我那可是限量版的!” “回去重新给你买。”他说道,一边拽着宁栀的手下车。 宁栀还在挣扎着,“我不去!你给我签协议就好了,我不要做登记!” “不做登记?”席烬眯着眼睛,“你是想要非法同居?” “反正最后也还是得离,何必多此一举?” 在这之前,席烬还只将宁栀的那些话语举动当成小姑娘的脾气,但她这句话落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你说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只低着头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席烬反而一个用力,将她扯到自己的胸前,垂眸看着她,“鹿宁栀,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宁栀却是反问,“你又不是真心想要跟我结婚的,做登记又有什么意义?以后你跟别人结婚,还得背上一个二婚的名头,这……” “不论我们是因为什么结婚,我既然决定了和你一起,就 不会想离婚这件事。”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莫名的笑容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呢?你是不是觉得这么一说,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你觉得这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吗?可席烬,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恩赐,我也不想和一个心里喜欢别的女人的男人结婚。” “我可以理解我们现在彼此的处境,也可以配合你演一出戏,但登记这样的事情就没有必……” “我不喜欢宋南葵。”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住了。 然后,她仰起头看他。 “陈砚深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他说道。 “我不信。” 宁栀却说道。 她说的这句话,让席烬一顿。 他知道,她说的不信,不是不相信陈砚深,而是……不相信他。 “这是什么?” 宁栀突然反握住了他的左手,问。 席烬皱起眉头。 “这是你为她划的对吗?你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怎么可能……” “这个伤口和宋南葵没有关系。”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鹿宁栀,我只跟你说这一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会再说第二次,听懂了吗?” 宁栀抬起头来,眼睛在看了他一会儿后,又慢慢垂了下去。 如果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他会为了她不顾场面地打架,甚至和自己结婚,也有一部分宋南葵的原因。 可他却说,他不喜欢宋南葵。 宁栀觉得他是在骗她。 可转念一想,他似乎又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毕竟——她还不配。 所以,她应该相信他么? 宁栀也不知道。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席烬却已经拉着她往前。 这边登记原本还需要做预约,但席烬似乎提前打了招呼,两人一入内就有工作人员主动过来做指引,帮他们拍了合照,又迅速做了盖章。 直到那红色的证件到了她的手上,宁栀这才有了一种……他们真的结婚了的实质感。 她的手捏了捏那张证书,又抬起头看他。 “我现在要去公司。”席烬说道,“晚上不用等我。” 宁栀没有回答,但席烬准备上车的时候,她又下意识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席烬看见了她的反应,很快又转过头看她。 宁栀的脚步便这么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无措,“那……我先走了。”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但还没来得及往前,席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听见声音,她的脚步倒是很快停下了,再转过头看他。 “你要跟我去公司么?”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有些难以置信的,“我和你一起去?” “嗯,走吧。” 话音落下,席烬已经直接上了车。 司机依然在车门旁边等候着,看着她的笑容恭敬而谦卑。 宁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走了过去。 但她并没有上车。 她站在那里,看了看车内的席烬后,突然笑了。 席烬皱起眉头。 “我不去了。”宁栀说道,“不过晚上……我会等你回来。” 第26章 你讨厌我 温城很快步入了初冬。 那段时间,宁栀一直在忙着婚礼的事情。 虽然席烬将婚礼交给了专业的策划公司,但她依然得时时跟进。 婚礼的选址、婚纱的设计、以及请柬的名单……所有的东西,都需要宁栀进行筛选和确认。 她忙得昏头转向,以至于等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鹿明珠的讨论时,她才想起了这一件事。 ——鹿明珠的画展举办地很顺利。 她在画上展现的惊人的“天赋”让所有人惊叹赞美,媒体争抢着进行报道,一个个直接称呼她为沧海遗珠,说她前面二十三年没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是上天也在嫉妒她的才能。 当然,说起她的那些年,宁栀的名字也会被不可避免的提及。 换作是之前,他们肯定会顺势嘲讽一番宁栀,可现在的宁栀是席烬的未婚妻。 当她和席烬绑定的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和她无关了,那些谴责的话语,也落不到她身上半句。 画展大获成功,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份,鹿家对她的态度也达到了空前的温和。 鹿夫人原本是请了她回家吃饭,在遭到宁栀的拒绝后,她还亲自炖了汤,送到了栖云涧这边。 “这次的画展多亏了你帮忙。”鹿夫人笑盈盈地说道,“现在赵家那边对你妹妹也十分满意,等你和席总的婚礼结束,明珠和赵嘉树的婚礼也会提上日程。” “你们两个,真的很争气!” 对于眼下这个情况,鹿夫人感到很满意,正准备再跟宁栀说什么时,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那满脸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抄袭?” “不可能!那都是明……是我女儿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怎么可能抄袭!?” 话说着,鹿夫人也猛地看向了对面的宁栀。 后者正用汤勺轻轻刮着碗里的汤,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现在就去堵住那群媒体的嘴巴,让他们没有证据少胡说八道!” 电话挂断后,鹿夫人再看向了宁栀,“你刚才都听见了吧?他们居然说明珠画展上的画是抄袭的!” “嗯,听见了。” “你的那些手稿呢?拿出来给他们看!” 鹿夫人咬着牙,“他们就是故意的,嫉妒我们鹿家最近的顺利,才会用这样的办法来抹黑,你现在就将那些手稿公布……” “那是我的手稿。” 宁栀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鹿夫人的表情消失。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宁栀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宁栀只微微一笑。 鹿夫人这才站了起来,“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是你妹妹!这次的画展那么顺利,她好不容易得到了赵家的认可,你现在是想要怎么样?毁了她吗!?” 宁栀还是不说话。 鹿夫人的手紧紧握着,但在几秒过后,她又慢慢松开来,“宁宁,你不要闹了,你现在这样做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上次席烬母亲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她原本就看不上我们鹿家,如果明珠再因为这样的事情被牵扯进去,以后你在席家也会很难做!” “你现在身在鹿家,跟我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又何必……” “没有我们。”宁栀却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鹿家的人,不是么?” 宁栀抬起头看她,说道。 话音刚落,鹿夫人便抬起手来,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个巴掌她还嫌不够,反手正准备继续打的时候,宁栀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你想干什么!?”鹿夫人气得身体直发抖,“ 你个贱人!就算再怎么样,鹿家也养了你二十多年!培养了你二十多年!没有我,没有鹿家,你能有今天?” “你现在是想怎么样?觉得攀上了席烬,就想将鹿家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没门!” “哦?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和她比起来,宁栀的样子却是很平静淡定。 那看着对方的眼神,甚至趋近于冷漠。 鹿夫人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因为按照宁栀现在的身份位置,自己的确……不能将她如何。 可就算这样,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宁栀将鹿明珠毁了。 眼看着威胁不成,鹿夫人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你就这么对我是吗?你小时候,可都是我将你带大的!你发烧生病的时候,我一整晚都没有睡觉,我抱着你手都几乎断了,你……” “我很感谢您之前为我做的那些。”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所以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您的事情,但……鹿明珠不同。”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次的画展这样成功,后面你会继续让我去当鹿明珠的枪手吧?毕竟我都已经要嫁给席烬了,并不需要那些光环,而且你急需要让外人看到鹿明珠的价值,让他们觉得她一点儿不比我这个养女差,所以,我后面所有的画作,都会被冠上她的名字,对吗?” 鹿夫人没有说话。 那看着宁栀的震惊的样子让她确定——自己说对了。 于是,宁栀唇角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所以,我为什么要?” “所以……所以你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毁了她?!” “如果您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你……” 鹿夫人咬着牙,但在看了宁栀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软下声音,“我知道了 ,妈妈都知道了,但你这次还是得帮一帮她,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 “这画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就再帮一帮明珠好不好?就当是妈妈求你了……” 话说着,她又开始掉眼泪。 宁栀看着她的眼睛,却突然叫了她一声,“妈妈。” 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叫出口了。 此时突然说出,她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艰涩。 当鹿夫人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宁栀也问,“您真的……还将我当成您的女儿吗?” “我知道的,其实你现在很讨厌甚至是……憎恨我,对么?” 第27章 你怕什么? 承认自己不被喜欢,对宁栀来说并不算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赞美和艳羡外,她也会收到很多莫名的恶意。 所以对这件事,宁栀早就习惯了。 可她不是别人。 那是……妈妈。 如果她对宁栀一直都是冷漠厌恶的态度,宁栀或许也能坦然接受。 但……并不是这样。 比起她从来的不喜欢,这种断崖式的落差更让宁栀无法接受。 她也曾经想过体谅、想过自欺欺人。 可她现在知道了,哪怕自己愿意欺骗自己,他们也不愿意给自己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当宁栀将他们之间的伪装捅破的时候,无异于剥皮抽筋。 ——原来,她和他们23年间的“亲情”,什么都不是。 “你的脸怎么回事?”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时,宁栀也终于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想抬起头看他,但席烬的手已经提前伸出,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他。 当看清楚她脸颊上的指印时,他的眸色也一下子沉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佣人。 佣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解释说道,“是太太的母亲……” 她这句话出来,席烬的脸色却依然难看。 然后,他直接反手拉住了宁栀的。 “你干什么?”宁栀问。 但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带着她上了车。 当司机将车子开入鹿家的别墅时,宁栀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下意识想要回避,“我不要进去,我……” “你怕什么?”席烬却问她。 “我……” “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席烬又问了一次。 和刚才的提问不同,此时他的声音中,是一片坚定。 那握着她的手——干燥,温暖。 像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行舟,让宁栀快要窒息的时候,他将她从水中捞了上来。 宁栀下意识想要反握住他的手。 可她脑海中那个理智的声音又在提醒着自己。 她不应该相信的,更不能沉沦。 他……不属于她,也不会属于她。 就在宁栀犹豫自己应该松手还是收紧的时候,席烬已经带着自己进屋。 “席总!” 管家王叔率先上前来,声音惊喜的。 此时,他们一家三口的人倒是很齐。 鹿明珠坐在沙发的中间,此时眼泪正在不断地往下掉,整个人看上去是无尽的可怜楚楚。 鹿夫人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说着什么,鹿父则是一脸的严肃冷峻。 当听见管家的话后,他们倒是齐刷刷抬起头。 鹿父率先站起,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鹿明珠已经几步冲上前来。 她先看了席烬一眼,再红着眼睛问宁栀,“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妈说,你是故意的是吗?你故意抄袭了别人的作品,故意在媒体的面前抹黑我,就是为了报复我是吗?” “我之前从来不知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可 就算是讨厌,你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陷害我吧?你怎么能这么恶毒?我从来没有想过,姐姐你会这样歹毒!” 鹿明珠的眼泪还在往下掉着,那对宁栀一句句的话却都是控诉。 “明珠!” 鹿父见状却是呵斥了她一声。 但宁栀知道,他并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而是因为她身边的……席烬。 “我说错了吗?”鹿明珠却是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毁了我!” 话说着,鹿明珠也再次看向了宁栀,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看了鹿父一眼。 那眼神让鹿父的身体一震,随即让人上去将鹿明珠拉走了。 “抱歉席总,这件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我们没有要怪宁栀的意思,毕竟……” “怪?” 席烬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今天带宁栀过来,是来道歉的?” 他这句话让鹿父的表情顿时凝固住。 不过他很快做了调整,“没有,我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绕过他,带着宁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强大的气场下压,足以让在场的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席烬拉着宁栀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一边说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二位毕竟都算是宁栀的养父母,我也一直尝试着尊重二位。” “但我这份尊重,是你们今天到我家,掌掴宁栀的原因?”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却足以让鹿父变了脸色。 他也立即上前来,“不是的席总,您别误会……” “误会?”席烬抬起眼睛,“宁栀脸上的伤口,是误会么?” “我……” 鹿父的话说着,席烬突然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他立即明白了席烬的意思。 于是,他转过身,想也不想地给了鹿夫人一个耳光!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的犹豫。 那一道声音落下,鹿夫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 鹿父咬着牙,“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宁栀道歉!” “道……道歉?”鹿夫人的眼睛瞪大,身体颤抖着,“你让我跟她道歉?明明就是她先设计陷害明珠的!她故意……” “你现在还在说什么对错!?如果不是你们母女犯蠢,想要剽窃宁栀的画作,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么?” “你现在就给宁栀道歉,包括那些媒体,你也去澄清,画展上的所有作品,都是宁栀的!” “你……你这是要毁了明珠!” 听见鹿夫人的这句话,鹿明珠也一下子醒了,红着眼睛上前,“爸爸!” “你闭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蠢货!没人家的本事就不要装!现在好了,搞成现在这样,全部都是你的错!”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姐姐道歉!” 话说着,鹿父也将鹿明珠扯了过来。 他的动作粗暴,鹿明珠被他扯得忍不住尖叫起来,鹿夫人立即扑上前,“你干什么?你要对我女儿做什么?!你要羞辱羞辱我一个人就够了,现在还要拉上我的女儿一起……” “够了。” 就在母女俩哭天抢地的尖叫时,宁栀终于忍不住说道。 第28章 谁也不是 “我们走吧。” 宁栀转头看向了席烬,说道。 话说完,她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将他握着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起身就走。 席烬坐在原地,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出的掌心,再起身。 “席总……” 鹿父还在后面说了什么,他也没有理会。 当走出鹿宅后,他第一时间去看宁栀的脸。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当发现宁栀也在看着自己后,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高兴?” “没有啊。”宁栀很快回答。 话音落下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顿了一下后,她说道,“哦对了,谢谢你来帮我讨回公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盯着她看。 “我们回去吧。”宁栀又说道,“我……不想在这里呆着。” “为什么?”席烬却没动。 宁栀原本是想伸手去拉他的。 但用力扯了扯后,却发现席烬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于是,她的手慢慢垂落下来,仰头看着他。 “理由。”他说道。 “什么理由?” “鹿宁栀,不要在我面前装傻。”他依然面无表情,“你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是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着搂在自己身前。 那盯着她看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刺穿了一样。 冷厉的打量,如一把凌迟的刀刃。 宁栀一开始还能和他对视着的。 但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转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烬看着,唇角的冷笑更深,“是我多管闲事了?” “没有。”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这样。” “哦?” “我已经给了鹿明珠惩罚了。剩下的事情,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你不需要……”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席烬笑着反问,“眼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扇耳光,无动于衷?”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 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慢慢垂下眼睛。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鹿宁栀,对自己的敌人心软是大忌。” “敌人?他们是我的……敌人么?” “要不呢?” 宁栀仰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敌人。” 那他呢? 对她而言,他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宁栀没有问。 她只默默跟着席烬上车。 当她关上车门的时候,鹿夫人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说,“对不起宁宁,今天是我错了,你让席总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你妹妹好吗?” 那条消息中,鹿夫人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 哀求的语气,让宁栀彻底确定了一件事——她没有妈妈了。 当这个认知清晰浮起的时候,宁栀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抬起手,将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擦掉。 她原本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小动作,席烬看不到,也不会知道。 但下一刻,他却是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过身,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她双手搂在他的脖子上,脸庞埋入他的胸口。 其实宁栀隐隐有种感觉。 晚上的席烬表面是在帮她,但更像是在迫她,站在他的那一边。 ——他的世界不会只有她。 但他却希望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宁栀不愿意变成那样。 可这一瞬间,她却放弃了其他的思考,只想要可以在这一叶舟上……得到片刻的安歇。 只要,一会会就好。 她脸上还有泪水,按照席烬那挑剔的性格,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将她推开的。 但让宁栀意外的是,并没有。 等他们回到栖云涧的时候,他甚至转身,直接抱着她下了车。 他既然愿意,宁栀也干脆彻底放空了自己,脸庞趴在他的胸口前,闭上眼睛。 但一会儿后,席烬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就连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紧绷! 就好像是某种感应,宁栀也立即想到了什么,随即抬起头来。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女人。 宋南葵同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怔怔的目光。 宁栀这才想到了什么。 她想要从席烬的怀中下来,但比起她来,席烬的反应却要快很多。 她刚一挣扎,他便直接将手松开了。 如果不是因为宁栀的反应快,她整个人可能就被他直接丢了下去! 在站稳的这一瞬间,宁栀也立即抬头看向了席烬。 但后者已经没有看她了。 他只迅速走到了宋南葵面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宋南葵轻声说道,一边指着宁栀,“她好像有点眼熟,她是谁?” “谁也不是,我送你回去。” 话说完,席烬也扣住了她的手腕。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摇头,一边反手握住了他的,“我不想回去,我不想一个人。” “阿烬,我今晚想和你在一起。” “我现在很饿,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我想去吃我们之前经常去的那家米线,还有烧烤,我们一起去吃吧。” 话说着,宋南葵也将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 “好,我带你去。” 席烬的回答很是干脆。 宋南葵听着,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她也满足地点点头,“嗯,走吧。” 话说着,她也挽住了席烬的小臂,一边还在说着,“你这几年还去过那里吃饭吗?” “没有。” “那他们要是没开了怎么办?” “应该还在的。” “你怎么知道?那要是不在了的话,你自己煮给我吃!” “好。”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了。 虽然话听不清楚,但宁栀可以听见的,是宋南葵那始终喋喋的话语,而不论她说的是什么,席烬都会回应。 两人的互动,是无比熟稔亲密的彼此。 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外面。 但宁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的,却是席烬刚才的那句话。 他说她,谁也不是。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说,有他在身边,她怕什么? 然后在一个小时后告诉宋南葵——她谁也不是。 第29章 玻璃 这一个晚上,席烬都没有回来。 宁栀下楼时,管家的眼睛甚至都不敢看她——昨晚在门口的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不仅仅是他,这别墅的大部分佣人以及司机,其实都看见了。 宁栀知道,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件事在他们之间指不定还经过了一番添油加醋,演变成了各种版本。 但宁栀没有理会,下楼之后只说道,“给我一把车钥匙。” “您要出门吗?我给您安排司机……”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把车钥匙给我。” 宁栀的样子坚定,管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吩咐人将车钥匙给她。 “太太,您要去什么地方方便告诉我么?席总问起来我好……” “你就说你不知道。” 宁栀回答。 她也没有等管家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往前面走。 这段时间太过于依赖席烬给她配的司机,宁栀已经很久没有自己握过方向盘。 等她坐在驾驶位的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一种一脚油门直接撞上别墅大门的冲动。 当然,也只有那零点零几秒的想法而已。 那一瞬间过后,宁栀就恢复了冷静,调转车头,匀速驶离了别墅。 她直接去医院看了陈砚深。 席烬当时虽然下了狠手,但陈砚深受的基本都是皮外伤,养了一段时间后早就痊愈地差不多。 但他却依然在医院中住着,就好像是笃定了……宁栀会去找他一样。 所以,在看见宁栀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他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呀,席太太。” 他脸上是满满的笑容,但落下的话语却是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说吧,你想问我什么?”陈砚深又说道。 直接肯定的话语,让宁栀反而沉默了一瞬。 陈砚深却是一副十分体谅的样子,“关于席烬和宋南葵的事情,你肯定不知道吧?就算你去问席烬,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所以,你也只能从我这里了解了。” 宁栀抬起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点头,“对,我就是来问你……关于他们两个的事的。” “你想知道什么?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还是怎么分开的?” 宁栀看了看他,却说道,“我觉得他们之间并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什么?” “按照席烬的性格,如果他真的喜欢宋南葵,他或许会因为某些原因将她藏起来,但他绝对不会让她……和你结婚。” ——别人的爱情或许是祝福、成全,但对席烬来说,一定会是占有。 他是那么喜欢把控全局的人,不可能会放任自己喜欢的人去跟别人结婚。 所以,他说他不喜欢宋南葵,宁栀是……相信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此时,她的话音落下后,陈砚深的表情却明显变了变。 然后,他笑了笑,“所以呢?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或许只是将彼此当成信任的朋友……” “朋友?”陈砚深打断了宁栀的声音,“你知道宋南葵曾经堕过胎吗?” 宁栀原本都已经开始帮他们解释了。 也在自己能够了解的所有的事情中,想要帮他们找到一个合理的身份定位。 可她所有想说的话,在听见陈砚深这句话时,全部消失。 她垂下眼睛,定定看着陈砚深,仿佛不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陈砚深却没有重复,只继续问宁栀,“你觉得,那个孩子会是谁的?” …… 宁栀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医院。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脚步也有些漂浮。 因此,当她的电话响起时,宁栀也没有多想,只直接接了起来。 但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宁栀并没有听进去。 直到那一道声音传来,“鹿小姐,你在听么?” 宁栀这才终于回过神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却发现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谁?”宁栀直接问。 这一句话,让那边的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道,“我是席烬的母亲。” 宁栀彻底清醒了,“是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金夫人并没有在意她刚才的失礼,只直接说道,“这边有个聚会需要你露面参加,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在附近换一身得体的衣服,或者我让司机带给你,至于其他的,需要我教你吗?” 她这一番话下来,没有给宁栀任何拒绝的余地。 “什么聚会?我……” “你现在已经是席烬的太太了。”金夫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从前你在鹿家如何,跟我没关系,但你既然和席烬结婚,有些事情就是你应尽的义务,我对你也只有这一点要求而已,你应该能做到吧?” 宁栀垂下眼睛,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宴会是在温城的某私人别庄举行的。 从小到大,宁栀参加过的宴会并不算少。 但眼下的这个圈子和她之前熟知的,却不重合。 哪怕鹿家在温城中已经算享有顶级的资源,但距离那真的权贵依然差着好几步远。 而这几步路,可能穷尽几辈人的一生,都无法跨越。 可现在,宁栀却一脚踏了进来。 在这座私人别庄中,人工湖、空中花园都已经是很基础的存在。 ——别庄的后面,还有一个标准的……高尔夫球场。 在温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很多普通人穷其一生都没法在这里拥有一个几十平方的家,却也有人在这个地方,用几十公顷的地方,建造了一个用于休闲娱乐的球场。 宁栀被管家带着入内时,那些人正在球场那边闲散着聊天。 旁边是现场演奏的交响乐,身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正穿梭于场上的各个地方,人们端着高脚杯,谈论着时事经济,唇角都带着自信而老道的笑容。 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夸张的场面,但展现在宁栀眼前时,又好像是一幅脱离于现实世界的绘画——纸醉金迷,又带着极致的孤独和隔阂。 第30章 我不喜欢 宁栀是那个站在绘画外的人。 就在她沉默着站在那里时,前方的侍应生却先发现了她,也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于是,有人抬起头,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不是……席烬的太太么?”有人说道。 听见声音,原本背对着她的金夫人这才转过身来。 在看见宁栀时,她并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先往宁栀身上扫了一圈儿。 从她的发型,再到她身上换的衣服。 确定挑不出什么大错后,她这才重新露出了一个笑容,朝宁栀招了一下手。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再慢慢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我来介绍一下。”金夫人一扫之前对她挑剔和冷淡的态度,笑盈盈地跟众人说道,“这是席烬的妻子,鹿宁栀。” “宁栀,这位是刘夫人……” 周围的人,金夫人都一一给宁栀做了引荐。 宁栀也做出了乖巧温顺的样子,不论她让自己叫什么,宁栀都顺着称呼。 那些人似乎也很“友善”,夸赞的话语不断。 “长得真漂亮。” “和席烬很般配啊。” 这些话不论真假,都算是一种奉承寒暄,宁栀也都笑着应了下来。 直到另一道声音传来,“你就是席烬的那个未婚妻?” 宁栀的笑容一顿,再转过身来。 女孩儿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礼服,细长的吊带将她那完美的头身比例凸显出来,眼睛是时下最流行的欧式大双,鼻翼有些不太自然,但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精致好看。 在宁栀打量她的时候,女孩儿的视线也从她身上扫了一圈儿。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你这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希希。” 旁边立即有人低喝了一声,像是在警告。 但女孩儿并不在意,只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了宁栀面前,“你是谁家的女儿来着?叫什么?” “你好,我是鹿宁栀。” 宁栀并不在意她的轻蔑,甚至还主动朝她伸出手来。 “鹿?该不会是那什么鹿劲集团吧?” “是的。” 女孩儿的声音越发轻蔑了,“这么说起来,我之前还听说他家出了个乌龙,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抱错了,这么离谱的事情说的,不会是你吧?” “难为你还关注这些事情。” 宁栀脸上依旧是自然的笑容,“如果没有别的同样的事情的话,那你说的就是我了。” “也就是说,其实鹿家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女孩的表情越发夸张了,“那你父母到底是谁?不会是什么农村的吧?席烬他疯了跟你结婚?”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声音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宁栀下意识的去看那一边的金夫人。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但人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显然,她也不会为宁栀说一句话。 “话说,你找到他们了吗?”女孩又问。 宁栀这才重新看向她,“没有,我也没有去找他们。” “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留在鹿家也挺好的?毕竟就算再怎么落魄,他们也算是将你送到了席烬的身边。” “我是鹿宁栀。”宁栀微笑着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女孩一愣。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介绍……” “但我也可以是王宁栀,黄宁栀。”宁栀朝她微微一笑,“如今这个时代了,家庭背景的确可以给我一些光环,但我并没有打算靠着这些光环过一辈子,我更希望的,是靠着我自己走出我自己的路。” “我想,这也是席烬会选择我的原因,毕竟他如果只看条件外表的话,比我优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不论是什么样优秀的条件,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总会有更好的人。所以如果他只是看条件的话,那我是不是得时时刻刻警惕和忐忑,会不会比我更好的人出现?” “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你说,是吧?” 宁栀的声音始终平静。 话音落下,她还朝对方笑了笑,样子温柔。 女孩原本还想说的话语就这么被她堵了回来。 她的脸色一点点涨红,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金夫人上前来,“好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足以让女孩的声音消失。 她的牙齿咬紧了唇瓣,再看了宁栀几眼后,这才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几步。 金夫人也重新看向宁栀,“走吧,我再带你去见……” “抱歉夫人。”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要先走了。” 她的话说完,金夫人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然后,她眯起眼睛来看着宁栀。 “您几位慢慢玩,我就先走了。” 宁栀却没有管她的反应,话音落下后便准备离开。 但金夫人却伸手将她抓住了。 换作是之前,她肯定不屑自己动手的,但此时她却控制不住。 在将宁栀拽住后,她也沉下声音,“你知道眼下是什么聚会吗?刚刚开始你就要离场,你……” “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宁栀回答,“并不是因为我胆怯或者惧怕,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就好像刚才的场面,可能在您眼里,我表现的还算不错?可我并不喜欢这样,更不愿意和另外的女人争奇斗艳,就为了争抢一个‘席太太’的位置,亦或者是您的青眼。” “我不愿意。” “还有,我是鹿宁栀,不是所谓的……席太太。” 宁栀的话说完,人也往后退了两步,朝金夫人鞠了个躬,“抱歉,我就先走了,您请尽兴。” 话说完,她没有等金夫人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她的脚步又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眼睛愣愣地看着前方。 “啊,是你。” 前方的人同样发现了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惊喜,“我昨晚是不是也见到你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宁栀看着宋南葵没有说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宋南葵却问她,“就是……” “宋小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已经有人上前来,低声说道,“请您跟我来吧。” 第31章 需要帮你问一下吗? “为什么?我要去见夫人。” 宋南葵却是回答,一边要绕开那人往前走。 可下一刻,刚才在宁栀面前没能赢下场面的女孩却上前来,说道,“呀,这不是宋南葵吗?好久不见!” “林梦希?是你!” 宋南葵的声音同样惊喜。 林梦希原本是想要嘲讽她的。 结果宋南葵这样热络的回应,这让她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好久没见了!”宋南葵又说道,一边伸手握住了林梦希的,“你现在变得好漂亮!我记得你之前是单眼皮来着呀,这怎么不一样了?” 宋南葵的话说着,眼睛也往林梦希的脸上认真看了看。 那眼神让林梦希顿时恼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有,我就好奇,你这……” “你少胡说八道!” 林梦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都多久没有见到我了,能记得我原来是什么样子么?”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宋南葵的声音依然平静,一边说着一边要绕开林梦希往前,但林梦希很快又将她拦了下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跟陈砚深结婚,去米国了吗?” 她这句话让宋南葵一愣。 几秒过后,她才哦了一声,慢慢说道,“我们离婚了。” “离婚?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又不是我管家,我没有必要时时向你报道吧?” 宋南葵的话听上去是带着几分嘲讽的,但她的眼神太过于真诚,好像只是普通的发问。 这反而让林梦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了,我要走了。”宋南葵又说道。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都多久没有见面了,你就不能停下来好好跟我叙个旧?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着急想要去讨好金伯母吧?不过你现在讨好大概也没有什么用了,毕竟席烬都要结婚了啊。” “你说谁要结婚了?” 宋南葵却问。 “席烬啊。你不知道他要结婚了吗?你看,他的未婚妻就在那里呢。” 宁栀原本是想要离开了的。 在听见她这句话时,她的脚步不得不又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宋南葵的目光也真好落在她的身上。 “是你吗?”宋南葵问。 不过很快的,她又摇头,“不对,不可能是你。” 宁栀脱口而出,“什么?” “不可能是你啊。”宋南葵的声音干脆,“我认识阿烬这么长的时间,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比谁都要清楚,所以,他不可能喜欢你,更不可能要和你结婚。” 她的话说完,林梦希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是啊。你说席烬是不是疯了?居然要跟她结婚。” “所以是你胡说的,对吧?” 宋南葵又问。 “什么胡说?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回国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什么新闻?” “宋南葵,你在这里装什么傻呢?”林梦希却忍不住说道,“整个温城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你会不知道?” 宋南葵看了她一眼,却是转头看向了宁栀,“所以是真的?阿烬真的要和你结婚?” 话说着,她也认认真真看了宁栀一圈儿。 “可是,你跟他一点也不相配。” 她的声音很认真。 和别人暗地里的嘲讽不同,她看上去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话语却极其直接。 林梦希不喜欢宋南葵,但更不喜欢宁栀。 如今有人帮她这样说出,林梦希顿时高兴了,脸上的笑容甚至有些……夸张。 “对啊,我也觉得……” 林梦希正准备附和,宁栀突然跟着笑了笑。 那上扬的弧度,让林梦希的表情顿时僵住,然后,她皱着眉头问, “你笑什么?”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转过头问宋南葵,“那宋小姐觉得,什么样的人和席烬才是般配的呢?”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可他就是选择了我啊。”宁栀朝她一笑,“你就算不理解,觉得我们两个不般配,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真是……太可惜了。” 宁栀的话落下,宋南葵的眉头也立即皱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宁栀回答,“你不是席烬,所以他做什么决定说到底,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们之间配不配……也不是你可以评价的。”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栀会是这样的回答,宋南葵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笑,“我有没有资格,需要我到阿烬面前,帮你问一下吗?”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也没有再看她,而是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来,拨了个电话。 “阿烬,是我。”她对那边的人说道,“我有件事想要问你,你现在可以过来一下吗?” “我?我在王叔叔的新别庄这里。” “好啊,那你现在过来。” 电话挂断了,宋南葵也看向了宁栀,“阿烬很快就来了,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 宁栀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忍不住握紧了。 ——宋南葵的样子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打给席烬让他过来的时候,就好像是在使唤某个无关紧要的手下一样。 而更让宁栀觉得嘲讽的是,席烬真的答应了她。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似乎无关紧要的一件事,却好像是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了宁栀的脸上! 她的背脊依旧挺直,但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她或许应该直接走的。 毕竟接下来的画面……可能只是给她更大的羞辱。 所以,她并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的脚下又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沉重僵硬的无法挪动半分。 她甚至下意识转头看向了门口那边,等着席烬的出现。 宋南葵却是一脸的不在意,电话打完后,她便往金夫人那边走了。 这次林梦希倒是没有拦着她,只看向宁栀,“你知道么?从我认识席烬的时候,他和宋南葵的感情就很好了。” “在别人眼里万丈光芒高高在上的席烬,在宋南葵那里……却被跟使唤地跟条狗一样。” 第32章 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席烬真的来了。 从宋南葵挂断电话不到半个小时。 宁栀知道他很忙。 筹备婚礼的这期间,她给他发信息,他从来没有回复的时候,就算是打电话,他基本也都是挑重点的话说。 关于婚礼上的细节,他从来都没有参与过决策。 就好像这场婚礼,只属于宁栀一个人一样。 但宁栀从来没有过埋怨。 她想,他可能就是太忙了。 忙到没时间看她的消息,没时间接她的电话。 可是现在,宋南葵只用了一个电话,几句话,就直接让他出现在了这里。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宁栀却是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 宋南葵原本是陪在金夫人身边的。 比起宁栀的僵硬“不识趣”,她在这场景却如鱼得水。 大概是从小就被金夫人带到这种场合的原因,她对场上大部分人都很熟悉,不需要金夫人介绍,也不需要刻意的迎合。 当看见席烬时,她也不着急,而是先跟面前的人打过招呼,再施施然朝席烬这边走了过来。 宁栀距离席烬也不远。 而且她可以确认,席烬是看见她了的。 但在那一眼过后,他立即又转开了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宋南葵。 “我刚才还在和伯母说你呢。”宋南葵上前来,十分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就应该来的。” 席烬点点头,又任由她带着往前。 他们站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也正是因为这样,衬得旁边的宁栀越发像是一个……笑话。 一开始林梦希还在她旁边想要看戏的,但这场景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 就连那一开始看着宁栀的嘲讽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同情和怜悯。 宁栀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从刚才入门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一种……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感觉。 而现在,她突然又想起了昨天席烬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说,她和鹿家是敌人。 那他呢? 昨天的宁栀还找不到答案,也不敢确定。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也是。 和其他人一样,他也在她的世界开外,站在另一端。 宁栀不打算继续看了。 在林梦希准备散场离开的时候,她也转过了身。 但下一刻,她又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对,就是她。” “他们说,你要跟她结婚吗?” 她的话,让宁栀的脚步停住了。 但她没有转头,只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南葵。” 在宋南葵说更多之前,金夫人上前来说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不累。” 宋南葵却说道,一边转头看着席烬,“是不是?这该不会是一个骗子吧?但她一个人骗我有可能,他们却好像都知道这件事,所以……” “没错,我们结婚了。” 席烬回答。 他的声音落下,宋南葵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她仰头看着他,表情跟着一寸寸苍白。 而在听见席烬回答的那一瞬间,宁栀也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们。 宋南葵也是在这个时候笑了出来,“原来是真的,我刚才还真的以为……他们是在骗我。” “原来你真的要结婚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么大的事情……你应该跟我说的。” 话说着,她也几步上前来,“对不起啊,我刚才真的以为你是在骗人,所以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在这里,我和你道歉了。” 她的样子很是干脆爽朗。 宁栀正准备回答时,宋南葵却又说道,“不过……就算你要和阿烬 结婚了,也不代表他就属于你吧?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连过问他未婚妻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宁栀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南葵跟她对视着,“刚才说没有资格评判你和阿烬关系的人,不是你么?” “我是想说……” “够了。”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们的声音。 然后,他几步上前来,“道歉。” 他的话说完,他们这一方的气氛也直接安静了下来。 金夫人一开始是想来打个圆场的,但此时也没有再说什么。 宁栀倒是慢慢看向了席烬。 那眼神,像是在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话。 可席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无尽的凌厉。 似乎怕宁栀刚才没有听清楚,他又重复了一次,“鹿宁栀,我让你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宁栀却反问。 “你说呢?” “我没有说错啊。”宁栀却笑了,“不是你要跟我结婚的吗?从一开始,不就是你在逼着我和你结婚?怎么现在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哭着求着嫁给你一样?” “再说了,不论我们之间是谁主动想要结婚,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吗?为什么一定要外人来指指点点?” 宁栀的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 当她的话音落下时,附近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金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宋南葵却转头看向了席烬,“阿烬,这就是你要结婚的女人?她手上是有什么你的把柄吗?要不然……” “你说错了。”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他不是要跟我结婚,而是我们已经做了登记。” 她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表情顿时消失。 “宋小姐,不知道你听清楚了吗?我们两个已经登记结婚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其实就是他的合法妻子,就算你不喜欢,不满意,那也没有办法,也做不了任何的改变。” 宋南葵不说话了。 但她已经不再看宁栀,而是扭过头盯着席烬看。 那眼神中,甚至好像带了几分……愤怒! 席烬的脸色同样没有多好看。 他直接上前几步,扣住了宁栀手的同时,直接拽着她往前走。 他的力气很大,攥着宁栀的手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了一样。 那大跨步的速度宁栀也跟不上,再加上她脚上的高跟鞋其实并不合脚,好几次都差点直接摔在了地上。 但席烬没有发现。 在将她拖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后,他才将她的手甩开了,再转头冷眼看着她,“鹿宁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33章 碎 宁栀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当然。” 她的态度平静。 但这对席烬而言,却像是一种挑衅。 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几分。 “鹿宁栀。” “我刚才没有说错啊。”宁栀说道,“请问席总,我是哪句话说错了,以至于你需要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我?” “你知道刚才是什么场合么?你说那些话,有想过后果么?” 宁栀跟他对视着。 几秒过后,她却笑了笑,再说道,“你昨天站在我的身边说,你给我撑腰,让我去鹿家讨回属于我的公道。” “但其实,你并没有真的站在我的这边。” “你心里也很清楚,我刚才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说错。” “可你还是要我去跟宋南葵道歉,因为你觉得,这是最好解决的办法,因为我最好欺负,因为……我只有我自己。” 宁栀唇角的笑容越发深了。 那夸张的面部表情,带动着她眼角的弧度,但依然控制不住从心口涌起的酸涩。 她不断地吞咽着,想要将那股感觉压下去。 但因为太过于频繁,再加上那股感觉如潮水一样汹涌,她的喉咙甚至有些发疼了。 可就这样,她还是成功将那股氤氲逼了回去。 ——将她隔绝在外面的玻璃,她直接打碎了。 哪怕会将她的皮肉割破,哪怕她手上会遍布鲜血。 但也好过看着那一层玻璃,自欺欺人的好。 “我跟你说过,我和宋南葵不是你想的关系。”席烬却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她计较……” “对,你不喜欢她。”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喜欢她,可即便是不喜欢,你还是站在她的那边——不论对错。” “那我就只能是比她更低的位置。” 话说着,宁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我是什么?席烬,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位置和身份?” 她的话,让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我没说错啊。”宁栀又低声说道,“虽然我最开始有过妄想,但在你拒绝过后,我就再也没有过和你结婚的想法。” “明明就是你逼着我,是你要跟我结婚的啊。” “所以,他们凭什么都贬低和嘲讽我?凭什么一个个都到我面前说,我配不上你?他们真要愿意,那你去找她们结婚好了,反正……”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捏住了她下巴。 强劲的力道,让宁栀不得不将声音咽了回去。 但她没有忍耐,而是趁着席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直接利落。 她这个举动,让席烬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他几乎下意识地举起了手! 掌心对着宁栀的脸颊,但始终没有落下。 停在半空,如一座雕像。 宁栀看得清楚,却连躲都没有躲,甚至还仰着头等着他的动作落下。 在对上她视线的这一瞬间,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南葵的声音传来,“阿烬!” 听见声音,席烬的理智倒是被拉回了。 他想要侧身躲开宋南葵,但后者却很快看见了他脸上的掌印。 “这是什么!?”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也猛地看向宁栀,“你是疯了吗?你对阿烬做了什么?” 宁栀没有回答。 宋南葵的牙齿立即咬紧了,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直接往前,仿佛要和宁栀打起来一样。 但席烬却拦在了她面前,“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看看你的脸!你还得去公司,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宋南葵的话说着,直接伸手去摸席烬的脸颊。 席烬似乎是想要后仰躲开躲开她的动作,但宋南葵的手掌却很快贴在了那上面。 那溢出来的心疼,让宁栀觉得无比可笑,甚至是……恶心。 于是,她也没有再看,只干脆地转身! “你要去哪儿?!” 宋南葵立即叫了她一声,“不管怎么样,你怎么可以打人?这还是阿烬!你这样粗俗的女人,果然,一个出身不详的女人又怎么能……” “我听说你是被席家资助的?” 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和突然转移的话题让宋南葵一愣。 “也就是说,你的家境情况或许也并不怎么样?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资格……”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一个抬手。 于是,刚才那个没能落下的耳光,此时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 宁栀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 比起刚才那如同潮水汹涌的感觉,此时宁栀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用力往她心口上砸! 如巨大的榔头,将她的心脏用力敲碎。 溅起的血肉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睛。 宁栀原本还以为是鲜血,直到她抬手擦了一下,这才发现那是……眼泪。 她想要擦掉,却发现那泪水越掉越多了。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却不是因为难过委屈,而是觉得可笑。 ——昨天,他还在为她挨的那一个耳光愤怒。 可现在,他却为了宋南葵…… 一个他甚至解释过,他不喜欢的女人,而给了她一巴掌。 真的……太好笑了。 宁栀就这么笑了出来。 哪怕她的泪水不断,但唇角的弧度却越发深了,又哭又笑的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垂在身侧的手却明显握紧了。 因为太过于用力,他的手背上甚至还有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活该。” 旁边的宋南葵却是冷笑了一声,“谁让你……” “够了。” 她原本是想要讽刺几句的,但在听见另一道声音时,她立即又把话咽了回去。 金夫人便是在这个时候上前来。 当看见席烬脸颊上的掌印时,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和宋南葵一样去指责宁栀,而是平静地说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吧。” 宁栀没有回答。 但人却是想也不想地转身。 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脚突然一崴,于是,她就这么摔了下去。 第34章 没有家人 宁栀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哪怕是当初,鹿家将鹿明珠领到所有人的面前,他们都将她当成一个笑话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难堪过。 但此时,她倒在地上就好像是……一滩烂泥。 脸颊上还带着席烬给她的火辣辣的痛感,脚踝处就好像是骨折了一样,让她连起身都做不到。 就在她被当成一个活笑话一样被人参观的时候,金夫人却是几步上前来。 然后,在宁栀的视线下,她伸出手,将宁栀一把拉了起来。 “司机在外面等你。”她说道。 宁栀看了她一眼,又慢慢垂下了视线。 金夫人什么也没再说,在确认宁栀可以站稳后,她便将手抽了出来,再朝宋南葵那边走了过去。 “伯母,那个女人……” “行了。”金夫人打断了她的声音,再看向席烬,“你跟我过来。” 席烬没有回答,但当金夫人转身的这一瞬间,他倒是很快跟了上去。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 等到了另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后,金夫人这才转身看向他,“在你处理完宋南葵的情绪之前,不要结婚。” “但你做了什么?” “刚才那一幕,但凡有一个其他的人看到,我们席家的颜面都会直接扫地!” “抱歉。”席烬垂着眼睛,低声说道。 金夫人看了一眼他那垂在身侧的手,“你既然这么看重当初对宋南葵的承诺,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和鹿宁栀结婚,她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义务去帮你承担那些责任!” “你要是能看清楚这点,也没办法处理你们的关系,那就先和鹿宁栀分开,反正现在婚礼……” “我没有这个打算。” 席烬将她的声音打断了。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表情消失。 “我已经跟她登记结婚,就没有要离婚的打算。” “那你就去将宋南葵的事情处理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打算让她耀武扬威多久?你欠她的那些东西,也该还清了吧?” 席烬不说话了。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金夫人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鹿宁栀还愿不愿意嫁给你都是一回事!” “我们已经登记了。”席烬说道。 金夫人轻笑一声,“登记了又如何?” “您是什么意思?”席烬抬起头看她,“您之前说过,不会再插手我们的事情。” “我指的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金夫人面无表情,“如果你无法控制宋南葵,和鹿宁栀达不到平衡的话,就不要怪我了。” 话说完,金夫人也干脆地转身。 高跟鞋的声音渐远,席烬的表情也逐渐消失。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用略微颤抖的手机,拨了宁栀的电话。 但她没有接。 他抿了一下唇角后,又给他母亲的司机打了电话。 “少爷。” 对方倒是很快接了。 “你让鹿宁栀接电话。”席烬直接说道,声音略微嘶哑的。 “少奶奶刚才已经下车了。”司机却回答。 “下车?她的脚不是崴了么?你还让她下车?” “我也知道,但少奶奶坚持,她还威胁我说要跳车,我也没办法……” “那她现在在哪儿?” “抱歉少爷,我也……不知道。” …… 当电话再一次过来的时候,宁栀直接选择了挂断。 对面的医生一边帮她包扎着,一边问,“是你家人的电话么?你这情况最好还是让人来接你。” “我没有家人。”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很干脆。 因为太过于波澜不惊,对面人都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他好像猜到了什么,“是跟家里吵架了吧?不管如何,你这……” “没有吵架。” 宁栀回答,“我真的没有家人。” “那……那让你朋友过来吧。” “我也没有朋友。”宁栀说着,自己都笑了,“不对,之前我还挺多朋友的,但在发现我身上没有他们想要的利益后,他们就都将我当成陌生人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对面的人脸色却不由变了变。 然后,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 “医生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宁栀却说道,“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但……” 医生想说什么,但宁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后,依然挂断。 “如果有人找你的话,你还是让人来接一下吧,你这脚伤……” “没关系,也不是很疼。” 宁栀的话说着,自己已经撑着站了起来,拿过了旁边的拐杖,“一周后来拆夹板就可以了是吗?” “对……” “好的,谢谢。” 宁栀跟他道了谢,一边自己拄着拐杖出去。 席烬还在不断打着她的电话,宁栀懒得听,干脆去了附近一家营业厅,给自己办了一张新的手机卡后,将原来那张直接丢入了垃圾桶。 这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宁栀也没有去什么酒店,而是乘坐路边的大巴车,直接去了那个她曾经去过的小渔村。 到了这里,她才算是彻底清静下来。 当看见她这拄着拐杖的样子时,老太太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搞的?哎哟,还有你这脸怎么红了?” 宁栀这一路上泪意早就已经干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老太太的这句话时,她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一下,“有东西吃吗?我肚子好饿。” “有有有,我给你下个面吧。” 宁栀深吸口气,“好呀。” 老太太转身进屋,宁栀那紧绷的背脊也慢慢松懈下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对面的海岸。 距离她上次来这里,其实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这里的风景和浪花依然漂亮,空气中夹杂着咸咸的味道,像是海水,又好像是从她眼眸中不由自主留下的眼泪。 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进屋来,“大娘,你上次说让我给你买的风湿膏……” 男人的声音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立即咽了回去。 “你好呀。”宁栀抬手,主动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第35章 可我不想回去 宁栀又回到了那个房间中。 奇怪的是,她在鹿家、在栖云涧都没能找到的归属感,如今在这个小房间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个晚上过去,她连个梦都没有做。 醒来时,脸颊上的红印已经消失了,但洗脸的时候手掌贴上还是会有一股酸痛感。 就在宁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时,老太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醒了吗?” 宁栀随即关了水出去。 “你的脚还疼么?”老太太问她。 “还行,上下楼没问题。” “那跟我去集市吧,你上次不是说想赶集没赶上?正好今天就有过小集市,我带你去看看。” 老太太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毕竟这一件事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 可眼前,这个和自己几乎毫不相关的人,却清楚记得自己之前的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突然又有些想要掉眼泪。 不过比泪水更快上涌的,是她唇角的笑意。 然后,她用力地点点头,“好。” 知道她行动不方便,老太太特意找了一辆电三轮车。 在去小镇的路上,两人就坐在三轮车的后面。 初秋的风吹过她的长发,有些凉意,却很舒服。 宁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但人却是朝她这边靠近了几分。 那角度——宁栀正好可以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 很久之前,她似乎也有过这样可以依靠的肩膀。 但时间太久远了,如同上个世纪。 想到这里,宁栀的鼻子不由更酸了。 “想吃糖角吗?”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睁开眼睛。 不等她回答,老太太已经让三轮车停下,再下车帮宁栀买了一个糖角。 那是用面糊做的,里面加了糖和花生碎,外面撒了芝麻,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酥软不腻,宁栀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想吃什么就说。”老太太又说道,“这一路过去别的可能没有,吃的管够。” 宁栀转过头,眼睛在看了她一会儿后,笑着点点头,“好!” 这一天宁栀过得极其开心满足。 晚上等她回到房间时,今天才第一次拿起了手机。 然后,她就看见了上面推送的新闻消息——鹿明珠已经为画展上的事情公开道歉。 除了找枪手的事外,她还告诉众人,自己和赵嘉树已经解除婚约,以后只做朋友。 虽然不是明星,可她这个发布会的关注度一点儿也不比当红流量少。 于是,这视频一流出,瞬间引起了全网热议。 从当初大家争相吹捧的天才画家,到人人唾弃的笑话,一共不过几天的时间。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很痛快的。 毕竟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之前鹿明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她早已忍耐许久,所以看到鹿明珠倒霉,她应该很高兴的。 可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当看见鹿明珠在视频上哭得几乎晕过去的身影时,宁栀的心里也依然没有什么波澜。 她也没有翻下面的评论区,而是直接关了手机,躺在了床上。 之后的几天,她依然屏蔽了外界的消息。 她又支起了画板,每天在房间画画,无聊的时候就和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聊闲话。 老太太还带她去了地里挖野菜,宁栀的脚不方便,于是老太太就给了她一根杆子,让她旁边钓鱼玩。 就在宁栀用鱼竿逗着池子里的鱼玩的时候,林海生正好骑着电瓶车经过。 “你不晒吗?”林海生问她。 “嗯……还好。” 宁栀的话音刚落,林海生从电瓶车的篮子里拿了一顶帽子给她。 “这个给你吧?” 他的话说完,又好像怕宁栀误会,于是理解解释说道,“你放心,这是新的,我刚在村口那里拆的快递……” “谢谢。” 宁栀正好被晒得不行,将帽子接过来后,直接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她笑着说道。 林海生原本就是鼓起了勇气过来的,跟宁栀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憋红了脸颊,此时看着宁栀那灿烂的笑容,他整个人似乎都有些恍惚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就二十来块钱……” 老太太在那边看着,突然说道,“小林啊,我在这挖菜你怎么没有见到,怎么不见你给我送个帽子?” “我……我这帽子和大娘你也不合适啊……” 林海生解释着,但声音中却带了明显的心虚。 老太太就只看着他笑。 林海生赶紧转移话题,“你这脚上的夹板什么时候可以拆?” “明天就可以。” “那我带你去医院吧?”林海生立即说道。 “没事,我可以自己去医院。” “我明天正好要去镇上办事,我要开车去,你要是自己去的话还得走到村口打车,很麻烦的……” “我们一起去吧。” 老太太走过来,说道,“正好,我的药也快吃完了,明天去医院开点。” 她这么一说,宁栀倒是痛快答应了,“好,那就一起去。” 林海生也满意地笑了,“那明天早上我去接你,那个……为了避免联系不上,要不你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一下?” “你不是有我电话吗?” 不等宁栀回答,老太太已经先说道。 林海生被这么一噎,不由顿了一下,再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对,那……我明天联系你。” “知道了,去吧去吧。” 老太太摆摆手,就好像打发什么一样将林海生打发走了。 宁栀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再看老太太,“谢谢。” 老太太摆摆手,“你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你。” “没有配不配,就是不合适。” “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老太太却突然问。 宁栀一顿。 老太太又继续说道,“不管如何,你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我知道。”宁栀靠在椅子上,透过头顶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但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老太太不说话了。 宁栀又转头看她,“怎么,您这是想要赶我走吗?” “你愿意住就住。” 老太太说道,一边将手上的菜篮递给她,“走了,回去做饭。” 第36章 鹿宁栀,我还没死 宁栀的脚伤并没有多严重,拆了夹板后,行走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等她拆完后,又陪老太太去拿了药。 宁栀认真看了看她的病历,“您这眼睛是不是可以做手术?” “做什么手术?我都这把年纪了。”老太太却说道,“而且我这都能看见。” “您现在能看到不代表以后会一直没事。”宁栀皱着眉头,“要不我在温城帮您约个医生,您……” “不用不用。” 老太太想也不想地摆手,“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什么都不用。”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林海生已经跑到了她们面前,“你们都已经弄好了?那我们要不顺便去吃个饭?” “你不是有些事情要办吗?”老太太却问。 “哦……我已经办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我知道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 话说着,林海生也引着她们往前,“这边,我车子在这里。” 宁栀有些犹豫,老太太倒是很快点头,大方应了下来,“行,那就去吃饭吧。” 话说着,她已经自己走在了前面。 宁栀也只好跟上她的脚步。 林海生所说的餐厅距离医院有些远。 那里的装潢倒是很不错,但味道却差强人意。 对于宁栀来说,比不上温城那些酒家的味道,就连老太太烧的农家菜也比不上。 但林海生表现得很郑重正式,宁栀也不好多说什么。 结账的时候,宁栀倒是抢先了一步。 “哎,不是说了我请吗?”林海生有些着急,“你这……” “没事,我不是还欠了你帽子的钱么?而且之后的时间,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多照顾一下婆婆。” “之后……” 林海生却是愣了愣,“你不是就住在这边吗?” “她哪儿是一直住在我们这里的人?” 老太太冷不防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林海生顿时愣住。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突然传来,“鹿宁栀。” 那话音落下,宁栀的动作随即停在了原地。 林海生倒是猛地转过头。 当看见站在那里的人时,他先是一愣,脑海中的思绪也转了几圈儿,却始终没能想起对方的身份。 于是,他只能转头问宁栀,“那是谁?” 宁栀没有回答,只淡定地从前台手中接过小票,再转过身。 席烬已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大概是他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冷冽,林海生都察觉到了,人也下意识拦在了宁栀面前。 虽然他还是不敢直视席烬的眼睛,但那往前挡的动作,还是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于是,他那往前的脚步停住了。 林海生还以为他是被自己震慑到了,原本还有些畏缩的身板一下子挺得笔直,他甚至还转头跟宁栀说了一句,“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话说完,席烬倒好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过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在装潢空旷的餐厅中却是显得格外响亮。 林海生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再对宁栀说道,“我们不要管他,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说着他就要去搂宁栀的肩膀。 但很快,门口却冲进来了两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人。 林海生被直接撞开了。 “你们干什么?” 旁边的老太太忍不住问了一声。 当席烬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的时候,宁栀也终于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宁栀……” 老太太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 宁栀的脚步不由一顿,再转头朝她笑了一下,“您别担心,我没事。” “不是,你到底是谁啊?” 林海生却忍不住吼了一声。 对于席烬而言,他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放在眼里的。 所以从刚才到现在,他甚至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往林海生的那边看。 但他实在是太吵了,甚至好像还想挣开保镖的束缚,往宁栀那边冲。 席烬不得不告诉他,“我是她丈夫。” 这句话落下,林海生倒是安静下来了,眼睛愣愣看向了宁栀,仿佛是想要跟她求证。 可宁栀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只直接几步上前,“走吧。” 话音落下,她也没有等席烬回答,而是自顾自往前。 那样子,仿佛不愿意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一样。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再慢慢将视线落在了林海生的身上。 随着席烬刚才的回答落下,林海生就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整个人颓唐着没有说话。 席烬的眼神瞬间更冷漠了。 …… 宁栀就在车上坐着,身体贴近车门,眼睛看着那一侧的窗外。 席烬上车的时候,她又往那边挪了挪,眼睛同样没有往他那里看一眼。 司机关上了车门,再默默上了驾驶位。 他们甚至还没有说话,司机已经十分识趣地将隔板升了上来。 宁栀看着外面那和温城明显不一样的街景,终于还是主动开口,“我们直接去民政局么?” 她的话说完,席烬也慢慢看向她,“你说什么?” “那就直接去民政局吧。”宁栀说道,“然后我去将我的东西带出来,正好……” “抱歉,我没想过要离婚。”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听见了,手也握紧了几分。 然后,她轻笑一声,“席总,你觉得我们这婚姻还有继续的必要么?” 席烬没有说话。 宁栀也终于转过头看他。 席烬身上的衣服依然笔挺,五官和脸庞的轮廓和从前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宁栀知道,这些天……他依然过得很好。 不受任何影响的,情绪也不会有半分的波动。 “也是,席总肯定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商誉,可是,我不想和你结婚了。”宁栀回答。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来,朝她这边逼近了几分。 除了那骤然拉近的距离,一同压过来的还有他那凌厉的气场。 他看着她,“那你想要和谁结婚?刚才的那个男人?” “但是鹿宁栀,我还没死呢,这么着急就找了另外的男人,你是有多空虚?” 第37章 不想原谅你 席烬的话语里,带着无尽的讽刺和……羞辱。 那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 他明明没有动手,但这一瞬间,宁栀却觉得自己的脸颊上,好像同样被甩了一个耳光。 和他那天一样,干脆利落。 那一种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上的皮肉,一路顺着神经末梢往下蔓延。 像是虫子在啃咬,她找不到那虫子在什么地方,只能任由它啃噬着。 大概是因为已经被咬掉了很多神经,所以宁栀现在竟然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在对上席烬眼眸的这一瞬间,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 明显敷衍的话语,让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然后,他倾身上来。 在他抬起手的这一瞬间,宁栀就好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往旁边微微躲闪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但席烬却是看了个清楚。 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的这一瞬间,他的动作也有些僵硬。 然后,他将掌心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已经尽量放缓了。 但大概是还没有压下的情绪,此时手指摩挲过宁栀的脸庞时,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股下压的力道。 她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上次……” 席烬尝试着开口,但刚说了两个字,宁栀就直接做了打断,“算了吧。” 她的声音倒是干脆,那一双看着席烬的眼眸甚至依然澄澈。 席烬看着,不由微微一愣。 而宁栀也继续说道,“我后来想想,你当时会生气,大概是因为我提到了宋南葵的家庭吧?你不愿意我提起,是因为抵触,还是害怕?” “你说,你不喜欢宋南葵,却还是需要处处维护她,甚至容忍她的一些无理取闹,这是不是也是原因之一?” 宁栀慢慢说着。 分析的声音轻缓,却又一针见血!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包括那贴在宁栀脸颊上的手指也开始用力。 但宁栀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也不知道他情绪的起伏一样,只继续说道,“可是,我呢?” “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你和宋南葵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又是什么关系,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我……来陪你一起承担。” “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就是无法理解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吗?” “哦不,你肯定是觉得是我做错了,我就不应该和宋南葵起任何的争执,所以不论她说我什么,我都得接着受着,甚至因为提到了一句她的家庭,你就可以随意给我一个耳光,对吗?” “你将我当成什么?我现在知道了,一个可以让你随意对待的人,对吗?” 宁栀的情绪依然是平静的。 但当那一句句的话落下时,她的声音却又不可控制地开始变得嘶哑。 胸腔和喉咙间,又开始有什么东西翻涌着。 ——不是痛。 宁栀早就不会痛了。 毕竟已经变成一块死肉的地方,就算是被人再用力划上多少道,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宁栀是这么想的。 但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从自己眼眶砸落的泪水。 当那冰凉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眸中滑出时,宁栀立即将席烬的手推开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车窗,用力将泪水擦掉。 “所以,其实你和鹿家的人、和圈子里其他的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在你们眼里,我都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所以,随便怎么对待,都没有关系。” “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因为就好像我不想原谅鹿家的人一样,我同样也不想……原谅你。” 话说完后,宁栀也终于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了。 紧接着,她转过身来,眼睛看着席烬。 刚哭过的眼睛还有些发红,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输”,她的唇角又向上扬了起来,形成一个精致自然的笑容。 席烬看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我要下车。”宁栀又说道。 “不行。” 席烬干脆地拒绝了她。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说道,“不论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我现在来接你,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你所谓的原不原谅,我也不在乎。” “但这场婚礼,你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得参加。”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的波澜,那看着宁栀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他不在乎。 对,他怎么可能会在乎呢? 可能她刚才的话就已经说错了。 他刚才其实根本就没有要跟她道歉的意思。 他或许也不会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重来一次,那个耳光……还是会落下。 想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整个胸腔都仿佛在轻轻震动着。 那夸张的笑容,让席烬的唇角绷紧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宁栀才停止了笑容,再说道,“可我就是不想和你结婚了怎么办?” “只要我不点头,你以为你的婚礼可以进行下去?你总不能将我绑着让我参加吧?”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下一瞬,席烬却说道,“你很喜欢那个小渔村,是吧?”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你想做什么?” “那地方我之前也去过。” 席烬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中控台,“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找一个机会,将那里直接推平了。” “席、烬!”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平静地和她对视着。 那眼神也明确告诉宁栀——他不是在开玩笑。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慢慢说道,“席烬,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乖巧的妻子,外面多的是选择,她们必定会以你为中心,也不会在意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从中控台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再在宁栀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戒指直接套在了她的手指上。 第38章 上位者 他的动作太过于突然。 宁栀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想要将那个戒指摘下来。 但席烬很快捏紧了她的手指,用力的程度,仿佛宁栀如果再继续挣扎,他就会将她的手拧断。 “你放手!” 宁栀开始挣扎,但席烬却反而就着这个动作,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 越过了中控台,他将她直接按在了他的腿上。 宁栀此时只无比抵触他的贴近,立即想要将他推开时,席烬却突然低头,往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他是真的咬。 宁栀的唇瓣刚和他贴上时,一股明显的刺痛感便传了过来,伴随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宁栀先是一愣,随即越发用力地挣扎,“你放开我!” 席烬当然不会将她松开。 后座宽敞的空间,足够让他施展手脚。 中控台被他收了起来,宁栀那抬起的手被他一把按了下去,膝盖被他分开。 “你敢?!席烬你个混蛋,我告诉你,你这是强奸!” 宁栀尖叫起来。 席烬才不会管她的话。 她的裙子被扬了起来。 纱质的裙摆拂过她的皮肤,丝柔的触感就好像是恶魔的触手,让她浑身颤栗。 她在骂着席烬,但声音却在明显的颤抖着,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席烬自然也不可能停下。 当听见他皮带解开的清脆的声音时,宁栀突然不挣扎了。 原本用力往上踹的脚此时都落了下来,眼睛闭上。 她的手依然被他按着,所以此时她连给自己擦眼泪的空间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的泪水一滴滴往下砸落。 就当她准备就这么迎接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席烬突然又停住了。 宁栀却没有管他,一双眼睛依然紧紧地闭着,眼睫毛颤动不已。 但她依然可以感觉到席烬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定定的。 大概是她哭的样子太难看,席烬最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身上的桎梏消失,可宁栀依然如同被困住的小兽,哪怕已经脱离了猛兽的爪牙,但那一种牙尖抵在血管上的恐惧感依然充斥着整个身体。 所以,她也无法动弹,只能颤抖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突然又朝她这边贴近了。 当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感。 所以他刚一靠近宁栀就察觉到了,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还没来得及动,席烬已经抽了纸巾,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掉。 宁栀在反应过来后,立即转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眼底里的厌恶,无比明显。 席烬自然也看见了。 但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强硬。 于是,他干脆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这才顺利 将她的泪水擦掉了。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 甚至可以说带了几分暴躁和不耐烦,宁栀被他擦的甚至连皮肤都开始疼了。 她还想抗议,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我就掐死你。”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上。 帮她擦拭 眼泪的动作,仿佛是只有最亲密的情人,才会做的事情。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却又是那样冷冽。 如尖锐的刀刃,让宁栀说不出任何的话。 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只慢慢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正好这时候,她的泪水也已经擦干了。 席烬的手依然捏着她的下巴。 在犹豫了一下后,他到底还是将手落下,搂在了她的腰上。 用力贴近他的时候,宁栀的身体还是紧绷的状态,抗拒的情绪更是明显。 席烬自然感觉到了,他没有说话,却是将她越发用力地压向了自己。 宁栀被他掐得骨头发疼,也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抵达栖云涧。 司机刚将车停下,里面的管家便几步上前来,“席总,您回来了,里面有……客人。” “什么客人?” 管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是……陈家那一位。” 这消息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看向旁边的宁栀。 后者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 她似乎没有听见管家的话,在仰头看了看前面的别墅后,直接抬脚往前。 “鹿宁栀。” 席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宁栀停下脚步看他。 席烬没再继续说,只看了管家一眼。 后者立即会意,“太太,您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这会厨师也不在,要不我让司机先带您出去吃顿饭吧?” 他这突兀的提议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正好,其实她也没多想回到这里。 所以管家这提议一出,她倒也干脆地答应下来。 只是当她转身的这一刻,身后却传来了声音,“席总,席太太,您二位回来了?” 听见声音,宁栀的脚步倒是停了下来,却没有转头。 “抱歉,突然打扰了,不过我想着我很快就要回米国,你们的婚礼赶不上,到底还是得过来,祝福您二位几句。” 陈砚深笑盈盈地说道,一边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背影。 席烬立即觉察到了他的动作,上前一步将他的眼睛挡住了,眼神冷厉。 但对于他的威胁,陈砚深却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只对宁栀说道,“鹿小姐,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临走之前,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席烬想要直接回绝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转过身,回答,“好啊。”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眸色倒是沉了下来。 陈砚深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他,“席总的意见呢?哦,要是您不方便的话,也不用勉强的,我和鹿小姐吃就行。” 话说着,他也朝宁栀那边走了过去,“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晚上吧,鹿小姐意下如何?” “好。” 宁栀依旧答应地爽快,甚至还做出了邀请,“正好,我现在就准备去吃饭。” “好啊,那我带你去吧,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日料?”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传来。 但宁栀没有管他,只干脆地上了陈砚深的车,连头都没回。 第39章 道歉 “宁栀,你手上的是你们的结婚戒指吗?好漂亮。” 陈砚深在前面开车,一边笑着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宁栀这件事,于是,她立即要将自己手上的戒指褪下来。 可坐在她另一侧的席烬很快按住了她的手。 宁栀刚想瞪回去,席烬却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渔村。”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席烬的声音压低了,所以前面开车的陈砚深并没有听见,在他看来,两人俨然就是手牵着手的恩爱画面。 陈砚深看着,眸色不由更深了几分,不过很快的,他又笑了起来,再说道,“对了,今天这聚会,应该叫上南葵才是。” 他这句话落下时,席烬的眉头立即皱紧了。 宁栀却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甚至还应了一声,“好啊。”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也立即转头看了她一眼。 宁栀看出了他的不满,但没有理会,只对陈砚深说道,“但是……宋小姐可能不想见到你吧?” “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陈砚深回答,“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而且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家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问题吧?” “她不想和你吃饭。”席烬直接说道。 他的话落下,陈砚深唇角的笑容却是更深,“不是,你又不是南葵,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席烬不说话了。 陈砚深对宁栀说道,“你看,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奇怪?宋南葵自己都还没说什么呢,席总自己就替她拒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才是夫妻呢。”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说道,“陈砚深,你还想住院是么?” 他像是在“关心”陈砚深,却更像是明晃晃的威胁。 陈砚深听出来了,却并不在乎地笑了笑,“席总这么恼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 席烬没有回答,但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不过席总你放心吧,我都已经和宋南葵离婚了,鹿小姐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资格在意?” 陈砚深的话说完,宁栀倒是顿了一下。 然后,她跟着笑了笑,“我有什么好在意的?席总如此高高在上,就算是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是情理之中,我一个出身不详的鹿家的养女,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轻松,带着满满的嘲讽。 席烬依然沉默,可那握着她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的骨头被攥得生疼,但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眼睛也始终看着前方,动也不动。 很快,餐厅到了。 陈砚深率先下了车。 宁栀想要跟上他的脚步,但席烬很快将她拉了回来,手搂在她的肩膀上。 宁栀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声。 有些莫名的笑容让席烬眸色一沉,“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要是宋小姐看见这一幕,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席烬回答,“关于那天的事……你等一下跟她道个歉就可以。”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脚步倒是一下子停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谁跟谁道歉?” “宋南葵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席烬告诉她,“当初我们两家是世交,也正是因为这样,席家才会收养她。” “别人的痛处被你挖出来做反击的话,你难道不应该道歉?” 说起来好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宁栀的面前,说起了他和宋南葵之间的关系。 但话里行间的意思,依然是在要求宁栀去跟宋南葵低头道歉。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你说什么?” “你们两家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害她父母去世的,哪怕是你们席家对她有亏欠,那也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那个时候,不是她先攻击我的出身的吗?凭什么要我去跟她道歉?” 宁栀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又急又快的语气,就好像是炮弹一样。 席烬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宁栀也连懒得去看他的反应,只转过头准备将他扣着自己的手指掰开。 但席烬并没有让她如愿。 宁栀的声音越发愤怒了,“你把手给我放开!” “鹿宁栀,我想你大概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席烬突然说道,“我现在不是在跟你打商量,而是……你必须要这么做。” “我要是不呢?” 宁栀依旧咬牙切齿的。 席烬没有马上回答,只将视线慢悠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足够表态。 “席烬你个混蛋!你现在是不是就想要用渔村的事情来威胁我!?他们做错了什么?那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你也要跟他们过不去是吗?!” 宁栀压着声音,但语调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席烬就那样看着她,冷静的、面无表情的。 宁栀知道——他不会在乎。 毕竟刚才自己在他面前哭得几乎力竭的时候他都没有半分动容,现在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乎?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将声音咽了回去。 然后,她转过头不愿意再看他。 “席总,您好您好,欢迎!” 餐厅的经理很快上前来,一边跟席烬握手一边说道,“包厢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我想去洗手间。” 宁栀直接说道。 席烬转头看向她。 “我要去洗手间。”宁栀又重复了一句,一边看向对面的经理,“你们的洗手间在哪儿?” 在这种地方工作,那经理对气氛的察觉自然是敏锐的。 当听见宁栀的这句话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去看席烬的脸色。 后者的唇角抿了抿后,到底还是将手松开了。 “洗手间在这边。”经理赶紧说道,一边叫了个女侍应生过来,想让她领着宁栀过去。 “我太太身体不太舒服。”席烬说道,“麻烦你照看,等一下亲自将她送回来。” 他的声音温和儒雅,再加上那一张脸,对面的女孩儿看着,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但宁栀却是一下子听出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人监视自己。 第40章 就是因为你 宁栀面无表情地坐在隔间中。 那个侍应生依然在外面等着,宁栀已经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窗。 虽然她很想跳下去,但这里是16楼。 而且按照席烬的性格,只要她没死,他就还是会将她绑到那个婚礼上去。 “席太太,您还在里面吗?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忙么?” 侍应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裙子整理好,起身开门。 “您还好吗?”侍应生立即上前来。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您太客气了,那我送您回包厢吧。” “好。” 宁栀对着镜子联系了 一下笑容,又洗了手后,这才慢吞吞地跟着她往外面走。 在即将到达包厢时,她倒是和迎面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宋南葵率先停下了脚步,眼睛往宁栀身上看了一圈儿后,轻笑一声,“原来你还在国内呢?这几天没见到你人,我还以为你是逃到国外去了。” “我为什么要逃到国外?” “谁知道呢,不过我要是你的话,上次那种情况下,肯定连重新出现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宋南葵的话说着,又轻轻笑了起来。 宁栀哦了一声,“所以你当时会去国外,就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你在胡说什么?” 宋南葵原本是笑盈盈的。 在听见宁栀这句话后,她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 “没什么,我乱猜的而已。”宁栀说道。 “你……” 宋南葵还想再说什么,但宁栀没有理会,只转身直接将包厢门推开了。 里面的两个男人正面对面坐着。 气愤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宁栀想象的僵硬。 宁栀进门时,两人都转过眼睛来。 但视线落下的地方,却都越过了宁栀,看向了她身后的宋南葵。 宋南葵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在看见陈砚深的这一瞬间,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绷紧。 陈砚深就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只站起来说道,“南葵,你来了?太好,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会来呢。” 宋南葵抿了一下唇角,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生气就更好了。”陈砚深笑着说道,“正好我过两天就要回米国,能在走之前见上你一面,和你吃个饭,真的很好。” 话说着,陈砚深也端着酒杯过来。 “来,我和你喝一杯吧,不管如何,我们两个夫妻一场,你现在回到了国内,以后我们要见面……估计就更难了。” 宋南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好。” “南葵。” 席烬却突然叫了她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下的这一刻,宁栀正好准备入座。 其实那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突然想起了他和席烬之间的相处。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亲昵的称谓。 很多时候,席烬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小事,从每一个细节末梢都在告诉着宁栀。 宋南葵和她的……不一样。 “没事,我能喝。” 宋南葵就好像知道席烬在想什么,很快说道。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将陈砚深的那杯酒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陈砚深满意地笑了。 然后,他再看向了宁栀,“还有鹿小姐,我也得敬你一杯,说真的,如果不是那天……出了一点儿小意外,我现在未必是一个人。” “虽然知道假设的问题没有意义,但我现在还是想要问一声,如果没有席烬的话,你会跟我结婚吗?” 陈砚深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定定看着宁栀,仿佛十分期待她的答案一样。 宁栀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对面的宋南葵却突然转头看向了席烬,“什么意思?他们两人在一起过?这就是当时你突然要和她结婚的原因?” 宋南葵的话语从来没有掩饰的时候。 所以她问出的问题,只能是因为……她的确刚知道宁栀和陈砚深认识的事情。 于是,她立即转头问席烬。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不是。” “那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宋南葵又说道,一边看向了宁栀,“你一边勾搭阿烬,一边还和别的男人相亲?” 话说着,她又问陈砚深,“你跟她相亲的时候知道她和阿烬的关系吗?” 陈砚深轻笑一声,“说实话,我看到他们的婚讯时,比你还诧异。” 他这个回答,立即让宋南葵确定了宁栀脚踏两只船的事情。 于是,她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你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好意思继续和阿烬在一起的?” “南葵。” 席烬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够了。” “什么够了?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你知道吗?她怎么会这么恶心?还是说,你其实都知道?你是因为认识她,又不愿意让她和陈砚深结婚,所以才跟她在一起的是吗?因为……我之前的事情?” 宋南葵的话说着,人也朝席烬那边靠近了一大步,“是不是因为这样?” “够了!” 宁栀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尖锐,牙齿也跟着咬紧。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宁栀直接走到了宋南葵的面前,“你以为……” “鹿宁栀。”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做了打断。 那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了明显的凌厉和警告。 宁栀那原本想要说的话,就这么一点点咽了回去。 她垂在身边的手握紧又松开好几次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随着她那上扬的唇角,刚才还一直在她胸口见焚烧的怒火,也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她对宋南葵说道,“没错,席烬他就是因为你才跟我结婚的。” “我们本来都已经分手了,但那天你在饭店门口失控后,他当天就来找我了,让我不要和陈砚深往来,甚至同意了和我结婚。” “要知道,我之前也跟他提过结婚的事情,但被他直接拒绝了,所以……怎么不是因为你?” 第41章 祝你好运 虽然刚才宋南葵已经猜到了这一个“真相”。 但此时真的从宁栀的口中说出,她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变了变。 然后,她立即转过头去看席烬。 可席烬并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只直接穿过了她,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后者还在说着,“你看,就算我们结婚了,他对我也没有任何的感情,我的处境如何,别人如何评价我,他也都不在乎。” “就这样,他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才跟我结婚的呢?” “所以,你才是那个原因。” “哦对了,关于那天的事情,我还得跟你道歉。”宁栀说道。 话说着,她还往后退了一小步,认真地给宋南葵鞠了个躬。 她的样子卑微认真。 直起身的时候,她也对宋南葵说道,“对不起,那天是我口不择言了。” “你说地没错,我一个出身不详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你呢?你和席烬这么多年的感情,更不是我可以相比的,所以,我要跟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话说完,她又再次弯腰,准备再给宋南葵鞠个躬。 可她刚一低头,席烬却突然几步上前来,将她的手抓住了。 宁栀有些奇怪地抬起头。 “够了。”他说道。 宁栀抬起头看他,眼神中还带了几分困惑,“怎么了?不是你让我道歉的吗?是因为我的态度还不够诚恳?那是要我跪下来……” “鹿宁栀,我说够了。” 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他的脸色僵硬,额角的青筋都仿佛在轻轻跳动着。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轻轻哦了一声。 “阿烬……” 宋南葵也在这个时候上前来。 “先这样吧。” 席烬却说道,一边看向了对面的陈砚深,“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话说完,他也扣住了宁栀的手往外面走。 宁栀没有挣扎,但刚踉跄着跟他走了几步,身后的宋南葵却传来了一声惊呼。 宁栀立即转头,却看到宋南葵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也直接往前面栽! 见状,席烬立即冲了上去。 宁栀的手被甩开了。 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此时扶住了宋南葵。 “我好难受。” 宋南葵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领,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身体不舒服吗?”席烬立即问。 “我有点喘不上气……” 宋南葵的声音越发轻了,另一只手也反抓住了席烬的手。 席烬立即头看向了对面的陈砚深! “你刚才在那杯酒里下了什么?!” 他的声音冷厉,陈砚深却只轻轻笑了一下,“席总您可别冤枉我,都是喝的一样的酒,我怎么没事?” “阿烬……” 宋南葵紧紧抓着他的手,声音痛苦。 席烬也来不及去跟陈砚深多说什么,只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但在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宁栀。 宁栀对上了他的视线,却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样子,就好像是生怕自己会挡到席烬的路一样。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他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南葵又抓紧了他的衣领,“阿烬,我现在好难受……” “我带你去医院。” 席烬回答,一边看向了宁栀,“你跟我一起。” “我就算了吧。”宁栀却是回答。 席烬的声音顿时沉下,“鹿宁栀。” “我想,宋小姐大概也不想看见我吧。”宁栀说道。 “你……” “她好像很难受,你要不还是先带她去医院?”宁栀又说道。 席烬这才低头看向了宋南葵。 后者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席烬也来不及跟宁栀再说什么,只直接抱着她出去。 虽然刚才说了不想跟着,但此时看着他的背影,宁栀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手指掐入掌心的皮肉,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鹿小姐,要不让我送你回家?” 陈砚深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转头看向他,“所以你刚才在酒里下了什么?” 她的问题和席烬是一样的。 所以陈砚深的反应和刚才也差不多,“我真的什么都没下。” “而且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吗?我自己也喝了,我总不能给自己下套吧?”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的演技真的很好,是吧?”陈砚深又说道,“那个时候,我也是被她这个样子骗到了,以为她真是什么天真无邪的人,结果呢,我……” “我对你们的事情没有兴趣。”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陈砚深眯起眼睛。 “我先走了。” 宁栀又说道,一边转身。 但下一刻,陈砚深又问她,“上次的问题,你找到答案了吗?宋南葵之前那个没有生下来的孩子,就是席烬的,对吧?” 宁栀没有回头,只回答,“我不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 。” “嗯,其实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宋南葵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说,既然他们之间的羁绊那么深,仿佛谁都插不入他们的世界,又为什么要将别人拉进去呢?” “将人拉进去不说,还要埋怨别人不理解他们的感情,真的是……可笑。” 宁栀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陈砚深站了起来,“不过好在,我已经从这关系中跳出来了。” “他们现在是在一起,还是和从前那样暗度陈仓,也跟我没有关系。” 话说着,陈砚深也走到了宁栀身边。 他的靠近让宁栀的身体绷紧,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陈砚深将她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也没有伤害你的理由。” “想想,我们之间毕竟相识一场,如果不是因为席烬的突然介入,我们现在可能真的成为了未婚夫妻也说不定。” “也正是因为我们认识,所以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一句。”陈砚深转头看向她,眼神诚恳认真,“鹿宁栀,祝你好运。” 第42章 你在不满意什么 从包厢出来后,宁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或许,她应该回到栖云涧。 但她知道,席烬今晚必定不会回去。 所以她就算到了那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就在宁栀想着直接找个酒店开个房间的时候,席烬的助理却联系了她。 “太太,席总让我来接您回去。” 宁栀跟对面的人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十分顺从地上了车。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栀会这样听话,那人都不由愣了愣,再说道,“太太,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席总说,如果您需要……” “不用了。”宁栀转头看着窗外,“我什么都不想吃。” “好的,那我送您回别墅。” 助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发动车子。 如同宁栀预料的那样,这一个晚上席烬都没有回来。 她知道的,他应该是和宋南葵在一起。 她还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会是最后一次。 ——在她和宋南葵之间,他永远都不会选择她。 不过……她也不会在乎了。 第二天起床后,她便直接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太太,您想要去哪儿?” 佣人立即上前来。 当听见对方的话后,宁栀也慢慢看向她,“什么意思?” “您要去哪儿?我让人给您安排司机。”佣人说道。 “不用。” 宁栀的话音落下后,人也直接往前走。 可佣人还是跟在她的身后。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你跟着我做什么?” “是为了监视我吗?”宁栀直接说道。 她的话语太过于直白,佣人的表情不免有些僵硬。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她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我想自己一个人。”宁栀又说道。 “可是席总吩咐了……” 佣人的样子越发为难,宁栀也懒得跟她争辩,闭了闭眼睛后,说道,“好,那我不出去了,这样可以了吗?” 话说完,宁栀也转身回到了楼上。 席烬之前跟她说过,她是这里的女主人,她可以任意改动这里的格局和布置。 因为他的这句话,宁栀真的闪过那么一个念头,想要在这里……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室。 但她现在知道,没有这个必要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长的时间。 可能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女主人”就会换成另外一个。 所以现在自己做什么,似乎都是多此一举。 不能画画,宁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在转了一圈儿后,她又回到了床上。 这里的阳光很好,望出去还能看见别墅的花园和人工湖。 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却翻了个身,再闭上眼睛。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太太,设计师到了。” “设计师?” “是的,您的婚纱已经送到,现在可以试了。” 宁栀抿了一下嘴唇,“我不想试。” 她这句话落下,外面的人先是沉默了一瞬,再说道,“太太,这是席总专程为您安排的来自于F国的设计师,您……还是出来试试吧。” 佣人的声音依旧恭敬,但和刚才拦着宁栀出门一样,商量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没有给宁栀拒绝的余地。 宁栀握了握手后,到底还是起身。 设计师就在楼下等候。 等宁栀下楼才知道,她要试的不仅仅是婚纱,还有婚礼当天所有的礼服。 设计师带了助理,再加上别墅的佣人,来来回回的,宁栀试了几十套的礼服。 她就好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别人要她抬手她就得抬手,低头就得低头。 一开始宁栀还有些怨气,但到后面,却是连这一点点的怨怼都不见了。 她就这么乖乖配合着,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直到……席烬回来。 “席总。” 设计师立即上前,一边跟他握手,一边和席烬说起了自己的设计理念。 席烬先看了他一眼,再看向对面的宁栀,“喜欢吗?” 宁栀正低头看着他们整理裙摆,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 可席烬知道,她是听见了的。 她这样的无视,让席烬的眉头也立即皱了起来,“鹿宁栀。” “哦,你在跟我说话吗?” 宁栀这才抬起眼睛看他,“没关系。” “什么?” “我都没关系的。”宁栀说道,“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她这句话落下,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于是,那原本还在跟席烬滔滔不绝介绍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两人的表情。 “这是我们的婚礼。”席烬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嗯,是吧?” 宁栀回答。 那依然无所谓的态度让席烬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席总,要不……” 设计师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直接将宁栀的手抓住了。 然后,他拽着她往前。 宁栀身上的礼服裙摆还有长。 席烬拽着她往前的时候,她好几次差点往前扑倒。 大概是嫌弃这样的速度太慢,席烬很快又停下脚步,再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同样的姿势,宁栀昨晚才刚看过。 是他和另外一个女人。 当发现席烬身上的衣服都没有换一件,甚至身上还有属于宋南葵的香水味道。 那股味道,此时宁栀只觉得反呕想吐。 但她也没有挣扎,只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 很快,他们到了房间中。 席烬将她直接丢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让宁栀整个人往上弹了弹,宁栀下意识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可席烬很快又倾身上来,将她整个人又压了回去。 宁栀仰头看着他,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你在不满意什么?”他问。 “没有啊。”宁栀回答。 “你这不是在表达不满是什么?”席烬盯着她看,“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说,包括……” “我没有不喜欢。”宁栀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我都可以,就这样……还不行吗?” “那你要我怎么样呢,席总?” “你有什么要求,请您提出来,我一定照办,可以么?” 第43章 不会再在乎 他想要她怎么样? 当宁栀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席烬同样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可平生第一次的,他感到了几分茫然。 他甚至说不上来,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席烬看来,宁栀的确算不上“听话”。 她的性格太过于强烈和倔强,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也不至于在鹿家连一个生存的空间都没有。 虽然鹿明珠和鹿家有着血缘关系,但她到底在鹿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但凡她懂得变通,和鹿明珠那样懂得曲意迎合一些,也不至于会变成后面的局面。 这样的一个人——其实并不适合做他的太太。 席家看着花团锦簇,但其中却有无数的暗涌,她这样的性格,注定吃亏。 席烬是希望她可以改变的。 他希望她不要较真那么多的事情,可以掩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可以……乖巧一些。 但此时看着她那微笑着看着自己,让他尽管提出要求的时候,席烬心里却并没有多高兴,甚至觉得有些茫然。 于是,他的唇角忍不住绷紧了。 “席总还有什么吩咐吗?”宁栀又问了一声,“如果没有的话,可以……” “如果你不喜欢那些东西,我可以让人重新设计。”席烬这才说道,“或者你喜欢哪个设计师,我也可以让人去找,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没有要求。” “你可以有要求。” “我说了,我没有。”宁栀又重复了一声。 她的话说着,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所谓。”宁栀又说道,“反正就算我提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不是吗?” “你有什么要求?” “我不想和你结婚。” 席烬的脸色原本是开始缓和的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等着宁栀会提出什么要求。 然后,他听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答案。 他的眸色顿时沉下。 但不等他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当看见上面显示的名字时,他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看了一眼,却是笑。 “你笑什么?”席烬立即看向她。 “怎么,我现在连笑也不行了吗?”宁栀却是反问,“而且,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接呀。”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要和你结婚了吗?因为这样的情况……永远都会发生。” “你说你不喜欢宋南葵,但事实却是你会一直将她放在首位,我甚至觉得有一天我跟她之间你只能救一个人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不仅仅是我,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那天他们是怎么评价你的吗?他们说,在宋南葵的面前,你就好像一条狗一样,她都不用说什么,只是招一招手,你就会直接跑到她面前了。” “可你明明是我的丈夫,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妻子,可以容许自己的丈夫如此。” “但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你甚至还要我去跟宋南葵道歉,你都已经这么做了,还要我如何呢?” “继续和以前一样闹,然后被你赏一个耳光?” 说到这件事,宁栀也忍不住笑了。 她或许应该哭的。 毕竟她也曾经期盼过自己的婚礼和婚姻——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渴望和期盼的。 她可以不要一切的东西,鹿家的那些,其实她也根本不在乎。 她想要的,仅仅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而已。 可就只是这样,她好像也无法实现。 她的婚礼甚至还没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这样的场景,她是应该哭的。 可她的眼泪已经掉不出来了。 更何况,席烬昨天都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在乎。 所以就算她将眼睛哭瞎了,也没有半分意义。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 似乎是心虚,当她的话音落下时,席烬那抓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宁栀也得以起身。 席烬的手机还在继续响着。 但宁栀没有理会。 她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提着裙摆出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转头看他一眼。 楼下的人还在等着。 当看见宁栀出现时,几个人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太太,是席总对设计不满意吗?这……” 设计师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摇头,“不是,今天辛苦你们了,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却传来了席烬的脚步声。 但他并没有往他们这边靠近。 下楼后,他便直接往门外走。 “太太?” 面前人的声音传来。 宁栀也回过神,再继续说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礼服的话就刚才定下的那几套。” “刚才……定了吗?”设计师助理小心而困惑地说道。 设计师看了她一眼,对方立即将声音咽了回去。 宁栀也朝设计师笑了一下,“我相信您的目光,您觉得哪套合适,就定哪一套就可以。” “好的,那席总那边……” “你们定好后通知他一声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旁边的管家,“送客吧,我累了,想休息。” 当天晚上,席烬依然没有回来。 宁栀自然不会打电话过问他的行踪。 他不在,她便独占了一整张大床。 只是在床上翻了一会儿后,她却突然开始想念渔村的那个小房间。 虽然那里逼仄狭小,还带着几分盐水的味道和潮湿,但在那里,她却睡得很安心。 比这里……好很多。 就在宁栀辗转反侧的时候,她的手机却响了。 上面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但这一瞬间,她却有某一种预感。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将电话挂断了。 ——如同鸵鸟将脑袋埋入沙土中。 可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宁栀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手指忍不住收紧。 因为用力过度,她的关节指尖开始泛白,紧咬的牙齿间也有腥甜的味道蔓延开。 可她依然没有松开。 直到手指停止颤抖后,她才终于抬起手指,滑向了接听那一边。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阿烬,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和鹿宁栀结婚呢?” 第44章 妈妈 当听见宋南葵的话时,宁栀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她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因为不意外,所以她也不想继续听。 她也……应该将电话挂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宁栀却并没有这么做。 而是拿着手机,继续听着那边的声音。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席烬的回答,“南葵,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宋南葵的声音有些激动,“就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可那都是上一辈人的事情,和我们两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承认,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曾经怨过你恨过你,甚至还做了一些伤害我自己和你的事情,想以此来报复,可现在……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也知道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做法有多可笑。” “你就不能再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吗?” “我……我是喜欢你的,这些年我在米国,更是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我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南葵的话说着,声音也带了几分希冀。 席烬回答了什么,宁栀却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只抬手,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重新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 ——宋家和席家之前发生了什么,席烬和宋南葵又有什么过往纠结,她还是一无所知。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此时却突然想起了陈砚深和她说的那一番话。 他们两个之间,明明是谁都进不去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又要将他们拉进去呢? 宁栀想着,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那反胃的感觉从她的脑海一路走到了她的胃部胸口。 从心理,变成了生理。 于是,宁栀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入洗手间开始干呕! 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此时反呕了半天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反而是惊动了外面值班的佣人。 “太太,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宁栀想也不想地回答。 “可是您的脸色很难看……” 听见她这句话,宁栀这才终于抬起头来。 当看见对面镜子中自己那如同被水浸泡过的苍白脸色时,宁栀自己也吓了一跳。 “需要送您去医院吗?”佣人又问。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给席总打个电话吧?” 佣人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她原本是想要回答,就算去打了电话,大概也没有什么用。 毕竟他现在正忙着陪宋南葵呢,又怎么可能有时间理会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要知道答案——她和宋南葵之间,他 是不是永远只会选宋南葵? 佣人在电话中说了什么,宁栀并没有去听。 等回到床上后,她倒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她似乎……发烧了。 “太太,席总让我联系医生过来。”佣人走过来,告诉她说道。 宁栀也轻笑一声。 她……就知道。 “太太……” 宁栀闭了闭眼睛,轻声说道,“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 宁栀没有管她,只直接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因为温度升高,这次她倒是很快顺利入睡。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有人将她扶了起来,还有人在给她喂水。 宁栀的喉咙很疼,每吞咽一下,都如同刀子一样的在刮。 可疼的,又好像不是喉咙,而是身体的其他地方。 手脚?胃部?还是心口?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呼吸,血液流淌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疼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喊妈妈。 毕竟从小到大,她每一次生病,都是她妈妈陪在她的身边。 可话说出口的这一瞬间,宁栀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对。 那个她叫了二十年的母亲,其实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如今,更是将她当成仇人一样的看待。 所以,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宁栀就这么将声音咽了回去,连带着眼角那即将掉下的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睡了多长的时间。 等她清醒过来后,人是在医院中。 佣人守在她的身侧,当看见她醒来后,对方立即笑,“太太,您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叫医生。” 话说完,她也立即走了出去。 宁栀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向病房的其他地方。 空空……荡荡的。 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人。 那些电视剧里出现的,守着她睡觉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空白,真实、却又讽刺。 就在宁栀坐在床上发呆的时候,佣人带着医生进来了。 “ 席太太,您现在感觉如何?” 宁栀看着面前的人,在过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挺好的,喉咙还有点疼。” “这是正常的,除此之外呢?有头疼、或者想吐的感觉吗?” 宁栀慢慢摇头。 “那就好,您先休息一下,吃点喜欢的东西补充一下体力,等一会儿我们会带您去做一个具体的检查,以确保您和孩子的安全。” “好。” 宁栀很快回答。 但她的话音落下后,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于是,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刚才说什么?” “您指的是……” “你刚才说要保证我和什么的安全?”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都仿佛开始颤抖了,眼睛更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看。 医生似乎不太明白宁栀到底是高兴还是其他,在顿了顿后,他才说道,“是您和孩子,您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宁栀不说话了。 刚才还发紧的视线,此时里面的所有光线都消失。 她看着他,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不可能。”她说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席太太,您不要激动,我也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跟您担保,您的确怀孕了,虽然现在孩子不到两个月,但……” “我不要。”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似乎怕医生听不清楚,宁栀又看向他,将话重复了一次,“我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你听清楚了吗?” 第45章 烂借口 宁栀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但对于她来说,这件事其实也并不重要了。 她知道的事情是——自己不能让这个孩子留下。 她的样子太过于坚定决绝,对面的医生脸色不由变了变。 然后,他有些犹豫地看向了旁边的佣人。 后者已经起身去打电话了。 宁栀知道她去跟谁禀报这件事。 见状,她倒是冷静下来了,只对医生说道,“我……这消息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先出去吧。” “好,但是您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所以最好还是……” “我知道的,我现在就是想好好休息。” 宁栀都已经这么说了,医生倒是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她一些注意事项后,走了出去。 正好,出去打电话的佣人也还没回来。 宁栀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想也不想地将自己是输液管拔掉,转身下床。 “太太?” 当她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也传来了声音。 宁栀听见了,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往前狂奔! “太太?您要去哪儿? 太太!” 佣人反应过来后,立即往前追。 但宁栀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为了避免被追上,她甚至连电梯都没有乘坐,而是拉开了另一边的消防门。 这样一来,她会在哪一层出去,对方根本不知道。 宁栀往下狂奔的时候,还听见了佣人在打电话,似乎是想要安排人将宁栀拦下。 可宁栀在下了两个楼层后,还特意去了一趟洗手间,将头发扎了起来,甚至还拉住一个人,跟对方要了一个外套穿上。 伪装过后,她才从另一个电梯下楼。 等她到一楼的时候,可以看到周围有好几个保持警戒的人。 她抿了抿唇角后,直接跟着旁边的一个男人走了出去。 当她走出医院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宁栀没有回头,只快步往前,再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宁栀又跟司机借了手机,但当她看见那拨号键的时候,动作却又停在了原地。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打给谁。 鹿家的人肯定不行。 他们不会同意自己将孩子拿掉,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犹豫了一下后,宁栀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小渔村那边。 说来好笑,在这种时候,她的家人、她曾经的那些朋友都不值得她的信任,只有……和自己算是萍水相逢的房东老太太,让她觉得可以依靠。 可宁栀还没到渔村,出租车就被截停了。 宁栀也不知道席烬是从哪里知道的车牌号码。 就当他们下高速的那一瞬间,另一辆车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被吓了一跳,猛地踩了刹车。 他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却又在看清楚对方的车型后,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转头看向了宁栀。 宁栀看着前面的人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看着倒是很冷静,但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却忍不住收紧了。 席烬就这么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今天温城的天气并不好。 天空黑压压的,头顶的乌云和席烬的脸色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那股压迫感。 前面的司机已经吓得不敢说话了。 席烬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走到车后座,将车后座的门打开。 “下来。”他说道。 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凛冽和不耐烦。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 “要我将你抓下来吗?”席烬的脸色更难看了。 宁栀咬了咬牙后,到底还是下车。 她的脚刚一着地,席烬就直接拖着她往前了。 司机终于鼓足勇气,“不是,这车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助理已经走了过去。 大概是给他塞了一大笔钱,宁栀转头时,那人的声音便这么咽了回去。 她还想再看,但席烬已经直接将她塞入了车内。 他的动作粗暴,宁栀的脑袋甚至还在挡风玻璃上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声音清脆。 但宁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自己抬手揉了揉后,往旁边退了退。 “你想去哪儿?”席烬这才问她。 宁栀垂着眼睛没说话。 “你知道你在医院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吗?你为什么就不能……” 席烬原本是想要让她“听话”一些的。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那两个字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皱眉看着她。 宁栀始终没有反应。 席烬用力闭了闭眼睛后,又说道,“孩子的事情是个意外,你……”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态度如此果决,不带半分的犹豫和留恋。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终于抬起头看他,“我现在跟你提出要求了,你会同意么?” “原因呢?” “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想要。”宁栀说道。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和我结婚?”席烬却问。 这个问题在他们之间盘旋许久,他也疑惑了许久,如今……终于问了出来。 宁栀听着,没有任何的意外,所以她脸上也没有表情。 她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你不要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如此?”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唇角的笑容越发讽刺,“那你昨晚在哪里?” “什么?” “我昨晚发烧的时候、我病得快失去知觉的时候,你在哪里?”宁栀看着他,“别墅的人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可你还是没有出现,为什么?” “因为你要陪着宋南葵?” “我昨晚在公司。” 席烬回答。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觉得更好笑了。 她觉得好笑的不是席烬跟自己说谎,而是他找的这个烂借口,甚至还不如说他在宋南葵的身边。 “所以说,那个时候你宁愿留在公司,也不愿意回来看我一眼?”宁栀问。 “我当时……” “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个孩子呢?”宁栀打断了他的话,“一个连我病得失去知觉都无法在我身边的人,凭什么要我为你怀孕生孩子?” 第46章 最后一次问你 宁栀的唇角是一片嘲讽。 但她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难以控制的……委屈。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没有出现,是因为佣人和医生都在,他们就可以将你照顾的很好。” “是吗?” 宁栀轻笑一声,“那你为什么非要亲自送宋南葵去医院?为什么她一个电话你就会直接去她身边?你又不是医生,你为什么就愿意陪着她?” 席烬回答不上来了。 “你不是自诩很聪明吗?你不是很敏锐吗?所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只能……你不在乎而已。” “你不在乎我,又怎么可能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你刚才问我原因,原因就是这么简单——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和我过一样的生活,更不愿意让‘他’生下来后,每天都在怀疑,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结婚?我……” 宁栀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做了打断,“那就不要吧。” 清脆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你先跟我回医院,我会让人帮你将孩子处理掉。”席烬又继续说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确是 不想要孩子的。 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出生长大。 当得知自己怀孕时,将孩子拿掉便是她下意识的想法。 之所以会从医院中逃出,是她下意识以为……席烬不会同样她这样的想法。 毕竟他是身份位置在那里。 虽然不喜欢自己,但他自己都说了,他不可能会和宋南葵在一起。 宁栀想,他和自己结婚,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想法。 毕竟不是宋南葵,对他来说,可能谁都无所谓。 而站在他的身份位置上,也不可能没有一个继承者。 所以,宁栀以为,就算是强迫,他也会让自己将孩子生下来。 可现在,他却……同意了。 宁栀坐在那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嗯。” 宁栀不说话了,人也慢慢靠在了座位上。 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两人就这么一路回到了医院中。 宁栀率先下了车。 当看见她回来时,佣人明显松了口气,“太太,您……” 她想说什么,但在看见宁栀身后的人时,她立即又将声音咽了回去,眼睛怯怯地看着席烬。 “你还有事吗?”宁栀转过身来问他。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问,“你不是希望我在这里么?”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是扯了一下唇角,“昨晚……或许吧?但我现在不需要了,我也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宁栀也自己往病床的那边走。 她就好像只是随意出去一趟一样,此时回来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床上。 她昨晚本来就发了高烧,此时温度虽然退了,但手脚还是有些酸软。 在外面跑了一圈儿,此时她整个人的能量也告罄。 所以席烬 听了她的话后是什么反应,她连看都没有去看。 等她闭上眼睛后,人也直接睡了过去。 朦胧中,宁栀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但不论她走了多远多久,周围的景色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宁栀整个人疲惫不堪,脚步也直接停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声音。 “鹿宁栀。” 那声音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凛,转头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世上最正统的两个颜色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衬得越发矜贵。 “你要跟我走吗?”他问。 当听见他这句话时,宁栀这才终于想起——这是她最开始和席烬接触的画面。 就在鹿明珠回到鹿家的那个宴会上。 那个从前她只能远远看着他的人,对她发出了邀请。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坚定而明确的。 宁栀下意识朝他那边走了几步——如同当初那样。 可在往前走了几步后,她的脑海却开始闪过各种画面。 是她跟他走后,两人发生的一切的事情。 她以为他们是正常交往。 她以为他会跟她在一起,是因为考虑到了他们之间一点点的可能性。 她以为和他在一起,她就可以不再受到那些伤害和风雨。 但后来宁栀才知道……并不是。 甚至那些东西……其实都是他给她的。 于是,宁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也做了一个和现实完全相反的决定。 她告诉他,“我不要。” 她的话音落下,那原本笑盈盈看着她的人,表情顿时消失了。 宁栀也不敢看他,而是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往前走了几步,席烬的手却从后面过来,将她一把抓住了。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你只能跟我走。” “凭什么?我不要!你听见了吗席烬,我说了我不要!” 宁栀开始用力挣扎。 大概是情绪波动太大,她一下子从梦中醒了过来。 然后,她便看见了对面人的视线。 他手上还拿着文件在看着,听见她的声音后,他就抬起眼睛看着她。 过了几秒后,他才拿了纸巾,帮她将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难受吗?”他问,“做噩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深了的缘故,此时他的声音中也带了几分轻柔。 宁栀眨了眨眼睛。 “睡吧,我在这里。”他又说道,一边将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但宁栀感受到的,却是他无名指上戒指的温度。 ——冰凉的。 那份温度,倒是让宁栀恢复了几分清醒。 然后,她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你可以跟我说……你和宋南葵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刚从睡梦中惊醒,此时宁栀的声音带了几分嘶哑,又好像有几分……乞求。 席烬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他将手抽了回去。 宁栀也终于可以看见他的眼睛。 然后,她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第47章 其实你也不想要 宁栀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廉价甚至是……下贱。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就好像一把横在他们之间的刀。 宁栀已经看见了刀口,也看见了上面凛冽的刃,但她还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这如同自残的行为,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可她的话说完,面前的人却只有沉默。 那被拉长的静默,让宁栀那下意识握紧的手都慢慢松开了。 “你睡吧。” 席烬也终于开口。 这落下的话语,却足以让宁栀的表情消失。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再用力点点头,“好,我睡觉。” 话说完,她也翻过身背对着他。 那原本已经松开的手,当再看不见他后,她又忍不住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因为用力,她的指尖甚至都开始颤抖。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无比确定的看清楚了一件事——陈砚深说过的,他和宋南葵永远插不进其他任何人的感觉。 席烬可能真的不喜欢宋南葵。 但那又如何呢? 在他心里,永远有一个属于宋南葵的位置。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那个地方甚至被标上了独属于宋南葵的标识。 那块地方是属于他们的秘密过往,所以,他不会跟她分享。 甚至连跟她说一句都不愿意。 这比宁栀听见他承认喜欢宋南葵,还要让她觉得窒息和可笑。 更可笑的是,宁栀原本都已经决定不去在乎和计较了,可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跟他说的时候,心口依然如同被人割了一刀一样。 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于是,她的眼前突然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为了避免席烬看到,宁栀很快抬手擦掉了。 然后,她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再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其实你也不想要孩子的,对吧?”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一愣。 宁栀背对着他,但这一瞬间仿佛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凝滞和僵硬。 她也慢慢转过头看他,轻笑一声,“所以我说我不想要的时候,你是不是感觉很轻松?毕竟想要杀死‘他’的人,是我,不是你。” 她的声音是轻松的,那看着席烬的眼神同样如此。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否认的。 就算是为了欺骗她。 其实就算他说是这样,她也依然会顺从他的意愿,将孩子打掉的。 可事实是,他依然连骗都不愿意骗她。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只说道,“我现在的确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他的话说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然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就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话,肯定不会这样答应我,你能同意,只能是因为……其实你也没想过要孩子。” 席烬不说话了。 “你可以出去吗?”宁栀又说道,“我们都已经将话说开了,也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你现在就可以走,正好,我也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宁栀也恢复了背对着他的姿势,再用力闭上了眼睛。 当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其他感官就开始变得清晰敏感起来。 于是,她可以清楚听见席烬离开的声音,一步步远离的脚步,然后,他将门关上。 整个房间顿时恢复了安静。 宁栀也重新睁开了眼睛,仰头看着天花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此时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地方,于是她张开了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也任由眼里的泪水掉下。 …… 宁栀醒来时,席烬已经不在病房中。 护工守在她的身边,当看见宁栀醒来后,立即询问她有什么需求。 宁栀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我想出去走走。” “这……” 护工的样子有些为难。 宁栀随即明白了什么,“怎么,席烬没同意是吗?他这是怕我后悔,要将我软禁在这里?” “不是的太太,我的意思是……” 护工立即着急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完,门口已经有人进来。 当看见来人时,宁栀的瞳孔都不由微微一缩! “你先出去吧。” 金夫人先对护工说道。 那强大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话语让护工不由一顿,再看了宁栀一眼后,听话地退了出去。 金夫人的视线也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您好。” 宁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未了,只能说道。 金夫人嗯了一声,再在她的身侧坐下,“你的情况医生都跟我说过了。” 宁栀没有回答。 金夫人也开门见山,“虽然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站在席烬母亲的身份上,我希望你可以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的话,宁栀一点儿也不意外。 扯了一下唇角后,她说道,“可是我已经和席烬……” “他的想法不重要,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重要。”金夫人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硬,也直接说道,“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将孩子生下来。” “你也别着急拒绝我。”金夫人说着,突然抬起手来。 她旁边的助理立即会意,也将一份文件递了上前。 金夫人将文件转递给了宁栀,“这是温城两块地皮的转赠协议,目前估值已经超过了十个亿,只要你顺利将孩子生下来,这两块地皮都是你的。” “对了,我知道你之前是在温大美术系毕业的是吗?我看过你的作品,没能去国外深造,我觉得挺可惜的。” “等将孩子生下来后,我可以将你送到国外,而且……是在席烬无法反对的情况下。” 金夫人的声音极其冷静,笃定的样子,仿佛是坐在了一张谈判桌上。 “甚至如果你想要离婚,我也可以帮你。” 她前面的条件对宁栀来说都没有什么可触动的。 直到她听见了后面这一句话。 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睛也慢慢看向了面前的人,一点点瞪大。 “席烬是我的孩子,我比谁都要了解他的性格。”金夫人说道,“我觉得你还年轻,不应该就这么被困着。” “你也不用着急做决定,这协议你仔细看看,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第48章 留下 金夫人走后,宁栀依然坐在那里没动。 在她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金夫人说的那些话。 ——寻常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财富,足够支撑她下半辈子所有的底气,更重要的是……那份“自由”。 她原本以为,自己真的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 可是现在,她好像看见了另一个……可能性。 但这个可能性又不是因为她自己。 而是要牺牲掉……另一个生命。 虽然宁栀也知道,就算她离开,只要养在席家中,“他”也可以生活地很好。 可等“他”长大后,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个母亲呢? 当然,按照金夫人的性格和安排,更有可能是会在她和席烬离婚之后,迅速帮席烬找到另一个妻子。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她的存在,也会被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宁栀突然有些恐惧。 而且她也明明知道,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可这一瞬间,她却突然感到了一阵绞痛。 仿佛“他”也在为她要放弃的想法而疼痛和哭泣。 宁栀的手掌忍不住覆在了那上面。 那里依然一片平坦。 可她的指尖又忍不住开始颤抖。 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狗血剧。 剧中的人,原本是坚决不想要孩子的,却又会在检查时看到孩子影像和“他”心跳的那一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时,她甚至都没有看到这些。 宁栀仅仅是将自己的手覆在小腹上,在她的肚脐上。 她知道的,那里就是他们连接的地方。 “他”仰赖着她生存。 这一瞬间,宁栀甚至有些理解鹿夫人了。 ——血缘不仅仅是简单的两个字。 而是她们曾经一同存在的岁月,那种真正的……生死相依。 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想法。 她……想要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不是因为金夫人给她开出的条件,不是因为所谓的自由,更不是那些利益。 她仅仅是想要留下这个……小生命。 仅此而已。 “太太。” 护工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眼睛看向了她。 “这是您今天的药。”护工说道,“医生说了,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药流干预他们选择了更温和的方案,药要分成两天吃。” 宁栀垂着眼睛看着那白色的棕色的药片,一股强烈的反胃突然涌了上来。 于是,她直接将护工的手推开了,人也直接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她这两天的胃口都不是很好,所以此时就算用力呕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护工倒是一脸担心,“您还好吗?需要我去找医生么?” “不用。”宁栀很快回答。 然后,她接了杯水漱口,再看向她,“这药我先不吃了。” “好,您要先吃早餐么?我先……” “我的意思是,我暂时不想吃药了。” 宁栀又重复了一声。 这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更明确坚决了一些。 护工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她先是愣了愣,再有些踌躇,“这……”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需要的话,你可以去跟席烬禀报。” “不是,不对,这……” 护工有些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时,宁栀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再直接走了出去。 她原本还以为收到消息的席烬会马上来见她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她从早上等到了傍晚,席烬也没有出现。 宁栀等的时间太长,于是干脆给金夫人回了个电话,告诉了她自己的答案。 电话挂断后,宁栀的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席烬那边始终没有消息,她也没有继续关注。 晚饭过后,她还和护工去了花园那边散步。 等她们回病房时,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候。 看见宋南葵,宁栀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但站在她身边的赵嘉树倒是让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舅妈。” 和她的诧异不悦不同,赵嘉树的态度却很温和,甚至还十分恭敬地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舅妈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再看向宋南葵时,却发现她也在定定看着自己。 视线缓缓下滑,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眼神让宁栀感觉十分不适,人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回来了?” 宋南葵倒是朝她笑了一下,再说道,“我刚听说了你住院的消息,正好嘉树也要来看你,我们就一起了。” “刚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出院了,现在看到你回来……真好。” 宋南葵对宁栀的厌恶她是知道的。 所以此时宋南葵脸上的笑容,却是比之前那赤裸裸的厌恶憎恨,更让她觉得不妙。 宁栀也没有打算进屋,只问,“有事吗?” “这不是来看看你吗?”宋南葵慢慢说道,“哦对,听说你还怀孕了?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话说到后面,她声音里的咬牙切齿都几乎掩藏不住了,身体轻轻颤抖着,紧握的拳头像是正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旁边的赵嘉树也跟着笑,“对啊,真的是应该恭喜你,不过说起来……听见这个消息我还惊讶的。” “毕竟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可是连牵手……都得反复通过你的同意,没想到,你也会发生未婚先孕的事情。” 赵嘉树的这一番话像是提醒了宋南葵什么,于是,她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对,我才知道……原来你之前还是嘉树的未婚妻?” “是因为他和你那个妹妹在一起了,你才去勾引阿烬,想要报复他的吗?” “当然不是。” 宁栀很快说道。 话说着,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一边看向赵嘉树,“你都胡说了什么?” “不需要他胡说,这是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宋南葵直接说道。 话说着,她也深吸口气,朝宁栀挤出了个笑容,“同为女人,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阿烬他不应该成为你复仇的工具。” “你这样,对他真的很不公……” “谁说我是为了报复赵嘉树了?”宁栀打断了宋南葵的声音,“赵嘉树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我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我会和席烬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他而已。” 第49章 第49章 满意了吗? 宁栀知道自己的名声没那么好。 关于自己和赵嘉树的关系她已经结束了很多次,但每一次说起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反应。 她和席烬原本就算不上般配,加上这件事后,她似乎连说喜欢他,都不配了。 他们是这样想的,宋南葵如此,席烬……大概也是这样。 因为被他拒绝过,甚至被他评价为他不需要她的喜欢,所以到后面,宁栀甚至连将这样的话说出口都觉得羞耻甚至是害怕。 她总是想,自己不要在席烬的面前输得那么难看,不愿意在他面前丢弃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可是现在,宁栀又不这么想了。 喜欢就是喜欢。 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为什么要羞于承认? 这个人,甚至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所以,她凭什么要藏着? 宁栀的样子太过于真挚直接,这一句话出来,对面的人倒是回答不上来了。 宋南葵的脸色有些苍白,赵嘉树的身体却是在轻轻颤抖着。 他盯着宁栀,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毕竟在他面前,宁栀从来没有展现过这样一面。 他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可她说的喜欢,却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他的……舅舅。 赵嘉树觉得挺可笑。 可如果这是一个笑话的话,他又实在笑不出来。 他看着宁栀,眼底里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冷冽。 “所以鹿宁栀,你之前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吗?” 赵嘉树忍不住问出了口。 宁栀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 “是这样……对吗?你之前一直都在骗我?!” 话说着,赵嘉树也往宁栀这边靠近了好几步。 他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宁栀。 就当他要伸手抓住她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传来,“赵嘉树。” 听见声音,赵嘉树的动作倒是停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那挡在宁栀面前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嘉树似乎冷静下来了,可当他看向席烬的那一瞬间却是直接问,“舅舅,为什么?” “我从小就那么敬重您……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女人,喜欢您的人有那么多,您为什么偏偏要选择鹿宁栀?您明明都知道的!” 赵嘉树这么说着,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还因为和宁栀的事情去找过席烬。 ——他希望席烬可以帮一帮他。 现在想来,自己这样的行为落在席烬的眼里,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笑话! 而此时,面对他这波动的情绪,席烬的脸上却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赵嘉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赵嘉树的牙齿咬着,“怎么,你这个时候觉得丢脸了?你在抢鹿宁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我带她见你的时候,她还叫你舅舅!” “结果呢?你们现在却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你们这对狗男女敢做,还怕别人戳穿多说吗?!” 赵嘉树自然还记得席烬是自己的长辈,也知道自己此时的行为有多疯狂和不理智,但他还是控制不住。 这样的话压在他心口太长的时间了,再不发泄,他就要被自己给憋疯了! 此时他的话语,迅速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围观。 也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于是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 席烬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 保镖立即会意,人立即上前开始驱散人群。 他也没有跟赵嘉树分辨什么,只看向宁栀,“你回病房。” 宁栀看了看他后,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两人这样的动作却是让赵嘉树越发恼怒了。 于是,他直接两步上前,“鹿宁栀,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膝盖上狠狠踹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让赵嘉树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可他依然不服气,直接起身就要对席烬挥下拳头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却传来,“赵嘉树!” 尖叫的声音传来时,赵夫人也迅速冲上前,将赵嘉树抬起的手用力按了下去! “你疯了?这是你舅舅!” “我已经没有舅舅了!”赵嘉树却嘶吼着说道,“他就是一个禽兽!混蛋!是他先做对不起我的事情的!他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凭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要捂住我的嘴巴?!” 赵嘉树的话刚说完,赵夫人却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干脆利落的动作,让赵嘉树安静了下来,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了!这是你舅舅!你怎么跟他说话的?!快给他道歉!” 话说着,赵夫人已经自己转过身来,对席烬笑了笑,“对不起阿烬,嘉树这孩子……你知道的,从小就被我惯坏了,但他的心地其实不坏的,你作为他舅舅,肯定是知道的,对吧?” 赵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声音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那看着席烬的眼神更是接近于小心翼翼。 “他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席烬却是说道。 这句话落下,赵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既然精神不对,那就应该送到医院去,好好配合治疗。” “不是,阿烬,你听我说……” 赵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但席烬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直接拉着宁栀进入了病房中。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宁栀被他拽地甚至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但她并没有生气,只抬头看向他,“刚才……” “你是故意的?” 席烬将她的声音直接打断了。 毫无情绪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赵嘉树是一个没有脑筋的,你故意挑拨刺激他,就是为了这样的局面是吗?”席烬问,“现在,满意了么?” 第50章 不打算要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愣了愣。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直到她抬头时,对上了他的眼神。 那样的凌冽、冷肃。 于是,她确定了……并没有。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张了张嘴唇后,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宁栀轻声反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宋南葵带他来的呢?” “她不是……” 席烬几乎脱口而出。 虽然那声音不大,但宁栀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一下子握紧了,“你什么意思?席烬,你觉得宋南葵是无辜的,却觉得是我将赵嘉树叫到这里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疯了吗?” “还有,你刚才问我满意了没有?我满意什么?这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满意的?” 宁栀一句句问着,席烬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 于是,他慢慢沉默了下来。 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正准备再说的时候,宋南葵的声音却传来,“阿烬。”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好像是一盆从头顶浇下来的冷水,让宁栀一下子冷静了。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宋南葵也没有理会她,而是绕过她的身体,直接走到了席烬的面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说完,她甚至都没有等席烬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过身往外面走。 那自信笃定的样子,就好像她知道……席烬会跟上她的脚步一样。 而事实,也如同她预料的那样。 可在席烬脚步跨出去之前,宁栀却突然伸手将他的袖子拉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但她就这么做了。 她甚至很用力,攥着席烬的袖子,连指尖都开始发白。 可下一刻,席烬还是将她的手指掰开了。 他的动作,毫不犹豫。 其实宁栀也知道的——她没有任何的胜算。 她甚至想不到席烬会选择自己的理由和画面。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如同……自虐一样。 她明明已经看见了那把明晃晃的刀刃,可还是固执的不愿意走开。 她就想看看。 看看……那把刀是不是真的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结果,并没有任何的意外。 “太太,我们先休息吧。” 护工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发现席烬已经走出去了。 但她并没有理会护工的话,脚步在微微一顿后,她直接跟了上去。 “太太……” 护工想要拦住她,但宁栀却先转过头,脸色冷肃,“不要跟着我。” 她的话音落下,护工的声音倒是消失不见了。 赵夫人已经带着赵嘉树离开,走廊上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被驱散,宁栀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也没有席烬和宋南葵的身影。 可冥冥中,她就好像是得到了某种指引。 于是,她直接抬脚,朝楼梯口那边一步步走了过去。 还未靠近,她就听见了宋南葵的声音,“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择她的后果!就你们这样的身份,你永远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你人生的一个污点!” “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会选择鹿宁栀,她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冒险?” 宋南葵的话说完,席烬并没有回答。 大概是被他的沉默伤到了,宋南葵在顿了顿后,突然又笑了一声,“哦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鹿宁栀她还怀孕了是吗?” “席烬,你真够可以的,当年发生了那件事,我现在已经永久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你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孩子,你……” “我们并不打算要孩子。” 这次,席烬倒是做了回答。 可他的话音落下时,宋南葵的声音中却依然只有讽刺,“不打算要孩子?那鹿宁栀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不要告诉我你……”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打算要。”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是那一把直接落下来的刀刃。 “咔嚓”一声,将宁栀其他所有的念想全部斩断。 她的手指开始颤抖,这一刻,她的小腹甚至开始绞痛起来。 仿佛那一个和自己相连在一起的小生命,此时同样听见了席烬的话。 听见了“他”的亲生父亲在说,他不要“他”。 宁栀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后面,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宁栀也没有再继续听。 她就好像是窥听见了一个巨大秘密的小偷一样,落荒而逃! “席太太,您没事吧?” 路过的护士发现了她,叫了她一声后,伸手将她扶住了。 当听见这声音时,楼梯间那对话的两人倒是安静下来了。 紧接着,席烬将消防门推开。 当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宁栀甚至惊恐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席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忍不住皱紧了几分,人也上前来。 “你不要碰我!” 宁栀立即尖叫了一声。 她还在不断往后退着,旁边的护士猝不及防,将她的脚步绊了一下。 宁栀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 她的手依旧捂在自己的小腹上,低头的时候,她的眼睫毛都在不断颤抖着。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滩鲜血,看到那个流逝的生命。 可是,并没有。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你放手!不要碰我!” 宁栀的声音依然惊恐,手脚并用地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没有给她挣扎的力道,只这么抱着她回到了房间中。 等到了床上后,宁栀立即抱着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鹿宁栀,你这是在做什么?”席烬皱眉看着她。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被子,再说道,“你出去。” “你说什么?” “我让你出去!” 宁栀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医生进门来了,“席总,您在正好,关于孩子的事情……” “谁也别想拿走他!” 宁栀尖声打断了医生的话。 第51章 生机 宁栀的话音落下,病房中的人都是一愣。 医生第一时间看向了席烬那边。 后者的眉头轻轻皱着,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先转头看向了医生,“你先出去。” 医生忙不迭地应承了。 当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宁栀那看着贺斯聿的眼神却是越发的警惕,手更是下意识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是出自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 席烬看到了,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在他开口之前,她便先说道,“我要将这个孩子留下。” “你说什么?” “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声音越发坚决的。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么?” “对,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宁栀说道。 席烬沉下眼眸,“鹿宁栀,你当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你想如何就如何?” “我是孩子的母亲,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 宁栀回答。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道,“抱歉,你不能将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宁栀仰头看着他,问。 “没有为什么。” “那就是没有原因,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突然沉默下来。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在考虑,但下一刻,宁栀却听见了他的声音,“鹿宁栀,我要是不同意的话,你以为你能将孩子生下来?” 话说完,席烬的唇角还微微向上扬了起来。 自然而矜贵的笑容,落在宁栀的眼里,却是无尽的凛冽! 宁栀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然后,她哑声应了一句,“是吗?那你现在,是要强行将我的孩子弄死吗?” “让人给我灌药?还是强行拉我上手术台堕胎?又或者,我现在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宁栀的话说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就跪在床上,一步步朝他靠近。 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米不到的距离,宁栀仰起头时,视线和他正好平视。 然后,她说道,“你现在就可以拿把刀往我身上捅,‘他’还那么小,必死无疑。”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还能学着席烬,努力勾起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太过于苍白勉强,就好像是一块即将破碎的玉——布满了裂痕。 席烬没有回答,但唇角却是绷得更紧了几分。 “其实不是你不要孩子吧?” 宁栀突然又说道。 席烬看着她。 “你只是因为……宋南葵,对吗?”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是因为她不同意?” “凭什么?这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经过她的同意?” “对你来说,这孩子又是什么?一块无关紧要的烂肉?还是你用来安慰宋南葵的一个工具?” 说到这里,宁栀忍不住笑了。 这次她的笑容倒是真实许多,唇角拉动了眼眸的弧度,“可是凭什么呢?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去做讨好宋南葵的工具?” “‘他”做错了什么呢?” 宁栀垂下眼睛,说道,“我知道我是做错了事情,我不应该……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不应该去妄想一些不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是‘他’没有做错啊,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得死呢?为什么连自己的父亲……都要杀死‘他’?” 宁栀的话说着,眼睛也始终看着面前的人。 她企图从他眼眸中看到一丝丝的动容或者其他。 但是,没有。 他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她。 就好像知道宁栀心里的想法一样,他很快说道,“鹿宁栀,你要是以为跟我说这些话,我就会心软的话,你就错了。”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她动了动嘴唇,尝试着再说什么,席烬却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你现在会想要孩子,不过是受到体内激素的影响而已,你忘了么?最开始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你可是比谁都要抵触,所以其实你也是不想要孩子的,不是么?”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你现在要孩子的理由是什么?”席烬又问,“是激素的影响,还是因为你听见了南葵的话,所以……你故意想要作对?” 宁栀不说话了。 她原本还挺直着和他对视的背脊,就这么一寸寸软了下来,跪坐在床上的同时,她的眼眸跟着垂下。 然后,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出来。 “作对?我和谁作对?是你?还是宋南葵?又或者是……你们。” “没错,是你们。”宁栀深吸口气,再重新抬起眼睛看他,“你是和我结的婚,可你从来没有将我当成一个信任的人。” “这一条横线,是你划出来的,没有给我余地,也没有给我……机会。” “如今甚至连我自己孩子的生机,我都得从你这里乞求。” 话说着,宁栀也笑了起来,“我真的是错了,错得……太离谱。” “席烬,如果可以,我真的宁愿……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话说到这里,宁栀或许应该哭的。 虽然她之前也控制不想哭,不想在席烬的面前掉眼泪和展现出懦弱的一面,可就算在那样的情况,宁栀也没少哭。 但是现在,她的眼底里却只有一片干涸。 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往下掉。 她只是那样认真安静地看着席烬。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撕心裂肺。 有的,只有无尽的平静。 如同一潭死水,不论丢下的是利刃还是巨石,都不会再起任何的波澜。 令她意外的是,她的话说完后,席烬的脸上倒是多了一丝丝的触动。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紧,嗫嚅的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确定了吗?” 终于,他说道。 宁栀看着他没说话,似乎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确定要这个孩子?”他问。 宁栀难以置信,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但你要是再后悔……我他妈就掐死你。”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第52章 我要搬进来 这是宁栀第一次听见席烬骂脏话。 ——看上去那么清冷矜贵的一个人,在被逼急了后,似乎也和寻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甚至连看一眼她的反应都没有,只转过身,抬脚往外面走。 宁栀依旧坐在那里。 大概是因为席烬骤然转变的态度,此时过了好一会儿,她依然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护工从外面进来,询问她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宁栀的思绪才被拉回。 然后,她慢慢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她好像……真的捍卫了“他”的生命。 想到这里,宁栀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高兴,刚才她还觉得无比干涸的眼眸,此时却有泪水不断往下掉落。 护工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您……还好么?” 宁栀没有回答,只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了,再看向护工,“我没事,我只是累了,想睡觉。” 话音落下,她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这大概是几天来,护工第一次看见宁栀真情实感的笑。 那一张精致明艳的笑容,随着唇角上扬的弧度以及眸底里的亮光,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护工甚至都有些看呆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点头,“好,您先休息吧。” 宁栀没有看到她的反应,话说完后,她便自己躺在了床上。 如同失而复得,哪怕闭上眼睛的时候,宁栀的手还是捂着自己的小腹。 尽管那里依然一片平坦,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搏动,但只要将手落在那里,她就能感到无尽的……满足。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好结果,这一个晚上宁栀也睡得很好。 她的烧也已经退了,因此第二天她便能直接出院。 回到栖云涧,宁栀也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想法。 “我想弄一个画室。” 管家已经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此时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当听见宁栀的话时,他却是一愣。 “可以吗?在二楼给我布置一个画室。”宁栀又问。 “当然可以!” 管家的脸上立即扬起了笑容,“您想怎么布置?” “我给你画个图吧。” 宁栀说干就干,直接抽了一张白纸,自己在上面画了几道线,“空间不用大,但阳光得好,窗帘也要做,换成遮光性好一点的,因为有些颜料也不能曝光过度……” 宁栀一边画一边说着。 但顿了顿后,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手停了下来,“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不多不多。”管家赶紧说道,“席总之前说过了,您是这里的女主人,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说到这里,宁栀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犹豫着问了一声,“他……人呢?” “席总吗?他出差去了。”管家很快回答,“听说得一周的时间。” “哦。” 宁栀说不上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在听见这个答案时,她那紧绷的背脊的确松懈了一些。 但她很快就将这些情绪抛在了脑后,继续做着自己画室的设计。 管家很快帮她找了专业的人过来。 拆装,布置,甚至帮宁栀找了许多稀缺的颜料。 宁栀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拿起画笔了,因此画室还没完全装修好,她便连续完成了好几幅画作。 那些作品色彩鲜艳活泼,又带着她浓烈的个人风格。 但她暂时并没有公开这些作品,她想要等……孩子出生的时候。 她要将这些,当成送给“他”的出生的礼物。 因为急于送出这份最好的礼物,那两天宁栀几乎都是泡在画室中,管家让人上来请她的时候,宁栀还在描着新思路。 “太太,楼下有客人。” 佣人声音恭敬地说道。 “客人?”宁栀一愣,“谁?” “是……”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声音却传来,“这些都是你画的?” 听见声音,宁栀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宋南葵却好像没看见一样,只继续说道,“你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勾引阿烬的?不过我听说你那个妹妹前不久刚被人指控说抄袭,你这……不会也是吧?” “你怎么进来的?” 宁栀却问,一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佣人。 佣人还来不及回答,宋南葵已经先说道,“是我自己要上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宁栀看着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和阿烬结婚了,也可以说是这里的女主人,但不论女主人是谁,这里的主人……也还是阿烬。” “既然是他的地方,我进来又有什么不对?” 宋南葵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笃定和自信。 宁栀也没有跟她争辩,只将画笔放下,再问,“你有什么事吗?” 宋南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再说道,“我决定搬进来住。” “你说什么?” “这件事,阿烬已经同意了。”宋南葵慢慢说道,“所以我现在也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仅仅是……知会你一声而已。” “哦对,我还知道你们已经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了。” 宋南葵扯了一下唇角,“虽然我对这件事还是不太能够接受,但仔细想想,这孩子也有一半是阿烬的血缘,好像……也不算特别糟糕?” 话说着,她也扯了扯唇角,“当然,在我看来,你还是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也怀过孕,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宋南葵看着宁栀,“那是我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话说着,宋南葵也朝宁栀那边靠近了几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宋南葵却又拉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这里,也曾经和你一样,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可还不等‘他’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扼杀掉了。”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是阿烬的母亲,她不想让自己儿子的人生上出现污点,所以,强行让我吃下了那一份堕胎药。” 宋南葵的话说着,宁栀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所以……那是席烬的孩子?” 第53章 补偿 宁栀的话说完,宋南葵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她反问,“怎么,阿烬没有告诉你?”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喉咙间,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有些疼,又有些恶心。 “不过也是。”宋南葵又继续说道,声音慢慢悠悠的,“对他来说,和你结婚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而已,他和你之间……别说恋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又怎么会告诉你这独属于我跟他的秘密?” 宁栀没有说话。 在看了宋南葵一眼后,她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她却是再控制不住,胃里的那股恶心的感觉此时正在不断地往上翻涌。 于是,她刚走出画室便冲入了洗手间内,趴在盥洗台上,呕吐不已。 她的手指紧紧掐着盥洗台的边缘,颤抖、发白。 她的胃里已经空空如也了。 但此时,她还是感觉那股恶心的感觉不断,她控制不住,甚至有种想要将自己手指伸入喉咙抠的冲动。 在用力将那股恶心感咽下后,宁栀也抬头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发白,一双眼睛是充血的红,碎发从耳边落下,整个人看上去是无尽的……狼狈。 所以,她为什么要变得这样……狼狈?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时,却看到管家从外面走过。 他的脚步匆忙,也直接越过了宁栀所在的卫生间,往画室的方向去。 宁栀跟上他的脚步,这才发现,宋南葵依然在里面。 她的手指正捻着宁栀刚放下的画笔,往画板上随意涂抹着,面无表情。 “宋小姐。” 管家叫了她一声,小心翼翼的。 宋南葵这才看了他一眼。 “哦,庄叔。”她说道,“原来你在这里,我说上次去席宅没有见到你,原来是在这里,怎么,席烬是让你在这边,专心照顾鹿宁栀?” “我只是听从席总的安排……” “我知道,你不一直都是这么听话吗?像是席家的一条狗。” 宋南葵的话语毫不掩饰。 而管家庄叔明显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所以哪怕面对这样侮辱性的话语,他的表情也没有半分的触动。 “这次鹿宁栀怀孕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宋南葵又笑了笑,说道,“毕竟你这条老狗,很快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小主人。” “宋小姐,当年的事情……是我、是席家亏欠了您,但鹿小……哦不,太太她是无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无辜,所以……” 庄叔的话还没说完,宋南葵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笑得甚至有些夸张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后,她也朝庄叔眨了眨眼睛,再说道,“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搬进来住,是想要对鹿宁栀的孩子怎么样吧?” “你放心,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恨这个孩子了,相反,我比谁都要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了呢。” 话说完,宋南葵也将手上的画笔丢下,再随意拿起旁边宁栀已经完成的其中一幅画作。 “那是太太的东西……” 庄叔小心地提醒,但宋南葵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自言自语,“你看,她这画地多好啊,虽然没有孩子的身影,但到处都是对 新生命的期待,让人看着,心情都忍不住变得好了起来。” “仔细想想,她这样的心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宋南葵轻声说道,“毕竟我也曾经是一个母亲,哪怕没有拥有过孩子一天,没来得及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他看上这个世界一眼,但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曾经作为母亲的……证据。” “所以,我想通了呀,同样作为女人,作为一个母亲,我是不会伤害鹿宁栀的,更何况,阿烬已经答应我了。” 庄叔觉得奇怪,“答应您什么?” 宋南葵转过身来,眼睛看了看他后,笑,“他说了呀,这个孩子可以用来补偿我,那个……被你们席家杀死的孩子。” 宋南葵的话说完,站在门口的宁栀表情也瞬间消失。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亦或者是理解错了。 可是……没有。 在她盯着宋南葵看的时候,宋南葵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于是,她朝宁栀笑了笑。 “你都听见了吗?也好,反正以后你的孩子都得叫我妈妈,现在先预习着,也挺好。” “预习?” 宁栀的声音艰涩,其中似乎带了几分颤抖,“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孩子,为什么要叫你妈妈?” “怎么,你没有听懂吗?”宋南葵挑了挑眉头,说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席家、席烬欠了我一个孩子,如今你怀孕了,不是刚刚好吗?” “你的意思是,我生了的孩子得给你?” 宁栀的话说着,直接笑了出来,“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不可能……是这样。” 宋南葵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嘲讽,又像带了某种怜悯。 宁栀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人也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眼睛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席烬他怎么可能同意?!” 话音落下,宁栀也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低头笑了一下,“不对……他好像……会同意。” 因为那是宋南葵,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宋南葵的毫无底线,所以,就算是再荒谬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宁栀想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太……” 庄叔想要上前,可他的脚步刚一动,宁栀就直接尖叫,“你不要碰我!” 话说完,她也干脆地转身! 她的脚步踉跄慌张,她想要离开这里,但一时间……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去什么地方。 直到宋南葵的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去哪儿?” 宁栀停下脚步,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宋南葵那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宁栀的表情顿时变了,下意识想要将她的动作躲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宋南葵的手指已经抵在了她的肩膀上——猛地一推! 第54章 是你讨厌她 小时候的宁栀其实算不上乖巧。 她父母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但宁栀根本没有耐心,尤其是钢琴课,每天上课的时候,她想到的事情都是找各种借口偷溜,有一次为了躲老师,她甚至直接从二楼的小阳台跳了下去。 那种失重感,还有身体撞击钝物的感觉,宁栀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当她从楼梯往下摔的时候,那种撞击感让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时候。 只是这次……更疼了。 她的脑袋撞在楼梯角上,双腿离地,她的手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可很快的,她又想起了宋南葵说的那些话 。 她说,席烬之所以会同意她将孩子生下来,是为了补偿宋南葵。 她的孩子,甚至得去叫别人妈妈。 所以,这甚至不能说是……她的孩子。 想到这里,宁栀那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紧接着,她的人也滚落在了平地上。 在佣人和庄叔的尖叫声中,宁栀慢悠悠地抬起了眼睛。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宋南葵。 她仰着下巴垂着眼睛,保持着那副高傲的姿态和表情。 仿佛在她眼里,宁栀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牲畜。 “快让司机开车,去医院!” 混乱中,宁栀听见了刘叔的声音,后面似乎有人回答了,但宁栀已经再听不见。 她只用力眨了眨眼睛后,慢慢闭了上去,任由那无尽的黑暗,将她整个人淹没。 …… 前几天宁栀做梦的时候,总能看见自己世界中会出现明艳的色彩。 有时候,仿佛还能一个稚嫩的声音。 虽然宁栀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但她心里却有一股清楚的预感,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 但这一次的梦境,她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就好像是有人提着漆黑的油桶,泼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她也再听不到那个声音。 宁栀知道,“他”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肚子里,死在了……她还满怀期待的时候。 所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并不需要别人来告诉自己,也不需要用手去做触碰也知道——这个事实。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回应,也没有转头去看。 “这件事是个意外。” 席烬又说道。 宁栀原本是毫无表情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时,她的脸色这才终于有了变化。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这意外我们谁都不想,不过你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补偿? 补偿! 这两个字对宁栀来说,就好像是某个触电的点,宁栀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因为紧握的拳头,她手背上的输液管甚至已经开始回血。 可宁栀没有理会,只定定看着席烬,“补偿?你打算怎么补偿?和补偿宋南葵一样的补偿我?” 话说着,宁栀也慢慢撑着坐了起来。 但她的小腹此时是一片酸软疼痛,所以宁栀只能将另一只手支撑在床上。 另一只手则是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我的孩子都死了,你还能怎么补偿?”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意外?狗屁的意外!那是宋南葵故意的!你听见了吗席烬,是宋南葵她亲手将我推下去的!” 宁栀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红了起来。 她死死盯着席烬,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有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 听见声音,宁栀立即抬起头! 那如同淬了毒一样的眼神,让宋南葵一愣。 然后,她轻轻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滚出去!”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席烬的眉头跟着皱起,“鹿宁栀。”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不悦。 宁栀转头看着他。 说真的,他这个态度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 毕竟在她和宋南葵之间,他从来都没有站在她的这边过。 哪怕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 宁栀转过头来,眼睛看着他,“怎么,你又要我去跟她道歉吗?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告诉你席烬,我没有错!从来都没有!” “我现在想要她消失有什么问题?她不走是吗?好,她不走我走!” 话说完,宁栀直接起身。 当她手背被输液管刺得生疼的时候,她更是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输液管一把拔掉! 做完这一切,宁栀转身就要下床。 可席烬很快又将她按了回去。 “放开我!”宁栀立即开始挣扎,手脚并用的。 席烬没有回答,只用力将她整个人按了下去! 然后,他按了护士铃,让医生过来给她注射镇定剂。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我没有病,我就是不想看到她,为什么你都觉得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宁栀的话说着,泪水也顺着掉了下来。 席烬看着她,那按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些许。 但这个时候,医生已经将镇定剂推送进了宁栀体内。 她没有再挣扎,但闭上眼睛时,脸上全部都是泪水。 席烬站在那里看着她,双手紧紧地握着。 “阿烬。” 宋南葵很快上来,轻轻叫了他一声。 席烬这才缓缓看向她。 “你该不会听信了她的话吧?”宋南葵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当时是在跟她说你们的孩子要认我做干妈的事情,可能是……她很讨厌我吧?所以她连这一件事都不能接受,当时情绪才会失控,然后就这么……摔了下去。” 宋南葵的话说着,脸上也多了几分委屈。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轻声说道,“是你讨厌她,不是她讨厌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南葵听着他这句话,眉头却忍不住皱紧了,“你真觉得是我做的?我……” “现在结果已经造成,多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不过既然她不想看见你,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第55章 只是合适 “席烬,你刚才说什么?” 宋南葵的表情顿时消失了,眼睛看着他。 “你既然也讨厌宁栀,不愿意看见她,为什么还要这么互相折磨?” “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宋南葵笑了起来,“你说呢?别人不知道,你席烬还不知道原因吗?如果我不出现的话,你想如何?就这么和鹿宁栀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告诉你,休想!” “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凭什么你们就能幸福快乐地生活?!” “你一声不吭结了婚,不就是怕我会阻止吗?你还想要有孩子?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 “安北死了,你还活着,凭什么……凭什么活着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安北他现在肯定还好好的,我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就是你害死了他!” 宋南葵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瞪地越发大了起来,死死盯着席烬看,如同从炼狱中爬出来的,复仇的魔鬼。 席烬不说话了。 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松开来。 “你是不是喜欢上鹿宁栀了?”宋南葵突然又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看向她。 “是不是这样!?”宋南葵的身体越发绷紧了。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笑,“应该不是吧?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别人?你懂什么叫做喜欢么!?” “我不喜欢鹿宁栀。”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顿了顿后,他又开口,“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什么合适的人选?结婚吗?你身边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姑娘,你跟我说她最合适?你……” “其他的人,你觉得她们会接受你的存在吗?她们的家庭背景,会允许么?”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其实鹿宁栀就是最合适的,她出身于鹿家,但又和鹿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现在的鹿家也在走下坡路,只要一点点的利益,就可以让他们保持安静。” “所以鹿宁栀的身后……空无一人。” 席烬的声音依然是冷静的。 他依然在分析关于他和鹿宁栀婚姻的结合。 也在和宋南葵强调,他会和鹿宁栀结婚的原因。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他而言。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话音落下,席烬的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同样的话语,宁栀之前也跟他说过。 甚至连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席烬也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刚才鹿宁栀问他的话。 她在问他……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仔细想过,其实席烬也不知道。 他原本觉得,有些事情,是她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的道理一直如此——她得到了一些东西,必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呢? 席烬认真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是……席太太这个虚无的称号? 还是其他? 席烬也不知道。 “所以你不喜欢鹿宁栀?” 宋南葵的声音再次传来。 席烬这才将思绪拉回,眼睛看了看她后,回答,“不喜欢。”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 话音落下,宋南葵也将手机上的录音关闭。 以往总是敏锐的席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了她在录音这件事。 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怕你以后反悔,所以录下来了。”宋南葵说道,“不过既然你不喜欢鹿宁栀,也不在乎她的想法,为什么要求我不要到这里?” 席烬不说话了。 “算了,反正我也真的不喜欢鹿宁栀,不来……也就不来了。” 话说完,宋南葵也转过身,“我累了,先回去。” 她没有等席烬回答。 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她便自顾自往前。 席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过身回到了病房中。 医生已经重新帮宁栀的输液管插好,打了镇静剂后,她睡得也比刚才安稳许多,只是眉头始终紧紧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并不开心。 席烬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将她那紧皱的眉宇抚平。 可在触碰上她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又如同触电一样,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他的指尖明明没有触碰到她,可此时又忍不住打开收紧好几次,以此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席烬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情绪从何而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慌张?无措?还是茫然? 他不知道,也弄不懂。 他只知道,这些情绪全部来自于鹿宁栀。 但是……为什么? 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的心都硬成什么样子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孩子的事……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宋南葵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猜到了她不会让鹿宁栀将孩子生下来,所以如果鹿宁栀可以自己放弃,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后面却改变了注意。 而他,真的因为她的那些话心软了。 他想着,万一呢? 万一宋南葵也会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或许……事情就能得到圆满。 可是,没有。 事实证明,他那个时候就不应该心软,更不应该……让鹿宁栀产生期待的幻想。 如果她没有那么期待,现在或许……也不至于这样失望伤心。 席烬想着,双手也忍不住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席总……” 听见声音,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转过头。 鹿父正站在那里,“宁宁还没醒吗?我这……” “出去说。” 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话说完后,他也抬脚往前。 鹿父立即跟了上来,“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肯定也不好,毕竟这是您和宁宁的第一个孩子,不过好在你们还很年轻,要是想要孩子的话,以后还是……”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的。 鹿父顿了顿,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关于上次项目的资金……” “我会让人拨下去的,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第56章 不配得到任何喜欢 宁栀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和上一次相比,此时她的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 当再次看见席烬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有什么抵触,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后,又将视线转开。 “你父亲工程的项目,我给他多拨了三千万。” 席烬说道。 宁栀没有转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话。 “城东那边,我有两幢房子,也会划到你的名……” “不要了。”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什么……都不要。”宁栀又继续说道。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再说道,“鹿宁栀,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所以……” “你跟我离婚吧。” 宁栀再次将他的话打断,说道。 她也没有看他,只仰面看着天花板,就连声音都是轻柔的。 席烬不说话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宁栀又说道。 “那你想去哪儿?那个穷得什么都没有的渔村?” 席烬的话说着,忍不住冷笑,“你觉得那里能……” “那里挺好的。”宁栀却说道,“比这里好。” 她这句话,顿时让席烬无法反驳了。 他的没有紧紧皱着,双手同样握紧成拳头!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宁栀又说道,“那你就让我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抱歉,不行。” 席烬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个回答……宁栀其实也不意外。 可在听清楚的这一瞬间,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为什么呢?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我留在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婚礼会照常举行。”席烬却告诉她,“我刚才说的那些补偿也会全部到位,这几天你就在这边安心养着,不会再有人……打扰你。” 宁栀转过头。 眼睛在看了席烬很久后,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席烬,你都不会难过的……是吗?” “我们的孩子死了啊,那毕竟也是你的骨肉,你怎么能一点点的触动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嗯,我知道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将‘他’当成你的孩子是吗?你甚至还想用‘他’去当一个工具,去补偿宋南葵。” “席烬,你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哦不对,应该说……你不配得到任何的爱,不配被任何人喜欢,不配有任何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到底为什么要认识你呢?” 宁栀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 包括后面问的这一句话。 同样的话语,其实之前她也质问过席烬。 但那个时候,她带着几分恨意的。 可是现在,她却是连恨意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困惑。 她在想自己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她本该是骄傲、耀眼的。 可是现在,却躺在了病床上,需要去靠着别人的那一点点怜悯和所谓的补偿来生活。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栀没有问席烬,她只是在问……她自己而已。 当然,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她也不说话了,只将头转向了另一边,闭上眼睛。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直接离开的,可是,没有。 他就一直在旁边沉默地坐着。 几分钟过后,他才终于开口,“宋南葵她家,和席家原本是世交,确切地说,应该是她和我父亲……” “你不用告诉我。”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听着她的话,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宁栀轻笑了一声,“那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那一次后,你和宋南葵发生了什么事情,闹成这样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知道了。” 她这句话,算是将席烬其他想说的话语也都堵了回去。 那原本艰涩的声音,也都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他没有想到的局面, 于是那原本已经准备好想说的言语无从说起,让他有些……无措。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深吸口气,“如果你不想见到她,那就……” “无所谓了,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我现在就想好好休息,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真的沉默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宁栀的态度太过于冷淡,他后面也没再说什么。 他们之间,只有无尽的静默。 宁栀已经睡了太长的时间,到后面甚至头都开始有些疼了。 但除了睡觉,她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脑海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甚至连清醒,都带着一股细细麻麻的疼。 那种疼来自于她的身体,却没有具体的位置,像是心脏,又像是肺腑,更像是来自于身体的各个地方,每一寸血液流淌过的位置,都是疼的。 所以,她只能闭着眼睛睡觉,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以此来……麻痹自己。 和这些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另一边他们婚礼的策划还在继续。 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一场婚礼的报道。 海岛、轮船、无人机、烟花…… 婚礼还没正式举行,但外面的人仿佛都已经亲眼目睹,一个个都将这场婚礼冠上了“世纪”的名号。 宁栀作为婚礼的新娘,此时正从医院回到栖云涧。 她转头看着车窗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但当车子在栖云涧门口停下时,她的瞳孔却不由微微一缩,那放置在膝盖上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太太,下车吧。”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宁栀的牙齿咬紧了唇瓣,直到舌尖尝到了腥甜的味道后,她才慢慢松开来,再慢慢下了车。 别墅中的佣人照常工作。 入门的那一瞬间,宁栀下意识看向了楼梯口的方向。 那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但宁栀却仿佛还能看见——横躺在那里的女人,被血迹浸透的裙子。 那画面让宁栀的身体一震,人也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很快的,她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仰头看向了楼上——那一间画室的方向。 第57章 妻子的义务 “席总,您回来了。” 席烬刚一下车,庄叔便迎了上来,一边说道,“太太将自己关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我们怎么叫她都不开门……” “钥匙。” 席烬的话说完,庄叔先犹豫了一下,再说道,“席总,太太现在的情绪还有些激动,您要不……” 席烬没有等他将话说完,而是直接将钥匙抢了过去,再三两步跨上楼梯。 钥匙转动,那扇被宁栀关了两个小时的房门也终于被打开。 席烬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一片狼藉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宁栀只是将她的那些画全部拆下来了。 然后,一张张的,全部撕成碎片。 那些明艳的色彩,那曾经藏着的无尽的期待,此时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画面,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席烬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她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又似乎没有。 席烬可以确定的是,她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他的眉头顿时皱紧了,人也往她那边走了几步,“鹿宁栀。” 听见声音,宁栀这才终于抬起眼睛。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也轻轻哦了一声,“怎么了?” 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茫然,仿佛不太明白席烬叫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将她的手握住了。 然后,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宁栀倒是没有挣扎,只仰着头看着他。 “走吧,去吃饭。” 席烬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拽着她往前。 路过庄叔的时候,席烬看了他一眼。 庄叔会意,随即抬手招呼人将宁栀撕碎的那些东西收起来。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宁栀在跟着席烬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转头看了一眼画室。 当那些碎纸如同垃圾一样被收起来的时候,宁栀的表情也变了变。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只动了动嘴唇后,慢慢垂下了眼睛。 佣人已经将晚餐准备好了。 可宁栀并没有什么胃口,挑了挑碗里的东西后,她便准备放下筷子。 “不吃么?”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回答,但顿了顿后,她却是重新拿起了筷子,然后,将东西一口口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 她这动作有些突然。 一开始席烬还以为是她有了胃口。 直到一会儿后,他发现宁栀并不是想要吃东西,而是单纯的,重复着进食的动作。 机械的表情,就好像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席烬愣了愣,随即说道,“不要吃了。” 宁栀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又似乎没有。 但她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席烬又看了几秒后,忍不住伸手将她的筷子夺下,“鹿宁栀,我让你不要吃了!” 手上落了空,宁栀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前面的人。 “不是你让我……” 话还没说完,宁栀的脸色突然又变了。 于是,她直接捂着自己的嘴唇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席烬立即跟了上去。 说起来,其实宁栀之前并没有么严重的怀孕反应。 除了偶尔几次的孕吐外,她和寻常的样子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所以这其实是席烬第一次看见她……吐成这样子。 刚才被她硬塞进去的东西,此时都被一股脑吐了出来,直到后面她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出了,她还是趴在那里,不断地干呕。 席烬走了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宁栀感觉到了他的触碰,整个身体明显绷紧了,但到底还是没有将他的手推开,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不喜欢吃就不吃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席烬低声说道。 “不用了,我没有胃口。” 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落下,席烬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冷肃了起来。 宁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扯了扯唇角修改自己的措辞,“或者你觉得我应该吃什么,那就吃什么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皱,再咬着牙,“鹿宁栀,你现在是打算用你自己的身体来报复我吗?” “当然不是。” 宁栀倒是立即摇头,“我哪儿有这样的本事?再说了,要做这样的事情,那起码也得……你会在乎才是,你都不会在意,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低着头准备绕开他往前面走。 但下一刻,席烬却突然将她的手抓住了。 然后,他一把将卫生间的门关上,宁栀也被他抵在了盥洗台上。 宁栀几乎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想法。 但她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只扬起头来和他对视着。 “你不就是想要个孩子吗?”席烬咬着牙,“我给你!” 话说着,他的手也捏住了她的下巴。 可在他的吻落下的前一瞬间,宁栀却是轻声说道,“我不要了。” 她的话,让席烬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睛。 宁栀和他对视着,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中,此时没有半分的波澜,就好像是一潭已经不会再为了谁有涟漪的死水。 “我上次不就告诉你了吗?我……什么都不要了。”宁栀轻声说道,“你想做就做,但之后我会注意吃药,不会让自己怀孕。” 席烬看着她,“什么叫做……我想做就做?” “嗯,我知道的,这是我妻子的职责,不是吗?”宁栀说道,“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你看,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对我这个席太太的赞美和称颂,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说起我之前的事情,这不都是席总的功劳吗?” “席总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只是需要我履行妻子的义务而已,我自然不能推脱。” 宁栀的话说的认真。 而且她的话音落下,却发现席烬没有其他任何动作后,她自己都仿佛有些等不及了,于是她直接伸出手来,将自己身上的衣领一点点往下拉。 这画面让席烬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 第58章 我走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席烬那握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轻轻颤抖着。 他定定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 活剐了,可在触碰上宁栀眼神的那一瞬间,又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的嘴唇张了张。 但到最后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松开了那握着宁栀的手,转身就走。 他的动作坚定,可脚步和背影却带了几分……落荒而逃。 “席总,席总!” 庄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但席烬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停顿,也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宁栀的后背依然抵着盥洗台。 手甚至还保持着刚才被席烬攥紧了握在胸前的姿势。 虽然刚才席烬没有继续往下做让宁栀有些意外,但她也没有其他的触动,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衣服的领口重新拉了上去,再往外面走。 整个栖云涧都是一片低气压,因此就算庄叔看见了宁栀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将话咽回去。 宁栀假装没有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只自己上了楼,关上卧室的门。 那几天宁栀都是郁郁寡欢的,每天在栖云涧就好像是一片游走的孤魂,没有来处,也找不到落地点。 于是一周的时间下来,她又瘦了好几斤。 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几乎直接凹陷了下去,定制好的礼服全部都得临时修改尺寸,但因为她的身份,那些人就算有怨言,也只能默默咽下去。 就在宁栀重新配合他们量尺寸的时候,金夫人到了。 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金夫人先是顿了顿,再说道,“看来你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她这句话,让宁栀不由震了震。 其实宁栀也知道的,她当时会同意自己将孩子留下来,不过也是因为……那个孩子里有席烬的血脉而已。 她对她、对她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感情。 可她此时如此冷静直白地说出,宁栀的手还是忍不住握紧了。 而下一刻,她便听见了金夫人的声音,“席烬给你的补偿我都知道了,除了鹿家的那些,一个小区,外加两套别墅是吗?” 宁栀没有回答。 “你都有了这些,是不是就看不起我要给你的那些了?” 金夫人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眼睛也不太理解地看向她。 “发生了这样的 事情,你难道……还能留在席烬的身边?”金夫人又慢悠悠的问。 “我不懂您的意思。”宁栀轻声说道。 “其实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相信而已。”金夫人说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么?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帮你——出国,亦或者是和席烬离婚,都可以。” “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知道。”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而且你也已经从席烬的手上拿到了足够的资源,地皮的事情……就当我没有说过吧,但离婚的事,只要你想,我还是可以帮你。” 宁栀不说话了。 金夫人看了看她后,突然说道,“你以为,孩子死了,宋南葵就会满意了吗?她……不会。” “席烬和你说过么?其实,她母亲是他父亲的一个情人。”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但这短短的两句话,却好像是一道惊雷,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她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金夫人。 “嗯,我和他当初就是商业联姻。”金夫人慢慢说道,“他们两个是苦苦相恋却得不到祝福的情侣,而我,则是仗势欺人的恶棍。” “跟我结婚之后,为了避免引起我娘家的不满,导致我们的联姻不稳,他就将她藏在了外面,甚至还给她安排了一个男人结婚。” “他原本是想要假结婚来骗过我,骗过我娘家的人的,但没有想到,那两个假结婚的人会因此碰撞出火花,然后……背叛了他。” “这对他而言,是极其震惊和不被允许的事情,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挑衅了,更不愿意让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于是,他做了极端的事情。” “他雇人,将他们两个都撞死了。” “他们死后,他就将宋南葵抱到了席家领养,跟我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女儿,但我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最开始一直以为,宋南葵是他的孩子。” “直到后面他雇凶的事情暴露,宋南葵的鉴定报告出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一直都在骗他。” “或许是怕形象崩裂,又或许是他万念俱灰,在得知宋南葵的身世后不久,他就直接自杀了。” “我想过将宋南葵送到孤儿院,毕竟就算那些过往她没有任何的过错,可是一想到她和那些事情的关联,我就觉得犯恶心。” “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上了初中,用大人的过错去惩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我实在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也继续抚养着宋南葵。”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从始至终,她都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语调和表情都没有任何的波澜。 从她的话语中的确可以看出,这些事情她就好像是一个局外人,那些爱慕、憎恨纠葛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只是一个无端,被搅进来的人而已。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金夫人又慢慢说道,“偏偏在他们上初中的那一年,他们其中一个玩伴因为席烬死了。” “那个玩伴,当时是宋南葵的男朋友。” “因为这件事,席烬好像被钉上了永久亏欠宋南葵的标签,这也是他现在会如此纵容她的原因。” “宁栀,你和这些事情无关,你也无法回到过去,阻止那个男孩的死亡,所以……你也无法控制,席烬现在对宋南葵的愧疚和容忍。” “离开,已经是我可以为你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金夫人的话说着,也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往日总是凛冽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带着几分苍老……和无奈。 宁栀和她对视着。 她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心口的哽咽已经蔓延上来。 但她迅速擦掉了,深吸口气后,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金夫人,“好,我走。” 第59章 婚礼 宁栀从未想过,关于席烬和宋南葵的过往,自己会从金夫人的口中得知。 但在听了她的话后,宁栀也越发明白了一件事——他和 宋南葵的过去,是她如何都无法插入的。 她知道,金夫人和她说了那么多,其实也是在委婉告诉她这一件事。 当然,宁栀知道她也是有私心的。 毕竟一开始,她也不愿意让席烬和她结婚。 因为不论是她的身份位置还是其他,都和席烬极其的不匹配,所以如果他们可以就此离婚,他母亲大概也是十分……乐见其成。 宁栀知道,但她也顺水推舟了。 从前她或许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但是现在,她是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金夫人给了她一只手,不论是要将她拉上岸还是想要将她拖下去,宁栀也愿意去接受。 因为现在……比起留在席烬的身边,她宁愿被拖下去。 “这是去F国的机票,下周出发。” “下周?” “嗯,毕竟你和席烬的婚礼已经铺垫到了这种程度,贸然取消,会对席烬的声誉有损,鹿家那边,你可能也不好交代。” “所以,婚礼照常举行,第二天我会让人接你去F国,那边的学校和人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先到那边读两年书,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我会让人公布你们离婚的消息,到时候你也不用回国,自然会有人帮你办手续。” 金夫人的话语十分简单。 但表达出来的意思也很清晰——这一张机票过后,宁栀和席烬就再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和温城的其他人,都不再有关系。 宁栀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睛在盯着那张机票看了两秒后,伸手接了过去,“好。” 金夫人眯起眼睛,“你就这么相信我?” 宁栀抬起头。 “你就不会担心,等你到了那边后,并不会有人接应你,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甚至很有可能会……死在那里?” 她的话说完,宁栀却笑了。 她没有回答,但眼底里的笃定却足以告诉对面的人答案。 金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那就这样吧,不管如何,祝你一切……顺利。” “好。” 宁栀回答,但这简单的一个字,语调却要比刚才要干脆坚定许多。 很快,婚礼的日期到来。 前一天,温城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算大,但人人都说这是一个好兆头。 宁栀是在鹿宅出嫁的。 尽管在这之前,她已经和鹿家撕破了脸,但在媒体面前,他们依然做出了和和美美的一幕。 当着镜头的面,鹿夫人甚至还掉了好几滴的眼泪,拉着宁栀的手,看上去是无尽的不舍。 鹿明珠原本是想要做伴娘的。 但席家那边拒绝了,说婚礼当天的主角只有他们两个,不需要其他。 他们没有明说,但传递出来的意思却足够让鹿家面红耳赤。 于是,宁栀第二天准备出门的时候,鹿明珠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出。 鹿夫人对外的解释是说她生病了,无法出门。 当然,今天也没有多少人去关注鹿明珠这个人。 宁栀被鹿父牵着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这是自从两人“吵架”过后,宁栀第一次看到他。 他显然也没有什么变化。 身姿还是一样的高大颀长,头发梳地整齐,就连身上西服的褶皱,都和往常一样笔挺,不带半分狼狈。 当宁栀出现的这一瞬间,他原本垂下的眼眸也终于抬了起来。 深邃的眼眸中,是宁栀看不懂的神色。 唯有一抹,是在看见宁栀那一瞬间的……惊艳。 今天的宁栀的确很漂亮。 白色的婚纱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镂空的后背还能看见她的肩胛骨、腰窝。 黑色的长发盘了起来,那如白天鹅一样的脖颈纤细白皙,再加上她那精致的五官,瞬间吸引了在场无数媒体记者的镜头——哪怕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席烬。 “从今天开始,我就 将她交给你了。” 鹿父的演技也不逞多让,在媒体面前,将父女情深这一出戏也演得十分到位。 席烬很快点头,一边将宁栀的手接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宁栀的手指却是一片的……冰凉。 在他握住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席烬几乎下意识反握住她的。 但让他意外的是,宁栀的抵触似乎只有那两秒,一瞬过后,她便恢复了平静,任由他握紧了她的手。 道别了父母后,席烬将她抱上了婚车。 粉白色的花瓣从半空中洒落,宁栀搂着席烬的脖子,下意识抬眼去看。 但很快她发现,那是玫瑰花的花瓣。 而她好像跟他说过,她最喜欢的,是栀子花。 ——显然,他并没有记住。 那一段路过后,席烬也弯腰将她抱入了车内。 宁栀仔细将身上的婚纱压好,再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和他的距离。 她尽量做得不动声色,但席烬是何等敏锐的人? 他一下子便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却也只抿紧了唇角,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到了礼堂中。 宣誓的时候,除了满堂的宾客外,还有无数的媒体记者。 他们都将摄像头对准了两人的脸庞,企图从他们的脸上抓到不寻常的反应。 落泪?亦或者是幸福的微笑? 但很可惜,什么都没有。 和现场或兴奋或感动的宾客相比,席烬和宁栀的样子都无比冷静。 冷静地就好像……他们两个才是这场婚礼的局外人,眼前的这一切,和他们也完全无关。 宣誓过后,两人开始互换戒指。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神父微笑着说道。 这也是刚才那一眼后,宁栀第二次看向了席烬。 他的唇角抿紧,似乎并不高兴这样的安排。 宁栀也不想为难他,正准备将手伸过去,让他亲一下手背敷衍的时候,席烬却反而将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然后,在所有镜头和视线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第60章 新婚夜 和他的指尖相比,席烬的唇瓣倒是要滚烫许多。 落在宁栀的唇齿间,似乎还带着几分不甘和怒火。 宁栀感觉到了,但并没有将他推开,只仰着头默默承受着。 一个吻结束后,全场也立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都在热切地祝福着,天作之合、白头偕老这样的话语不断。 而这个时候,席烬好像终于进入了一个叫做新郎官的角色,搂着宁栀,朝着众人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幸福而满足。 似乎是发现宁栀并没有多配合,于是他那搂着她肩膀的手立即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接收到了他的意思,于是跟着努力扬起唇角,扮演起了一个幸福新娘的角色。 礼堂过后,他们又去了婚礼的主场地——席烬不久前刚买下的岛屿。 为了迎接这一场婚礼,整个岛屿也被布置地极其梦幻,随处可见的玫瑰花,全天候的交响乐团,晚上还有震撼的无人机表演,和几个小时的烟花秀。 现场除了圈内的权贵外,还有无数的媒体记者,甚至还有一些娱乐圈的明星。 宁栀已经换上了另一身礼服,挽着席烬的手臂,踩着几厘米的高跟鞋,和他游走在各个宾客之间。 她手上举着的酒杯就没有放下来过。 不论是什么人过来敬酒,她也都是来者不拒。 到后面,席烬终于看出了不对,也沉着声音叫了她一句,“鹿宁栀。”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嗯?” 她的酒量其实也算不上好,此时几圈儿下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 但意识到底还是清醒的,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和席烬的距离有些近了的时候,她还十分自动自觉地拉开了些许。 “你喝太多了。”席烬说道。 “没关系。”宁栀却是笑了笑,“结婚嘛,高兴。”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无法反驳。 但让他更回答不出话的,其实是宁栀那含笑的眼眸。 ——就算他有恼怒,在看见她那一双眼眸时,什么怒火也都已经消失不见。 于是后面,他也没有再管她。 很快,夜幕降临。 虽然是初冬,但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冷,当所有人都在欣赏烟花秀的时候,宁栀却拉着席烬的手,“我们来跳支舞吧?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跳过舞。” 毕竟过去那一段时间,他们的身份是藏于人前的。 她甚至都不能展露出任何一点点和他的亲密,再后来,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更不会做跳舞这样的事情。 今天,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契机……以及身份。 于是不等席烬回答,宁栀已经主动拉过了他的手。 她其实已经喝醉了,所以那所谓的舞步还有节奏她都已经记不清楚,脚步也带着几分凌乱。 席烬跟不上她的舞步,到最后只能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自己在那里蹦蹦跶跶。 她的裙摆随着动作和风轻轻摆动着,烟花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上,映亮了她的笑容,那一双眼眸更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样,耀眼、明丽。 席烬看着,甚至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他已经记不起了。 ——上一次看见宁栀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已经……很久。 席烬正想着,宁栀的身体却突然一晃! 席烬几乎想也不想地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 宁栀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将他松开,而是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 席烬也没有想其他,而是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此时场上几乎也只剩下一些和他们年级相仿的人,见状纷纷打趣说席烬等不及,要去过新婚夜了。 要换作是平时,哪怕是同龄人,席烬的气场威严也足够让他们不敢开口。 但今天不同。 在他们面前,席烬已经笑了整整一天,于是那一张脸,仿佛也跟着变得和蔼亲近起来。 此时面对他们的调侃,席烬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皱起眉头,而是朝他们笑了笑,再解释说自己照顾不周,让他们继续玩尽兴。 打过招呼后,他也直接抱着宁栀往前面走。 在岛屿上,有一幢是独属于他们的别墅。 席烬或许应该叫上司机送他们过去的,但在抱着宁栀走了一段路后,他又突然不愿意松手了。 于是,他拒绝了司机开车的请求,自己抱着宁栀一步步往前。 她的体重原本就不高,一段时间没见,此时好像更轻了几分。 那薄弱的肩膀就好像是几张纸,他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的腰身直接掐断。 从宴会现场到别墅的路程并不算短,但席烬却走得毫不费劲,偶尔,他还能仰头看一看天空——那绚丽的烟花。 此时烟花秀也已经到了高潮部分。 那是设计师特意为他们两人设计的,关于两人名字的烟花。 但宁栀正闭着眼睛睡得无比安稳,一眼都没有看上。 席烬倒是抱着她停下了脚步,眼睛盯着那一簇烟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垂下眼睛看着宁栀。 她睡得无比恬静,睡梦中好像还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略微向上扬起。 席烬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和宁栀结婚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甚至如果两人能这么过完一生,也会很好。 当这个想法出来时,席烬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 毕竟,他从来不会做这样虚无的假设。 什么一生、一辈子,对他来说都太遥远甚至荒唐。 可这一刻,他却真的想要和鹿宁栀……白头偕老。 就在席烬想着这些时,怀中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动作也开始不安稳起来。 席烬没有给她挣扎的机会,而是收紧了手臂上的动作,再抱着她继续往前。 很快,别墅到了。 席烬抬手开了灯,再抱着宁栀上了楼。 他原本是想要将她放在床上的。 但在即将松手的那一瞬间,宁栀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他。 湿漉漉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和迷离。 席烬看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几秒过后,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捏着宁栀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 第61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外面的烟花还在继续,伴随着交响乐的演奏,声音还是变得激烈、急促。 交织的呼吸和体温让整个房间好像一汪沸腾的水,宁栀想要浮上去喘口气,但很快又被人拽了下去。 于是,她只能用力抓住他的小臂,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失控、炙热、痉挛、抽搐…… 当外面的烟花散场,人群的欢呼和尖叫声也逐渐远去的时候,这个夜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宁栀睁开眼睛时,最先看见的是那一只横在自己胸口前的手臂。 她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转头时,正好对上了席烬的脸庞。 他一向敏锐,但大概是昨晚闹腾太过,此时他倒是依然沉沉睡着。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像是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然后,她抬手要将席烬的手拉开。 可她刚一动,席烬人没有醒,却反而将手收紧了几分。 宁栀只能试着去掰动他的手指,一根加一根。 在好不容易将他的手完全拨开后,她又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枕头抽出,塞入他的怀中。 席烬依然没有醒,而且更柔软的触感似乎让他感到很满足。 于是,那抱着枕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确认 自己怀中有东西后,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宁栀没有再看他,而是颤着腿下了床,再扶着自己酸软的膝盖,一步步往前。 金夫人给她安排的小船就在附近,宁栀走过去时,天才刚刚亮。 “您这边请。” 年轻的船员拉着宁栀的手带她上了船,又等着她安置好了后,这才发动船只,往另一个码头——金夫人给她安排的机票,并不在温城起飞。 …… 席烬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偌大的房间中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石楠花味,但床上除了他之外,却只有空荡的一片。 “鹿宁栀?” 席烬叫了一声,但周围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回应。 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松开枕头下床。 “鹿宁栀。” 他的声音始终平静淡定。 毕竟他知道的,这里是独立的岛屿,宁栀只能是在这几个地方。 可他在房间中找了一圈儿也没有找到宁栀的人,只能自己下了楼。 只是整个别墅上下,他也没能找到鹿宁栀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席烬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立即给人打电话,查询码头那边的状况。 可接送宾客离开岛屿的人并没有看到宁栀的身影,也没有人看到她上船。 “那她现在在哪儿?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席烬反问。 冷冽的声音让那边的人一顿,随即回答,“席总您别着急,我马上给您查询!” 席烬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着急吗? 其实也并没有。 因为他知道,宁栀就在这么几个地方。 就算她真的偷偷登船离开了,能去的也只有那么几个地。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席烬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名为“预感”的东西,此时正在不安躁动着。 明明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中的,明明……不会有什么意外。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那垂在身侧的手,此时甚至还在轻轻颤抖着,连带着心脏和肩膀,都在不安地跳动。 他在房间中等了三个小时。 从他记事开始,他的所有时间都被切割成了无数密集的行程。 小时候是各种语言课和音乐马术课,长大后便是各种比赛,更别说是业务繁忙的现在。 他的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都需要经过策划和计算,所以席烬难以想象,自己会空坐在房间里三个小时,只为了等一下消息。 而他最后得到的消息是……没有。 监控摄像头最后拍到的宁栀的画面,是她清晨独自一人走出了别墅。 然后,她就好像十分熟悉于这座岛上的构建和监控死角,再也没有出现在摄像头中。 他们甚至都已经派人上了岛上的深山,但依然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席烬听着报道,却是忍不住笑了,“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她自己一个人走出了别墅然后消失了吗?你怎么不说她失足掉进了海里淹死了?” 席烬的话说完,那边的人倒是沉默下来。 他感受到了那份静谧,也算是明白他们后面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或许,真有这一种可能。 又或者应该说,只剩下了这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席烬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但片刻的静默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于是说道,“就算是这样,那也得找。” “您的意思是……” “让人去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席烬的话说着,牙齿也跟着咬紧了几分。 电话挂断后,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在自己身上扫视了几圈儿,直到后面他才发现了不对——是他的手臂。 不是手指,也不是肩膀,而是他的一整条手臂,都是剧烈颤抖着! 席烬盯着那条手臂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想起了什么——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按住了。 可这样的动作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只手依旧在剧烈颤抖着,到后面甚至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视线也落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在那上面,有佣人准备好的水果。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种冲动——将那叉子直接刺入自己的掌心。 他想要破坏,想看到鲜血! 可还没动,席烬便将这个想法硬生生压下。 他知道的,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是过去的席烬了,他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绝对不会做任何……暴戾和冲动的事情。 他不断这么告诉自己,也一次次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始终没有找到宁栀的人亦或者尸体,她突然消失的事实开始不断在他胸口之间放大。 如一块膨胀的海绵,汲取着他的血液,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于是,席烬再也坐不住,直接转身冲了出去。 第62章 你把她藏哪儿了? 席烬在岛上呆了三天时间。 打捞队一直在工作,但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 他从最开始的震惊焦躁、到后面的镇定冷静。 他每天就站在码头上看着等着,面无表情。 公司那边自然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但那些消息和电话,席烬一个都没有回复置理。 一开始,他的助理还能对外解释说他是新婚,所以业务会议都推迟了时间。 但这一天天过去,席烬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再加上海岛这边的打捞队很多路过的船只都会看到。 纸……终究还是无法包住火。 第四天,金夫人亲自到了岛上。 在看见席烬这样子时,她先是一愣,再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夫人又问了一声。 席烬看着她。 “鹿宁栀真的不见了?”金夫人问,“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而且这打捞队是不是太高调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你就应该知道结果了!” 席烬依然没有说话。 金夫人闭了闭眼睛,“先把消息瞒下来吧,对外就说鹿宁栀去国外求学了,你现在跟我回去,公司那边……” “是您将鹿宁栀藏起来了吧?”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听上去像是在问金夫人,但他的眼神和声音却是无尽的肯定! 话音落下,他也往她那边靠近了一大步,“在哪儿?” “你在说什么?” 金夫人回答,眉头也跟着皱紧了几分。 “我问你,鹿宁栀在哪儿?”席烬的声音越发冷静了,“能够知道岛上的路线,还能安排船只将她接出去,只有您可以做到。” “所以,您将她藏到哪儿去了?” 几个晚上没有睡觉,此时席烬的眼底里早已全都是血丝,定定看着金夫人的时候,让她的眉头都忍不住皱紧了。 “席烬,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我问你鹿宁栀在哪儿!?” 席烬的声音到底还是失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动手了一样。 金夫人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反问,“你知道了又如何?” “你觉得你这样,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么?” “所以,真的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席烬闭了闭眼睛,再深吸口气,“说,她到底在哪里?你将她藏起来做什么?” “你觉得这个问题还有意义?” 金夫人反问。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两天,温城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 凛冽的寒风迎面刮着,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那两张几近相似的脸庞,此时都不带半分的表情,眼睛盯着对方,像是随时在找着对方弱点的,对峙的猛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突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点了点头,直接转身! “你要去哪儿?”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表面上看,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情绪,但谁也没有看到,他的手臂,此时又在剧烈地颤抖着。 和之前的颤抖害怕不同。 此时的他却是——兴奋。 鹿宁栀还活着!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让席烬体内所有的细胞复活。 这几天打捞的毫无结果,他原本都已经有些……绝望。 不愿意让他们放弃,其实是他自己也不想放弃。 哪怕是个尸体呢? 哪怕她的尸体已经被海水泡肿,又或者被鱼虾咬烂,但那也是鹿宁栀。 不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将她捞到身边。 可是毫无结果才是最让他绝望的。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并不是打捞队的无能,也不是鹿宁栀死在了某个他们都想不到的地点,而是……她还活着! 原本混沌的思想,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明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就当他准备打电话让人来接自己 回去的时候,宋南葵的电话却过来了。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这一瞬间,他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他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个号码。 他是想要挂断的,但身体的反应却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等席烬回过神时,手已经将电话接起。 “阿烬。” 宋南葵的声音很快传来,“你……还在岛上吗?” 席烬没有回答。 “我现在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宋南葵又说道。 “不用。”席烬倒是很快回答。 宋南葵沉默下来了。 席烬看向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我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做,你的人生也不能一直围着我打转。” 宋南葵不说话了,像是不太明白席烬话里的意思。 “你想去国外读书么?”席烬又问她,“戏剧表演?还是乐器商业?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学。” 席烬的话说完,宋南葵的呼吸却是越发轻了,“什么意思?阿烬,你现在是不是想要将我……甩开?” “不是甩开,但你的人生还是得继续,所以……”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宋南葵却是直接说道,“我就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你难道觉得不好吗?我……” “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席烬又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宋南葵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你放心,我会认真做筛选,陈砚深那样的败类绝对不会出现,以后有他照顾你,我也会……” “我不要!”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声音尖锐,“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将我甩给其他的男人?然后你和鹿宁栀幸福快乐的生活?我告诉你席烬,你休想这样!你之前说过的,安北死了,你会一辈子负责我的生活,你现在是想食言?”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我不要钱!” 宋南葵立即又说道。 同样的对话,其实他们之前也进行过很多次。 之前席烬都是不了了之,但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厌烦了。 皱了皱眉头后,他只说道,“你考虑一下吧。”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宋南葵回答,而是直接将电话挂断。 第63章 明明说过不喜欢 席烬回到了温城中。 但他并没有回公司处理事情,而是转头让人调查了金夫人前段时间的所有行踪 ,包括她私人飞机的所有航线。 他依然住在栖云涧,宁栀所用过的所有东西都依然保存着原样。 他这做法,以至于后面房子里的佣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战战兢兢,似乎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席烬自然没有理会。 没有发现金夫人的行踪有任何不对后,他又转头开始查起了金夫人的资金状况。 除了永嘉的董事长外,她在海外也还有许多资产。 甚至有些东西,在注重实业发展的国内,是不被允许的。 从前席烬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但现在,倒是方便了他的很多动作。 他的决定下得很快,而且有些东西破坏起来……可要比建造简单多了。 因此,不到两天的时间,她便主动来找了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金夫人的牙齿紧紧咬着,脸色难看。 席烬和她对视着,似乎还有些不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金夫人深吸口气,再说道,“国外的那些事情,是你的手笔吧?” “是。” 席烬这次承认地倒是干脆利落。 他这个态度,却是让金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席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让你上商学院,带着你进入永嘉,手把手教会你商场上的套路交集,是为了让你今天来对付你的母亲的么!?” “不止这样。”席烬在看了她一会儿后,说道。 “什么?” “如果你不告诉我答案,我就去举报你。” 席烬的声音平静,“高高在上的金女士,因为涉嫌……”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干脆利落的耳光,瞬间打断了席烬的所有声音。 他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夫人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但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点头,“好,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但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这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于我做了什么安排,将鹿宁栀藏在什么地方,而是她同意了这个计划!” ——她不想留在你身边。 金夫人没有说其他,但从中表达出来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席烬自然听懂了,可他并没有理会。 他知道的,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 毕竟她要是想要将鹿宁栀逼走,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可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鹿宁栀。 然后又转过头来,说是鹿宁栀自己要逃走,甚至是哭着求她的,以此造成他们之间的隔阂和误会。 这一点……席烬比谁都要清楚。 所以,在他见到鹿宁栀之前,对面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在拿到地址之后,他也立即让人定了航班。 宋南葵似乎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这个消息,在席烬赶到机场的时候,她也突然冲上前来,拦住了他。 “你不能去!” 宋南葵的话音落下,席烬的眉头却是直接皱了起来,眼睛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要去找鹿宁栀?她愿意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你说你和她结婚是为了我,那我……我走开可以吗?我可以离开温城的,我也可以去国外,这样一来,你的选择不就很多了吗?你可以去找和你更匹配的姑娘结婚。” “这才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宋南葵的话说完,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理由呢?”他问。 “什么?” “你既然可以走,那我和鹿宁栀结婚又或者和其他人结婚,又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不喜欢鹿宁栀!你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跟她!”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不说理由,此时一边跺脚一边说话的样子,在席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 于是,他连回答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敢走?!席烬,我都已经和你说地这么清楚了你还想走?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去找她,我现在就去死 !我去找安北,告诉他,他死了之后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同样威胁的话,这些年他其实已经听过无数次。 换作是之前,他也就妥协了。 但这一次,席烬却没有回头。 他只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你去吧,没关系,等到那一天我真的见到安北,我会自己和他解释的。” 话说完,席烬也直接往前。 他没有再看宋南葵……一眼。 宋南葵就愣愣站在那里。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那表情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其实为什么不愿意让席烬和鹿宁栀在一起,她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只是一种莫名的……第六感。 此时此刻,宋南葵倒是明白自己这样的第六感是因为什么了。 因为……鹿宁栀对席烬的特殊性。 因为她看过了他对别人的冷淡和漠然,所以才会在鹿宁栀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觉察到了他对鹿宁栀的不同。 所以,她才会一次次跟席烬确认,他喜不喜欢她。 可那个时候,席烬都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过……他不喜欢她的。 他明明都说过的! 宋南葵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席烬背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她的泪水也直接掉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虽然还没从席烬那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一刻,宋南葵却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这个城市对她而言,原本就已经没有多少的意义。 她是为了席烬才回到这里的。 但是现在,连这最后的意义都没有了。 就在宋南葵想着这些时,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看见上面的来电,她不由翻了个白眼,再直接挂断了电话。 可那边的人很快又打了第二个电话。 宋南葵抿了抿唇角后,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有事吗?”她的声音冷淡,却在听清楚那边人的话语后,一点点失去表情。 第64章 我以为你死了 宁栀因为签证的问题怕被席烬查到,所以她现在依然还在国内。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四线沿海城市。 保留了最原始的民风,人们喜欢用大嗓门说话,每天天还未亮,宁栀就能闻到街头巷尾早餐店的味道。 这里没有什么名胜古迹和有名的景点,因此基本没有多少游客,但又因为出色的针织业,引来了不少外地的打工者,所以宁栀一个外地人在这里,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早起,宁栀照常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顺便跟着广场的大妈跳了一会儿舞,再顺着回去的路上买了早餐。 她住的地方是这里的一个老小区,附近有很多的野猫,因为被大爷大妈喂熟了,它们也不怕人。 宁栀一边咬着油条,一边将自己吃剩的包子撕了一点又一点,丢在地上喂着它们。 “姐姐!” 有个散着头发的女孩儿跑到她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 宁栀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你奶奶呢?” “去跳舞了。” “肚子饿了?” “嗯!” “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美女姐姐!” 小女孩儿是被老人带大的,普通话中带了几分本地的口音,听上去就好像是漏风一样。 宁栀听着,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叫我阿姨就可以了。” 话说着,她也从袋子里拿了一个包子递给了女孩儿,“吃吧。” 女孩儿立即伸手将包子抢了过来,一股脑地往自己嘴巴里面塞。 宁栀在旁边看着,直到她将包子吃完了后,这才从身上拿出纸巾,仔细帮她擦干净。 旁边的人见着,说道,“你这孩子,比她亲妈还要上心!” “就是,她妈妈都丢下孩子不管了,你一个外人倒是管的宽!” 他们嘴上在说着宁栀,但声音中却都是调侃。 宁栀只笑了笑,“没事。” 女孩儿吃完了一个包子,正准备跟她要第二个的时候,宁栀却摇头,“不行,你一次性吃太多涨着了,你奶奶要找我算账的。” 女孩儿不管,眼见宁栀不愿意给,正准备直接动手拿的时候,宁栀却是迅速往伸手躲了躲。 一来二去,两人仿佛玩起了追赶的游戏。 宁栀的唇角扬起了笑容,两人正不亦乐乎时,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那是一种如同草原上食草动物的警惕和直觉。 宁栀立即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安慰自己说是她的心里安慰,眼睛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她。 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是无尽的、喷发出来的怒火。 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颤。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身!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金夫人不是跟她说了万无一失的吗? 她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为什么还是要追着她不放!? 就在宁栀胡乱想着这些时,脚步却意外踏入了一条死胡同。 说到底,她也刚来这里一周的时间,对这里算不上熟悉。 当意识到自己走错路后,宁栀立即转身想要选另一个地方,但刚一转身,人却是和迎面而来的席烬撞了个正着。 和她的慌不择路相比,他的样子要显得悠闲许多。 就连刚才眼底里的愤怒此时都仿佛消散了,朝宁栀走过来的脚步悠闲而散漫,一边朝她靠近,一边问,“你还想去哪儿?”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每靠近一步,宁栀就往后退一步。 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可从席烬身上压过来的压迫感,却足以让她窒息! 顿了顿后,宁栀这才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席烬反问。 宁栀的手握了握,再扯了一下唇角,“总不能是来旅游的吧?这儿又没有什么……” 她的话说着,眼睛突然瞥见了席烬的右手。 那里……还在剧烈颤抖着。 “你怎么了?”宁栀下意识问。 “什么?” “你的手……” 顺着宁栀的视线,席烬这才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在剧烈颤抖着。 但这个时候,席烬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 他只直接看向宁栀,“跟我回去。” “我不要。”宁栀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落下,席烬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不要。”宁栀又重复了一次。 席烬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莫名的笑意,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我不想回去了,该给你的面子,我已经给足,你对外就说我出国留学了,等过几年,我们再办理离婚,到那个时候……” “离婚?” 席烬反复咀嚼了这两个字。 话音从他的舌尖碾过,像是情人呢喃的话语,又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然后,他问她,“鹿宁栀,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没有离婚的打算?”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宁栀直接说道,“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凭什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加快了脚步。 那猛地拉近的距离让宁栀来不及闪躲。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席烬直接抵在了墙角!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摸一摸宁栀的脸庞。 可那只手颤抖地不像话,他只能垂下眼睛,视线从她身上扫过。 “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了。” “我让人在大海上捞了好几天,他们都在劝我放弃,甚至觉得我是疯了,但我没有管。” “我已经想过了,就算是只剩下你的尸体,我也得将你捞回来,我们已经是夫妻,在礼堂中发过誓,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得在一起。” “这才过去了几天,嗯?” 这是宁栀第一次听席烬说这么多的话。 此时他的眼神显然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宁栀甚至有一种……他仿佛褪下了某种伪装,露出真实面目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很快,席烬又将颤抖的手按在了她的后脑勺,近乎强硬地将她的脸庞按着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第65章 我不会跟你回去 “席烬你干什么?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立即开始挣扎,但席烬并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 那用力将她扣在怀中的动作,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揉碎了一样。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可当这份确认过后,席烬脑海中却突然浮现起了自己刚才第一眼看见她的画面。 他原本还以为,她是被囚禁起来的,再不然,也是被人逼着留在了这里。 可他想象的她狼狈亦或者悲惨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她过得……很开心。 她的脸上全是笑容,跟周围的人相处地极其融洽。 这让席烬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跟鹿家玩失踪的那一次。 当时他们刚分开,他还以为她是受了伤,找个地方疗养去了。 可他的人找到她,发回来的照片却是她在村庄中和别人载歌载舞的画面——过得比谁都要开心。 就好像今天这样。 他在海岛上担惊受怕,她却在这里,看上去还极其地幸福。 于是,在惊喜过后,愤怒的情绪也迅速蔓延上来。 他的唇角紧紧抿着,那抱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 “好疼……你把手给我放开!” 宁栀不断挣扎着,过了好一会儿后,她终于成功将他的手挣脱开,再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宁栀说道,“反正你母亲已经答应我了,我也绝对不想……再回到你身边。” 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的犹豫。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栀没有等他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你认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自以为会帮你,朝你伸出手的人,其实已经将你的信息给了我,当然,就算这样,我也无法体谅她的做法,所以你如果不跟我回去,付出代价的人……会是她。”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脚步却是直接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平静看着宁栀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栀的牙齿一下子咬紧了,“你疯了?那是你母亲!”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席烬反问。 毫无情绪的话语,不带任何的感情。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回答,“随便你好了,反正那是你母亲,被人骂不孝不义的人又不是我,席烬,你现在休想再拿任何人任何事情来威胁我!” “威胁?”席烬摇摇头,“鹿宁栀,你错了,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件事而已。” “什么?” “所有帮过你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席烬的话语落下,宁栀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握紧了。 “你想怎么样?” 终于,她转过身来看他,说道。 “席烬,我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要看到我死在你面前,你才会满意?” 宁栀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却不是因为难过亦或者委屈,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愤怒。 她看着席烬,只觉得自己心里仿佛有一股喷发的怒火正在层层席卷上来,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我都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也不想再去管你和宋南葵的那些破事了,你到底还要我如何?” “跟我回去。” 宁栀说了一堆,但席烬的表情却始终平静,那平静的话语和表情,衬得宁栀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于是,宁栀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他,“不可能,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你要怎么样才能和我回去?” “你要怎么样才放过我?” 宁栀反问。 相似的语调和问话,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问,“你现在住哪里?” “关你屁事。” 大概是宁栀的话语太过于粗鲁,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又说道,“你不跟我回去也可以,那我就在这里住下。”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沉默下来了。 却不是因为诧异,她只是在审视着席烬,思量着他这句话的含义。 几秒过后,宁栀突然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席烬,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你觉得跟我说两句好听的话,做点微不足道的弥补,我就会轻飘飘地原谅你是吗?” 话说着,宁栀的牙齿又慢慢咬紧,“你想要我跟你回去,继续我们的婚姻是吗?可以!那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又或者让宋南葵给我的孩子偿命,我就跟你回去。” 她后面的这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不愿意的话,你就不要来跟我说其他的话,我也不想听。” “我会将宋南葵送走的。”席烬却说道。 “还有孩子的事,你如果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再要一个。”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怒火突然又上来了。 她想也不想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问他,“再要一个?你就这么无所谓是吗?对你来说,孩子是不是好像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错过了没有关系,反正还有下一桩,下一个。” “你没有怀孕,你当然不知道孩子在肚子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更不知道‘他’从我体内被剥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又有多痛!” “你现在轻飘飘地说一句再要一个就想要把事情揭过去?”宁栀又忍不住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自己没有感情,一切的事物都只用利弊来衡量,就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是吗?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你也不要以为你说你将宋南葵送走我就会很高兴,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上前一步。 宁栀还没回过神,席烬却直接从身上拿出了一把瑞士短刀。 然后,在宁栀的视线下,他将短刀塞入了她手中。 第66章 你现在喜欢谁? “什……什么?” 宁栀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没能回过神来。 “你刚才不是说我的话太过于轻飘飘了么?你说我承受不了你的痛苦?” 席烬说道,“那我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鹿宁栀,你只要把这把匕首刺入我的身体就可以了。” “腹部?心脏?还是其他的地方,随便你选,一刀不够,你还可以再来一刀。” 席烬的声音十分平静。 他的话说完,发现宁栀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时,他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主动按在了刀把上,一边将他那边拉。 “放……放开我!”宁栀倒是立即叫了起来,“你干什么?席烬,你个疯子,你把手给我松开!” “你为什么不动手,不是恨透我了吗?不是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回去?我现在给你动手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 席烬的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困惑。 宁栀气得想要踹他,“疯子!席烬,你他妈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疯子!你是不是打算这么做了后,再将我扭送到警局,说我是个杀人犯,再将我送到监狱去对吗?!”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他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诧异宁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样。 宁栀冷笑,“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在我心里,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连你自己的亲生母亲,你都可以拿来威胁我,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事情?” “那你要怎么样才相信我?”席烬问。 “我不会相信你的。”宁栀直接回答,“就好像你之前不也没有相信过我?”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又笑了笑,“不对,其实你也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单纯的没有站在我的这边而已,你甚至连单纯的对错都懒得去分辨,反正对你来说,不论我是对的还是错的,你都不在乎。” “你在乎的,只有宋南葵。” “所以你在意的还是宋南葵。”席烬很快抓住了重点,也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打算将她送走,你不喜欢她,以后不见她就可以了。”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轻轻笑了笑,“这样的话如果你是之前告诉我的话……我大概会很高兴吧?” “我之前想过,只要你可以在我和宋南葵之间选择她就可以了。” “哪怕只有……一次呢?” “可是,你没有。一次次的,你都将我从身边推开,一次次站在了她的身边,所以你觉得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呢?因为那些信任早已经被消耗干净。也包括我对你的所有的……感情。” “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不喜欢你了。” “席烬,我不可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因为不喜欢,所以我现在每分每秒看见你都是一种折磨,我现在就想结束这一种折磨,你现在……听懂了没有?” 席烬没有回答。 他觉得宁栀的话有些荒谬。 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他也知道,她到底还是介意宋南葵的存在。 之前他以为她们两个的存在不冲突,毕竟他不喜欢宋南葵,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结婚。 既然是不同意义的存在,自然不需要有一个人……一定得离开。 可在捕捞队日夜不停的时间中,让席烬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比起宋南葵,他更难以接受鹿宁栀的离开。 换做是这之前,席烬或许会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毕竟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如此,没有什么人……是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的。 所以,离开才是常态。 可是,当宁栀失去所有踪迹和消息的时候,他却发现他……无法忍受。 就好像是一块已经在他身体中存在许久的异物。 因为是异物,所以他一开始并无法忍受,甚至有些排斥她带给自己的异样。 可渐渐的,他好像开始习惯这种存在。 以至于那块异物在他不知不觉之间,开始融入他的细胞,甚至是……成为了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所以在抽离的那一瞬间,他才会这样的时候不适应,甚至应该说是……疼。 可是她无法忍受和宋南葵共存。 所以,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席烬原本以为,自己会选择宋南葵的。 这是安北临终的时候,他亲口答应他的。 席烬到现在都还记得安北那死死盯着自己看的眼眸,甚至连他死的时候,都差点没有闭上。 这样对他的愧疚,所以席烬对宋南葵的所有事情,都是一个容忍的状态。 在某个时间段,对席烬来说,只要宋南葵不杀人放火,他就永远能包容她,给她兜底。 所以从某个层面上说,宋南葵的存在,或许是比鹿宁栀重要的。 可现在席烬发现自己错了。 他会照顾宋南葵,是因为对安北的承诺,可他突然明白了,比起那些承诺来,更重要的,显然是他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不愿意让鹿宁栀离开。 那离开的人就只能是宋南葵了——理所当然的。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席烬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很艰难很痛苦,可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相反,当他发现自己是可以拒绝宋南葵,甚至是可以将她送走的时候,席烬只觉得无比地……轻松。 就好像是丢掉了一块被自己背负了十多年的石头,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这个重担,为他自己的想法和欲望而活。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了后,鹿宁栀会高兴的。 毕竟她之前不是说过么?她想要的,仅仅是“被选择”。 如今,自己终于如愿选择了她,她一定会高兴喜悦的才是。 可是现在,她却跟他说,她不想要了。 她甚至说,她不喜欢他了。 席烬看着她,表情也在这一瞬间慢慢消失不见。 “那你喜欢谁?” 席烬问。 “什么?” “你说你不喜欢我,那你现在喜欢谁?”席烬将话重复了一次,牙齿也跟着咬紧几分,脸色难看。 第67章 他的目的 “是赵嘉树?” 眼见宁栀没有回答,席烬很快又追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或者是渔村里的那个男人?又或者,是你在这边新认识的哪个野男人?” 随着他落下的一句句话,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越拉越近。 宁栀依然在忌惮他手上的那把短刀,正要躲开时,席烬却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什么?”他问,“心虚 ?” 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却带给了宁栀一种莫名的心慌甚至是……恐惧。 宁栀的心头忍不住跳了跳。 不过很快的,她又镇定下来,咬着牙说道,“你不要胡说,什么野男人?我没有!” “那是我认识的人?是谁?” “没有谁!你讲点道理可以吗?为什么我不喜欢你就得喜欢别人?”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搭理他,只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席烬倒是没有拦着她,可等宁栀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却发现……他一直在自己身后跟着。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再快步走了一段后,却发现他依然如同一道影子一样,紧紧跟随。 宁栀沉下了脸色,“你老是跟着我做什么?” “这路是你的?” 席烬轻飘飘地反问。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于是,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咬咬牙后,转身继续往前。 席烬嘴上说着他只是走自己的路,但脚步却基本和宁栀保持了一致,她直走他就直走,左转他就跟着左转。 如果宁栀只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也就算了,偏偏这几天的时间,她基本和这边的人混了个眼熟,再加上席烬的样子实在出挑,于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身后的这个“小尾巴”。 于是,他们开始问,他是不是宁栀对象? 宁栀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而席烬却还在后面补充,一边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婚戒,“我们结婚了。” 在宁栀的记忆里,席烬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而且对方在他眼里还是“毫无价值”的一位。 所以,他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跟人解释,倒不如说是提醒,是他在挑衅。 宁栀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却没有如他所愿去搭话,而是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趁着席烬跟人说话的时间,她默默加快了脚步,又在自己住的地方附近多饶了好几个圈。 等她停步时,席烬的身影也终于消失不见。 宁栀以为自己终于将这条小尾巴甩掉了,开了铁闸门正准备往上时,席烬却又突然出现。 宁栀被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想要将门关上,但这一用力,那扇铁闸门却是将席烬的手臂生生夹住!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的席烬眼眸中,比刚才还多了几分阴沉和冷冽。 宁栀下意识将手松开了,而趁着这个空当,席烬也用力将门推开。 他的人顺势挤了进来,将宁栀用力搂入怀中! 这突然的变故让宁栀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也立即开始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席烬没有回答,只一手抱着她,一边带着她往楼上走。 宁栀想要尖叫,但他很快将她堵在了楼梯角,用唇瓣将她的声音直接堵了回去。 她的呜咽,她的言语,被他用舌尖粗暴地卷走,那用力的舔舐和吞咽,瞬间将宁栀的泪水都逼了出来。 却不是因为别的情绪,而且单纯觉得……窒息。 席烬原本也只是想要控制住她而已。 但渐渐的,这个吻就变了味道。 随着他舌尖不断地顶入,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也开始在他脑海中重复上演。 他的不安,他的焦躁,还有他的慌乱,包括知道她还活着时候的惊喜,以及此时此刻他的……愤怒。 想到最后以及刚才听见的那一通电话,席烬甚至忍不住用力咬了一下她的唇瓣。 当腥甜的味道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时,宁栀挣扎的力道也更大了几分。 席烬这才有功夫问她,“你住在哪里?” 宁栀自然不会告诉他。 席烬冷笑一声,“好,那就在这里。” 话说着,他也直接动手去扯宁栀身上的衣服。 宁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搬到栖云涧的经历。 所以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席烬也绝对做得出来! “放开我!席烬,你这个混蛋,你敢?!”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这是你妻子的义务。” 席烬回答。 这冰冷的一句话,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僵住。 然后,她原本要将他推开的手也慢慢垂落,“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要不呢?你以为是什么?” 席烬直接反问。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否认,至少掩饰一些的。 但是,他没有。 也正因为他这句话,宁栀的所有反抗动作都落了下来。 然后,她说道,“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自然没有听她的。 宁栀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却又仰头朝他扬起了一个笑容,“不是说要回房间么?那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还是沉默。 那一双盯着她看的眼眸深邃而冰冷。 但这样的眼神,其实才是宁栀熟悉的。 在他眼里,她本来就如同一件商品一样。 ——性,则是她的价值。 宁栀转过身,一步步往楼梯上走着。 她的脚步不快也不慢,但每一步却走得极其艰难。 直到他们在某一个门面前停下。 宁栀搬来的时间虽然不长,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长住,但依然不妨碍她将屋子收拾地干干净净,她也买了新的画板和颜料,阳台上还有她剪的花,所以在进屋的那一瞬间,席烬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香味——带着阳光的温暖。 可这一切并没有让他的眼神有半分触动。 相反,此时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甚至不等宁栀站稳,他便直接将她抱了起来,直接丢在了里面的那张床上。 这边的床垫不比栖云涧那边的柔软,因此,在被丢下去的那一瞬间,宁栀就被撞地眼冒金光,但席烬并没有给她缓一口气的打算,再将她用力拽向自己后,他也再次咬住了她的嘴唇。 第68章 征服 剧烈的刺痛感让宁栀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可席烬很快不耐烦地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是粗暴地将她的衣服撕开。 扣子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又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消失在了宁栀的视线中。 而后,她的膝盖被分开,用力按在了她的胸口上,紧接着,席烬就这么撞了进来。 ——痛。 这是宁栀唯一的感觉。 她认识席烬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所以其实她也知道,此时自己求饶的话,是能让自己好受一些的,最快的办法。 可宁栀还是不愿意低头。 她甚至连哼都不愿意哼一声,只咬紧了自己的牙齿,定定看着席烬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席烬自然看到了。 于是,他手上的力道也越发大了起来,掐着宁栀的腰,仿佛要将那里折断。 可宁栀依然没有求饶。 那些只有恋人做的旖旎的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却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一直到后半段,宁栀的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机制,本能地给出反应后,她才终于没感觉那么疼。 可她依然没有叫一声。 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定定看着面前的人。 席烬其实同样如此。 他们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固执地等着对方……先为自己低头。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等来这个时候。 大概是宁栀的样子太过于不训,结束的时候,席烬干脆低头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咬得很用力,有一度宁栀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都仿佛要被他咬断了,她疼得发抖,却依然一声不吭。 为了迫使将那声音咽回,宁栀将自己的舌尖也咬破了,于是一时间,她整个鼻子和嘴唇间,各种味道掺夹在了一起。 房间中的石楠花味,嘴唇中的血腥味,那味道不断挤入,让宁栀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好像要炸开一样的疼痛。 就在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时候,席烬突然又将她抱了起来。 宁栀这才终于清醒,睁开眼睛看他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前。 “你要带我去哪里?”宁栀问。 可席烬没有回答。 “我哪里也不去,你把我放下来!” 宁栀也不等了,只直接说道。 她是想要挣扎的,可他刚把门打开,他们便撞上了对面门的老夫妻。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原本要将席烬推开的手此时立即缩了回来,恨不得整个人都能蜷缩成一团。 席烬自己倒是已经穿戴整齐,但对宁栀,此时却是连个衣服都懒得往上套,宁栀整个人则是被他裹在了被子里,再连着被子就这么一路抱着她下了楼。 宁栀气得发抖,但比起气愤来,她更多的是羞耻。 因为这边都是小巷,席烬甚至没法将车停在门口,所以他就这么一路抱着她过去了。 路上甚至还遇到了和宁栀认识的人,一个个纷纷问她怎么了。 宁栀没法回答,席烬此时却是连搭理他们一声都懒得,只这么抱着她上了车。 等后面的隔板升起,再无其他人后,宁栀也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来,往席烬的身上又踢又踹。 “混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席烬你这个疯子!” 席烬没有否认她的话,只在宁栀准备抬手打他的时候,伸手将她的手腕按住了。 “看来你还有力气。”他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将宁栀拉过来,直接按坐在了自己身上。 宁栀身上的被子瞬间滑落下去,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 在那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是席烬留在她身上的标记。 当看见那个牙印时,席烬的情绪倒好像好了许多。 他眯起眼睛,手指在那上面摩挲着。 指尖所到之处,却是引起了宁栀的一阵阵颤栗。 因为……真的很疼。 宁栀开始左右看,努力找寻着东西。 席烬看着她,“在找什么?” “那把刀呢?我要杀了你!”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下,再轻笑一声,“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问,“所以,你刚才是在骗我的是吗?你其实根本就没真的这么想,你只是……” “对。”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他的话说着,指尖也顺着宁栀的肩膀往下滑。 宁栀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 可她也知道,凭借蛮力,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席烬的对手。 于是,她干脆抬起下巴来和他对视,“所以你刚才是什么?在我面前演戏?装出一副要跟我忏悔的样子?” 席烬原本还算平静的 。 哪怕眼底里有几分阴鸷,但到底还是努力克制着。 直到他听见了宁栀的这一句话。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人也扣着宁栀的腰肢翻了个位置——宁栀被他重新压在了身下。 “当然,要不你以为呢?鹿宁栀,你真以为自己很重要?”席烬冷笑,“我本来还以为说几句话你也就相信了,那我们大家就还能算皆大欢喜,和平解决。” “结果你好像并不领情,不过这样也好,我还是觉得现在这个方式更适合我们一点,你觉得呢?” 席烬的话说着, 身体也更往下压了几分。 在自然界中,雄性征服雌性大部分是用以撕咬为主。 爪子按压控制,牙齿叼住后脖颈。 此时在宁栀的眼里,席烬和禽兽的确没有任何的区别。 甚至……不如禽兽。 她抬眸看着他,已经疼得煞白的脸,此时却还能扬起一个唇角,“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屈服吗?席烬,我告诉你,你这样子,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你所愿!” “死?” 席烬笑了一声,“鹿宁栀,你以为死这么容易吗?” “你不想跟我回去?这不是在车上了吗?我已经让人将栖云涧的所有窗户都封起来了,以后你就住在那里,你可以继续画画,甚至可以继续办画展,我也可以带你出去,但你的一切行动……都只能在我的眼皮底下。” 第69章 折磨 席烬的话,让宁栀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因为她知道,这绝对是席烬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在他的控制下,她这一辈子,都只能和一个傀儡一样,被控制,被操纵。 “为什么?”宁栀问,“你为什么要……” “你不是费尽心思想要离开么?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仅此而已。”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那样子,带了几分损人不利己的戏谑。 宁栀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你是不是有病?” “要不呢?你以为是什么?”席烬的手掌却是贴在了她的脸颊上,一边轻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追到这里来,是因为喜欢你,离不开你吧?”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虽然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虽然她也知道不可能,但今天的某个时刻,他真的让她有了这一种……感觉。 席烬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忍不住向上勾了起来,那是一个嘲讽,甚至是轻蔑的笑。 “鹿宁栀,你配吗?”他问。 ——鹿宁栀,你配吗? 后来的几天,鹿宁栀脑海中几乎都这一句话。 如果是从前的鹿宁栀,她依然会挺直背脊,扬起下巴反问一声,有什么不配的? 可是现在,她不会,也不能。 因为她之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也不仅仅是以前,现在的她……同样如此。 所以,她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去反问别人什么。 席烬说给她画画的自由,就真的让人重新给她布置了一个画室。 似乎是为了给她找点事情做,他还说要给她办画展,哪怕宁栀现在根本什么都画不出来。 于是宁栀知道了,他并不是怕她在别墅中无聊,也不是帮她立住席太太这个称谓,他只是单纯为了……折磨她。 他明明知道她什么都画不出来。 从前那个提起画笔,哪怕是用一根树枝都能勾勒出惊人线条的人,如今看着画板,大脑却只有一片空白。 可是她又不能不画。 因为席烬已经将她要办画展的事情传了出去,没有作品,就连她的过去也会受到质疑——就好像曾经的鹿明珠一样。 所以,宁栀只能强迫自己站在画板面前。 于是,以前会让她觉得快乐满足的事情,就这么一点点变成了折磨。 有时候她拿起笔来,还没有做什么,手却已经开始颤抖。 就在她以为席烬只是想要这么折磨自己的时候,她却突然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关于……席烬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鹿明珠,是你的妹妹没错吧?” 宋南葵抿着咖啡,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宁栀面无表情地搅动着自己杯子里的东西,没有回答。 宋南葵看着她,“你知道赵嘉树出国了吗?”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抬起了眼睛。 宋南葵轻笑,“看来你还是更在意你的这个前男友呀?” 宁栀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是席烬让他走的?” “为什么?”宁栀终于开口。 她的话音落下,宋南葵却是忍不住笑了,“你说为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宋南葵看着她那样子,又看了看栖云涧的布局。 这里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又好像都发生了改变。 最明显的,就是那些窗户,基本都有隐形网卡了起来,仿佛将这一整个别墅都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将人笼罩在其中。 宋南葵只是来了一会儿就觉得透不过气,更不用说是每天都呆在这里的宁栀。 “开心吗?”宋南葵问她。 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愣了愣,等她重新抬起眼睛时,宋南葵也慢悠悠将自己的话说完,“费尽心思嫁给了席烬,得到了席太太的这个位置,现在会觉得开心吗?” 费尽心思? 开心? 宁栀觉得宋南葵的话,一句比一句荒谬可笑。 但她也懒得解释,只说道,“就这样吧。” 她这句话让宋南葵的眉头不由一皱,但很快,她又说道,“不过席烬和鹿明珠又是怎么一回事?其他人也就算了,前不久赵嘉树可才刚刚出国,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人都是怎么传的吗?” “他们说,席烬是因为鹿明珠,这才将自己的亲侄儿送出国的,还有人说,他最开始想要娶的人就是鹿明珠,是你不服气被鹿明珠一直踩在脚下,这才设计和他闹出绯闻,逼得他不得不娶了你。” 大概是觉得这些传闻太过于可笑,宋南葵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宁栀却没有给她什么反应。 那看着宋南葵的眼睛,甚至始终平静如水。 宋南葵看着她,表情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这些话,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听到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有一点儿反应?” “反应?”宁栀看着她,“我应该给你什么反应?” 这句反问,让宋南葵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她看着宁栀,唇角忍不住抿紧。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宁栀又问了一声,“都说完了吧?我也都听见了,所以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先走了 ?” 宋南葵突然站了起来! 明明身后的沙发依然稳固,但在她起身的这一瞬间,却又仿佛听见了那沙发被用力拉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宋南葵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但几秒过后,她突然又笑了起来,“也是,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现在谁不知道阿烬根本不喜欢你,你这个席太太,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你倒是想在意想要闹,但那也得你……有这个资格。” 话说完,宋南葵也直接转过身。 她原本以为,今天可以看到鹿宁栀惊愕意外,甚至痛哭流涕的样子的,可现在宁栀的反应却让她觉得……失望透顶。 早知道是这样,她今天就不应该来这里的。 ——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价。 “宋小姐,上车吧。” 庄叔将她送到了院子中。 可在上车那一瞬间,宋南葵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问他,“鹿宁栀都在这里住了多长的时间了?鹿家的人……是不是还没来看过她呢?” 第70章 把你放心上 画室。 宁栀手上拿着颜料盘,面无表情地挥动着画笔。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挽起头发后,露出的一张脸庞更是清纯动人,画室的窗帘都被她拉上了,只留下其中一条缝隙。 不甘心的阳光从外面投射而入,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庄叔在进门的这一瞬间,只觉得她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再想到之前的一些事,庄叔的脸色不由变了变,又犹豫了一下后,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宁栀听见声音了, 却没有理会。 “太太,您妹妹来看您了。” 庄叔说道。 宁栀终于抬起了眼睛,“妹妹?” “是鹿明珠,鹿小姐。” 庄叔又说道。 宁栀这才轻轻哦了一声,再继续将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画板上。 ——凌乱的线条、不知所谓的色彩、毫无意义的构图。 宁栀看了几秒后,又抬手将这张画一点点撕掉。 这样的动作,她这几天一直都在重复。 所以旁边的纸篓中,全部都是她丢弃的废画。 庄叔也已经见怪不怪,此时他也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宁栀的回答。 眼见宁栀始终没动,他这才忍不住提醒了一声,“太太?” 宁栀回过神,眼睛看了看他后,说道,“我不想见她。” “好的。” 庄叔这才应了一声。 他是想要出去做回复的,但此时他刚走了几步,原本还在画室的宁栀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越过他往前。 “太太……” 庄叔刚说了两个字,却听见宁栀直接问楼下的人,“你来做什么?” 鹿明珠就站在楼下。 一段时间不见,宁栀发现她的样子似乎……变了不少。 皮肤明显白了好几个度,头发接长了染了色,鼻梁比之前高了一些但看上去还算正常,最不自然的应该是她的下巴。 原本有些扁平的脸庞,此时却突然有了一个尖下巴,大概是因为削骨太多,留下的痕迹也十分明显,当鹿明珠笑起来的时候,宁栀看着甚至都有些……惊悚。 但除了惊悚外,她的样子又给了宁栀一种莫名的熟悉。 不过很快的,宁栀就知道这份熟悉是因为什么——那是她自己。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大概是宁栀的目光太过于直接,鹿明珠有些不太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的侧脸。 宁栀看在眼里,却没没有揭穿,只重新问了一次,“你来做什么?” “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姐姐了,担心你呀。”鹿明珠说道,“姐姐你也真是,你都结婚这么久了,都不回家看看爸爸妈妈,他们可都很牵挂你。” 鹿明珠的样子是一片诚恳。 宁栀看着她那样子,却只觉得讽刺想吐。 于是,她连回答都没有,等鹿明珠的话音一落,宁栀便干脆地转过身。 但下一刻,鹿明珠又说道,“哦对了姐姐,我今天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是姐夫不小心落下的,我已经让人送了干洗,现在帮他送回来。” 话说着,鹿明珠也将手上的东西递上。 这个时候,宁栀的脚步才终于停住了。 她原本是想要让人将衣服丢了的,但想了想,还是亲自下楼,从鹿明珠的手上接了过去。 ——深蓝色的西服,宁栀依稀记得几天前,席烬的确穿过这么一件外套,但那天他有没有穿回来,他又是几点回来的,宁栀已经记不清楚。 反正他现在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宁栀不愿意和他交流,所以每次他回来和出门的时候,她都是在睡觉。 当然,席烬回来也只有那一件事。 他就好像是一个在外面郁郁不得志的男人,于是铆足了劲想要在这件事上、在宁栀的身上找到存在感。 于是,宁栀每次都被他折腾地如同要散架。 他们的身体是亲密的,甚至很多次都能默契地同时抱紧对方,可又在那一瞬间后,迅速将手抽回,保持着对“敌人”的冷静和矜持。 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宁栀觉得荒谬、可笑。 夜幕降临,当佣人来提醒宁栀吃晚餐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席烬呢?” 这是她被席烬“抓”回来后,第一次主动和他们提起席烬这个名字。 别墅中的气氛已经凝固了好几天,席烬和宁栀之间剑拔弩张,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觉得好受。 如今看宁栀主动提起,佣人先是一愣,随即回答,“席总没有来消息,您的意思是……” “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吃晚饭。” “好的!” 佣人喜出望外,人也立即转身出去。 宁栀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慢慢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画板上,继续落下画笔。 …… 宁栀原本还想着席烬不会搭理自己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他准时回来了。 她坐在餐桌上,等了不过几分钟就听见了汽车的引擎声。 佣人立即出去迎接,旁边的庄叔也笑盈盈说了一句,“太太,席总还是将您的话放在心上的,这电话一打过去,席总就赶紧回来了。” 他的话说完,宁栀却没有什么反应。 庄叔还想说什么,但眼见席烬已经进门后,他立即将话又咽了回去。 宁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庄叔避开了她的视线,只直接往席烬那边走了过去,“席总。” 席烬没有回答,眼睛也只看着宁栀,“找我什么事?” 宁栀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听见声音后,她才慢慢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 这是这几天来,除了某些特定的场合,两人第一次的对视。 各自的眼眸中都带着无尽的平静,仿佛对方和自己完全无关,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你不用吃饭吗?”宁栀问了他一声。 席烬皱起眉头。 “先吃饭吧。”宁栀又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庄叔。 后者顿了顿,到底还是说道,“今天……鹿小姐来过了。” “哪个鹿小姐?” “鹿明珠。” 席烬似乎还是不太明白。 宁栀干脆将那件外套放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你落在她那里的吧?人家今天给你送过来了。” 第71章 你会心软么? 宁栀的话说完,空气中的气氛好像凝固了那么一瞬。 庄叔整个人绷紧,而席烬的视线也从他身上,慢慢转移到了宁栀那边。 又或者说是……她手边的衣服。 宁栀其实也没有明说什么。 但就这几句话,足以让席烬意会到她的意思。 他的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本,他是想让人直接将那件衣服丢了的。 虽然他也想不起来,鹿明珠是从什么地方拿到这件衣服的。 可现在重点在于——鹿明珠故意说出这么一句让人误解的话,可鹿宁栀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于是,这份羞辱便从她,转回到了他的身上。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有些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向上挑了一下。 而后,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画展就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你的那些作品都准备好了吗?” 宁栀的表情消失。 席烬又继续说道,“这次我可是邀请了不少业界泰斗,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上次你是怎么设计的鹿明珠?让人发现她抄袭,曝光她没有半点笔墨才华,让她身败名裂么?” “这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觉得状况会变得如何?” 话说着,席烬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知道一件事——席烬他现在并不是讨厌自己。 而是……憎恨。 因为憎恨,所以他才会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大肆宣扬她画展的事情。 他的目的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终于问出了那一句话,“为什么?”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一定可以得到一个答案,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挑,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 在她视线下,他朝她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认真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慢悠悠地说道,“鹿宁栀,你这演技不如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眼神却让宁栀很愤怒。 于是,她直接抬起手来,想要将他的手扬开。 可席烬却很快收紧了力道,也俯下身体看她,“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继续演么?” “我演什么?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打断,“你之前在我面前说的是什么?孩子死了,需要别人来给‘他’偿命?做出那样悲痛欲绝的表情,只是为了欺骗我,对吧?” “我他妈还真的相信了。” 席烬的话说着,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底里是无尽的嘲讽。 “我真以为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真将‘他’当成了寄托和慰藉,我甚至还真的想过用别的方式来……补偿你。” “你就这么看着事情都如同你设计和想象的那样发展,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很可笑?” 席烬的话说着,那捏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鹿宁栀,从来没有人能这样算计我,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话说着,他的牙齿也一点点咬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心头不由猛地跳了跳。 但她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只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席烬轻笑一声,“两块地皮,国外名校的留学资格,还有什么,嗯?” 席烬一句句说了出来,“鹿宁栀,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多想要那个孩子呢,结果,你不也只是将‘他’当成了一个交易的筹码?” 宁栀的嘴唇嗫嚅着。 她似乎是想要解释,但此时脑海中更快浮现出来的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时,宁栀率先想到的人是他的母亲。 可这个答案刚一浮现上来就被宁栀否决了。 她也不认为,他母亲会是将她们约定告知席烬的人。 那……会是谁呢?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那捏着她的手突然松开了。 因为惯力,在他松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脸下意识被撇向了另一边。 咋一看,就好像是他将一个巴掌,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宁栀侧着脸,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所以你在不满和委屈什么?”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又或者,你只是失望?” “失望自己的想法落了空,失望还不等你拿到那些利益,那个孩子就已经没有了,但就算这样,你也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继续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地演戏,作出痛苦不堪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对你心软,对吗?” 他的声音很冷。 这些话,其实也并不是非说不可。 在席烬生活的环境中,也早已习惯了各种真真假假。 所以宁栀既然要演,那就让她继续演好了。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到底还能演多久。 但现在,席烬突然又觉得这个游戏……太无聊了。 无聊到没有任何的乐趣,也再没有意义。 他也懒得再看鹿宁栀这样可怜楚楚的样子。 所以,他决定——撕开。 反正他们的关系早已经薄如蝉翼,再往上添上一把火苗,又有何妨? “那你心软了吗?” 宁栀在垂眸看了地面一会儿后,却是轻声反问。 席烬眯起眼睛。 似乎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又问了一声,“席烬,你会心软么?你这样的人……会心软?”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因为答案……其实她比席烬更加清楚。 因为清楚,所以她才觉得讽刺好笑。 只是那笑容很浅很淡,轻飘飘地抬起嘴角又消失后,她也抬起头来看着席烬,“对,我就是因为你母亲提出来的那些条件才决定将孩子生下来的。” “要不然你以为什么?一个女人愿意生孩子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话说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慢慢起身,“就你,也配让我喜欢?” 第72章 冰冷 宁栀的声音其实都在轻轻颤抖着,但那仰头看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闪躲。 很快,她又继续说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么?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的喜欢和爱,你以为外面那些人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吗?你错了,没有席烬这个身份,没有永嘉集团,你以为会有人愿意留在你身边?你以为……”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抬起手来! 宁栀已经猜到了他的动作,于是毫不犹豫地仰头,几乎是主动将脸庞迎了上去。 可那个预想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 席烬的唇角紧绷着,那一双往日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时如同有火焰在焚烧,一点点席卷上来,让人心头发颤。 可宁栀一点也不害怕,她甚至还能继续嘲讽着说道,“打呀,你怎么不打了?又不是没有打过,你在犹豫什么?” “打一次,和打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宁栀这句话刚落下,席烬突然伸手将她拽了起来,再将她用力扯向自己。 他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两人的脸庞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宁栀却仿佛还能听见他牙齿碰撞之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因为用力太过,他那攥着她的手,都仿佛轻轻颤抖着。 席烬皱着眉头,脑海中有一个想法正在疯狂叫嚣,可又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理智和冲动在他体内形成激烈的冲突,于是他紧咬着的牙齿甚至都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宁栀并不知道这些。 她甚至还在继续不知死活地挑衅着,“你会生气,会恼怒,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吧?也是,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所以说,其实你也挺可怜的,因为你永远也无法脱离席烬的这个身份,所以你也不会知道,愿意留在你身边的人到底是因为真心,还是为了那些利益。” “不过你也应该庆幸,毕竟像你这样糟糕的人,要没有……”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将她推开了。 他或许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可因为他禁锢的双手,宁栀习惯性地将自己身体的力量压在他那边。 于是等他将她推开时,宁栀整个人也不由晃了晃。 她想要伸手扶住桌沿,可触碰到的,却是旁边的那一碗汤。 汤碗被打翻,迅速将她的手背烫红了一片,剧烈的灼痛感让她猛地将手抽了回来,但身体却撑不住这样剧烈的晃动。 于是,她就这么摔了下去。 餐桌上的瓷器砸落在了她身上,滚烫的汤水,四溅开的瓷片。 宁栀疼得脸色苍白,下意识抬起头时,却发现席烬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眼眸中,是如同冰块一样的冷漠。 宁栀的所有情绪消失。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了,小臂上是被淋上的汤水,皮肤被烫红,还有瓷片划出来的一道道血痕。 她看上去是那样……狼狈。 甚至应该说是——凄惨。 可他依然没有半分的触动。 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呢? 这样的情况,可能一个陌生人见到了,都会不忍和怜悯。 可是,他没有。 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头没有任何感情的……牲畜。 宁栀笑得越发深了,人也撑着站了起来。 在起身的这一刻,她才发现有些细碎的瓷片掉入了她的鞋子下,她一起身,那些碎片就这么跟着碾入了皮肉。 因为疼痛,她的身体甚至在轻轻颤抖着。 可她看着席烬的眼神却依然桀骜,“还要继续动手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却伸出来,贴在了宁栀的脸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尖摩挲过宁栀的脸颊,带着几分情人之间才有的柔情,可身体却依然保持着俯瞰的姿势,那看着宁栀的眼神,同样如此。 宁栀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冰冷地看了她几眼后,他便将手抽回了,再直接转身就走。 那脚步声很快变远了。 整个餐厅连带着客厅都变得安静下来,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除了这满地的……狼藉。 “太太,我帮您联系医生吧……” 庄叔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于是,那些迟来的痛觉席卷而来,一点点侵入她的五官肺腑,吞噬她的呼吸心跳。 宁栀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问庄叔,“是你告诉他的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庄叔愣了一下。 这反应,让宁栀立即知道了答案。 她也轻笑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对不起太太……” “对不起?” 宁栀反问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她自己。 她也没有等他回答,话音落下后,她便忍不住笑了一声,再转身。 脚下的刺痛一阵阵传来,但她并没有停下。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宁栀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宁栀先是一顿,再问,“林海生?” “是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生活的,可除了你之外,我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张秀……就是你之前住的那地方的老太太,上周末自己在家摔倒了,送到医院已经一周的时间,我联系了她儿子,但她儿子说在国外没办法回来,我们村里的人凑了一笔钱,可老太太现在还没醒,每天光是医药费……” “她现在在哪个医院?”宁栀立即问,人也干脆地转身。 “我们在镇上的医院,但这里的医生都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应该尽快转院。” “我来安排。”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医药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全部都由我来负责解决。” 话说完,宁栀便挂断了电话,一边给自己认识的人打电话,先联系温城的医院去接,再根据老太太的情况给她寻找最好的医疗团队。 宁栀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直到银行那边突然给她打了电话——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第73章 羞辱 席烬冻结的不仅仅是他之前给过她那张,连带着宁栀的私人账户。 宁栀立即打电话反问银行凭什么可以这么做? “我们这边查到的是您的账户有些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 “半个小时前,您的账户中有一笔巨大金额的汇入,是对方要求冻结锁定。” 听到这句话,宁栀顿时明白了这一切的原因。 ——席烬先让人给她的账户汇了一大笔的钱,再以账目有问题为理由,让人将她的账户进行冻结锁定。 如此简单的办法,却奏效了。 其实他原本也可以不这么做的。 毕竟永嘉在温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他只要给银行的人打个电话,想来,他们也一定会愿意帮这一个忙。 何必还要走这么一个流程,做出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请问您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那边的人问。 宁栀没有多说什么,只直接将电话挂断。 然后,她抬脚就往外面走。 庄叔在楼下见状,赶紧让人将她拦了下来。 “滚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对不起太太,席总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您……” “我现在就是要去找他。” 宁栀打断了对方的话。 对方倒是不说什么了,只转头看向了庄叔,征询他的意见。 可宁栀根本不管他们,话说完后,自己便往前面走。 她也不打算等司机,而是自己上了车,关上车门,用力踩下油门。 这是她第一次去永嘉集团。 那一百多层的大厦,上面是永嘉标志性的logo,旋转门后,是酒店的大堂,人来人往的繁华,是独属于这个城市的风景线。 宁栀下车往里面走的时候,却被直接拦了下来。 对方正要说什么,旁边的人却先冲了上前,笑盈盈地给宁栀赔罪,“太太,您怎么来了?” “我找席烬。”宁栀直接说道。 “您稍等,我给总经办那边打个电话。” 对方立即让人给宁栀送了一杯茶,一边给上面的人打电话。 不一会儿,席烬的 助理下来了。 “太太。” 对方的态度依然恭敬,“席总现在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吧?” 宁栀没有回答,只径直往前面走。 “他在哪儿开会?”宁栀问他。 “席总在98楼的会议室,他办公室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抬手按了98的按键。 助理一愣,随即说道,“太太,席总开会时不喜欢被打扰,您还是跟我去他办公室……” “我找他有急事。” “可是……” 宁栀没有管他了,等 98楼一到,她更想也不想地走了出去。 “太太,您先等一下, 太太……” 助理还是想要阻止她,但宁栀的脚步始终没停。 他说的那个会议室倒是很好找。 宁栀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指标,手也直接将门推开! 她原本还以为里面会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偌大的会议室,前面的显示屏还亮着,但也只有两个人。 在宁栀推开门的这一瞬间,鹿明珠的身体也在距离席烬很靠近的地方,他的手……正好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那维持了一路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直接兜头浇了下来——浑身冷透。 巨大的温度反差下,宁栀的胃部似乎也受到了刺激,里面有东西正在一阵阵的往上翻涌,让她想要……吐。 “姐姐,你怎么来了?” 鹿明珠的脸上是刻意的惊慌,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手抽回,再说道,“你不要误会,我和姐夫只是……” “出去。”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鹿明珠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解释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却看向了宁栀,“鹿宁栀,你耳朵聋了?” 会议室中就他们两个,但在宁栀身侧却站了他的助理,以及一开始在大堂接待她的那一个。 此时席烬的话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宁栀的脸颊上! 一时间,她这个所谓的“席太太”,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可宁栀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就这么定定看着席烬,“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着,可整个声音却带了几分明显的紧绷和艰涩。 但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于是,宁栀好像自己,将这个笑话扯得更大了一些,旁边人看着她的眼神,甚至已经带了几分同情。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最后,还是席烬的助理上前来,“太太,我还是带您去席总办公室吧……” “你为什么要冻结我的银行卡?”宁栀没有理会他的话,只直接问席烬,“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找你?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的话说完,席烬却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宁栀还想继续上前说,可旁边的助理已经读懂了席烬的意思,于是再次将她拦了下来,“太太,这边是会议室,您不要在这边闹,我带您去办公室吧。” 宁栀仰头看向他。 但后者已经将会议室门关上了。 “太太,您这边请。” 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强硬——也没有再给宁栀拒绝的机会。 可宁栀还是没动。 她这反应让助理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太太,请您不要让我为难可以吗?” 宁栀这才终于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为难?你放心,我不为难你。”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身。 助理原本还以为她是想直接离开,毕竟刚才那一个画面的羞辱……大概谁都无法接受。 可让他意外的是,并不是。 宁栀在走到大厦门前后,脚步又停了下来,再干脆地转过身,面对着大堂。 “太太,您这是……” “他不是要我等吗?”宁栀问,“我就在这里等。” “你回去吧,这是我自己做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也不用觉得为难。” 第74章 连个朋友都没有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鹿明珠诧异的声音传来。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理会。 鹿明珠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又说道,“姐姐你不要误会,我和姐夫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刚才就是……” “滚。” 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却是让鹿明珠的表情变了变。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于是,她决定忽略不计,只继续说道,“姐姐,我……” “我叫你滚你没有听见吗?还是听不懂?”宁栀再次将她的声音打断,“需要我说几次?” 宁栀的话语没有任何的掩饰,那看着鹿明珠的眼神,同样带着无尽的厌恶。 这让鹿明珠有些猝不及防,在咬了咬唇瓣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刚才的事情……” “我的确不喜欢你,但和刚才的事情无关。”宁栀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直接说道,“你要是觉得席烬喜欢你,那你就去跟他在一起,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在乎。” “但你要 记住,不论如何,我现在还是他的妻子,我们领了证、办了婚礼,你要是愿意当那一个小三儿,那你就去当,毕竟你要自贱,我又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宁栀这一番话说的又快又急。 那看着鹿明珠的眼神也带着无尽的鄙夷和睥睨。 这一瞬间,鹿明珠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份才是假的——宁栀才是那个鹿家大小姐。 所以,她才会用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 更可恨的是,鹿明珠的嘴唇嗫嚅了半天,却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话说完后,她便面无表情继续看向了前方,背脊停止。 鹿明珠的眼睛慢慢垂下,却看见了她手背上被烫红的一片。 鹿明珠先是一愣,再装作惊讶的,“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话说着,她也上前几步,抓住了宁栀的。 那看似关心的动作,在她攥住宁栀手的这一瞬间,指甲却是用力地掐了进去! 宁栀吃痛,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时,鹿明珠又加紧了几分力道,眼睛定定看着她。 “你不是自诩是才女吗?当初不是还摆了我一道,让我背负上骂名,成为一个笑话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也不会被赵家退婚,让我成为了整个圈子里的 笑话!” “鹿宁栀,这些事情……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忘了吧?” 鹿明珠今天的妆容做出了一些改变,浅色的口红和裙子都是宁栀习惯的风格,那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宁栀的时候,眼珠都好像要瞪出来一样。 “我告诉你鹿宁栀……哦不对,其实我也不应该叫你鹿宁栀,毕竟你根本就不是鹿家的人,不过是个身份不详的野种而已。” “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对我做出的伤害,我现在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鹿明珠说道,“你放心吧,那些东西……我也一定会还给你,加倍的!” 她的牙齿紧紧咬着,指甲更是直接掐入了宁栀的皮肉中。 宁栀这才终于成功将她的手甩开! 但其实,宁栀也没有用多大的力道。 可她的手刚一动,鹿明珠整个身体却是晃了晃,直到旁边的人上前来扶住她,这才算是站稳了。 “宁栀小姐,你怎么能对明珠小姐这样无礼?!” 鹿家的司机立即看向了她,眼神中带着无尽的不满。 宁栀却懒得看他。 司机还想说什么,鹿明珠却抬手挡住了他,再对宁栀轻声说道,“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到了今天,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你这样的性格……注定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却忍不住颤了颤。 那垂在身侧的手,在这一瞬间也直接握成拳头! 鹿明珠垂眸看了一眼,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然后,她跟着司机离开了。 宁栀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虽然她知道鹿明珠没安好心,可这一瞬间,鹿明珠的那些话又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着。 ——连个朋友都没有。 ——一切都是她性格的问题。 所以……是她错了吗? …… 助理敲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席烬依然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动。 他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扣子随意解开了,手指上夹着香烟。 因为太过于用力,那根香烟已经被他捏着有些变了形,手背上的青筋轻轻暴起。 他办公室的位置太高,所以站在落地窗前,其实并不能看到楼下的场景。 但助理却很清楚——他在看什么。 于是,助理说道,“席总,太太还在那里等着。”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没有回答。 助理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刚才也去劝过了,但太太说……如果您不见她,她就一直在那里等着。”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这是在威胁我?” 这句话,却是助理不敢回答的。 席烬也没有等他回答,只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他没再提起,助理也不会再说这件事。 但不过几秒,席烬突然又说道,“让她上来吧。” “好的。” 助理如蒙大赦,话音落下后,他也立即转身出去。 席烬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上面依然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但那些数据代表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无意义的字眼,但打了好几个无意义的字后,很快又被他一个个按着删除——如此重复。 直到助理将宁栀带了上来。 等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宁栀一步步靠近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脚上也有伤,脚步都是一瘸一拐的。 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但很快的,他又将这股异样压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席总,忙完了么?” 宁栀倒是抬头朝他笑了一下,“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吗?” 第75章 不会再有筹码 “什么答案?” “你说什么答案?是你故意让人冻结了我的银行卡账户对吗?”宁栀沉着声音,“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 “对,是我。”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干脆利落的言语,让宁栀反而愣在了原地。 然后,她一点点咬紧牙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我个人的账户,里面的钱都是我……” “没有为什么。”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我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有问题吗?” 他这样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宁栀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 席烬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前,唇角带着轻笑,“鹿宁栀,我如果是你,就会冷静审视眼前的状况,再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而不是站在这里,用这样的语气来质问和威胁我。”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你求饶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沉默的意思,已经算是一种默认。 宁栀顿时明白了。 ——他就是故意的。 对他而言,这样的事情根本就算不上是手段,只是他轻飘飘弹个手指,做个决定而已。 而他想要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想要她……对他服软求饶。 “我要是不呢?”宁栀问。 她的背脊依然挺直着,下巴微微抬起。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你就继续这样生活着,反正银行卡冻结对你来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某些需要等着你去救命的人……经得起这样的消耗么?” 宁栀没有说话,只几步冲上去,越过席烬的办公桌,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她紧紧看着他,眼底里的愤怒像是要变成锋利的刀刃。 可在一会儿后,那些情绪又一点点消失了。 最后,变成了缓缓的,如同泉水一样蔓延开的悲伤。 她咬着唇瓣,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松开了攥着席烬的手。 她说道,“那是一条人命,席烬。” “所以呢?” 席烬的反问,让宁栀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她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仿佛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冷漠到了极点的男人,是她……认识的那个席烬。 或者应该说是……喜欢过的人。 而这个时候,席烬突然反手,一把将她的手腕扣住,将宁栀整个人都反压在了办公桌上! 他的动作粗暴而突然。 桌上的一些东西因为他的动作扫落,可席烬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将她压在桌子上,声音冷冽,“你如果真把这条命看得这么重,觉得她很重要的话,那就应该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那不是对你来说挺重要的人吗?她现在就在医院中,等着你去救命,和这些比起来,你那些不值一提的尊严,又算什么?你觉得这种时候,你在我的面前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话说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宁栀不说话了。 她仰躺在办公桌上,双眼在头顶的灯光和席烬之间切换了几次后,这才轻声说道,“我不是因为你母亲的条件才想要将孩子生下来的。” 她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似乎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很快又重复了一次,“我当时……不是因为你母亲的条件才决定将孩子留下来的,所以……我没有骗你。”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唇角的冷笑却更深了几分,“怎么,换策略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 宁栀不说话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席烬捏着她的下巴,“演不下去了?” 宁栀没有反驳,眼睛却是一点点垂了下去。 然后,她轻声说道,“算我求你了……可以吗?席烬,你想要怎么惩罚我羞辱我都可以,我知道是我错了,所以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活该,我不会埋怨,也不会怪你。” “可是张奶奶是无辜的,我……之前我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是她收留了我,是她给了我一个住的地方,也好好地照顾过我,我现在只是想要尽我所能地帮她做点事情,请你……不要为难她,更不要将我的过错,推到她身上,可以吗?” “你错哪儿了。”席烬问。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轻笑一声,“我不应该和你在一起,不应该存有任何幻想,不应该去计较你和宋南葵的关系,更不应该奢想……”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改按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没有用力,但仅仅是掌心贴在她脖子上的触感,就足以让宁栀觉得窒息! 宁栀也没有挣扎,她的眼睛甚至直接闭上了。 这一瞬间她想的是,就算自己就这么被席烬掐死了,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反正她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席烬如此憎恨她。 按照他的性格,被他这样憎恨着的人,他又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恐怕,他会想出千百种办法来,让她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千倍百倍。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预想中的窒息感却始终没有传来。 相反,席烬那贴在她脖颈上的手,此时反而松开了。 宁栀缓缓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席烬已经直起了身。 两人的距离也随之被拉开。 他说道,“医院的事我会去安排,你放心,那老太太死不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微微一愣,还不等她反应,席烬又继续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会让人给你做个手术。” “手术?什么……手术?” 席烬没有说话了,只默默将视线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宁栀不懂他的意思,但身体的反应却是抬起手来,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我……” “我不会再给你和我母亲谈判的筹码。”他说道,“所以,我会让人给你做手术,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第76章 那就去死 席烬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席烬回答,“你不是想要救那老太太的性命吗?我现在就可以给她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不是你想要的?” “至于你……你放心,就算没有孩子,你这辈子也会是席太太。”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感觉突然在这一瞬间,爬满了她的四肢五骸。 这种疼,或许是因为她身体上的伤口,来自于昨天被烫伤的右手、那被碎玻璃割开的皮肉、还有刚才鹿明珠攥着她的手时,那被掐入皮肉的指甲印…… 但这一切,都没有心口的那一个地方疼。 她知道他现在讨厌她、憎恨她。 可是现在,他居然连她做母亲的资格都要剥夺。 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 宁栀原本以为自己对孩子是没有想法和感觉的。 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生命存在于自己体内的感觉。 鹿明珠的话说得也没错,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她就好像是一朵没有任何根基的浮萍。 所以她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个可以证明她和这个世界还有关联的……存在。 宁栀想,席烬肯定是猜到了她的想法。 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用她自己……来做交换的条件。 宁栀想要拒绝。 可她又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张奶奶……去死。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宁栀问。 席烬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宁栀又问,“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没有骗你……我不是因为你母亲的那些条件才想要将孩子留下来的,失去孩子也不是我的本愿,我都已经失去了……‘他’,我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宁栀的泪水到底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的后背靠在他的办公桌上,一点点滑坐在了地上。 “你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好过?”她说道,“我只是想要平静安宁的生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宁栀抬起头来看他,但话还没说完,席烬却是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是么?你觉得现在很难受,活不下去?” “既然觉得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那原本还在眼眶中不断打转的泪水,在这一瞬间都直接消失不见。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半分言语。 最后,她又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撑着起身。 “好。” 她干脆的回答,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她说的是,她可以去死。 但下一刻,他却听见了她的声音,“什么时候做手术?你说的没错,反正……你也不想要孩子,你不想要,我就不能要,对吧?” “反正我现在就是你的一个物件,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是这样吗?” “好……我都听你的。” 宁栀不断点头,“还是说,你希望我去死?” 席烬没有说话。 “那我也可以去死啊。” 话说着,宁栀还笑了起来,“你希望我以什么样的方式?跳楼?还是割腕?这应该不太好吧?我毕竟是你的新婚妻子,这样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对你肯定不好。” “要不我现在就去医院吧,生的是什么病,你来定,等过一段时间,我再因为病重去世,好像会更合理一些?” 宁栀不断说着。 看似有条理的话语,其实连她自己说了什么,宁栀自己都不知道。 席烬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大概是她的样子已经有些疯癫,他连多理会她一句都懒得,只直接按下了桌上的通话键,让人将她带出去。 “张奶奶的事情,你会说到做到的,对吧?”宁栀低着头,轻声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 宁栀还想再问,但席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人也转过身,仿佛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宁栀看着他的侧脸,原本还想再开口的,但旁边的助理已经上前来,“太太,您放心吧,事情我会处理的,您这边请。” 宁栀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席烬,轻轻说了一声,“好。”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和进来时挺直的背脊不同,此时她的腰已经弯了下去,眼睛垂下时,那细密的长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眸,再加上她那苍白的脸色,让人看着不由心头发颤。 可助理刚多看了两眼, 前方却又传来了一道凌厉的目光。 于是,他立即将视线收了回来,恭敬地带着宁栀往前走。 等将宁栀送上车后,助理这才回到了办公室中,跟席烬禀报,“席总,栖云涧那边的人已经来接了 太太回去。” 席烬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给出反应。 对方顿了顿,又说道,“席总,其实您应该告诉太太,医院那边您早就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 “你是不是很闲?” 席烬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毫无情绪的一句话,却已经是实打实的威胁。 助理听出了席烬话里的意思,于是,他的声音立即又咽了回去,只微微鞠躬后,转身出去。 办公室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席烬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办公桌上。 ——就在刚才,宁栀还被他压着扣在这上面。 此时,连被弄乱的办公桌,都已经被收拾地干净整齐——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一张办公桌,其他的地方……也会如此。 在去寻找宁栀的时候,他原本已经开始接受她存在于自己身体的这个事实。 所以,他愿意为她做一些妥协,哪怕知道她要逃走的想法,他也依然选择了原谅。 可是在知道她对自己的欺骗后,席烬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愚蠢至极。 而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一想到自己那段时间对她的牵挂,以及在重新看见她那瞬间的欣喜若狂,席烬都觉得,那是对他自己的……侮辱和笑话! 第77章 恩爱 宁栀的画展如期举行。 这次她画展上的作品,和她往日的风格大相径庭。 从前宁栀的画里总是带着鲜艳的色彩,笔锋勾勒之间,是蓬勃的生命力。 但这次她展出的作品多数都是黑灰的色调,阴暗的画面,黏稠的线条,就好像是一只从画里伸出来的手,拉着人往下拽! 但这样又丧又冷的画风,却意外符合了当代年轻人对生活的理解。 于是这个画展迅速走红,虽然很多人都只是跟风并没有购买力,但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可,已经算是一种成功。 当然,随着关注一同来的还有他们对宁栀私生活的挖掘。 她现在是席烬的太太,在外人看来,她的生活应该是风光无限的才是。 可是她这次的画作却展现得和人们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再加上这段时间圈子里的传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她和席烬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这个传闻就这么从“圈子里”蔓延到了全网。 而后,这些传闻又渐渐变了风向,比如鹿宁栀本就是以卑劣手段逼迫席烬结婚的,所以生活不幸福、被厌弃也都是应该。 还有人说,其实和席烬结婚,只是她寻找灵感所走的一步棋而已。 而她这次画展的成功,也是来自于她自己的营销。 于是,前段时间她作品得到的称赞,很快又变成了反扑的海啸,将她整个人淹没! 宁栀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 但她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又变成了另一种心虚。 很快,网上又有一些所谓的大拿专家跳了出来,声称宁栀的作品为哗然取宠的营销之作,看似震撼,但认真观看后会发现里面其实毫无内涵,更没有任何的艺术价值。 甚至还有人说,如果像鹿宁栀这样的画家可以崛起,将会是这个艺术圈子、乃至整个时代的堕落! 口碑的迅速崩盘,让宁栀的处境显得更加危险可笑了起来,而面对这样的舆论压力,席烬也没有出来帮她说一句话。 他这样的反应让人们更加确定——他们夫妻的感情已然破碎,又或者说,从来没有。 就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宁栀的笑话的时候,她画展上的其中一幅作品《鸮》却被卖出了九百万的高价! 如今艺术市场低迷,就连一些古玩收藏价格也远不如前几年,国内除了一些封笔又或者院士级别的能够达到这个价格外,其他不论营销如何、鉴赏反馈如何,能卖到几十万已经是很好的价格。 更何况鹿宁栀还这样年轻,这样高的起点,足以让所有人震惊! 而且,第一幅作品在卖出这个价格后,剩下的作品也迅速吸引了一大批的买家。 随着几幅作品的高价售出,宁栀也一跃成为了国内年轻画家的价值排行榜榜首,且是断层领先。 而那个最开始的卖家,到现在身份都没有人知道。 因为宁栀的身份,很多人自然猜到了那个人是席烬。 然而,并不是。 那个买家是通过其他中介平台购买的,所以其实连席烬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一个外国的买家,他或许都不了解国内的市场,所以他的出价……是直奔鹿宁栀来的。 席烬还特意让人查了一下宁栀之前的圈子,却发现她并没有和那边的人有过接触。 但有时候没有痕迹,或许才是最可疑的。 毕竟如果不心虚,又何必做这样的遮掩?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画展算是大获成功,宁栀因此名声大噪,不论是喜欢她画风的,还是讨厌,这段时间都对鹿宁栀这个名字有了印象。 画展闭幕后,也顺理成章地开了一个庆功会。 这也是这段时间来,宁栀第一次看见席烬。 和前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方式不同,那个时候的席烬是每天早出晚归,但他们每天至少还是可以“见”上面。 但办公室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栖云涧。 他说要让人带宁栀去做手术也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有的时候,宁栀甚至觉得,他是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可即便隔了一段时间,即便宁栀觉得他们现在就好像陌生人一样,当他穿着西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宁栀还是扬起了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栀提着裙摆朝他一步步走近,将手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中。 席烬握住了她的手,但在上车的这一瞬间,他又迅速将手抽了回去。 不带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就好像她是什么可怕丑陋的东西,他多接触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手一样。 宁栀看了出来,于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转头看向了窗外。 从栖云涧到宴会场的距离并不算远。 车子停下的这瞬间,席烬也收起了脸上的冷漠,再主动朝宁栀伸出手来。 宁栀垂下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她看到的,却是他那空白的无名指。 虽然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名存实亡,虽然宁栀从来没有什么……要和他天长地久的想法,可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他手指已经变成一片空白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手指上的那一枚戒指——盖住。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时,席烬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声音不耐烦的,“鹿宁栀。”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来,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次她的画展都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今晚庆功会现场更是有无数的记者蹲守。 前段时间关于两人婚变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不仅是宁栀,席烬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默认了这样的消息,直到两人手牵手出现在了镜头面前。 仅凭这么一个动作,似乎就足以将前段时间的所有传言全部粉碎。 席烬脸上已经扬起了自然而得体的微笑,手轻轻搂在宁栀的肩膀上,两人站在一起——登对而恩爱。 第78章 最后一次 从前的宁栀并不能理解圈内有些人,感情明明已经破裂,甚至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快要离婚,可在人前,他们却还要做出一副恩爱的样子。 对她而言,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了。 她不会,也无法演那些虚伪的戏码。 直到今天——她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明明她和席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明明前段时间她深陷负面舆论的时候,席烬甚至连过问一句都没有,可现在,她依然可以挽着他的手,微笑着迎合所有人的寒暄。 就好像他们一直……如此“恩爱”。 这个世界上很多关系,都需要感情来纽系。 爱情、友情、亲情…… 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似乎都是为自己的感情需求所出发,至少在付出和接受的时候……心里都应该是欢喜的。 也只有欢喜,才能继续维持。 可是,她和席烬之间的关系,却是以痛苦为养料。 宁栀已经不喜欢席烬了。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初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他身上又有哪些……是值得自己喜欢的地方。 而他呢? 他对她……更从来都不是喜欢。 他现在会留着她,不过也是想要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一点点的折磨。 ——他会不会开心不重要,反正,他只要她痛苦就够了。 这些养料倒入土壤中,养出了一株参天大树,那些树根就好像长了眼睛一样,刺入了她的肺腑,扎入她的心脏。 最后,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如同傀儡一样的人——也是她曾经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席太太,恭喜恭喜。” 这是宁栀的庆功会,但场上人提起的,却都是“席太太”这个名字。 宁栀却没有纠正,只笑盈盈地接下了所有对“席太太”的夸赞。 酒过三巡,宁栀眼前的画面也出现了些许摇晃。 席烬不知道去了哪里,宁栀也没有找他,只左右看着,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有道声音传来,“鹿宁栀?” 这还是宁栀今晚第一次听见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男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西服,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带着几分明显的混血感。 但他的头发是乌黑色的,瞳孔同样如此。 他手上捻着高脚杯,在看见鹿宁栀的时候,视线也往她身上看了一圈儿。 像是……认真的打量。 宁栀同样在打量着他,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是?” “Axe。” 男人回答,“你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时敬棠。” “您好时先生。” 宁栀朝他点点头。 简单的招呼过后,她便准备继续往前走,但下一刻,时敬棠的声音却传来,“你的作品很好,我特别喜欢。” “尤其是那一幅《鸮》。”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下了。 她抬头,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问,“您是那个买家?” “是。”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手却是一下子握紧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是那个买家。 那段时间,关于她作品的负面评论不断,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的画展会引起这么大的议论。 虽然宁栀知道,那些言语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都是那些讽刺和诅咒,到后面,她甚至有些惧怕那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直到——有人高价买下了她的作品。 尽管那段时间席烬对她一直都是不管不顾的状态,尽管宁栀也下意识觉得……不会是他。 可是除了他,还能是谁? 宁栀之前想不到答案,因为想不到,所以心里到底还是存着那么几分……希冀。 直到现在,答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真的不是他。 当这个事实确切出现的时候,宁栀发现自己甚至有点……失望。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当那些诋毁和污蔑如潮水和海啸般朝自己涌来的时候,他就好像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样,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不过宁栀很快将这样的怅然失落压了下去,只对面前的人笑了笑,“谢谢您的喜欢。” “虽然我买下的是《鸮》,但其实在你这次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是《春末》,只可惜,那幅是非卖品。” “谢谢您的喜欢,但其实您的出价有些高了,我的作品并不值……” “怎么会不值?”时敬棠笑着摇摇头,“这个出价我是对你的绝对尊重,毕竟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的画展了,不是吗?” 时敬棠这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变了,眼睛也诧异地看向了他,“你怎么……” “是你的作品告诉我的。”时敬棠说道,“你还如此年轻,却决定封笔不画,再加上你个人的经历,这些单拎出来,在多年后都会成为巨大的爆点,所以我这个投资做的,一点也不亏。” 时敬棠说的是投资,但宁栀知道,他才是那个真正读懂了自己画作的人。 所以他才会喜欢那幅《春末》,才会说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的画展 明明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 “你……”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只手却从旁边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霸道的动作和力道,宁栀就算不看也知道对方是谁。 她也没有去看,只默默将刚才想要对时敬棠说的话咽回,一点点垂下眼睛。 “席总,幸会。” 时敬棠倒是很快朝席烬伸出手来。 “Axe。”席烬回答,一边和他握了握手,“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温城?” “一周前吧,我是替我父亲来见个老朋友而已,没有重要的事。” “不管怎么说是我的疏忽,改天我请你吃个饭。” 席烬的话说着,手也将宁栀往自己怀中更带入了几分,再说道,“忘了和你介绍,这是我的妻子,鹿宁栀。” “我知道。”时敬棠回答,“回国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个名字。” 第79章 戒指 时敬棠的话说着,视线也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他没有掩饰,甚至好像是在跟宁栀对什么暗号一样,在宁栀看向他的这一瞬间,朝她挑眉笑了笑。 这画面落在席烬的眼里,却让他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但两秒过后,时敬棠便收回了视线,继续跟席烬说起了最近投资圈中的事。 两人的语气熟稔,仿佛是已经认识多年的好友。 宁栀站在那里,想要找个借口走开,但席烬就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不等宁栀动,席烬已经扣紧了她的肩膀,眼神也警告式地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宁栀只能将声音收回。 也是在这个时候,宋南葵入场。 她今晚穿了一条大红色的长裙,艳丽的颜色将她的皮肤衬得越发白皙,精致的妆容将她五官上的优点放到最大,再加上她那出色的气质,在入场的这一瞬间便吸引了场上无数人的目光。 而宋南葵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入场的时候,她也毫不避讳,当着所有人面喊了一声,“阿烬!” 亲密的昵称,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氛围。 宁栀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可当宋南葵将掌心的东西摊开在他们面前时,宁栀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这是你的东西吧?落在我那里了。”宋南葵笑盈盈地对席烬说道。 周围依然有不少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所以他们也都看见了,席烬的婚戒,出现在了宋南葵的手上。 宋南葵还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妥。 在极其自然地将戒指还给了席烬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Axe?”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后,宋南葵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夸张了一些,也直接伸手抱住了时敬棠,“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时敬棠伸手回抱了她一下,再笑盈盈地说道,“是很久没见,你和Leone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时敬棠这句话,带了几分揶揄。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也从宁栀身上扫过。 宁栀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只低着头,将席烬那搂在自己手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仅仅是维持这样的生命体征,就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席烬还想继续将手收紧,但还没来得及动,宁栀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席烬的想法顿时消失。 于是,他那搂在她肩膀上的手也立即松开了。 趁着这个时候,宁栀也将他的手推开,自己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踉跄,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 她就这么跌跌撞撞往前走,直到到了无人的洗手间后,她才停下了脚步,手撑在盥洗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能是因为今晚站的时间太长了,此时她双腿都在轻轻颤抖着,鞋跟打在瓷砖上,如同她那狂乱的心跳。 直到她抬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一双眼眸已经开始发红。 但眼底里的那份氤氲,很快又被宁栀压了回去。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后,抬起手来。 ——她想要将无名指上的婚戒拔下来。 这段时间她瘦了许多,所以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轻易将戒指拔下来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手指实在颤抖地厉害,此时她用力扯了许久也没能将戒指摘下来。 宁栀咬着牙,越发加紧了力道。 她的手指有些疼,骨头拉扯之间,她仿佛还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 但即便这样,她也没有停下。 其实这个时候,她脑海中还有几分理智。 那个声音也在告诉她,让她……停下来。 可那声音却控制不了她的动作。 这一瞬间,她的灵魂都仿佛从她的体内剥离出来。 漂浮在半空中,因为触碰不到,所以只能那样无力地看着她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终于成功将戒指摘了下来。 然后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戒痕。 如同一个刺青,此时突兀地出现了她的皮肉上。 宁栀抬起手,努力想要将那痕迹抹平。 可这次不论她如何用力都没能成功。 就在宁栀低头用力搓着自己的手指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宁栀没有转头,也没有理会。 她的手指已经被搓红了一片,因为用力,新做的美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裂。 鲜血顺着她的动作落下,但宁栀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手伸过来,将她的手一把扣住了。 突然的动作让宁栀有些茫然。 抬起头时,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此时,他的手就紧扣在她的手腕上。 宁栀抬起眼睛,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轻轻哦了一声,“这个还给你。” 话说着,她也转过身,将那枚戒指还给了他。 她的动作很用力,放开手的这一瞬间,戒指的边缘在她的皮肤上狠狠刮了一下。 但她已经无所谓疼痛。 ——到了今天,她觉得自己对所有的伤痕都已经迟钝和麻木。 所以,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在将戒指用力塞入他的手中后,宁栀也准备离开。 可她扯了一下后,却发现席烬依然扯着她的手不放。 宁栀转头看向他,“还有事吗?” 席烬没有说话,只抿着唇角想要将戒指给她戴回去。 可宁栀没能让他如愿。 她的手指紧紧绷着弯曲,不管席烬如何用力掰扯,她都没松开。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于是,两人就好像是和对方杠上了一样,彼此都在暗自用力。 直到宁栀忍不住开口,“要不你直接将我的手指掰断吧。” “反正……我已经画不出来了,这手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这戒指……更没有任何的意义。”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眸色却是沉了下来,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她。 “我说得不对吗?还是席总觉得……刚才给我的羞辱还不够?” 第80章 决堤 话说着,宁栀也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容,却是极其的真心实意。 她没有觉得愤怒,也不觉得伤心,只是觉得……可笑。 ——席烬可以不在乎他们的婚姻,也可以不要那个所谓的婚戒,可是,它不应该出现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那个女人 甚至是……宋南葵。 刚才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甚至已经不是嘲讽,而是无尽的……怜悯。 那可怜的眼神,其实比那些讽刺和谩骂,比宁栀更觉得好笑。 “那是个误会。”席烬脱口而出。 话说出,他都忍不住一愣。 毕竟……其实他也不需要跟宁栀解释的。 因为,没有必要。 这段时间,席烬故意不去看她,甚至连带着她所有消息也都全部封锁。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和不适。 这样的状况让席烬觉得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不被鹿宁栀所影响,也不会因为她的事情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那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适应,那根安入身体里的骨头,如今他也能安然抽出。 ——不疼。 可这点疼痛似乎……是带了几分延迟。 前段时间还能毫无波澜的心情,在对上宁栀眼神的这一瞬间,突然如同决堤的坝口。 轰然……倒塌。 所以,他几乎想也不想地解释出口。 那略带了几分焦灼的语气,让席烬自己都皱起了眉头。 可话都已经说出了口,他到底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戒指会在她那里是因为……” “你不用跟我解释。”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虽然这也是席烬刚才的想法,但此时被她这样直白地说出,席烬的脸色还是忍不住沉了下来。 “你如果真想解释……刚才在所有人的面前,你就应该告诉所有人真相。” “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是不是怕他们会看轻宋南葵?”宁栀问,“应该是这样吧?”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你宁愿被他们误会,毕竟这对你来说,不过也是无关紧要的绯闻而已。” “你那样维护宋南葵的尊严,却无视这件事对我的羞辱,现在……又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的笑意不由更加深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难过的。”她说道,“我都已经习惯了啊,又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在你公司里,不就已经上演过一次了么?” “只是那个时候,观众没有这么多而已。” “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观众还不够多,所以你今天才特意办了这么一个庆功宴,特意让宋南葵过来,特意……” 话说到后面,宁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太像是席烬会做出来的事。 毕竟他那样注重面子的人,就算再想报复她,再想要她难堪,也不会选择在这样正式的场合。 但结局是——她再次被推了出来。 在她和宋南葵之间。 在戳穿宋南葵的舞会和对她这个妻子的羞辱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够了。”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也真的安静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有再说,只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你累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席烬面无表情地说道。 宁栀倒是没有犹豫,只慢慢点头,“好……我回去,反正这个庆功会,和我鹿宁栀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就算我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哦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让人带我去做手术么? 什么时候?” 宁栀突然提起这件事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回答,“不必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让宁栀愣了愣。 不过很快的,她又笑了笑,“也是,我们都不见面,又有什么做手术的必要?” 话音落下,宁栀也转过身。 那枚戒指,席烬到底还是没有成功戴回到她的手上。 可她的手指还是 习惯性地抬起,用力搓着无名指的位置。 当她一步步往外面走的时候,却发现走廊尽头还有另一道身影。 ——时敬棠正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位置,距离洗手间还有一段的距离,所以关于她和席烬刚才的对话,他应该没有听见的才是。 可是宁栀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她心里却有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 她看着时敬棠,正想要说什么时,后者却开了口,“原来你过得也不幸福。”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愣了愣。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明白了什么,“你……认识我吗?” 时敬棠没有直接回答。 宁栀却加紧了脚步,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我们之前……认识是吗?” …… 画展的庆功宴举办的很“成功”。 之后的几天,宁栀依然可以看到各种关于她画展的消息。 她公开的社交平台上留言数更是激增。 之前那些不好的言论已经被刷了下去,很多人都在问宁栀下次举办画展的时间,还有人问宁栀之前的学校。 事情,似乎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走。 直到一个自称是鹿明珠的账号跳了出来。 她声称自己之前的画展的事情就是鹿宁栀的故意陷害。 是鹿宁栀为了讨好鹿家父母,于是主动说要帮她开画展,但其实就是为了给自己设局。 因为自己回到了鹿家,“抢”走了她的父母,所以她怀恨在心,但更重要的事情是,鹿宁栀因为赵嘉树和她分手的事情,不惜转头去勾引了席烬,就是为了报复赵嘉树,让他叫她一声——舅妈。 鹿明珠的长帖很快引起了热议。 当转发量已经快到五位数的时候,这帖子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不仅仅是鹿明珠的账号被封,就连其他转发和视频也被一并下架。 这件事,甚至都是别人发现后告诉宁栀的。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后,宁栀对于网络上的声音都已经不在意了。 她也不认为席烬会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可他做的决定,总是可以出乎宁栀的预料。 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宁栀已经不在乎了。 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后,她顺手删除了记录,再弯腰继续收着自己的东西 。 第81章 病毒 这段时间宁栀很配合席烬对自己生活的安排。 他不让她去别的地方,她就安静地在家呆着,他需要她出席宴会,她就盛装打扮,在人前配合他上演一出恩爱的戏码。 时间长了,别墅里的佣人认为她已经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对她的看管也逐渐开始懈怠。 有时候,宁栀说要出门买首饰的时候,他们也不再和之前那样严防死守。 当然,司机还是会跟着的,而且商场中遍布摄像头,宁栀到了那里,也多的是眼睛看着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前提条件,宁栀说今天要去看舞台剧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多加阻挠。 宁栀提了一个较大的手挎包,但因为她今天穿的是休闲风的衣服,所以佣人倒也不觉得奇怪。 可就当她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席总回来了。” 庄叔率先反应过来,随即笑盈盈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宁栀站在原地,手脚却是不免的僵硬。 她想要转身去楼上将东西放好,但席烬进门的速度却比她预想的要快,不等她抬脚,席烬的声音已经传来,“你要去哪儿?” 宁栀停住脚步,再慢慢转过身来看他。 “席总,太太说要去看舞台剧。”旁边的庄叔解释说道,“司机都已经准备好了,剧院就在市中心的位置。”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眯着眼睛看着宁栀。 既然走不开,宁栀干脆也不躲了,人就站在台阶上,平静地跟席烬对视着。 几秒过后,席烬突然几步走了上前。 然后,他拿过了宁栀手上的挎包。 那里面的东西就这么被他倒了出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口罩、帽子、还有一份小点心以及纸巾。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宁栀还带了几支画笔,但考虑到她的工作,带着画笔似乎……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大概是没有从中抓到什么证据,席烬那抖落的动作明显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宁栀却已经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被砸落的一切,轻声问,“检查完了吗?” 话音落下,她便自己蹲下身,将那些东西一样样捡起。 席烬看着她的身影,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不断握紧,再慢慢松开,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心脏处的不舒服,可似乎……并没有奏效。 这样的感觉,其实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了。 自从那天的……庆功会后。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控制的很好了。 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去想起鹿宁栀这个名字,她的状况如何,他也不需要去关心关注。 将她从自己的生活抽离出后,他的工作、状态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这样回到从前理智、可控的生活,让席烬觉得很满意。 可自从那天的庆功会后,这一切却都不复存在。 他依然选择留在办公室中,每天用大量的工作来填满时间的缝隙,可高速运转的思维,总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出现鹿宁栀的脸。 是她哭着看着他的眼睛,是她那天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天晚上,她努力摘下来又用力想要抹平的戒痕…… 一幕幕的画面,如强势的病毒,在入侵他脑海的瞬间,疯狂繁衍。 那些他自以为的冷静筑起的城墙,在那一晚的海啸过后,依然一片溃败。 所以,他回来了。 他想要跟她谈点什么。 席烬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 但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宁栀闪躲的眼神,而且什么舞台剧,他之前完全没有听过,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再看她手上的东西,席烬几乎下意识便觉得——她又想要逃走。 可是……并不是。 席烬思维发散之间,宁栀已经将地上的东西都捡了起来。 她也没有再跟他说什么,只抬脚准备往前。 席烬看着她,却说道,“我说了你可以出门了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僵住。 席烬的话音落下,视线也从旁边的庄叔身上扫过。 后者先是一凛,随即解释,“席总,太太已经在家……好几天了,所以……” “这是你可以决定的事情?” 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庄叔顿时沉默下来了。 几秒过后,他才慢慢说道,“是您说关于太太的事情不需要向您汇报了,所以我们就没有请示您,太太已经在家好几天了,她……” “算了,我不去了。” 宁栀突然说道。 她打断了庄叔的声音,人也直接转过身。 她原本是想要回到屋内的,但就算这样,席烬似乎还是不满意。 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眯着眼睛,“这所谓的舞台剧,是真的存在么?” 宁栀抬起眼睛跟他对视着,“需要我将购票信息给你看吗?” “不用,你不是想看么?可以。” 话说着,席烬已经拉着她往前。 他的脚步很快,宁栀被他拽着甚至有些踉跄。 一段路后,宁栀才算是明白了席烬的意思。 但她并不想跟他一起看舞台剧。 宁栀还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脚步也明显一顿。 但他没有回答,只直接无视了宁栀说的话,带着她继续往前。 “我不想去了!” 在他将她带上车的时候,宁栀也直接叫了起来。 “为什么?” 席烬问。 “没有为什么,我……” “你不会是跟谁约了在那里见面吧?”席烬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僵住。 席烬看着她的反应,脸色立即沉下。 可宁栀很快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席烬看着她的动作不说话。 “你不是怀疑我吗?给你检查看看。”她说道。 席烬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他说道。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诧异。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将手机收了回去。 经过他这么一打岔,宁栀倒是忘了拒绝跟他同行的事。 直到车子在剧院的门口停下。 宁栀看着门口的海报,身体忍不住绷紧! 第82章 是谁? 席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重新看向宁栀。 后者的脸上是一片平静,仿佛刚才的紧绷只是席烬的错觉。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心底里有一种猜想,如一把在他心口上蔓延的火焰,瞬间焚烧起来。 但席烬并没有直接质问。 这一瞬间,他反而冷静地不像话,只用力将那股愤怒压下后,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一样,带着她下车。 舞台剧是根据国外著名的改编的。 席烬看过某个版本的电影——是因为某个学生时段的课业考试。 要不是为了成绩和考试,他并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这样的故事上。 当年都是如此,如今更是。 他今天的行程其实并不算少,可连续五个小时的舞台剧,他却是陪着宁栀看完了。 过程中,他还往周围看了好几次,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除了是自己多想外,只能是因为对方看见了自己,提前避开了。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这样? 而且很有可能,对方也认识他。 台上的表演也临近尾声。 因为爱情,傲慢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愿意低下头来,主动朝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去。 舞台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形成浪漫和谐的画面。 台下的观众也为之动容落泪。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再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宁栀的视线 也落在台上,但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眼神有些放空。 席烬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终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时,正好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问,“他是谁?”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皱起眉头,仿佛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跟你约了来看这舞台剧的人,是谁?”席烬又问了一声。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却带了无尽的笃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栀转过头,可下一刻,席烬却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知道这儿的订票信息都是公开的么?”他说道,“我如果让人一个个排查的话,你觉得我能将他揪出来么?”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然后,她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不过很快的,她又轻笑了一声。 “有意义吗?”她问席烬。 “你说什么?” “其实他是谁……一点儿也不重要。”宁栀说道,“因为对我来说,是谁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但传达出来的意思,却好像是呼啸而过的狂风,瞬间席卷了一切! 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他立即站了起来,宁栀整个人连带着被他拽起身! 巨大的动静在静谧沉浸的剧场中瞬间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甚至包括台上的演员。 可席烬并没有理会。 他只抿着唇角,紧紧攥着宁栀的手。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在这里对她动手的。 给她一个耳光? 亦或者是直接将她拖拽到所有人面前,给她更大的羞辱? 不论是什么,宁栀好像都不会多诧异。 可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这样做。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那攥着她的手突然慢慢松开了。 放松的力道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席烬突然朝她这边靠近了一步。 然后,将她整个人圈入了怀中。 他这样的动作,却比耳光亦或者其他更让宁栀难以接受。 席烬也没用多少的力气,所以宁栀要挣扎还是轻而易举。 可她的手刚一抬起,席烬便抬起手来,将她的脑袋用力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宁栀咬紧了牙齿,正要继续用力时,却突然听见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似乎……将他们认了出来。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宁栀那挣扎的力道顿时消失了。 因为她明白了,这是需要自己配合演出的“场合”。 如同那些需要他们合体出席的宴会一样。 就当宁栀垂下手,想着自己是否需要做点什么来配合一下席烬的动作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从耳侧传来,“不管是谁,以后不要联系了就好。”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短短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他的情绪就这么发生了巨大的反差和改变。 ——他刚才捏着自己的力道甚至都还停留在宁栀的手腕上。 可现在,他好像将他自己“哄”好了。 没再质问宁栀刚才的问题,表现出来的也是……既往不咎。 可宁栀并没有觉得松一口气。 相反,她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 而后,席烬也改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外面走。 此时舞台上的演出还在继续,临近尾声,故事也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宁栀知道,现实世界并不会如同故事那样,结婚之后,他们面对的或许并不是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是不同三观的碰撞和磨合,还有无数琐碎的磋磨。 当然,这对真正相爱的人来说,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但如果他们本就不相爱呢? 席烬带着宁栀走出了剧场,骤见的阳光让宁栀觉得有些刺眼,手也忍不住抬起来挡了一下。 席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席总可以松手了吧?”宁栀却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她。 “这里已经没有观众了。”宁栀告诉他,“席总就不需要……继续演戏了。” 话说完,宁栀也低着头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下一刻,席烬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那冰冷的声音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她的手指也收了回去,“乖巧”地看向了他。 “道歉。”他说道。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宁栀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她想要拒绝,可席烬的声音很快又冷了几分,“鹿宁栀,我让你道歉。”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呼吸也开始发紧。 但她到底还是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她的话音刚落,席烬又突然一个用力。 ——再次将宁栀搂入了怀中。 第83章 没有下一次 席烬的喜怒无常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也无法读懂他这个动作的意思,抬起的手却下意识想要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说,“没有下一次了。” 宁栀没听明白。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席烬已经松手,拉开了跟她之间的距离,“你先回去吧。” 话音落下,他便叫了司机过来,让他先送宁栀回去,自己则是打了车离开。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出乎了宁栀的预料。 她无法读懂他的行为,甚至连莫名其妙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诡异。 “太太,您请上车。” 司机的声音传来,宁栀也回过神,皱眉看了看他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去上个洗手间。” “可是……”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宁栀已经转身,重新往剧院里面走。 此时舞台剧已经散场了,观众从中走出,原本安静的大厅也变得熙攘。 可宁栀还是一眼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她抿了抿唇角后,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 …… “出国?” 宋南葵愣愣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护照以及银行卡,脸上的表情先是变了变后,又很快笑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阿烬让你来跟我说的?” “是的。” 对面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我是席总的助理杜鸣,席总吩咐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宋南葵当然认识他。 可她不懂杜鸣此时出现在这里、跟自己说 这些话的理由。 “我没想出国。” 最后,宋南葵只告诉他,“而且,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需要你来转达?阿烬呢?” “席总有事情要忙,不过您放心,关于在国外的一切事宜我都会替您安排……” “我说了我不想去 !” 宋南葵有些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给我出去!” 话说着宋南葵就要将门关上,但下一刻,杜鸣却说道,“宋小姐,您可能还不明白,这是席总下的决定,我也是按照他的吩咐办事。” “他做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宋南葵却是冷笑,“我要是不想去……” “宋小姐,这些年您得罪的人可不少。” 杜鸣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宋南葵不由一愣,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您不要误会,但您也应该好好想想,如果没有席总和席家的庇护,您的处境……会是如何?” 杜鸣的话说的不慢,却是字字清晰。 宋南葵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你这是要威胁我的意思?” “您不要激动,我也是……” “激动什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宋南葵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声音,“马上给我滚!” “宋小姐,这是席总的意思。” 宋南葵的手已经落在了门把上。 在听见杜鸣的这句话时,她的动作却是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杜鸣。 那眼神带着几分求证,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你在胡说什么?阿烬他怎么可能……” “席总说了,您如果现在出国,他会给您足够的金钱和资源,您的后半生生活质量也不会差,但如果您不愿意……” 杜鸣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您现在住的房子他会收回,包括他给您的所有资金……” “我不相信!”宋南葵咬着牙, “阿烬他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她也没有再跟杜鸣说什么,而是转身直接给席烬打了个电话。 后者倒是很快接了。 “阿烬,你现在在哪儿?我现在……” “事情我已经委托杜鸣去办了。”席烬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说道,“国外的房子和学校我也都替你安排好,你到了那里就可以好好生活。” “我不想去!” 宋南葵想也不想地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想去国外,你前段时间不是还答应我了吗?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反悔?!”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沉默了一瞬。 不过很快的,他又说道,“这才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什么最好的安排?我说了我想要留在国内,我就想呆在温城!” “也好。” 席烬这个回答让宋南葵一顿,然后,她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阿烬你怎么可能对我……” 只是,她的这个笑容还没来得及传入眼底,席烬的声音便传来,“后果我的助理应该和你说过了,只要你愿意放弃眼前的一切就可以。” 他的话说完,宋南葵的表情也消失。 “什……什么?” 她还想再问,但席烬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后面宋南葵还想继续打,可席烬没有再接。 当手机开了静音之后,办公室中也安静了下来。 席烬看着落地窗外,心情也跟着变得平静。 ——这样,才是对的。 前段时间的惶惶和焦躁,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抚慰,那些汹涌乱窜的潮水,此时也终于变得平缓,仿佛……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处。 席烬打开了旁边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那天宁栀还给他的戒指,和他的那个摆成了一对儿。 席烬将自己的那个戴上了,再捏着另一个盒子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秘书的内线电话却先进来了。 “席总,董事长来了。” 听见这句话,席烬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金夫人也没有给他犹豫和拒绝的机会,秘书禀报的声音刚落下,他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 “宋南葵给我打了电话。”金夫人直接说道。 席烬看着她没说话。 “你真想将她送到国外?”金夫人又问。 “这是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席烬这才开口。 他的话音落下,金夫人先是愣了愣,再轻笑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到现在,还在怨恨我帮鹿宁栀逃跑的事情?” 席烬不说话了。 “我会帮她是因为……” “没有一个母亲,会拿着自己的孙子来做谈判的筹码。”席烬打断了她的话,“您在这么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84章 求和 席烬的话说完,金夫人倒是安静了下来。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恍然地点点头,“你都知道了。” 席烬直接转过身,“宋南葵的事情我会处理的,我知道您也不可能是来替她求情,没其他的事情,您可以回去了。” 金夫人没有接他的话,只继续问,“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鹿宁栀当时愿意留下孩子是为了跟我谈判,现在又为什么要将宋南葵送出国?” “我是不喜欢她,却也还没有容不下她的地步,真正无法跟她共处的人,是鹿宁栀。” “但你不要忘了,鹿宁栀对你有过背叛和欺骗,你又何必为了她,毁了当初对宋南葵的承诺?” ——席烬对安北的死一直耿耿于怀,这也是这么多年,他一直对宋南葵百般容忍的原因。 这一点,金夫人比谁都要清楚。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席烬会背着这个包袱过一辈子的准备。 可现在,他却为了鹿宁栀,准备丢弃。 她或许应该高兴,毕竟宋南葵的身份和性格……本就不是她喜欢的。 但她却又不得不提醒席烬——鹿宁栀曾经欺骗他的事实。 当她说起这件事时,席烬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回答,“那都已经过去了。” 他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现在希望的,是您以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您和鹿宁栀之间……也没有非要相处的理由。” 他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却是轻笑一声,“你这是不让我见她的原因?你在害怕什么?怕她会再次逃走?” “她不会。” 席烬直接说道。 干脆利落的话语,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话,还是在告诉他自己。 金夫人不说话了,只静默地看着他。 似乎带了几分……嘲讽。 席烬的手握得越发紧了,但他没有再跟她对话,只干脆转身往前走。 ——鹿宁栀不会,他也不可能再给她这样的机会。 所有的事情,就应该和他安排宋南葵消失一样,回到正轨上。 他们已经结婚,她是他的妻子,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生同衾、死同穴。 他可以原谅她的欺骗和背叛,他们之前发生的一切嫌隙……也都可以抹除。 所以,她说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再发生。 这种如尘埃落定般的安稳让席烬觉得很舒适,弯腰上车之际,他又突然想起了今天在栖云涧发生的那一幕。 ——那份被他砸落在地上的点心。 于是,在司机发动车子之前,他吩咐说道,“先去附近的糕点店吧。” …… 席烬回来的时候,宁栀已经睡着了。 她也没有想过他会回来。 所以当她睡得迷迷糊糊,却突然看到有道身影出现在自己床前时,她被吓得差点直接尖叫出声。 直到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庞。 宁栀捂着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醒了?” 席烬的反应却是很平静,只说道,“我给你买了东西。” 话说完,他也起了身。 宁栀依然没能反应过来。 这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或者……她还在做梦。 可事实很快告诉她,并不是。 大概是她的反应太过于迟钝,席烬直接伸手将她拉了起来,走到了楼下。 然后,宁栀就看见了那满满一桌的糕点和点心。 深夜的餐厅中,那股比糕点店还要浓郁几分的甜腻的味道,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那看着席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神经病。 “不知道你喜欢吃的是哪一种,我就都买了一些。” 席烬说道,“你如果喜欢的话,家里可以请个糕点师。” 他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多么寻常的事情。 这换作是其他人,或许会觉得正常。 可宁栀清楚地记得,前段时间他对她的冷落甚至是羞辱。 但是现在,他却是坐在她的对面,声音温和。 席烬依然长得很好看。 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 哪怕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宁栀都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一种叫做“温柔”的情绪。 可宁栀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因此,她只问他,“你想做什么?” 席烬眯起眼睛,仿佛不太理解她的这个问题。 “你想要我做什么直接说就好了,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她的话说完,席烬顿时愣住。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宁栀就坐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桌上的那些糕点她甚至连碰都没有碰一下,仿佛那些东西是什么毒药,一旦吃下去,就会付出穿肠烂肚的代价。 “我没有要求。”席烬回答。 话音落下,宁栀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明显的怀疑。 席烬抿了抿唇角后,将藏在手心的盒子拿了出来,推到宁栀的面前。 宁栀看了一眼,没有动。 “你下午已经跟我道歉了。” 席烬说道,“我也让人将宋南葵送出国,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提。”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一直到他这一番话说出,宁栀才算是明白他下午突然让自己道歉的原因是什么。 所以,这是他现在跟自己“和好”的前提。 她之前明明跟他说过,她没有欺骗他。 虽然当时他母亲开出的条件的确让人心动,但最终让她决定将孩子留下来的,却是她自己的想法。 ——和利益无关,只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将孩子留下来,只是因为……她想要那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 可他始终不相信。 他不相信……那就不相信吧。 宁栀现在也不在乎了。 可现在明明是他想要翻篇。 却还是逼着她,让她先跟他道歉。 这种荒诞的程度,让宁栀有些想要笑。 她觉得不是席烬疯了,应该是她疯了才对。 要不是她疯了,当初为什么会跟他纠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他这样一个高傲、甚至应该说是冷漠的人,在感情中,都需要别人的处处迁就甚至是……容忍。 对他来说,别人的脸面和尊严都不值一提。 反正——只要他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就够了。 第85章 你喜欢我? 宁栀看着席烬,突然笑了起来。 莫名的笑,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宁栀笑盈盈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要提了?”宁栀问,“你不是最讨厌欺骗和背叛了吗?我都已经“骗”过你了,你居然还能原谅我?” “这对席总来说,真是不敢置信的一件事。” “但您不需要这样啊,您完全可以继续折磨和羞辱我,让我为当初的“欺骗”付出代价,现在为什么要翻篇?” 话说着,宁栀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带着无尽的做作和……嘲讽。 席烬的唇角顿时绷紧了。 他想说什么,但宁栀没有听他说,只直接站了起来,“席烬,你是不是以为,你现在高高在上地跟我说一声翻篇,我就应该感恩戴德,抱着你痛哭流涕?” “那席总,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还有,我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什么原谅。”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声音也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的生活还要继续?” “那就继续啊。” 宁栀无视了他话里的威胁,只继续说道,“反正受到折磨和欺辱的人是我,我都还没有投降呢,席总你为什么着急要休战?” 话说着,宁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的脚步朝席烬那边靠近了几分。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 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那乌密的黑,和她皮肤的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俯下身时,席烬几乎一眼就能看见她那起伏的胸口,如在他面前缓缓绽放的罂粟花。 宁栀就这么俯身朝他靠近着,那一双仿佛还带着几分纯真的眼眸,此时清晰地映照出了席烬的五官。 然后,她缓缓问,“这才是我要问的……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继续折磨我了呢?看着我被羞辱、看着我落泪痛苦,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很痛快吗?毕竟……这是我欺骗和背叛你的下场,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说要原谅我,甚至说……既往不咎?” “是因为……你舍不得了吗?” “席烬,你会舍不得吗?你会……心疼我么?” 宁栀的声音越发压低了。 嘶哑的语调,像是情人讨要的一个缱绻的承诺,又像是一句无奈的询问。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于是宁栀又问了他一声,“所以席烬,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她后面这句话倒是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仿佛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于是,那些他原本以为已经安置归位的河流,在这一瞬间如喷发的火山,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席烬的手一下子握紧了,心脏处的血管仿佛已经爆裂开。 他想要否认宁栀所说的话。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甚至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某一个人。 所以当鹿宁栀说出这个观点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要否定。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 因为连他母亲、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去原谅一个背叛者。 可他现在还是坐在了鹿宁栀的面前,跟她说,他可以既往不咎。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的阻碍,甚至有多么的……不相配。 ——他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但他还是选了鹿宁栀结婚。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喜欢? 席烬也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他现在不愿意告诉鹿宁栀,他……不喜欢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宁栀的声音再次传来。 话音落下,她似乎是发现了特别有趣的事情,唇角跟着向上扬了起来,一双眼眸中仿佛有星光在隐隐闪动。 但那不是看着爱人时欣慰和感动的眼神,而是单纯的……泪水。 然后,宁栀又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她就好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 当唇角向上扬起的这一瞬间,她也直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喜欢?席烬,你居然承认了吗?” “你喜欢我?” ——这大概是宁栀今年,哦不,应该说是出生以来,听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什么世界末日、亦或者是外星人的培育计划,比不上现在这个画面来的可笑。 眼前的人是谁? 他是席烬。 高高在上的永嘉的继承人,整个温城上流圈子金字塔的顶端。 他永远习惯了低头看人,眼底里永远都是冷漠和高傲,别人的脸面、尊严甚至性命,在他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云烟。 在她说他喜欢他的时候,不屑地说他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在她和别人之间,他也永远不会选择她。 他给过她一个耳光、掐过她的脖子、当着众人的面给过她无尽的羞辱……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竟然承认说,他喜欢她。 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真的是……太好笑了。 因为这个笑话太过于夸张,宁栀笑得眼泪都直接掉了出来,一滴滴的,从脸颊上滑落,整个身体前俯后仰的。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恼怒。 但是,他没有。 在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后,他只站起身来,将她那笑得不停摇晃的身体搂住。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来,将她脸颊上的泪水一点点抹去。 他的指尖依旧带着几分冰凉,但抚过她脸颊皮肤时,又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小心翼翼。 就好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和眼神,唇角的笑容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她说道,“席烬,去你大爷的。”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手指倒是微微弯曲。 他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没听清楚吗?我说,去你大爷的。” 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你把我当成什么?三岁的孩子吗?你想告诉我,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情,只是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为了吸引喜欢的人的注意吗?” “席烬,你自己听着,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第86章 回旋镖 话音落下,宁栀也将他的手打落了。 “啪”的一声,她其实也没用多少的力道,却就好像是一记甩在席烬脸颊上的耳光,清脆而响亮。 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也不管你到底是疯子还是傻子,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 “我不喜欢你。” 宁栀最后一句话落下,席烬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他抬起眼睛,在盯着几步远的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什么之前?”宁栀歪着头,“哦,席总指的是我之前说喜欢你,想要和你结婚的事情是吗?” “你不要怀疑,那个时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跟你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可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呢?” “你说,你不喜欢我,也不需要我的喜欢。” “这些话,你应该还都记得吧?” 宁栀笑,“不过就算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反正你认真一想就会知道,这就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后面你做的事情,更是一件件让我死心,我对你的那些喜欢,也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所以,你以为呢?你以为我说过喜欢你,就会一直喜欢?” 话说到这里,宁栀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深了,“席烬,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她这次的笑容和刚才倒是不一样。 不是嘲讽、也不是如同听见一个笑话一样,而是唇角真的向上扬起,那笑容从她的嘴唇,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是一个发自于她内心肺腑的笑容。 其实在这之前,宁栀也想过要报复席烬的。 可她能做什么呢? 在商场上制裁他? 她当然知道她没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所以,她没有任何可以报复他的方式。 可宁栀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事情可以这样简单。 此时,她看着席烬那紧皱的眉头,和一点点绷紧的身体,让她有一种,自己终于将他曾经刺入自己胸口那把剑扒出来的痛快感。 哪怕那把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她的鲜血和皮肉。 但那刀刃,终于掠过了她,刺入了他的身体里。 宁栀不是他,不知道他承受的痛苦是多少,但此时只是看着他那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她就觉得……足够了。 她原本还想说更多难听的话的。 比如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喜欢。 比如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如此,宁栀只当自己是死了也不可能会喜欢他。 伤人的话,她似乎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 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说。 因为她发现,似乎……并不需要。 此时,她只需要笑着看着席烬,就足以成为最锋利的刀刃。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几步上前! 他想要说什么,但宁栀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那清脆的声音,让他好像抓到了一个喘息的空口。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知道的——今天她和那个男人约好了在剧院中见面。 他原本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 他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这样……重新开始。 可鹿宁栀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 所以……到底是谁?! 席烬看到了那个未署名的号码,也看到了他发过来的语音信箱,于是,他想也不想地点开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喜欢鹿宁栀。” 手机中的人说道,“我只是觉得她是个合适的人选而已。” 熟悉的话音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而这话语,在静谧的餐厅中,宁栀同样听了个清楚。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人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反应一向敏锐的席烬在这个时候,动作却好像是慢了一拍,等他想起来自己应该将这则留言挂断的时候,宁栀却将手机抢了过去。 紧接着,宋南葵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 她问席烬,“什么合适的人选?结婚吗?你身边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姑娘,你跟我说她最合适?你……” “其他的人,你觉得她们会接受你的存在吗?她们的家庭背景,会允许么?”席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其实鹿宁栀就是最合适的,她出身于鹿家,但又和鹿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而现在的鹿家也在走下坡路,只要一点点的利益,就可以让他们保持安静。” “所以鹿宁栀的身后……空无一人。” 宁栀就这么安静将这则录音留言听完了。 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难过亦或者其他。 毕竟这样的猜想,她之前已经有过。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此时这一番话,反而好像另一枚回旋镖,扎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的眉头皱紧了,额角的青筋仿佛都在轻轻跳动着。 “鹿宁栀……” 他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好像带了几分……颤抖。 他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拉宁栀的手。 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宁栀已经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不用解释。” 席烬的嘴唇动了动,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打断了他的声音。 “你说的没错,我也都明白。”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你说的没错啊,我身后……的确空无一人。”宁栀又笑了起来,“你看,你将我关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来找过我,当初我流产的时候,鹿家的人甚至来过问一句都没有,想必是你为了封住他们的嘴巴,许了不少的好处吧?” “所以你的选择的确是对的啊。”她说道,“放眼整个圈子,能够任你这样欺凌的人,还有谁?” “只有我……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疼爱,没有人会为我撑腰,所以……才会被你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待。” “你看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哪怕是现在好像是在跟我告白,也依然要保持你那矜贵的姿态,仿佛你喜欢我,是给我的什么恩赐和怜悯一样。” “你甚至连亲口说一句喜欢都不愿意,你以为这样的感情,谁稀罕?” 第87章 舍不得 ——谁稀罕? 席烬听着这几个字,垂在身侧的手都忍不住握紧了。 这一瞬间,他真的想要冲上去,直接掐住宁栀的脖子。 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在回来的路上,他也没有想过,鹿宁栀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但他还没抬起手,最先看到的,却是鹿宁栀那苍白的脸色,和那看着他的,嘲讽的眼神。 如一根尖锐的长刺,直接扎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喷溅而出,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痛觉。 更多的还有……慌乱。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掌控所有的事情。 所有事情的风险、利弊,他都可以一一分析出。 可是现在……不可控的部分出现了。 他从未想过,鹿宁栀会是这样的答案。 更从来没有预料过,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感到愤怒甚至是屈辱。 他想要让她“消失”,但手还未抬起,身体的另一个反应已经控制着他,生生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哪怕他的手已经开始剧烈颤抖,哪怕他的舌尖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但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往宁栀的那边靠近一步。 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他现在……舍不得了。 她甚至都还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便足以让席烬的所有想法消失。 但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再冷笑着看了他一眼后,她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可她刚走了几步,席烬却突然几步上前来。 那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的那一瞬间,宁栀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当他抬起手时,她甚至下意识想要捂住自己的脖子。 席烬看见了她那惊恐的眼神。 那目光让他都忍不住有些窒息,手臂也颤抖地越发厉害。 但慢慢的,他却只将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声音却还是平静,“不是你说的那样。” 宁栀皱着眉头看他。 她的眼神中,依然带着满满的警惕。 席烬还想再说什么,但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顿时不耐烦了,她想要将他的手拂开,但下一刻,席烬却反而扣紧了她的后脑勺,再直接吻下。 宁栀先是一顿,随即开始反抗! 但她抬起的手很快被席烬按了回去。 她的后背抵在了伸手的餐桌上,脑袋即将砸落之前,席烬倒是用手帮她托了一下。 虽然没直接落地的痛感,但此时被他压着的屈辱还是让宁栀涨红了脸。 她依旧手脚并用地想要将他推开,却反而被席烬抓住了机会,他按着她的双膝往上压,手臂顺势挤入。 在这时间中,他的吻也依旧留在宁栀的唇瓣上。 那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咬。 宁栀的口中满是腥甜的味道,却已经分辨不清楚那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 慌乱中,她抓到了旁边的一个盘子——那是席烬用来装糕点的。 她的手也立即抬了起来。 席烬的眼睛同样睁着,所以对于宁栀的动作,他都看了个清楚。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拦着自己的。 但是,没有。 他就那样冷静地看着她,那样子就好像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她将那盘子砸在自己脑袋上一样。 可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手上的动作却突然一转。 于是,那盘子就这么直接砸在了宁栀自己的脑袋上。 瓷片碎落、鲜血四溅。 这突然的变故让席烬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变了,手一把捂住了她的脑袋,“鹿宁栀!”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慌乱。 说实话,宁栀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甚至有些……痛快。 明明她头顶的伤口很痛,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发现,痛的人好像不仅仅是她。 席烬已经将她抱了起来。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再挣扎了,只用力眨了眨眼睛。 她的鲜血正在不断落下,糊住了她的睫毛,以至于她连眨眼这个动作都有些艰难起来。 于是,她后面干脆将眼睛闭上了。 过程中,席烬将她抱上了车。 宁栀一直闭着眼睛,但过程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却感觉得清清楚楚。 所以医生帮她清创的时候,她疼得差点直接叫起来,那攥着床单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和手背都是一片苍白。 席烬就在她旁边看着。 宁栀不想看到他,所以连睁开眼睛都懒得。 但下一刻,席烬的手却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 这像是安慰一样的动作,对宁栀来说却是多余的存在。 她现在也根本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所以只用力想要将他的手甩开。 “席太太您不要动。” 医生的声音传来,而且似乎为了告诉她后果,他的镊子仿佛从她的伤口上狠狠刮了一下。 宁栀疼得掐紧了席烬的手。 这一次,她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医生帮她处理了伤口,又缠上了纱布。 “要住院么?”席烬问医生。 “不用,伤口不是很深,回去……” “我要住院。”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先说道。 她也没有看席烬。 医生不由一顿,再慢慢看向了席烬。 后者倒是很平静,“那就住院吧。” “好的,我这边给您开申请。” 医生立即回答,犹豫了一下后,又说道,“席总,您要不要也换个衣服?” 席烬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宁栀。 “您放心吧,太太的伤口不是很严重,后面只要不碰到水,很快就能痊愈。” “嗯。” 席烬回答着,一边在宁栀身边坐了下来,“睁眼。” 他的话听上去是冷硬的,但语调却带了几分……温柔。 医生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转身走了出去,顺带着帮他们将门关上了。 席烬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再看向宁栀,“你就这么恨我,不惜伤害自己进医院?” 宁栀依然闭着眼睛没回答。 席烬看着她,又慢慢说道,“只可惜,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第88章 她跟我结婚了 席烬的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颤。 那原本闭着的眼睛顿时睁开了。 席烬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当看见她这反应时,他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宁栀的肩膀在轻轻颤抖着,但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却主动朝他伸出手。 这动作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几乎下意识将脸凑了上去。 宁栀也抬起手来——再用力一甩! “啪!”的一声,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道,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干脆利落的。 因为太过于用力,宁栀的手掌都被震得生疼,席烬的脸颊也歪向了另一边。 可这个时候,宁栀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一下后,她觉得还不够,反手正准备给他第二下的时候,席烬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没有管他,只抬起了另一只手。 但同样被他按住了。 席烬也没有宁栀想象的那样暴怒。 相反,他的样子很平静,在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后,他只说道,“你的手和伤口不疼么?” 宁栀只咬着牙盯着他看。 “我不想将你绑起来。”席烬说道,“鹿宁栀,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的,对吧?” 他这么一说,宁栀手上的力道倒是卸下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已经接受眼前的处境。 相反,她的身体依旧颤抖地厉害,那看着席烬的眼神更恨不得变成锋利的刀刃——将他的皮肉割下来。 可是……她做不到。 动手的话,她不是他的对手,其他方面,他的权势更是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甚至她现在可以和他这样对视,不过也是因为他对自己那一点点微薄的感情。 如果像是前段时间那样,她就是死在他面前,他大概都不会有半分的触动。 所以如今,她的生死说是掌控在他的手上……都不为过。 他说让她做出聪明的选择,那就是——顺从他。 他说不想见到她,她就得安静躲在一边,他说喜欢她,她就得欢喜地接下他的感情,甚至是……感恩戴德。 因为不论身份还是感情,他都要做那个上位者。 而她,只能做俯首称臣、甚至是摇手乞怜的那个。 …… 这么一番折腾后,等宁栀到了病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所以也来不及去跟席烬较劲,等躺在病床后,她便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席烬的精力却要好多了。 哪怕在今天之前,他也已经将近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但此时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的困倦。 他就坐在宁栀的床边,垂眸看着她的侧脸。 今天将她抱起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庞,如今都没有他的巴掌大,此时就算睡着了,一双眉头也是紧皱的状态,双手攥紧了身上的被单,身体蜷缩成一团。 席烬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她的脸颊,但他刚一靠近,宁栀似乎发现了他的靠近,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双手也越发攥紧了。 席烬的动作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然后,一点点收了回来,握成拳头。 他也没有再靠近她,而是起身去了外面的阳台,点燃了香烟。 当指尖的烟雾随着空气慢慢消散时,他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于是,他几乎想也不想地掐断了香烟,返回到了病房中。 直到看见宁栀依然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心情才算是回落了一些。 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发生,他也不走了,只继续在她床边坐着。 一会儿后,他又觉得宁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翻身。 于是,他伸出手指来,抵在了她的鼻子下方。 确认她还有呼吸后,他才将手指收回。 然后,轻轻握住了宁栀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 他一下子醒了过来,转过头。 守在外面的保镖正好敲了门进来,“席总。” 席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人捧着的一束花,但因为角度问题,他没能看清楚对方的脸,只问,“谁?” “是……时总。” 保镖的话音落下,席烬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你说谁?” “是时敬棠,时总。” 保镖的话说着,一边将刚收到的名片递给了席烬。 但席烬却站在那里没动。 他垂眸看着那一张烫金的名片,脑海中却闪过了其他各种思绪。 比如庆功会上,时敬棠和鹿宁栀站在一起的画面,比如昨天的舞台剧…… 如果对方是在看见他出现后才选择了回避,那必定是知道他的身份和跟鹿宁栀的关系。 但即便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那个人还是约鹿宁栀出去。 是因为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还是因为……本身无畏惧? 想到这里,席烬顿时确定了什么,人也直接往外面走。 “席总。” 看见他,时敬棠倒是很快扬起了唇角,“听说席太太生病了,我来看看她。” 席烬面无表情,“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时敬棠只耸耸肩。 “如果知道你还在国内的话,我昨天就请你吃饭了。”席烬又说道,“就是不知道昨天的时总……有没有时间?” 他这句话落下,时敬棠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说道,“席总约我的话,我自然有时间。” 席烬不说话了,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他手上的花束上。 那妖艳盛放的栀子花,让他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 “看来席太太现在是不太方便见我了?”时敬棠又说道,一边将花束递给了旁边的人,“没关系,我也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改天席太太好了,我再来看看,这花……就请席总代为转交吧。” 话说完,时敬棠也没有等席烬回答,只干脆转身。 但他还没来得及往前,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鹿宁栀已经跟我结婚了。” 这句话让时敬棠的脚步停住。 转过头时,正好看见席烬将他那束花拿了起来,然后干脆利落地,丢入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也没有看时敬棠的反应,将花丢掉后,他便转身回到了病房。 “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第89章 血 当关上门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色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然后,他迅速往病房的方向走。 他想要将宁栀从床上抓起来,想要质问她什么,但在进入病房后,他的整个人却又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鹿宁栀不见了。 席烬站在那里,当看见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时,全身的血液仿佛也跟着凝结在了原地。 垂在身侧的手一瞬间握紧,青筋因为血液的充盈而暴起,但又在那两秒后松开。 他立即转过身,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但一瞬间空白的大脑,又让他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迅速往阳台的方向走。 ——这里是11楼。 VVIP的病房阳台并没有进行封锁,但栏杆都是加高了的。 席烬在靠近的那一瞬间想着的只有……她是不是翻下去逃走了? 毕竟他刚才就在门口,她要走的话,他不可能看不见。 又或者是……她直接跳了下去? 席烬已经走到阳台了。 当后面这个想法浮现时,他的脚步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从不曾有过踌躇犹豫的他,此时看着那片栏杆,突然没有勇气……往下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席烬想也不想地转头。 “席总。”医生礼貌恭敬地跟他打招呼,“我来看看席太太的恢复状态。” 席烬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凌厉,却又好像是冰山破碎后的虚无和空洞。 医生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亦或者是进来的时机不对,一时间,脚步也停在了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也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穿着病号服的宁栀站在那里,脸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面容清晰。 席烬看着她,就好像是看着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一双瞳孔不断放大,刚才还窒息的喉咙,此时骤然松开,胸口因为突然挤入的空气,开始剧烈的起伏。 宁栀没有管他,只看向了旁边的医生,“我挺好的。” “好的,我重新帮您换一下药吧。” “好。” 宁栀回到了病床上,刚一坐下,那一直站在阳台的人也几步上前来。 他的脚步很快,眉头更是紧紧皱着。 然后,在病房中一众医生和护士的视线下,他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骤然的反应让宁栀一愣,再下意识想要将他的手推开。 可席烬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反而越发收紧了力道,眼睛死死盯着她看。 炙热的眼神,像是点了星火的草原,让人难以直视。 宁栀被他盯着脸颊甚至有些发热。 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气愤。 她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上演什么活话剧,于是只能转头对医生说道,“要不等一会儿吧,我先吃个早餐。” “好的。” 身后的护士早已经害羞地垂下了眼睛,医生站在那里其实也是尴尬不知所措,如今听见宁栀的声音,他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地答应后,立即带着人出去。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宁栀也看向了席烬,“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掌已经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的手指摩挲过她的脸颊,又抵在了她的鼻子下方,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和鲜活。 宁栀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说真的,这样深情的表情,一点儿也不适合出现在席烬的脸上。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矜贵甚至是冷漠。 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应该是不动声色的样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莽撞甚至是轻浮。 “你又发什么疯?” 宁栀抬手将他的手打落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拦住自己的动作然后施以更大的力道。 毕竟他之前就喜欢这样做。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席烬只任由自己的手垂落下来,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没有错开半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看。 宁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准备将自己的脑袋蒙上。 这一次席烬倒是扣住了她的手。 “刚不是说肚子饿了吗?”他低声说道,“我带你去吃早餐。” “我不去。”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可席烬并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宁栀很快被他从床上拽了起来,往旁边的更衣室走。 那里面是他昨晚让人送过来的换洗衣物,除了他的外,还有宁栀的。 似乎知道了宁栀不会配合,于是他干脆亲自动手将宁栀的病号服剥了下来。 “放开我!我不想出去!我也不用你帮我换!” 宁栀开始尖叫,但席烬就好像听不见了一样,只垂着眼睛继续手上的动作。 但宁栀挣扎地实在厉害,当发现怎么也穿不上裤子后,席烬皱起了眉头,也将她整个人拽了过来,按在她的腿上,手掌往她臀肉上甩了一下! 不是很重的力道,但那清脆的声音以及触感,却比一个耳光,更让宁栀觉得屈辱。 她的牙齿都咬紧了,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打完后,席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于是抬手又帮她揉了揉。 绵细光滑的触感,如同轻轻摇晃的奶油。 席烬似乎想到了什么,呼吸突然又变得粗重。 宁栀依然被他按在腿上,因此可以清楚感觉到那股变化。 她顿时更加屈辱了,正好席烬的手臂就横在她的眼前,宁栀想也不想地拉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她下了狠劲,只一瞬间,席烬的手臂便皮开肉绽。 宁栀尝到了血腥味,但依然没有松口。 如果不是因为他小臂上的肌肉有些硬,她甚至想要将他那一块肉都直接咬下来。 但到后面,她双颊也有些酸痛,再加上鲜血的味道实在不好,她到底还是松了口,只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 “放、开、我!” 席烬垂眸看着她。 手臂上的刺痛感似乎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相反,他似乎更加兴奋了。 哪怕他正在用力克制着,但宁栀依然能够看见他额角的那道青筋,暴起的距离从那里,一路顺延到了脖颈,胸口剧烈起伏着——从他敞开的衬衣领口,格外明显。 第90章 都可以答应你 那如同野兽的低喘声让宁栀突然有些害怕。 不同于以往他气场的压制,这一次的席烬让她突然有一种……自己仿佛真的会被他撕裂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要撤离。 但席烬很快又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搂着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面对面的距离,让宁栀可以清楚感觉到他那喷洒在自己脸上的气息。 灼热的、明明用力克制,却依然不住的发抖。 宁栀想要逃离,但那禁锢在她身上的手,精壮的如同层层缠上的锁链。 然后,就在她的视线下,席烬朝她伸出手来。 宁栀吓得蜷缩了一下,正准备护住自己的脖子的时候,他的掌心却是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只手随同他的呼吸不断起伏,充血的青筋隔着一层皮肉,宁栀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跳动。 如同困着一头猛兽,正在席烬体内横冲直撞着……想要挣脱。 “你乖一些。” 就在宁栀紧绷着身体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 嘶哑的、低沉的。 “你只要乖乖的,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他说道。 这如同哄骗小孩子的话语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问,“真的?” “嗯。” “那我想要离婚。”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显然,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答案。 “席烬,我想要离婚。” 似乎生怕他听不清楚,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 “不行。” 这次,席烬倒是回答了她的话。 干脆的话语,让宁栀忍不住冷笑,“你看,你的承诺一点儿也没有用,说什么都可以给我,结果还是……” “你不要跟我玩这样的文字游戏。”席烬打断了她的话,“你要是想玩,我可以陪你玩点别的,但唯独这一点,不行。” “只有这个不想是吗?”宁栀点头,“好,那我要你去死。” 她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特别寻常的事情一样。 席烬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接连的两个要求弄得有些无奈,此时他也不做任何的回应,只安静地看着她。 “不是你说的除了刚才那个要求,其他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吗?”宁栀说道,“你看,所以我说你的话一点儿也不能相信,你……” “你先把衣服乖乖穿上。”席烬说道。 宁栀皱起眉头。 “我帮你也行。” 他又说道。 一边说着,他又要继续动手。 宁栀立即将他的手推开了,“我自己来。” 话说着她就要将裤子穿上,但席烬突然又拿了一条裙子给她,“换这个。”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就坐在那里跟她对视着。 他身上甚至一直都没有消下去,就这么大咧咧地坐着。 ——宁栀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但宁栀现在也不想跟他争执了,几秒的对视过后,她到底还是将那件衣服接了过来。 这里虽然是VVIP病房,但更衣室就这么一点地方。 虽然她和席烬之间早已经没有什么私密,可她现在也不想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于是拿了裙子就准备去洗手间。 但她刚一动,席烬却抬手将她拦了下来。 “就在这里换。” “我不要。” “那就我帮你换。” 席烬现在就好像是抓住了她的软肋一样,她一说反对,他就说帮她换。 于是,宁栀只能转过身,将他刚才帮她套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席烬就一直坐在她的身后,宁栀可以感觉到他那从自己身上扫视而过的眼神,像是一个精准的摄像头,让宁栀浑身不自在。 好在那条裙子并不难穿,只是拉链设计在了身后,当宁栀调整好肩带,背过手准备将拉链拉上的时候,席烬却站起身来,朝她一步步靠近。 然后,接过了她手上的动作,帮她将拉链拉了上去。 他的动作轻柔,另一只手覆在宁栀的肩膀。 宁栀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在将拉链拉上去后,席烬突然又低下头来。 宁栀身上的裙子是吊带款的,两指宽的肩带,席烬绕开了肩带的位置,唇瓣落在她那裸露的皮肤上。 不带任何欲望、甚至接近于虔诚的吻,却是让宁栀的身体忍不住一颤。 她下意识想要躲开他,但下一瞬间,席烬已经直起身体,说道,“走吧。” 话说完,他也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 在去餐厅之前,他还带她去了医生的办公室,让医生将她脑袋上缠着的那一圈儿纱布换成了一小块。 紧接着,他又带她去了一趟专柜,让那里的人给她化妆做造型。 他的样子很是郑重其事,但到后面,宁栀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是说了么?带你去吃早餐。” “什么早餐需要弄成这样?” 宁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样子说是去参加什么晚宴都不为过。 在她上妆的过程中,席烬则是一直在处理工作,宁栀质问他的时候,他甚至连回答都没有,只拿着手机不断吩咐着什么。 宁栀深吸口气后,到底还是转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宁栀这才算是明白席烬为什么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你早上吃法餐?”宁栀脸色有些难看。 “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好像还没好好一起吃过饭。”席烬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主动帮她将椅子拉开。 他的样子温柔而绅士,空无一人的餐厅以及满场的栀子花也在告诉宁栀——他将这里包了下来。 宁栀抿了抿唇角后,到底还是在座位上坐下。 用餐的整个过程,冗长且无聊。 席烬还时不时地需要处理工作,所以这算是宁栀一个人的折磨。 她甚至觉得这是席烬新想出来的让她痛苦的方式。 表面上是给自己花团锦簇的享受,但其实,是为了将她脖子上的刀子变钝,一点点地切割。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吃好了么?好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你又想带我去哪儿?” 宁栀面无表情。 这次,席烬倒是笑了。 然后,他带着她的面将手机关机,回答,“去你想去的地方。” 第91章 去死 “我想去的地方?” 宁栀不太理解席烬所说的话,但人已经被他带着走出了餐厅。 他没有让司机开车,而是自己带着宁栀上了驾驶位。 然后,他从中控台中拿出了一副手铐。 宁栀看见那手铐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可席烬的动作实在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那手铐已经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另一侧,则是扣住了他自己。 然后,席烬开始发动车子。 宁栀被他扯得身体发歪,也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话语中带了几分困惑。 但宁栀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说,要我去死。”席烬这才说道。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句埋怨,又像是一个玩笑。 但不论是什么,宁栀都没有感到一丝丝的轻松。 相反,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干脆地砸落下来! 宁栀的瞳孔都忍不住缩了缩,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扯了一下唇角,说道,“你……你在开玩笑是吗?” 席烬不说话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宁栀又说道,“什么叫去死?你要去死就去死,带着我做什么?” 席烬还是沉默。 宁栀立即开始去掰腕上的手铐。 但没有钥匙,她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宁栀立即看向了席烬,“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把我放开!” 他还是没有理会她,宁栀甚至感觉那车速开始一点点加快。 那原本低沉悦耳的引擎声都开始变得尖锐,在这大厦伫立的城市中,像是一个肆意狂奔的疯子。 席烬踩着油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停车!席烬,我叫你停车!”宁栀叫了起来,“我不要跟你一起死,你把我放开!” ——她就算要死,也不想跟他死在一起,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但席烬根本没有理会她,不论宁栀如何挣扎甚至尖叫,他都没有回应她半分。 于是,他们的车子就这么穿过了市区,周围的路渐渐开始变得荒芜起来,别说行人,甚至连车子都不多见一辆。 宁栀在温城生活了26年,从来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时候,宁栀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但奇怪的是,她现在并没有多少的气愤和恐惧。 她只觉得——好笑。 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自己的人生,会是以这样的结束方式。 真的是……太荒谬了。 想到这里,宁栀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席烬这才终于看了她一眼,也终于开了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了山,关着车窗,她隐约还能听见一阵阵海浪拍打的声音,夹杂着海水咸咸的味道。 以及前面的……悬崖。 ——这里不是什么码头,而是山与海之间断裂的尽头。 如果席烬的车子不停,他们的车将会从山崖上直接掉下去,没入海水。 而现在,席烬竟然还有心情欣赏这一片“美景”。 他好像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在看向眼前和周围的风景时,他的唇角一直都是向上扬起的状态。 仿佛对于自己这么一个“葬身之地”,他感到十分满意一样。 “席烬,你就是一个疯子。” 宁栀说道。 当得出这个理论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变得异常平静。 席烬倒是顿了顿。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她。 宁栀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身体也在轻轻颤抖着。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抬起手来,当着她的面,将自己左手腕的手表摘了下来。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蜿蜒扭曲的疤痕。 宁栀曾经问过他这疤痕的来历,但当时的席烬没有回答。 他认为那是过去的自己,和现在没有关系。 当时的他,幼稚、无能、冲动、甚至是愚蠢。 席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 他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控制情绪,哪怕有时候,脑海中还是难以抑制地出现某些嗜血和冲动的念头,但他也能很好地控制下来。 就连他的医生也说,他痊愈了。 可是现在席烬才发现,中间那段时间,自己的理智不过是伪装出来的罢了。 他意识到了这种情绪不能被其他人窥见,也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能够更好被人所接受和“喜欢”,所以,他将那些不好的东西掩藏了起来。 骗过了他的医生,也骗过了他自己。 如同手腕上那道被他用名贵手表掩盖住的疤痕。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伤疤是从哪儿来的吗?”席烬慢慢开口,“你当时以为我是为宋南葵割腕自杀?”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关于宋南葵没错,但究其原因,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因为我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甚至觉得我应该为此赎罪和感到愧疚,所以我当时想着,我就将这条命还给他好了。” 席烬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越是平静,就越是让宁栀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他又看向了她,“现在同样如此,你觉得我欠了你的,我就还给你吧,想要我死是吗?那就死吧。” “那你为什么要拉上我!?” 宁栀却立即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 “鹿宁栀,我这是为你着想啊。”席烬却说道,“我刚才已经将后事都处理好了,公司那边有我母亲在,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但我就这么死了,他们肯定要找到其中的原因。” “你肯定会被找到,到时候他们要是诬陷你是个杀人犯怎么办?而且,我们都已经是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既然要死,那也得一起才对不是吗?” “你放心吧,我等一下车速会变快,最多也不过两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的。” 说起来好笑,席烬很少会对她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结果却是在这里跟她一本正经地说关于他死亡的计划。 宁栀咬着牙,回答说道,“可我不想死。”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却没动。 宁栀闭了闭眼睛后,突然反手将他的手握住了。 然后,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也不想你死。” 宁栀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那原本一直滑行向前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第92章 监视 关于如何跟一个疯子相处这件事,宁栀其实也还是在摸索中。 而席烬并没有给她缓冲和适应的机会,在生与死的选择之间,宁栀到底还是选择了前者。 得到答案的席烬也很满意。 于是,他们就这么顺利下了山,回到了栖云涧中。 昨晚屋内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一切如故的房子和摆设,就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席烬的手机重新开了机。 大概是他刚才的“遗嘱”吓坏了众人,此时他的电话和信息不断,在将宁栀送到房间后,他便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他的门一关上,宁栀立即试着扭动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被反锁上了。 毫无意外的结果让宁栀顿时泄了气,再加上刚才的一通惊吓,她整个人只觉得无尽的……疲惫。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敬棠的电话过来了。 “我下周就准备走了。”他说道。 宁栀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我这两天走不开,等我有时间……” “我今天去医院了。”时敬棠说道。 宁栀一愣,“你去医院了?那……” “对,我见到了席总,他大概也知道了我们两个联系的事情。”时敬棠说道,“怎么,他没有问你吗?” 宁栀不说话了。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其实我也没有兴趣,但现在事情毕竟涉及到我父亲遗产的分割,我希望……”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面前的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刚才还说去处理工作的席烬,去而复返。 因此时敬棠后面说的是什么,宁栀也没有听清楚。 她能够注意到的,是席烬落在她手上的视线。 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 席烬问她。 “没什么,只是一个骚扰……”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将她的手机直接拿了过去。 他甚至连看一眼屏幕都没有,接过电话的那一瞬间就直接说道,“Axe是吗?我是席烬。” 干脆肯定的话语,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听见了宁栀的这一通电话,因此,不需要任何的猜测和迟疑。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只扬了一下唇角,再说道,“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不需要那些东西,请你以后也不要再给她打电话。” 话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顺便,将宁栀的手机收入到他的手中。 “我过来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他对宁栀说道。 平静的语气和表情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 但席烬的性格一向都是喜怒无常的,他越是平静的外表下,也可能藏着更加汹涌可怕的情绪,所以宁栀不敢随便回答,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不是布置了一个画室吗?” 席烬牵着她的手走出去,说道,“我打算将你的画室和我的书房打通,以后我工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画画,你觉得如何?” 他这话一出,宁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360度监视自己。 “我不要。” 宁栀想也不想地开口。 席烬原本都已经在跟她说布局和设计的事情了,在听见她这句话后,他的声音又慢慢消失,再看向她。 对上他眼睛的这一瞬间,宁栀也想起了他是一个疯子的事情。 深吸口气后,宁栀这才继续说道,“你工作不是得跟人通话视频吗?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嗯,也是。” 席烬倒是十分自然地采纳了她的意见,“那中间就加个玻璃门吧,我会让人做好隔音效果,如果你光线也有要求的话,那就做成单层玻璃,对你来说,那里依然是一面墙。” 话说着,席烬已经直接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 但抬手的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拿着的是宁栀的手机。 微微一顿后,他看向了宁栀,“你不是受伤了吗?这段时间就不要跟其他人接触了,你的手机,我先替你保管。” …… “宁宁!” 鹿夫人刚一进门便是一脸的热切。 话音落下,她也握住了宁栀的手,眼睛看着她,“你是不是瘦了?看看这脸……” 一边说着,她一边想要去摸宁栀的脸庞,但宁栀很快皱眉避开了她的动作,就连那被她握着的手,此时也一并抽出。 鹿夫人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疏离,表情不由一顿,但很快又说道,“你自从结婚后就没怎么回家,你父亲工作又忙,明珠她……” 话说到这里,鹿夫人的话语突然又消失了。 等宁栀有些奇怪看向她的时候,鹿夫人这才重新说道,“反正现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回去……” “哦对了,我今天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小炖肉。” 鹿夫人将随身带的保温盒打开,里面盛着晶莹透亮的菜肴,香味盈开。 但以往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宁栀的口鼻之间用力搅动。 她立即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可她这几天都没有胃口,所以此时就算是干呕也没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鹿夫人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当宁栀干呕结束直起身的时候,却发现她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宁栀知道她误会了,正要说什么时,鹿夫人已经直接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虽然刚才已经猜到,但此时听见她这样的话时,宁栀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一震。 然后,她的手慢慢握紧了,再反问她,“你知道我刚流产不久吗?” “什么?” “你不知道?还是不记得了?又或者是觉得就算刚失去上一个孩子不久,我依然可以笑嘻嘻地继续怀孕?” 宁栀的话说着,脸色也直接冷了下来。 鹿夫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好这个时候,庄叔的声音传来,“太太,鹿明珠小姐也来了,还有另一个客人。” “什么客人?”宁栀皱起眉头,“席烬没有跟您说过么?这里不欢迎乱七八糟的人。”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鹿夫人,“你也可以走了。” 第93章 留下来 “哎呀姐姐,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宁栀的话音落下,前方却是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然后,她便看见鹿明珠朝自己走了过来。 当看见她的那张脸时,宁栀一时间甚至没能回过神。 前段时间的鹿明珠虽然动了脸,但到底还算是正常,但现在,她的那双眼睛和那个鼻子,和宁栀几乎一模一样。 可能还在恢复期,她的苹果肌和嘴唇明显有些僵硬,笑起来的时候,也只有嘴唇正在用力扯动,眼眸中不见半分的笑容。 ——像是一个诡异的洋娃娃。 “我和妈妈就是担心你,所以才过来看你的。”鹿明珠无视了宁栀眼里的情绪,只说道,“姐姐,你的性格就是太执拗和自我了,大家明明都是在关心你,你怎么一定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你这样子,怪不得和姐夫的感情不好。” 鹿明珠后面这句话却是让宁栀扯了一下唇角,“怎么,这是席烬跟你说的?” “你忘了么?上一次你们吵架的时候我就在场啊。”鹿明珠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虽然姐夫冷落了你是姐夫不对,但你这性格真的得改改了。” 鹿明珠的样子看上去是无比的诚恳,仿佛真心替他们着想的样子。 宁栀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终于开口,“关你屁事。” 她的话音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掩饰和委婉。 鹿明珠脸上那几分僵硬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就连旁边的鹿夫人也不由呵斥了一声,“鹿宁栀,你说什么呢?你这……” 宁栀没有管她,只将视线落在了今天来的第三个人身上,“是林小姐吧?你来做什么?” 林梦希倒是朝她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给席太太发了好几次的邀请,希望席太太可以参加一下我们的聚会,但席太太总是没时间答应,我好奇席太太到底在忙什么而已。” “倒也不是很忙。”宁栀回答,“我就是单纯不想去。” “宁栀,你怎么这么说话?” 鹿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人家林小姐好心好意……” “心意我都领了,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们就走吧。”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了旁边的管家,“送客。” “姐姐!” 就在这时,鹿明珠却突然几步上前来。 她似乎是想要拉住宁栀的手。 但宁栀不想跟她有任何的接触和触碰,所以她的手刚一伸出,宁栀就将她的动作扬开了。 其实宁栀也没有用多少的力道。 可鹿明珠却好像变成了一张纸,轻轻晃了一下后,整个人就这么直接摔了下去。 鹿夫人立即惊呼了一声,人跟着冲了上前。 鹿明珠反手将她的握住了,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 “鹿小姐没事吧?” 庄叔赶紧上前,“需要请医生吗?”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突然看了他一眼。 庄叔也意识到自己逾矩了,于是很快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是不是扭到了?”旁边的林梦希很快说道,“这问题可大可小,要不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就是……” 鹿明珠想要说什么,但手很快又捂着脚踝,痛苦地嘤咛了一声。 鹿夫人顿时更加紧张了,正准备扶着她去医院看看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那让医生来家里看看吧。”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旁边的庄叔,“你去打电话。” “好的。” 庄叔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应了一声。 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宁栀又说道,“可以先扶她去客房中休息。”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虽然是在鹿明珠的计划中,但此时她还是做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没关系。” 宁栀回答,一边吩咐佣人将鹿明珠带上去。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鹿夫人说道。 “不用,家里有医生。”宁栀微笑着说道,“而且她这种情况,还是尽量少移动比较合适。” “可是……” 宁栀没管鹿夫人的反应,只转头监督佣人将鹿明珠带上楼。 很快,医生到了。 大概是看不出鹿明珠脚上有什么伤,医生考虑一番后,建议他们带鹿明珠去医院做个检查。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这段时间减肥……”鹿明珠轻声说道,“刚才可能是低血糖犯了,这会休息了一下,人已经好多了。” “没事就好。” 鹿夫人松了口气,再说道,“那我带你回家吧,你这段时间……” “妈妈你不是说要跟爸爸出差吗?” 鹿明珠却说道,“你不用为了我特意留下来的。” “什么?” “我……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我想好了,我等一下就去酒店住好了。” “去酒店住?那怎么可以?”鹿夫人立即说道,“而且我也不是非去不可,你生病了,我肯定……” “其实我觉得明珠可以留在这边啊。” 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林梦希突然说道。 她这个提议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鹿夫人第一个进行了反对,“这不行,这像什么话?” “也是,我这样太麻烦姐姐了不是吗?” 鹿明珠跟着回答,那看着鹿夫人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幽怨。 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另一边,宁栀却说道,“可以。” 她这个回答,让鹿夫人顿时愣住。 然后,她几步走到了宁栀面前,压低了声音,“你不用这样的,你和席总刚结婚不久,明珠住进来的话……” “没关系的,她不是我妹妹吗?”宁栀却问,“您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得多照顾她?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这么一说,鹿夫人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宁栀也转头看向了鹿明珠,“你就放心在这边住下吧,正好画展也已经结束,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照顾你。” 这本来就是鹿明珠的目的。 此时宁栀如此爽快的答应,她的一双眼睛都亮了,刚才还有些僵硬的笑容,此时都变得自然了许多。 宁栀点头,转过头时,却发现林梦希也正在看着自己。 ——似笑非笑的眼神。 第94章 引狼入室 “你知道鹿明珠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当鹿夫人和鹿明珠留在屋内说话的时候,林梦希却是直接问宁栀。 宁栀挑了一下眉头,眼睛看着她。 林梦希轻笑,“就这么将她留在你家,你不怕引狼入室?” “这不是你刚才的提议吗?”宁栀却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不由一顿,再说道,“我这么提议你就这么听了?” 宁栀只敷衍地扯了一下唇角,没再说什么。 林梦希盯着她,“你知道宋南葵出国的事情吗?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 宁栀依然沉默。 但这对林梦希来说,已经是一个答案。 她忍不住笑,“看来是这样了,没想到啊,为了你……席烬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那可是宋南葵,之前只要她说一声,我都怀疑席烬可以为了她去跟别人拼命。” “但现在这样子是什么意思?你的位置已经超过宋南葵了吗?” “可能吧。”宁栀说道,“但下一个被这么对待的人,或许也会是我呢?” “你看,你都会说之前宋南葵对他来说很重要,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心里不高兴,依然可以将她干脆地踢出局,你觉得,我又能在他的身边呆多长的时间?” 宁栀的这个角度让林梦希不由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笑了起来,“你倒是挺想得开的。” “你喜欢席烬吗?”宁栀又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一顿。 “喜欢他,那你就去找他,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亦或者讽刺。”宁栀说道,“我也没有兴趣。” “你没兴趣?那可是你的丈夫。” “你觉得席烬那样的人,是可以用一张结婚证困住的人么?”宁栀问。 这句话让林梦希愣住。 宁栀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如果你有想法的话,要抓紧机会呀。”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林梦希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算是理解了宁栀刚才的话。 所以——她刚才是故意将鹿明珠留下来的?! …… 席烬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露台上的人。 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一股不寻常的香味。 席烬的脚步不由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抬脚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我不是说了让你晚上不用等我?你……” 再走近几步后,席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眉头跟着皱起。 ——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 直到站在那里的人转过身来。 尽管周围没有开灯,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她身上还穿着宁栀的衣服,甚至连那一张脸和宁栀也有些相似,但席烬还是一眼看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直接沉下。 “姐夫。” 鹿明珠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于是立即扬起了笑容,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席烬问。 “我……我爸妈不在家,姐姐担心我一个人在鹿宅没有人照顾,所以就让我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鹿明珠说道,“姐夫,我……” 她还想再说什么。 但席烬已经懒得继续听,只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的犹豫,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怒意。 宁栀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睡容无比恬静。 席烬原本还在往上冒的怒火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眼睛看着她。 宁栀原本是安静睡着的,但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那合上的眼睫毛也开始颤动。 席烬一看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他没有揭穿,只继续坐在那里看着她。 宁栀一开始还想坚挺装下去的,但后面实在受不了了,只能睁开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 席烬看着她不说话。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鹿明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话语中没有什么情绪。 可宁栀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如果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他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宁栀先是一顿,再说道,“你见到她了?那她应该也和你解释过了吧?这段时间她父母不在温城,所以在这边暂住一段时间。”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让人给她安排到别处,再找几个人照顾她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宁栀也知道,他是在……给她机会。 此时他那微微握成拳头的手,也是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宁栀看到了,那藏在被子下面的手也跟着绷紧。 但她并没有接席烬的话,只说道,“你要是将她放在别处,我就更不放心了。” “什么?” “你应该知道她对你的心思吧?”宁栀慢慢说道,“上一次我还看到你俩单独在会议室呢。” “上次只是普通的工作需要而已。”席烬回答,“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将监控调出来给你看,当时我也是因为生你气……” 席烬想要解释,但宁栀根本不想去听那些话。 她也懒得去听。 所以,她直接做了打断,“但她对你的心思是真的,如果我不让她住进来,你每天那么忙,我看不到你们两个不是更心慌吗?” “所以,让她住在这里,我反而有安全感一些。” 宁栀的这一番话,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话音落下的时候,席烬原本冷硬的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一些。 但他还是没有回答。 垂着眼睛盯着宁栀看的样子,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宁栀自然没有回避,就躺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一会儿过后,席烬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再说道,“那就让她住在这儿吧,就一周。” 顿了顿,他又握住了宁栀的手。 在她的无名指上,是他前两天重新帮她套上的戒指,此时他的手指就在上面摩挲着,似乎是在确认那戒指的存在。 直到发现那东西没消失后,他才俯下身来,一边将宁栀捞入怀中细细吻着,一边说道,“还有,我真的不喜欢鹿明珠那个蠢货。” 第95章 替代 鹿明珠朝那个房间一步步地靠近,她将手落在了门把上,想要将门推开,但很快却发现那门被反锁住了,拧不动半分。 她又用力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一听里面的声音。 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就算她用力贴上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但越是什么都听不到,鹿明珠就越是抓心挠肝。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他们会在里面说什么、做什么? 嘲笑自己是一个东施效颦的傻子?还是讽刺自己的自不量力? 还有呢? 他们还会继续说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不会说。 毕竟……鹿宁栀从来都看不上她。 从她回到鹿家开始,鹿明珠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副看不上她的样子。 所以对她来说,就算自己住在这里,可能也只是像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鹿宁栀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明明鹿宁栀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如果不是她,那个在鹿家中被呵护着长大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她从小会在花团锦簇的世界中长大,父母的疼爱、包括那些资源也全部都落在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她一直享受到的是那些,她也可以和鹿宁栀那样,高高在上看着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落在鹿宁栀身上的偏爱……也会属于自己。 ——包括赵嘉树和席烬。 想到这里,鹿明珠的手也慢慢握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转过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这客房中也有独立的卫生间,盥洗台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时鹿明珠站在镜子面前,可以在那上面清楚看到自己的模样。 她现在和鹿宁栀已经很像了。 她原本还想把脸变得更小一些,但医生说她不能继续削了,那样皮肉会挂不住,等过两年会很不自然好看。 对此,鹿明珠有些遗憾。 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后,她又拿出了手机。 上面是林梦希给她发的消息。 “我给你寄了一点儿好东西,有了这东西,你还怕席烬不看你?” 林梦希没有明说,但鹿明珠还是一眼看出了她话里的含义。 鹿明珠倒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的消息回复过去,林梦希倒是没有马上回复。 就在鹿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林梦希又发了一条过来,“怕什么?当初鹿宁栀不就是这样上位的?” …… 第二天鹿明珠起床的时候,却发现餐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席总已经去公司了。” 管家告诉她,“太太还没有起床,您可以自己先行用餐。” “姐姐还没起床吗?” 在外人面前,鹿明珠还是保持着那股天真的样子,“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那我现在去看看她吧。” “不需要的。” 管家很快说道,“太太的作息不是很规律,中午之前她会起床,您不用担心。而且席总早上出门之前特意吩咐了,不要去吵着太太。” 鹿明珠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去他们房间看看的。 但在听见管家后面这句话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一寸寸消失。 那放置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握紧了,但她面上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是……这样吗?他们还真是恩爱呢。” 管家只笑了笑。 鹿明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 转过身来吃着自己的早餐。 那精心准备的小粥和菜肴,吃到她嘴里却只有索然无味的干涩。 好不容易吃完了后,她又起身说要参观一下房子。 管家便派了佣人陪同。 绕开了那间房子,鹿明珠也将视线落在了席烬的书房上,“这是姐夫的书房么?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鹿小姐,这门上锁了,除了席总,我们谁也进不去的。” “哦。”鹿明珠突然想到了什么,“谁也进不去?鹿……不是,我姐姐也一样吗?” “那不是,太太可以进去,而且太太还有另一扇专属的门。” 佣人带着鹿明珠去了改造后的画室。 那画室的门和席烬的书房是相通的,但在和书房相对的那一面墙之间加了一层巨大的双层玻璃,在画室这边,玻璃可以通过控制变成透明亦或者实心,但这些操作需要密码。 鹿明珠……自然没有这东西。 “这是谁设计的?” 鹿明珠看了看后,问旁边的佣人。 “是席总亲自设计的,前段时间刚刚完工,不过太太好像不喜欢这里,完工后,她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为什么?” 鹿明珠的话音落下,佣人明显还想再说什么的,但她好像突然想到了某些事情,于是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尴尬地笑了笑。 鹿明珠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能告诉我吗?” “我不是很……”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鹿明珠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笑盈盈地将自己手指上的手链摘下来递给她,“这是M家的冬季新款,有钱都买不到的。” “我觉得跟你还挺投缘的,就送给你吧。” 佣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想要拒绝,但鹿明珠很快捏紧了她的手,“反正现在东西已经在你手上了,你要是不说,我就跟我姐姐说,是你偷的我的东西。” 鹿明珠这句话让佣人的脸色越发惊慌了,“我……” “没关系,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鹿明珠又笑了起来,再说道,“这别墅里这么多人,又有谁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她的话说完,佣人倒是顿了顿。 然后,她小心翼翼告诉鹿明珠,“我也是偷偷听到的,画室在完工的那天,太太自己说……她可能用不上这个画室了。” “而且前两天太太还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包裹,我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那里面……好像有太太的证件,还有一封奇怪的文件。” “但那些证件前段时间刚被席总收了起来,太太偷偷补办,似乎是想要跟别人……私奔逃跑。” 第96章 把柄 “姐姐。” 宁栀刚一下楼就听见了鹿明珠的声音。 她就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让人送过来的鲜花,她正在重新进行修剪。 宁栀对插花并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平心而论,鹿明珠现在做的看上去还算不错,但她显然没有什么自信,宁栀的视线刚扫过去,鹿明珠便将插上去的花枝又全部扯了下来,再站起来看着宁栀,“姐姐,你醒了?” 宁栀朝她点点头。 “这都快中午了,你早餐……” “我一起吃就可以。” 宁栀回答。 她这一开口,鹿明珠才发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而在鹿明珠上前的这一瞬间,也看见了宁栀脖子上的红印。 她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不过很快的,她又重新笑了起来,说道,“那姐姐你想吃什么?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 “我不在这边吃。” 话说着,宁栀直接看向了旁边的庄叔,“你让司机准备一下吧,我要去找席烬吃午饭。” 宁栀的话说完,不仅仅是鹿明珠,其实连庄叔都有些诧异。 毕竟这段时间宁栀和席烬的关系虽然有些缓和,但也远远没有融洽恩爱的地步。 席烬有时候会带着宁栀去上班,就算没带着她,基本也都会让人在别墅中看着她,甚至连外人都不让她接触半分。 这样的控制……能算是融洽恩爱么? 反正在席烬不在的时间中,庄叔从来没有听宁栀主动提起过他的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 想到这里,庄叔也转头看向了鹿明珠那边。 她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了。 宁栀好像这才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鹿明珠,“抱歉,我们夫妻吃饭的话,可能不方便带着你一起,你就……自便?” 鹿明珠用力地扯了扯唇角,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宁栀其实也没有等她回答。 自顾自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宁栀便直接往外面走了。 鹿明珠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已经修剪过的花枝已经很短了。 但鹿明珠还是继续拿起剪刀,面无表情地继续修剪。 一下、又一下。 到后面花枝完全消失后,她又用剪刀,用力将花瓣全部绞下!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声音,“鹿小姐,有一个您的包裹。” …… 入夜。 宁栀刚一下楼就看到了在厨房中的鹿明珠。 她倒了一杯牛奶,又将什么东西倒入了牛奶中,慢慢搅拌着。 宁栀看得安静,正准备悄无声息退开的时候,鹿明珠却好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于是,她立即转过头来。 两人视线对上的这一瞬间,鹿明珠的手上不由颤抖了一下! 那已经温好的牛奶都差点直接丢在了地上。 “姐……姐姐。”她的声音发颤的,“你什么时候……” “我饿了,下来找点东西吃。” 宁栀的声音十分自然,“你晚上也没吃饱吗?” “哦,我……我就是想喝杯牛奶。” 鹿明珠的话说着,手指也越发用力地扣紧了杯子的边缘。 宁栀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我先上去了?” 鹿明珠问她。 “去吧,我要煮个面。” 话说着,宁栀也打开了冰箱,平静地拿了青菜出来。 鹿明珠从她身后经过,端着那杯牛奶,一步步往楼梯上面走。 然后,绕过转角的柱子,往书房的方向去。 宁栀挑了一下眉头,再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洗着自己的菜。 一把青菜、一把素面,里面甚至连个鸡蛋都没有,这样的食物自然是不符合她那“席太太”的身份,但宁栀却吃得格外满足,吃完后,又认真将碗都洗干净后,这才慢悠悠上了楼。 她原本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去看个电影再下来的,但走到楼梯口却发现整个二楼都安静地出奇。 宁栀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往席烬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门是虚掩着的。 宁栀也可以确定——她刚才下楼时,他是在里面的。 鹿明珠刚才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会端着牛奶直奔那个房间。 所以,他们现在应该也在里面? 但按照席烬的过往,现在不一样这样安静才对。 想了想后,宁栀到底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她甚至已经在做心里建设,反复练习着脸上的表情——她等一下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诧异?难过?还是愤怒? 只可惜她的手机被席烬收走了,要不然她应该将这一幕拍下来,手上捏着这么一个丑闻把柄,她就能多一个和席烬谈判的筹码。 但当她快走到书房门口时,她的脚步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扇虚掩的门,她也始终没有勇气推开。 她的眉头轻轻皱着,心里像是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应该去踹开那扇门,然后指着里面的两个人尖叫谴责,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在那个对她有利的顺风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又下意识害怕那个场面。 又或者是……厌恶恶心。 就在宁栀踌躇犹豫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骤然出现的声音让宁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时,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是敏锐锋利。 宁栀忍不住握了握手。 但很快的,她又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席烬没有回答。 宁栀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那……我先走了。” 话说完,她低头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突然说道,“等一下。” 宁栀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席烬已经带着她进入书房。 然后宁栀才发现——鹿明珠也在里面。 她就坐在席烬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脸上原本是忐忑羞涩的,在看见席烬牵着宁栀回来时,她的脸色却不由变了变。 “姐……” 她想说什么,但席烬却看都没有看她,只将桌上的一杯牛奶递给了宁栀,“你喝。” 第97章 因为我讨厌她 席烬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也都安静了下来。 鹿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宁栀也是愣了愣。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我刚吃了面,这会……” “一杯牛奶而已。”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先喝了。” “姐夫,姐姐不想喝的话就算了吧,我……” 鹿明珠也赶紧上前来,她想要说什么,但刚一开口,席烬突然扫了她一眼。 那眼眸中的警告和凌厉,让鹿明珠的声音顿时消失。 席烬又重新看向了宁栀。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先握了握,再将杯子接了过来,“行,那我带回房间慢慢喝。” “就在这里喝。” 席烬却没有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 他那声音,甚至已经接近于命令。 宁栀捏了捏杯子,再点头,“好。” 话音落下,她也仰起头,但牛奶还未落入口中,席烬又突然将杯子抢了过去。 然后,他按了一下旁边的铃。 “席总。” 庄叔很快出现了。 当看见书房中几个人的站位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垂下了眼睛。 “报警。”席烬直接说道。 “报警?” 庄叔没太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调出厨房的监控,有人投毒。” 席烬的话说着,一边将那杯牛奶重新放在桌上,“让警方来将人带走。” 他的话音落下,鹿明珠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不由变了变,随即几步上前,“不……不是,姐夫,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席烬没有看她,只将旁边的宁栀扯了过来,手搂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不耐烦,“还愣着做什么?将人带走。” “好的。” 庄叔这才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让人将鹿明珠控制住。 “不……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鹿明珠立即开始挣扎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瞪大了的眼睛里也全是惊恐,“我没有投毒!真的没有!姐夫,你误会了!” “姐姐,你快跟姐夫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是林梦希!是林梦希跟我说,让我给姐夫 下药,说只要我跟他上了床,他就会喜欢我,就会跟我结婚的!”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鹿明珠的声音尖锐,话说着,她整个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手抓着宁栀的手腕,泪水不断从眼眸中落下。 宁栀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席烬。 可席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只瞥了另一边的人,他们便直接冲上来,用力将鹿明珠往外面拖! “放开我!你们把我放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姐姐……鹿宁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是你……是你陷害我的对吗!?你刚才明明都已经看见了,为什么不说,你就是为了陷害我是不是?!” 那些人的动作强硬,就这么直接将鹿明珠从楼上拖了下去。 整个空旷的别墅中,她的声音很快响透,就好像是某个索命的厉鬼! 而桌上的那一杯牛奶也很快被取走——要送去医院做鉴定。 当鹿明珠被带到外面后,整个房子也都安静了下来。 可这一份静谧并没有让宁栀变得松懈。 相反,席烬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平静的、冷漠的。 宁栀舔了舔嘴唇,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鹿明珠可能是有些什么心思,但投毒的话……应该不至于。” “你都知道?” 席烬却没有等她的话语,“她在牛奶里面放东西的事情。” “我不知道啊。” 宁栀当然不可能承认,回答的声音也是干脆利落。 席烬慢慢眯起眼睛。 “我要是知道的话,刚才又怎么可能要喝?”宁栀又问。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是吧?” 宁栀慢慢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说道,“不过厨房那边都有监控,拍到了过程的话,你在不在……大概也能拍得清楚?” “鹿宁栀,你要是骗我的话 ……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席烬看得清楚,却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将她搂在身前,垂眸看着她,“所以,你不会骗我,是吗?” 宁栀只轻轻嗯了一声。 但这样的回答并不能让席烬满意。 于是,他的手很快扣在了她的下巴上。 还未用力,宁栀突然说道,“其实我刚才看到了。” “什么?” “我在厨房外面……看到了。”宁栀慢慢说道,“但我想鹿明珠是喜欢你的,也没有蠢到真的要毒死你的程度,所以……我就没有阻止。” 她一直在看着席烬,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反应。 但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却发现席烬甚至连一点点的诧异都没有。 就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 这个认知,让宁栀的背脊不免一阵发凉。 紧接着,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继续说。” “哦……”宁栀乖乖应了一声,却回答,“我已经说完了。” “说完了?”席烬突然笑,“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不是毒死我,你就无所谓是么?她要是给我下了什么药,让我跟她上床呢?你也无所谓?” 他是笑着,但笑意不抵眸中半分,那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更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微微皱眉,可声音中却保持着淡定,“我不是在家呢么?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你昨晚不是跟我说过么?你不喜欢鹿明珠,所以我想,你应该不至于……” “为什么不阻止?” 席烬却懒得再听她说这些,直接打断说道,“既然都看见了,阻止她不是更好的办法么?”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沉默了一瞬。 席烬还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但顿了顿后,宁栀只说道,“因为我讨厌鹿明珠。” “但我又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你……就不一样了。” “就算你对她做什么,鹿家那边也不会有意见,所以……我才没有阻止。” 第98章 收拾 宁栀的声音始终保持着淡定,甚至连那看着他的眼眸都保持着无尽的诚恳和真挚。 就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但骗人这件事,不就是得先让自己相信么? 很快,宁栀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她不会对你做什么,也知道你可以控制好自己,所以才放任鹿明珠这样做了,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彻底讨厌她,也可以让她……不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刚才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肯定是希望我是善良的,没有人会喜欢……”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往上托了托。 然后,他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一开始只是浅尝即止细密的吻,像是某种宽慰和安抚。 但后面,他的呼吸却又开始变得急促,当宁栀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按住了。 然后,她被他抱着坐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垒放在旁边的文件被扫落在地方,发出清脆的声音。 宁栀的小腿挂在他的臂弯,上面的拖鞋要掉不掉地挂着,摇晃的速度急促而密集。 她的手忍不住掐紧了席烬的臂膀,头往后仰着,又被他按着回去。 他咬着她的嘴唇,舌尖用力的抵入,扫过她唇齿之间的每一个角落,那吞咽不及的涎汁也被他一一扫荡掠夺。 旁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一杯杯倾倒的五颜六色的鸡尾酒。 宁栀忍不住嘤咛了几声,手掌往上,抵在他的胸口想要拉开和他的距离。 如她所愿,席烬倒是松开了她的嘴唇,但另一边的节奏依然不停,手掐在她的腰上,吻则是顺着宁栀的脸颊,顺延至她的耳侧。 那如同其他动物一样舔舐她耳垂的动作让宁栀颤抖地越发厉害了,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 “你不喜欢鹿家是吗?你放心,我会帮你收拾他们的。” 宁栀原本已经如同在海面上漂浮的孤舟。 那狂风巨浪让她没有任何招架的力气,她也已经做好了放任自己掉下去的准备。 可席烬的这句话,又让她突然清醒过来。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看着他。 席烬同样在看着她。 微红的眼角,深邃的眼眸似乎和她一样,也是深海中的孤舟。 可当宁栀仔细看的时候,又会发现他的眼底里带着无尽的……冷静。 他甚至还在观察她。 那种如同旁观者一样冷静的观察,让宁栀真有种自己正置身于草原的感觉。 ——看似耳鬓厮磨的另一半,其实一直在盯着她的弱点和伪装看,稍有不慎,他就会低下头来……直接咬破她的血管,吞噬她的血肉。 “怎么……收拾?”宁栀问。 席烬却只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这样的笑容,却比其他任何的话语,更让宁栀觉得不寒而栗。 宁栀顿了一下后,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他们,而且……” “放心吧,他们对你毕竟有养育之恩,所以,我也不至于要他们死。” 他当然也不会自己动手,尽管这个世界上,能够悄无声息逼死某个人的办法太多,但这样一来,反而弄脏了他的手。 而且痛苦地活着……要比死了更折磨人得多。 仅仅这一瞬间,席烬脑海中就闪过了各种想法。 但他现在还没能腾出时间去做,毕竟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海浪四溅,连那飘荡的、无处安放的灵魂,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归处。 那是和他完全契合的存在,所以他根本不想松手。 哪怕宁栀的声音已经嘶哑,脸上布满了泪水,他也只是温柔地舔舐,然后,更用力地抓住了那一份柔软。 那是……属于他的。 这个认知让席烬兴奋,却也让他平静。 极致的矛盾和碰撞,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名字,那是他的妻子——鹿宁栀。 …… “席总,鹿小姐在警局中一直吵着说要见您。” 电话刚一接起,席烬就听见了对方的话。 他刚从泳池中出来,一边擦拭着头上的水珠,一边回答,“不见。” “好的,那鹿家那边呢?” “先不动。”席烬回答,“我让你准备的游轮呢?” “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去码头,您这两天的行程我也都帮您调整好。” “嗯,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就好了。” 话说完,席烬便挂断了电话。 乘坐电梯下楼时,他也吩咐管家,“让人收拾行李,我要带鹿宁栀去海上玩几天。” 话音落下,他也将自己的手机关机。 然后,直接进入卧室。 宁栀忘了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这一觉醒来,她依然觉得腰酸背痛,呼吸的时候,小腹还会有莫名的抽搐。 哪怕睡着了也不安稳,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海浪上,整个身体不断地晃荡着,极度没有安全感。 直到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陌生的房间,以及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大海让她一愣。 然后,她重新将眼睛闭上了。 她觉得是自己还没睡醒,所以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梦。 可过了几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宁栀这才猛地从床上起来,跑到了窗边。 在推开窗户的这一瞬间,迎面的海风立即吹了过来。 宁栀也一下子清醒。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宁栀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原本紧绷警惕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醒了?肚子饿么?”他问。 宁栀先愣了愣,再问,“不是,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你上来的,这游轮……” “不是,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了?” 宁栀推开他,走上甲板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离码头已经很远了,此时放眼看过去,周围只有苍茫的大海。 宁栀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我调了两天的假期。” 席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两天我们就在这游轮上好好玩,嗯?” “你放心,就我们两个。” 第99章 我要去留学 席烬说要休假,就真的带她在游轮上玩了两天的时间。 他们原本就在海域上,席烬还将自己的手机关机,除了备用的卫星电话外, 陆地上的人根本无法联系他们。 席烬每天就带着宁栀海钓、听音乐跳舞、甚至还“逼”着宁栀给他画了一幅画。 画上,他就穿着西服坐在宁栀的对面,放松的坐姿,敞开的领口和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以及那落在宁栀身上的目光,宁栀也不需要经过多少的构思。 画画的这几个小时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甲板上,海浪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宁栀靠得近,所以还能听见自己画笔落在纸上的摩挲的声音。 嘶嘶、沙沙。 随着这些声音,宁栀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平静。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拿起画笔了的。 就在上次画展举办之前,拿起笔这件事对宁栀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那个时候,曾经喜欢热爱的绘画,就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她往深处跌落。 她不想让别人质疑自己,更不想被拖入深渊,所以只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不开灯的画室、脑海中那不断交织却又寻不到出口的思路,形成了一幅幅吊诡而荒诞的画作。 虽然后来画展算是大获成功,但宁栀也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时光。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拿起画笔了。 可奇怪的是,此时她心情却突然变得平静了起来,笔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流畅。 但这时,席烬却突然站了起来。 “你别动!”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 但席烬没有听她的话,只抬脚朝她这边走了过来,拿起旁边的一个披肩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冷么?”他问。 宁栀这才后知后觉。 当那羊绒披肩的温度开始传递过来时,她那握笔的动作也更加紧了几分。 席烬也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她身后,安静看着画上的人。 上面的人,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宁栀虽然不经常画肖像,却又画得极好,就连席烬衬衣上的褶皱、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抓地极其精准,像是一张复印出来的照片。 可真实的席烬应该是恣意、矜贵的。 宁栀的画却又折现出了另一面,以至于画上他的眼眸中,甚至好像带了几分破碎的孤独。 像是一个站在高处,却无人回首的孤独。 他那搭在膝盖上的手像是伸出,又抓不住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席烬就靠在宁栀身后看着,手指下意识 抬起,碰了碰画上人的脸——像是在触碰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 又或者说,是在触碰他自己的灵魂。 “还没画完。” 宁栀轻声说道,“你先回……”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反手搂住了她的腰。 然后,在宁栀没回过神的状态下,吻住了她的嘴唇。 霸道甚至狂热的吻,让宁栀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但席烬没有理会。 他也不做其他,只是这么吻着。 海风从他们的耳边拂过,将两人的头发吹乱,她飘起的长发和他的几乎交织在了一起,其中仿佛还有海水的咸涩。 这个狂热的吻,就这么慢慢归于平静。 那原本直抵她咽喉的舌尖一点点退了出来,再温柔地舔舐过她的唇瓣后,慢慢松开了她。 他的手依然搂在她的腰间,当两人相连的银丝被扯断之际,他也将她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不带任何欲望和需求的拥抱,却仿佛将他们的身体拉到了最贴近的距离。 也是在这一瞬间,宁栀听见了他胸膛中,那股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带着他那旺盛的生命,和灼热的温度。 宁栀那原本还想将他推开的手,就这么慢慢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有些想要哭。 眼眶不自觉地发红,却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应该心软的。 不论他现在对她多好,都抵不过他之前对她的伤害。 那些事情就好像是镌刻在她心口的伤疤。 不论涂抹多少的祛疤膏,不论上面盖多少层纱布创可贴,那道伤疤……依然存在。 于是,在顿了顿后,宁栀也尝试开口,“我想要去留学。” 席烬的手依然环抱着她,所以宁栀知道,他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的。 可他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宁栀又重复了一次,“席烬,我想去留学。” “我要去英国。”宁栀告诉他,“我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去过他们学校做参观,我很喜欢那边的氛围,我现在……” “不可以。”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平静的语气,却没有给宁栀继续发散的任何权利。 明明刚才,他还在狂热地吻着她,抱着她的力气,似乎什么东西都可以给她。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但沉默了几秒后,她只说道,“我过去也是为了学习而已,最多两年就回来了,而且这期间,你随时都可以去看我。” 席烬不说话了。 虽然他依然没有点头,但这对宁栀来说,已经是一个莫大的突破口。 于是,她又继续说道,“反正永嘉在国外不也有分公司和产业链?你也经常飞国外,或者等我放假了有时间,我也会回来看你的,我保证,一个月我们至少能见上一次面,可以吗?” 宁栀仰起头来看他,“你不是说希望我可以开心么?那就答应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发轻了,手也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像是某种哀求。 席烬依然沉默。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干脆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这段时间来,她第一次主动吻他。 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她还主动将舌尖送了上去,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的脑袋往下压,让两人的距离拉近。 可席烬太冷静了。 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松口,甚至接吻的过程中,他还能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心里一顿,但面上却直接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再一点点往上…… 第100章 听我的 海风从甲板一路吹入了船舱的房间中。 宁栀趴在窗上,可以看到的是眼前一片漆黑的大海。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在游轮上这种晃荡的感觉,入夜后,眼前一片漆黑苍茫的感觉,更让她有一种坠入宇宙的无措感。 因为害怕掉下去,所以,她只能抓紧了身后人的小臂。 席烬的小臂白皙精壮,此时上面还有一条条暴起的青筋,急促狂乱的呼吸喷洒在宁栀的耳边。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他似乎也不需要再做任何的伪装。 毫无克制的声音,如狂浪拍打着巨石,不管不顾,像是毫无节奏的序曲,但在某一个时刻,她的脉搏和他的频率又猛地和在了一起——不是突然的崩塌,而是一层层的堆积,直到在某个时刻、某个角度、某一次的触碰,所有张力在这一瞬间同时释放,连灵魂都仿佛一同颤抖! 宁栀的脑海中只剩下微弱的意识,背脊拱起,却又和他的胸口紧紧贴合,就好像是两片在大海上独自往前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彼此。 宁栀的脚尖依然保持着踮起,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打颤。 但她无暇顾及这些,只转过身来,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 她是想要跟他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手已经托在她的下巴上,再次吻上她的嘴唇。 宁栀已经记不清楚这是晚上他们第几次的接吻了。 到后面,她的唇瓣甚至有些发麻,声音更是嘶哑到了极点。 眼看着席烬还要继续的时候,宁栀到底还是抽出了几分神志,叫了他一声,“席烬,我……” 月光如水,当她将他的名字吐出时,才发现自己的语调有多媚。 席烬那掐在她身上的手也加紧了几分力道,留下了一道道的指印。 宁栀忍不住哼了哼,也伸手想要将他推开,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声音,“我考虑一下。” 突然的一句话,却是让宁栀的表情变了变。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在对上席烬眼眸的这一瞬间,她才确定,他说的是……放她去留学的事情。 “真的?”宁栀问。 “嗯。” “那……” “坐上来。” “什么?” 席烬突然掉转的话题让宁栀愣了愣。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床尾凳上,抬眸看着她。 “听我的,我才考虑你说的事情。”他说道。 明晃晃的威逼利诱让宁栀忍不住咬紧了唇瓣,但这已经是席烬为数不多的妥协的时候。 宁栀就算不情愿,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 他的掌心托着她,在宁栀微皱的眉头下,引导着她。 行至狭窄处,宁栀便不愿意再继续了,摇着头便想打退堂鼓,但箭在弦上,席烬并没有给她任何后悔的机会。 猛地下坠,那股和失重感一样的心跳猛地加速的感觉让宁栀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不等她适应,席烬已经按紧了她,迫着她,拉着她不断拉扯下坠…… …… 宁栀是第一次看到日出。 也是第一次真的睡得不省人事。 她甚至不知道船是什么时候靠岸的,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船,上的车。 昏睡到一半,甚至还是席烬给她喂了一点东西吃,但当时宁栀的脑袋也是发懵的,席烬往她嘴里塞什么她就吃什么,机械性的咀嚼动作过后,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最后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的眼皮还是有些沉重,正努力撑着眼眸想要看一眼时间时,却听见了外面隐约的谈话声。 距离太远再加上房间的隔音,宁栀并没能听清楚什么,却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人那尖锐的话语。 宁栀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小腹后,这才终于下了床。 当她打开卧室门的这一瞬间,楼下的声音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席烬!我是你姐姐!当初母亲忙于工作的时候,是我一直在照顾你!怎么说,我对你也有几分养育之恩吧?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狐狸精,居然要弄成这样众叛亲离的场面,你是不是疯了!?” “你如果想离婚,我可以帮你。” 和对面人激动的情绪相比,席烬的声音要冷静多了。 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对面的人却是愣了愣,“你说什么?谁说我要离婚了?!” “赵家父子软弱无能,你就算留在赵家过得也不会开心。”席烬说道。 “不是,我在跟你说的是鹿宁栀的事情,你扯到我头上做什么?” “你这么讨厌鹿宁栀,不就是因为赵嘉树的事情么?但赵嘉树会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他自己软弱无能,这样一个儿子,你不如趁早放弃。” 席烬的声音很平静。 对他而言,这好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嘉树,也是一个可以随时放弃的棋子。 可那是她的儿子。 所以当席烬的话音落下后,赵夫人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 然后,她直接起身抓住了席烬的衣领。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你的亲姐姐!嘉树他是你的亲外甥!你一个做舅舅的,居然要我去放弃你的外甥,你还是个人吗?!” “你不要激动。”席烬却是说道,“我只是在教你趋利避害而已,关于这一点,你的那个丈夫可要比你识趣多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么?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情人,听说已经怀孕了。” 席烬慢慢说道,“要不然,你以为当初我要求赵嘉树离开温城的时候,他会那么爽快地答应?” “什么情人……什么怀孕?” 赵夫人的声音颤抖地越发厉害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今天本来是想来替鹿明珠求情的。 虽然她对鹿明珠也谈不上喜欢,但让她更不忿的是席烬对鹿宁栀的在意。 所以哪怕给鹿宁栀添堵,她今天也得来这么一趟。 可此时席烬的话和砸出来的炸弹,足以让她忘了最开始来的目的。 “怎么,你不知道么?”席烬慢慢说道,“所以我说你可以离婚,毕竟你的丈夫和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 第101章 成果 “你怎么知道的?”赵夫人却突然问。 “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席烬的这句回答,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难看了,“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就我不知道是吗?” “那母亲呢?她也知道?” “是。” 她原本还存有那么几分希冀的。 但在听见这个字后,她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就连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手,在这一刻也松开来。 她甚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所以……就我一个傻子是吗?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我是个傻子?!” “赵川做的并不严密,没有发现,只能是因为你太蠢了。” 席烬的话说着,那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着明显的嫌弃和鄙夷。 赵夫人却不说话了,她的脸色越发苍白,整个身体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在沉默了几秒后,她也问,“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 “我问你那个贱人是谁?!”赵夫人咬着牙说道,“她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他的那个秘书?!我就知道,那个小狐狸精……我一看就知道不安分!” 赵夫人的话说完,话说着,赵夫人也直接站了起来! 席烬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我要去弄死那个贱人!” 她转身就要走,席烬看着她,“你就算去了又如何?你以为你弄死那个女人就能天下太平了?没有她,还会有下一个女人,一个已经出轨的男人,你觉得还有什么可以信任依赖的?” “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初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他能有今天?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他居然敢把我当成个傻子戏弄,他凭什么……” 话说着,她的泪水已经直接掉了下来。 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连她一贯保持的矜贵优雅此时也都被她丢弃不见,只有无尽的失措和委屈。 席烬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一会儿后,赵夫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慢慢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都是那个贱人……” 席烬眯起眼睛。 还没来得及问,赵夫人已经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都是鹿宁栀那个贱人!我现在就去……” 话说着,她的声音却又停止了。 却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在她准备上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鹿宁栀。 一想到自己刚才狼狈不堪的样子也被她看见了,赵夫人的脸色也越发难看,“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席烬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待嘉树?!赵川又怎么会出轨?!一切都是因为你!” 话说着,赵夫人也直接冲了上来,但还没碰到宁栀,席烬已经将她的手扣住了。 “放开我!席烬你把手给我放开!我今天就要将这个狐狸精给撕了!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将她的手往旁边一甩! 赵夫人不由趔趄了几步,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席烬。 “你动她一下试试?” 席烬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那高大颀长的身影,却是将宁栀牢牢护在了身后。 这动作,不仅仅是赵夫人,就连宁栀都有些意外。 她抬起眼睛,愣愣地看着席烬。 而另一边,赵夫人却忍不住失声笑,“你居然这么护着她……席烬,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她是什么好女人?她就是一个烂货,她……” “你是不是想要去国外陪赵嘉树?”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尽的威胁! 赵夫人的声音生生咽了回去,再咬着牙,“席烬,我是你的姐姐!” “这一点还有待求证。”席烬却是回答。 “你说什么?席烬,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们两人的血缘关系?你……” 席烬懒得再听她说什么,只抬手,让人将她带出去。 “放开我!你们把手给我松开!我自己会走!席烬,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弄得众叛亲离,你以为她就不会背叛你了吗?我告诉你,她也是在利用你,都是为了你的钱!” 因为被佣人拖走的缘故,她的声音也渐渐被压了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席烬没有管她,只重新看向了宁栀,“要吃点东西么?” 他的话让宁栀不由愣了愣。 “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或者你想出去吃?” 席烬又问。 他的脸上笑眯眯的,声音更是带着无尽的温柔。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问,“你姐姐是为了鹿明珠的事情来的?” “应该吧,不过她现在应该顾不上鹿明珠了。” “她现在情绪这么激动,回去如果……” “要是闹开了正好。”席烬的声音平静,“毕竟我早就想要她离婚了,反正闹出事情我也会给她收尾,至于赵家那边……断了联系再好不过。” 他的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就好像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在乎,也无所谓他姐姐的感受甚至……性命安全。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再带你去鹿家。” “去鹿家?” “嗯。” “去鹿家做什么?”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烬的脚步也微微一顿,再看向她,“你不想见他们吗?” 宁栀立即摇头。 这反应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他很快又松开来,说道,“你之前不想见他们,是因为他们太过于盛气凌人的,但现在不一样了,鹿明珠现在还在警局中,他们才是应该求你的那个。” 可宁栀也不想看见他们朝自己跪地求饶的样子。 或者应该说……她不想看到他们为了鹿明珠求自己。 宁栀想要拒绝,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席烬却突然问,“之前不是你说,你讨厌他们和鹿明珠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她也愣愣看着他。 “我说过的,我会帮你讨回来。”他说道,“现在,到了你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第102章 荒诞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但整个鹿宅中,却还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状态。 两天的时间不见,鹿夫人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儿,因为眼泪掉了太多,一双眼睛都是红肿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摇摇欲坠。 当管家引着席烬和宁栀进门时,她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人立即站了起来! “席……席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难以置信自己眼下看见的人。 但席烬并没有看她。 另一边,听见声音的鹿父也从楼上下来了。 和鹿夫人的苍白不同,他整个人只是有些烦躁,但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立即又变成了满满的笑容,说道,“席总,欢迎欢迎!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席烬带着宁栀在沙发上坐下,再慢慢回答,“前两天我们度假去了,今天才想起一些事情,应该和鹿总谈谈。” “是……但席总,有什么事情您吩咐一声让我过去就可以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的,太麻烦您了!” 鹿父的话说着,人也主动上前来,亲自给席烬和宁栀倒了茶。 鹿夫人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被鹿父的一个眼神吓退。 鹿父才不管她那焦灼的心情,只继续对席烬说道,“说到这里,席总,关于罗城的项目,资金方面……” “哦,我来就是想和你谈这件事的。”席烬回答,“这个项目,永嘉不会再拨资金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鹿父的表情消失。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席烬的回答很平静。 “不是,席总,这项目已经投进去好几个亿了,眼看着就要封顶竣工,您作为主投资方,怎么……” “嗯,原来你也知道扔进去几个亿了。”席烬轻轻一笑,“投资一再追加,但你给了我什么反馈?工期一再延迟,合作的材料商暴雷不断,甚至连地皮的事情都牵扯不清需要我去帮你处理,就这样,你还想让我继续 追加投资?” “我……我已经在尽力解决了,但这些事情……” “看看吧。” 话说着,席烬也干脆地将一份文件丢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什么?” “你做的假账,贿赂相关人员开虚假发票的证据。” 席烬的声音平静。 但那一字一句落下时,鹿父的脸色也终于从涨红愤怒,变成了惊愕的苍白。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着,“什……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还真把我当成个 傻子。”席烬轻轻一笑,“你说,这些东西要是提交上去,够你坐几年的牢?” “不是,席总,你听我解释!” 鹿父立即说道。 席烬倒也不说话了。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他,那样子像是说着——他现在就在等着他解释。 但不争的事实,就好像是一团巨大的棉花,堵在了鹿父的咽喉之间,他说不出话,也找不到任何的言语。 “说不出来么?” 席烬慢慢说道,“那就留着去跟公检部门解释吧。” 话音落下,他也拉着宁栀准备起身。 鹿夫人见状,人赶紧冲上来。 “那明珠呢!?你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明珠?她……她没有恶意的!你们也都知道,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因为小时候流落在外,所以才会对一切的事情没有安全感,她不是真的什么坏心肠的人,席总,您……您放过她吧?” 话说着,鹿夫人差点直接跪了下来。 可席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在对上她视线的这一瞬间,他说道,“你求错人了。” 他这句话落下,鹿夫人倒是立即明白了什么,于是又转头看向了宁栀,“对不起宁栀,是明珠错了,她自己也知道错了,你再给她一个机会可以吗?你是她姐姐,她现在……” “我保证,等她出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打扰你们的生活了,我会好好看住她的,你……” 鹿夫人的话还没说完,鹿父却突然几步上前来,一个耳光直接扫落在她的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生出来的好女儿!现在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那个贱蹄子?如果不是她,现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话说着,他又转头看向了席烬,脸上已经不见刚才的惊愕愤怒,反而重新扬起了谄媚而讨好的笑容,只说道,“席总,我知道,我知道您是怪我们没有教好明珠那个丫头,您放心,您想要怎么处置她我们都没有任何的意见,但关于罗城……” “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向对他逆来顺受的鹿夫人却突然尖叫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要扑上来撕咬他! 鹿父想要将她推开,却反而被她抓住了手臂,疯了一样的拳头也砸落在他的身上!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现在要对她不管不顾,我不许!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席烬他现在就是为了鹿明珠才迁怒整个鹿家,如果他真的将那些事情捅出去,我们就全都完了!” “还有,鹿明珠那个贱蹄子就是罪有应得!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果然,贱人就只能生出贱人!你当初不过就是娱乐圈里的一只鸡而已,我就不应该和你结婚!” 鹿父这句话落下,鹿夫人便彻底沉默了下来。 但两秒过后,她又尖叫了一声,再如同疯了一样地扑在了他的身上。 又打又骂的画面,就好像是疯人院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宁栀站在席烬身侧看着,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荒诞地不像话。 那是她记忆中的父母么? 应该是。 毕竟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容貌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可为什么她觉得……如此陌生?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个样子,甚至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画面,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几秒过后,她突然笑了出来。 第103章 逼 席烬对鹿家没有任何手软。 在他将那份证据递交给鹿父之前,他就已经先交给了相关的部门。 所以,从一开始,他其实就没有给他们留余地。 罗城的项目被叫停,鹿父被带走调查,而鹿明珠到现在,还被关在警局中。 外人不知道宁栀和鹿家的龃龉,在他们看来,是席烬对鹿家的全面绞杀——不带任何情面的。 可宁栀明明是他的妻子,就算鹿家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看在宁栀的份上,他也应该留一些情面。 但是他没有。 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看来,便是他对宁栀的不管不顾。 当鹿宅被公开拍卖的时候,席烬还公开出面,以两亿三千万的价格,将鹿宅买了下来。 这个举动一出,算是替宁栀和鹿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鹿宁栀——也再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从此后,再也没有人想起她是鹿家的谁,他们只知道,她是席烬的妻子,是他的……附属品。 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们也都笑盈盈地称呼她一声,席太太。 但转过头,宁栀又听见他们在私下打赌,都在等着看席烬下一个对付的人,会不会是她。 他们都说,席烬其实一直都记恨着她。 毕竟当初,是她“逼”着席烬和她结婚的。 鹿家在这后面肯定也出了一份力,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席烬才会如此记恨鹿家,现在的报复……也只是开始。 “一个月吧。” 有人摇晃着酒杯,笑盈盈地说道,“鹿家现在已经彻底破产,听说鹿夫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下一个,我估计就是我们的这位席太太了。” “还要一个月吗?”对面的人却是笑,“席总对鹿家都没有留情,对付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不就是弹个手指的时间吗?” “这倒也是,不过那好歹是他妻子,怎么样,都得留一些情分吧?” “情分?被逼着结婚的人,需要留什么情面,席总现在没动她,估计只是因为她还有点用处吧?” “什么用处?” “你说……什么用处?这席太太别的不说,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这句话落下,那两人顿时都了然,于是面对面,直接笑了出来。 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散,旁边 突然有人过来,往他们身上撞了一下! 这动作,让他杯子里的酒顿时洒了大半出来。 男人的眸色也直接沉下,“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呵斥的声音落下,他却先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席……席太太?” 宁栀还是笑盈盈的,“你好呀。”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席总呢?” 男人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席烬没在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宁栀还是笑盈盈的,“他去打电话了,我就一个人转转,正好刚才听见了你们好像在说我?” 宁栀这句话落下,对面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不过都是人精,就算是心虚,他脸上也立即展开了笑容,“是,我们刚才是在说您和席总,说你们两位感情好呢。” “是吗?但我听见的,好像不是这样?” 宁栀的话问得直接。 对方说的是什么,原本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谁也不会选择去揭穿,毕竟……没有什么必要,互相奉承维和,也是圈子里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可宁栀好像并不清楚这一点,此时揭破的话语,更是毫无掩饰。 “席太太,您不要误会。” 旁边的人倒是 很快说道,一边笑着准备说什么,但刚说了一句,宁栀却反问,“不是他说的话,那就是你说的了?”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也直勾勾落在了对方身上。 对方想也不想的否认了,“当然不是,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转过身,将自己手上的那杯酒,直直泼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刚才讽刺调侃宁栀的时候,他还侃侃而谈,此时被她的酒一泼,他除了诧异地瞪大眼睛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宁栀问他,“怎么不说了?嗯?” “你……” 她的样子太过于咄咄逼人,男人就算是有心“忍让”,此时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 宁栀也不做回避,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席烬回来了。 当看见眼前的场景时,他的眉头先是轻轻一皱,随即几步上前来,将宁栀搂了过去,“怎么了?” “他们说我坏话。” 宁栀的话语简单直白,就好像是小孩儿告状一样。 但那样子,却又是带着明显的……有恃无恐! 对面的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看向席烬解释,“不是的席总,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是席太太误会了……” “对,我们没有说您二位坏话的意思,就是……” 旁边的另一位也赶紧解释,但一时间又想不出其他的措辞,只能僵硬地站着。 席烬倒是没有追问,反而微微一笑,“我想也是。” 话说着,他又看向了宁栀,“误会而已,不用生气。” 宁栀沉默着不说话了。 “抱歉,我妻子性格比较着急。” 席烬又代替她说道,一边看向旁边的侍应生,“吴总的衣服脏了,带他去换身新的吧。” 侍应生立即上前,席烬又朝另一个人点点头后,这才带着宁栀转身。 她一直沉默着,直到周围的目光渐渐散去,她终于开口,“我什么时候能走?” “什么?”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会让我去留学读书。”宁栀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鹿家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看不上我,对我有怨恨才会这么针对鹿家,这温城,我是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 “我现在走,就是最好的时机,而且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笑了一声,再说道,“你现在走,外面争议的声音可能就更大了。” “他们会说,是我逼着你离开的。” 第104章 信任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啊,而且我也懒得去跟他们解释和说多余的话,反正到时候,你只需要风风光光将我接回来就好了 ,时间自然会证明这一切。”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下来。 宁栀拉住了他的手,“这都是你之前亲口答应过我的,而且你说了,只要我开心,你什么都可以答应我,难道……你现在又想反悔?” 席烬看了看她,又垂下眼睛看着她的手。 两人的手指缠绕在一起,温度跟着传递,连他原本冷硬无动摇的心脏,此时都仿佛变软了几分。 于是,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太过于轻巧。 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说了什么?”她问,“你答应了是吗?你是不是答应了?” “嗯,我会给你安排的。”席烬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的唇角也慢慢向上扬了起来。 和前段时间有些虚假和勉强的笑容不同,此时她的唇角正自然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眉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比满足的笑。 “真的吗?所以你是答应了对吧?我可以去的,对吗?” 她不断跟他确认着。 那轻快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只正在席烬面前振翅的小鸟儿。 席烬看着,手却是忍不住捏紧了她的——他不希望她飞得太快太远。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力道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宁栀被他攥得有些疼,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也慢慢松开,再说道,“我会给你安排好学校,包括那边的住处,但我有个条件。” “好,你说!” “我会安排人照顾你,包括送你去上课的司机。” 席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宁栀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会让人监视着自己。 她自然是不情愿的。 但这样的生活比起她现在的已经好了太多。 于是,宁栀想也不想地点头,“好!” 她答应地很爽快,这倒是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问,“你……不会介意生气?” “不会啊。”宁栀说道,“反正我到了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个人照顾我不是很好的事情么?” 她的话语十分坦荡。 这反而让席烬有些愧疚,甚至觉得自己太过于多心和小气。 但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毕竟——鹿宁栀有过前科。 席烬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突然在自己世界消失的事情,那一种多米诺坍塌的画面和经历,席烬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这种愧疚很快又消失不见,他握着她的手,又轻轻嗯了一声。 “我现在想先回去了。”宁栀又说道,“这里又闷又不好玩。” “好。” 席烬答应地爽快,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带着她往前,但宁栀很快摇头,“不用啊,我知道你来这边是有事情要谈,你继续在这里吧,我自己先回去就行。” 她这个提议,席烬下意识是想要拒绝的。 他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离开。 可一想到她要出国的事情,这样的画面,似乎不过是迟早的经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突然有些不适,但他知道自己得适应,于是就算再不满,他到底还是将手松开,“好,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行,你也不要太晚,还有,不要喝太多酒了。” “嗯。” 席烬拨了个电话,又亲自将宁栀送上了车。 “那我走啦。” 宁栀趴在车窗上,笑着朝他摆摆手。 席烬站在旁边,当那辆车在他的视线中慢慢消失时,他的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然后,他直接抬手拨了个电话。 “再找一辆车跟着鹿宁栀。” “好的,但席总,司机不是跟太太一起么?” 席烬没有理会这句提醒,只直接说道,“再派几个人盯着。” “她去了哪里,跟谁说话又说了什么,全部都得跟我汇报。” …… 夜深了。 当汽车的引擎声传来时,宁栀立即将那个防水袋放在了床头柜中,再顺势躺下,闭上了眼睛。 楼下有佣人在跟席烬问好,紧接着,是他上楼的脚步声。 宁栀看不见,但对于他的每一个举动却都了然于心。 如今她甚至连他走到楼梯口,再进入卧室的时间都分秒不差。 她依然闭着眼睛,再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 很快,席烬走到了她的床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打量和审视。 宁栀始终没有睁眼。 直到他突然伸出手,朝她这边靠近。 当拂过她的耳侧时,宁栀的眼睫毛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只是还不等她干什么,席烬已经越过她,打开了她旁边的抽屉。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防水袋,也被他直接翻了出来。 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席烬什么也没有说,只垂眸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你怎么还翻我东西?” 宁栀立即说道,一边伸手将袋子抢了过去。 席烬倒是没有用力,也任由她将东西抢回。 只在宁栀话音垂落的这一瞬间,抬起头看她,“这是什么?” 宁栀没有说话,只默默将东西放了回去。 席烬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继续问时,宁栀却说道,“取货单,想知道我买了什么的话,你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为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宁栀将床头柜关上,再伸手推了推他,“你是不是喝了很多酒?快点去洗澡。” 她的声音中带着娇嗔,但席烬的脸色并没有变好。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将视线收回,再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宁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重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一个晚上的时间很快过去。 宁栀第二天早上是被席烬叫醒的。 “不是说要买东西?”他问,“走吧。” 宁栀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八点,人还没开门呢。” 这个回答让席烬一顿,不过他很快又点头接受,“好,那就先做点别的。” 第105章 礼物 席烬将时间控制地很好。 结束之后,甚至还让宁栀吃了个早餐,这才带着她出门。 那张取货单已经重新到了他的手上,路上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窗外,脸色冷肃。 但等车子停下后,他突然又不动了。 视线慢慢回转,落在了宁栀身上。 后者却是闭着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席烬看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手指在蜷缩握紧几次后,这才伸出,轻轻推了她一下。 “到了。”他说道。 “哦……那下车吧。” 宁栀的话音落下,席烬已经率先下了车。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她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直到发现自己的手空空荡荡的时候,她才想起是因为什么。 所以说——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哪怕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期待和幻想,但因为前段时间出门,他一直都会紧握住她的手,以至于现在他突然不这么做了后,她甚至有些……意外和落寞。 就在宁栀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是这儿?” 宁栀抬头看了看,点头,“嗯。” 话音落下,她也先走了进去。 “席太太!” SA率先看见了她,脸上立即扬起了笑容,朝宁栀这边走了过来,“您好您好!” 话音落下,她也看见了宁栀身后的人,先是一顿,随即有些惊恐地问好,“是席总是吗?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您……” “我上次定制的东西,到了吧?” 宁栀打断了对方的话。 SA愣了愣,再连忙点头,“对,到了,我昨天给您发过消息通知了,今天还想给您送上门……” “没事,我自己来拿也一样。” “好的,那您在这边坐下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过来。” 席烬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和店员的互动。 自然、真实。 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和异样,在宁栀的身上,他也没有找到任何……慌乱的情绪。 可他的眉头依然轻轻皱着。 收到消息的店长很快过来,跟他问了好,发现他没有回应后,又立即跟宁栀热情寒暄起来。 鹿宁栀和她们似乎很熟悉,店长刚才送茶的时候,甚至连她的喜好习惯都知道地一清二楚。 当寒暄告一段落时,刚才的SA也将宁栀定制的东西拿了过来。 那是一枚精美的……领带夹。 “这是您亲自提出的设计理念,我们设计师前后改了五个版本最终才确定的稿,这上面的鹰眼是采用了无热cornflower Blue宝石,采用老矿式切割,最大程度地保留了……” 店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席烬却没有耐心听,只看向宁栀,“这是你定制的?” “对啊。” 宁栀点点头,一边阻止了旁边店员的动作,亲手将那枚领带夹拿了起来,在他身上比划着,“你不是要生日了吗?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席烬垂眸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他的样子,看上去也并不是兴奋亦或者惊喜。 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店长在旁边看着,随即说道,“席总,您不知道,席太太为了这件礼物跑了这边多少次,我们设计师原本是可以在网上和她对接的,但席太太说怕让您知道没了惊喜,前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亲自往我们这里跑。” “手工定制的时间,一般都是得3-6个月,但席太太说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我们经理知道后,专门开了一条线,只为了给您打造出这一枚领带夹。” 店长说得生动感人。 但席烬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宁栀看着他,“怎么,你不喜欢?” 他还是沉默。 宁栀抿了抿唇角,“那算了。” 话说完,她便将动作撤了回来,正要转身时,席烬却又突然扣住了她的动作。 她手上的那枚领带夹,便被他收入了掌中。 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将东西拿走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甚至连看都没有再看宁栀一眼。 店长原本还准备了一大堆奉承的话语,在看见这一幕时,表情都直接僵在了原地。 但她到底是见多识广,此时很快又重新扬起了笑容,对席太太说道,“席总这是有什么急事吧?您……” 宁栀看着她的笑容,知道关于她和席烬感情破碎,或者说席烬对她极尽厌恶的事情,今天在这里又多了一个“实锤”。 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回答对方,“我很满意,谢谢你的费心。” “席太太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店长赶紧回答,“您要不先坐下休息一会儿?需要……” “不用。”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转过身,“我想起我也有事,得走了。” “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店长立即迎着她往外面走。 ——席烬刚才虽然走得急,但司机还是给她留下来了。 此时看见她出来后,司机也很快几步上前,“太太,席总让我送您回去。” “好。” 宁栀答应地很 爽快,上车的动作同样如此。 店长和最开始的那名SA就站在那里,微微低头恭送着她。 当司机发动车子的时候,宁栀也听见了SA的话,“不好了VIVI姐,席总是不是不满意啊?” “别胡说,我们店里的定制能有什么问题?” “那席总不喜欢的是……” 她们后面还说了什么,宁栀已经听不见了。 她也没有计较和多问,只靠在车窗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席烬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往别墅打一个电话。 宁栀也没有过问,只如同往常任何寻常的一天一样,吃饭、补觉、下午还去楼上看了个电影。 夜幕降临,等宁栀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席烬已经回来了。 他就站在卧室的露台上,背对着宁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但似乎也只是这么点着,没有其他的动作。 宁栀也不动了,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时,视线也正好和宁栀的对上。 第106章 你会回来么? 宁栀的头发还未擦干,此时水珠还在顺着她的发尾往下落,浸湿了她的衣领,又在上面氤氲开了一片。 对视了两秒后,席烬将手上的香烟掐灭,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帮你吹干吧。” 他说道。 平静的声音,就好像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宁栀也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席烬打开了吹风机。 舒适的暖风从宁栀的耳边拂过,他的手指不断穿过她的发梢,似乎是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中带了几分克制和小心翼翼。 他不说话,宁栀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闭着眼睛享受起了他的服务。 直到她的头发被吹成半干,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衣领往下。 宁栀这才睁开眼睛看他。 席烬没有和她对视,只任由手掌往下落。 她刚沐浴过,擦过身体乳的皮肤白皙嫩滑,从他指缝之间溢出时,像是灯光下微微晃荡的波纹。 他的唇瓣轻点过湖面,又探出舌尖,如猛兽喝水一样,不断卷起、舔舐。 宁栀曲起双膝,脚背轻轻勾住了他的劲腰,将他往自己身上压。 默契的开始、契合的过程。 和从前的大开大合不同,今晚的席烬的动作很温柔,就好像是一首娓娓道来的歌曲,没有撕心裂肺的高潮,却又因为其中动人的情感——直入人心。 他的唇瓣在宁栀的耳侧,加重的喘气声和房间中的另一种节奏混杂在一起,让她的皮肤泛红,手指掐入了他后背的皮肤,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 最后,如某场晚宴最后的烟花秀。 升空、尖叫、绽放。 宁栀的手绞紧了,脑袋下意识往后仰起时,席烬也正好吻了上来。 他的气息用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舌尖轻叩她的齿间,在宁栀下意识开口之际,一点点闯入。 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脖颈,指尖在她耳垂摩挲之际,舌尖也开始在她口中追逐、缠绕,那原本已经到极致的喘息声,此时还在加重。 可他只是这么吻着她,从最开始的温柔安抚,到后面如同一个饥渴难耐的人,大口大口的吞咽。 那来不及置理的涎液就这么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落,招架不住的宁栀下意识松开了抱着他的手,想要将他推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席烬却抢先一步将她松开了。 宁栀的唇瓣已经变得肿胀,上面泛着他留下的水光,在加上她那一双泪水氤氲的眼眸,在灯光下面,像是一朵缓缓盛开的、妖冶的栀子花。 席烬的眸色不由更深了几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继续。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宁栀的思绪其实还没完全回来,毕竟席烬的另一只手由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不间断的拍打,像是在对她进行某种灵魂的叩问。 所以此时宁栀的思绪还有些发懵,面对他的话语,她也只是声音嘶哑地问,“什么?” 席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就着动作,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等他带着她到了露台那边,宁栀才看见了放在玻璃桌上的一份文件。 是她的……入学通知书。 宁栀的眼睛立即瞪大了,也猛地看向了席烬。 他先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再按着她坐下,“开心吗?” 宁栀反应不及,人下意识想要逃开,可眼前的通知书诱惑力又实在太大。 于是,她只能顺从席烬的意思,慢慢趴在了他的身前,再点头。 “入学时间是下个月,过了元旦。”席烬托着她的腰,一边慢慢说道,“到时候我会送你过去。” “我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先陪你在这边读一周,等你适应后,我会让其他人照顾你,我先回国。” “以后每个月我都会过去看你,你放假了就回来。” 席烬的安排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宁栀也没有做任何的犹豫和反驳,只不断点头,“好。” 因为高兴,她甚至下意识想要讨好他,手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 对于她的动作,席烬倒好像有些意外。 但在顿了一下后,他便反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后面,他又将宁栀转了过去,按在了桌子上。 此时已经是深冬。 室内开着暖气没有感觉,但此时露台的落地窗大开,冷风正在不断灌入。 可正是这些风,让宁栀保持了最后一分的清醒。 所以哪怕是在最高峰的时候,她依然紧紧攥着那一份通知书,保证它不被打湿半分。 席烬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但在宁栀还在痉挛抽搐的时候,却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问她,“所以鹿宁栀,你还会回来么?” 平静的声音,让鹿宁栀的身体一震! …… 永嘉的新年宴会,宁栀没有出席。 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宴会,关注的不仅仅是集团内部的人,还有外界的无数媒体和观众,她如果不参加,那些传言只会越演越烈。 但宁栀并不在乎。 对于她而言,新的一年更重要的事情是——她即将离开温城。 她说不去,席烬倒也没有勉强她,只让她在家等他回来。 不一会儿,宁栀就在新闻上看到了他的身影。 标准的西服三件套,黑白两种颜色在他身上被穿出了最正统矜贵的感觉,胸前佩戴的六边形领带夹,以及上面手雕的鹰眼也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 当然了,最受关注的依然是他的那张脸。 在如今颜值当道的世界,哪怕只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也足以让无数人热议。 而后,宁栀也被理所当然地提起。 因为她的缺席,很多人都默认两人进入了离婚的阶段。 宁栀看了一圈儿,最后平静地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继续收着自己的行李。 就在她翻看着自己之前的素描本时,席烬的助理突然来了电话。 “太太,席总喝醉了,能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他吗?” 宁栀皱眉,“他喝醉了?你不能送他回来么?” “席总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谁也不让进,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您打电话。” 第107章 新年 “太太!” 当看见宁栀出现的这一刻,席烬的助理杜鸣立即几步上前来。 宁栀朝他点了点头,“席烬呢?” “席总还在房间中,外面的宾客有董事长和副总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席总将自己关在里面太长的时间了,我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房门钥匙呢?” “席总在里面反锁了,钥匙也打不开。” 宁栀皱了皱眉,人也直接上前敲了敲门,“席烬。” 里面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宁栀认真听了一会儿后,转头看向了杜鸣,“你确定里面有人?” “当然,席总就在里面,正是因为他不回答,所以我才担心……” 杜鸣的话说着,却发现宁栀正静默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杜鸣的心头一跳,但他毕竟跟着席烬这么长时间了,此时自然不会被宁栀的眼神所震慑,只站在那里,继续和她对视着。 “那你找人将门撬开吧。”宁栀说道,“他不回答,我也没有办法。” 话说着,宁栀便转过身。 杜鸣见状,赶紧将她拦下,“太太您先别着急,这样吧,我联系人过来,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下?”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回答,“不用,我不放心,还是在这里看着吧。” “可是不知道得等多久……” “没事,你现在赶紧打电话吧。”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几步上前,继续敲门叫着席烬的名字。 杜鸣见状,只能转身去打电话。 但他通知的究竟是开锁的还是其他人,宁栀不得而知。 两分钟后,杜鸣回来,“太太,我刚接到了董事长的电话,她知道您在这边的消息,让我带您过去。” “那席烬呢?” “席总这边会有人照顾的。” “不行,我还是要在这里等。” 宁栀怎么也不愿意跟他走,这让杜鸣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还是说道,“太太,其实席总并不在这里……” 他这句话,宁栀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但为了配合杜鸣,她还是努力做出了诧异的样子,“什么意思?他不在这里去了哪儿?” “您跟我来吧。” 宁栀其实并不想配合,她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等一下会看到的画面。 ——套路、烂俗。 作为一个局外人,自然是这样的想法。 可她现在是其中的“女主角”,为她准备这一切的,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应该做出惊讶欣喜的样子。 如今宁栀的演技也越发熟练。 所以当她看到那满场的栀子花,以及站在那里的男人时,她的眼眶立即红了起来。 她原本还以为会有满堂的宾客在这里等着,但好在……并没有。 顶楼上,只有席烬安静地站在那里。 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立即展开了笑容。 唇角的弧度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眉梢,一瞬间,如快速融化的冰山——春暖花开。 哪怕是宁栀,在这一瞬间脚步也不由顿了顿。 再抬起脚,慢慢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她低声问。 “婚礼那天,你不是喝醉了么?”席烬握住了她的手,“那次准备的烟花你也没有看到,今天补上。” 宁栀不说话了。 但等她抬头时,却发现天空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还有五分钟。” 席烬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说道。 “其实你不用准备这些的。”宁栀慢慢说道,“太……费周章。而且今天不是你公司的宴会么?你丢下他们在这里,可以吗?” “那边有人应付就可以了,还有五分钟就新年,我更想和你一起过。” 席烬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浪漫的人。 但此时能从他的口中听见这句话,看到他布置的一切,其实已经是宁栀之前无法想象的事情。 可是同样的,她也没有想过自己对这一切会这样的……无动于衷。 毕竟身体的某块地方,早已变得麻木不仁。 因为受伤太多,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层层的老茧,刀刃划不进去,其他东西……同样无法进入。 “不喜欢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回过神,也朝他笑了笑,“没有啊,我很喜欢。” 她的话说完,席烬却沉默下来了,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突然有些不敢和他对视,抬眼时,正好看见了他的领带夹,于是伸手摸了摸,“你今天戴上了呢,很好看,我就知道会很适合你。” 席烬只嗯了一声。 简单的回答过后,两人也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宁栀甚至有些等不及烟花的出现了。 毕竟有了其他的声音,她和席烬之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安静窒息。 “鹿宁栀。” 就在宁栀绷着身体盯着前方发呆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抬起头看他。 “以后每年新年,我们都一起过吧?”他说道。 ——席烬其实从来不做任何的虚无的假设。 承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善变的事情很多,有些用利益捆绑的关系,尚且会不断发生变化,更不用说……感情这一件事。 仅仅是靠两个人之间的情感维系的关系,能支撑多久? 而且,他说的甚至是……每年。 这话幼稚的,连席烬都觉得可笑。 可宁栀在看了看他后,却是点头答应了,“好。” 她答应地很干脆。 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可席烬看着她,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你很久没有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了。” “什么?” 宁栀反应不过来。 席烬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来,一点点拂过她的脸颊和眼角。 温柔缱绻的动作,让宁栀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又笑了起来,眨了眨眼睛。 她的视线仔细从他的脸上掠过,他的下颌线,微抿的唇角,俊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上。 宁栀看着他,一双眼睛也慢慢泛起了涟漪——亮晶晶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烟花升空。 第108章 再见 之后的几天,时间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宁栀顺利通过了考试,席烬也特意申请了航线。 他买了一幢在宁栀学校附近的房子,又给她配备了保姆和司机。 宁栀适应地很好,在学校中和同学的相处也十分融洽。 她上课的时候,席烬就做自己的工作。 和这边的一些人见面、开线上会议。 等宁栀下课后,他再去学校接她,他们会在附近吃饭,有时候也会亲自去超市采买物品。 可两人都不会做饭,最后食材只能交给保姆进行处理。 这样的日子,自然是稀松平常的。 但换作是之前的席烬,只会觉得这是在“浪费”生命。 毕竟逛超市的这些时间,坐在沙发上陪宁栀看电影的时间,他原本可以用来处理大量的工作。 可他现在却一点儿也不这么觉得。 他甚至觉得哪怕……一辈子如此,似乎也不错。 但这样的日子总是有限的。 国内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也无法跟股东解释,他只是想在这里陪自己的妻子读书。 所以一周后,他到底还是让人买了返程的航线。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和宁栀辗转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沙发、床尾凳、阳台、床上、最后是在浴室。 他将宁栀按在身下,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一遍遍确认她的存在,在她的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可不论夜多漫长,时间总会过去。 手机铃声响起时,席烬到底还是起了身。 等他看向窗外才发现——今天天气并不算好。 阴沉沉的,像是有一场瓢泼大雨正在等待降临。 宁栀就躺在他的身侧。 他昨晚没控制力道,因此她白皙的皮肤上几乎遍布了他留下的痕迹,当席烬伸手拉住她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摇头要将他推开。 席烬垂眸看着她,“我要走了。” 宁栀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哼了两下表示回答。 席烬又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这次,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他后,哑声说道,“一路平安。” “你不起来送我?”他问。 “我身上好痛。” “哪儿疼?” 宁栀说不出口,只能哀怨地看着他。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两秒后,到底还是松口,“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好好休息。” “嗯。” “下个月我再来看你。” “好,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她的样子很乖巧,席烬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后,终于还是起身。 他没带多少行李,再加上他下个月还要过来,因此大部分的东西他都留下了,手上只剩下一个小行李箱。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 虽然刚才说了让她不用送,但在出门的这一刻,席烬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看。 ——宁栀果然没有追上来。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正准备继续往前时,却又突然感应到了什么。 于是,他抬起头。 ——宁栀就站在阳台那里,笑着看着他。 “再见!”她笑着说道。 亮晶晶的眼眸,像是在诉说对他的情感,却又好像是某一种期待。 席烬在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朝她点点头,转身上车。 那黑色的车子就在宁栀的眼前慢慢消失了。 她的手依然是抬起的状态,唇角却在席烬上车的这一瞬间,卸去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她整个人也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道一样,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宁栀抱着自己的双臂,眼睛盯着狼藉的卧室看了一会儿后,却又突然笑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等待和忍耐的时间太长,当自己渴望的东西此时真的到了眼前时,宁栀甚至有些想要……哭。 可她很快又将泪水压了回去,撑着起身。 “太太,您 要去哪儿?” 她刚一出房门,保姆的声音便传来了。 宁栀一点儿也不意外,只回答,“去学校,上课。” “好的,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宁栀的脚步一顿,再朝她一笑,“好。” …… 飞机顺利抵达温城。 一段时间没在国内,公司中早已堆积了一沓需要他过目和亲笔签字的文件。 行程被排满,在会议的间隙中,他倒是收到了宁栀的小视频。 视频中的她要么是在教室中,要么是图书馆,再是回住处。 她将她一天的行程切割成无数的碎片,一点点展现给席烬看。 席烬的回复很简单,但那几个视频他却反复看了很多次。 两个城市有时差,再加上席烬行程忙碌的原因,因此他回国一周,两人还没有打上一个正常的视频电话。 但她的行程除了那些小视频外,保姆和司机也会跟他汇报。 她那两点一线的生活,似乎也挑不出任何的纰漏。 于是,这几天司机将她送到学校后,席烬也不再让人时时跟着她。 此时,司机照例给他发了宁栀进入学校的背影照。 几秒过后,宁栀也给他发了她教室门前的树。 就在席烬低头看着照片时,杜鸣进来,“席总,警局那边来了电话,说鹿明珠小姐吵着要见您。” “不见。” 席烬想也不想地说道。 干脆的回答,让杜鸣不由一顿,但他很快又说道,“鹿明珠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您说,是关于……太太的。” 当听见后面这句话后,席烬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看了看杜鸣,“晚上是不是没有行程?” “是的。” 席烬没有再说什么,只干脆地起身。 鹿明珠已经在警局中呆了一个月的时间了,因为没有及时修复,她动过刀的脸上已经有些坑坑洼洼,在头顶白灯的照映下,就好像是一张被刷上了白漆的面具。 在看见席烬的那一瞬间,她也用力扯了扯唇角,“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鹿宁栀怎么了?”席烬直接问。 毫无迂回的话,干脆的言语,让鹿明珠忍不住笑。 然后,她说道,“你还是为了她?如果我不说这句话,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见我了?” “我为什么要见你?”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鹿明珠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所以你之前……只是在利用我吗?” 第109章 她不喜欢你 鹿明珠到现在还记得上一次在会议室中,席烬当着她的面,让鹿宁栀出去的画面。 ——当时站在门外的鹿宁栀,是一脸的苍白。 那也是鹿明珠距离席烬最近的时候。 她原本只是想尝试接近看看,但那个时候,席烬却让她看到了几分……希望。 她觉得席烬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她觉得自己有机会将鹿宁栀,取而代之。 毕竟鹿宁栀能够高高在上,靠的不就是席烬么? 只要她将他抢过来……鹿宁栀自然会失去一切。 可是那次后,席烬就再也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机会。 他甚至连见,都仿佛不愿意见到她。 鹿明珠以为是鹿宁栀在其中撺掇、挑拨离间,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并不是。 从一开始,席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上一次在会议室中会当着她的面呵斥鹿宁栀,也仅仅是利用、演戏而已。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吧?” 鹿明珠声音颤抖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喜欢鹿宁栀?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就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可是我也可以变得很漂亮!还是因为她是鹿家的大小姐?但明明我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鹿宁栀她是个小偷!是她偷走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她,享受到这一切的人是我!” 鹿明珠的情绪越发激动了起来。 可席烬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当鹿明珠还在不断埋怨尖叫的时候,他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浪费时间。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但在他起身的时候,鹿明珠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尖叫着说道,“你要去哪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是想知道关于鹿宁栀的事情吗?” 席烬停下脚步,也转过头看她。 “如果……如果我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你可以放过我吗?你知道的,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投毒!我下的东西就只是催情药而已!” 一说到这件事,鹿明珠的牙齿就忍不住咬紧了。 最开始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恐慌,因为她知道,自己下的东西是什么,消息传出去,最多……也只是让自己的名声受损而已。 直到那杯牛奶的鉴定结果出来,说是里面含有剧毒。 当这个消息传来时,事情的严重性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鹿明珠被直接扣押下来,甚至连取保候审都没有通过,席烬那边更是直接告她……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 他要她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牢狱中! 此时,当她的话音落下时,席烬却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倒是带着几分不耐烦,“说。” 鹿明珠深吸口气,也终于开口,“鹿宁栀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鹿明珠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此时她的话音落下,却好像只是……挑拨离间? 于是,他也懒得再跟她浪费时间,只干脆地转过身。 “我说的是真的!她就是不喜欢你!她在外面还有别的男人你知道吗?而且她还偷偷做了护照,就是为了跟那个男人私奔!” 鹿明珠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脚步倒是停住了。 等他转过头时,鹿明珠的手也紧紧抓着面前的栏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将我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放了我吗?我求求你了,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鹿明珠的话说着,眼泪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席烬却没有任何的触动。 在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他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继续往前走。 男人?私奔? 想着这些话,席烬只觉得好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唇角又有些僵硬,无法扯出任何的动作。 走出去后,他也无心和任何人寒暄,只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推算时间,现在伦敦那边应该是下午的时候。 鹿宁栀应该是在上课,但席烬并没有理会这么多,只直接将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通了,但是无人接听。 席烬看着屏幕上鹿宁栀的头像,手指突然一点点收紧了。 这一瞬间,他心里就好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一样,心脏的血液开始紧缩,手臂也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同样的感觉……他之前也有过。 那是在他们婚礼的第二天,鹿宁栀突然消失的时候。 但当时,他以为她是不小心掉入海里,死了。 可现在席烬知道,她肯定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第一通视频电话没有接通后,席烬便直接给她的司机打了电话。 这次司机倒是很快接了,声音战战兢兢的,“席总?” “鹿宁栀呢?”席烬直接问。 “太太她去参加社团聚会了。”司机立即回答,“我正要去接她。” 席烬的表情消失,“社团聚会?什么聚会?” “是太太加入的一个天文社的社团,他们昨晚有观看流星雨的活动,太太一早就出门了,让我今天去接她。” “你说什么?”席烬的牙齿一点点咬紧了,“她昨天就出门了?” “是……” 司机的话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太太她当时还给您打了电话,是您同意的不是吗?” 电话? 同意? 席烬想要笑,这次也真的笑了出来。 他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司机就算这会去了那边,鹿宁栀也早已经……不在了。 假意顺从、乖巧,让他看到她在国内处境的窘迫,再顺势提出去留学…… 所有的一切,顺理成章,极其自然。 其实席烬也感觉到其中的蹊跷的。 ——有些事情,她做得太过于刻意。 比如送他的那一枚领带夹。 如果真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为什么要提前让他看到了那张提货单? 他当时有过怀疑,所以在拿到手后,他立即让人将领带夹进行了拆解。 他以为她会在里面装窃听器又或者是摄像头。 但是,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怀疑,让他对她有了愧疚。 于是……他同意了让她去留学。 第110章 找不到了 席烬的思绪越发冷静清晰了。 他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鹿宁栀当时的每一个反应,和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 他当时也想过的,她说的话,可能有部分……是假的。 但她的目的能是什么呢? 或许,也只是想要几分自由而已。 毕竟她不是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鸟兽,她渴望自由、喜欢飞翔。 所以有些细节末梢,被席烬自动省略掉了。 ——只要她最后会回到他的身边,其实他也愿意给予她一些自由。 可是他又忍不住一阵阵的心慌。 于是他也开始一遍遍地跟她确认——她真的会回来吗? 他们真的可以每年一起过新年么? 当时的鹿宁栀给他的,无一不是肯定的答案。 席烬其实感觉还是有些不对,但思虑再三,他还是放了她出去。 因为他想要给她一点点的……信任。 可是现在,他的这些信任、放纵,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密密麻麻的箭。 席烬唇角的弧度就这么一点点收了起来。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说道,“通知那边的警署,找到鹿宁栀。” 话音落下,他便挂断了电话。 顿了顿,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Leone。”那边的人很快接了起来,也笑着说道,“真是罕见,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鹿宁栀,是和你在一起吧?” 席烬直接简单的话语,让那边的人顿时沉默住了。 但两秒过后,他又重新笑,“什么?我不知道……” “把她还给我。”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现在,立刻。” …… 从温城到米国,一共12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每隔几分钟席烬就得看一次时间。 他甚至连伦敦都没有去,他敢肯定——鹿宁栀就和时敬棠在一起。 上一次被他强行断掉联系后,她倒是没再在他的面前提起过时敬棠的名字。 但可以在他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办理了另一份护照证件,还帮鹿宁栀规划了从伦敦出逃,她身边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时敬棠,席烬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确定这一点后,席烬倒是冷静了许多。 但即便再冷静,他的手指也依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以及胸腔之间那股仿佛要炸裂开的愤怒。 他都已经想好了,等将鹿宁栀抓回来后,他再也不会相信她说的任何的电话,他也不会再给她一分的……自由。 他要将她关在房间中,永远……不会给她出逃的机会。 可席烬到底还是想错了。 等他到了米国,见到了时敬棠,却没有在他身边,见到鹿宁栀的身影。 “她呢?”席烬直接问,“你不用跟我说谎也不用掩藏,我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冷静。 但时敬棠的感觉却是十分敏锐。 他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席烬的手臂上。 那里因为用力,拳头都已经攥得发白,小臂和手背上,更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你的手是怎么了?受伤了吗?需要送你去医院么?”时敬棠问。 “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席烬回答,“你如果不告诉我也可以,但你在国内的所有资源和产业链……” “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时敬棠打断了他的声音,一边亲手给他倒了杯茶,再说道,“我承认,鹿宁栀的确来过这里。” 席烬眯起眼睛。 “但她已经走了。”时敬棠又说道。 他的话音落下,席烬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毫不掩饰的冷笑,让时敬棠忍不住叹了一声,再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的话,但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么一些。” “她是前两天来的,从我这里,拿走了一部分我父亲留给她的遗产,然后就直接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都还以为,是你准许她来的呢。” 席烬盯着他看,“她的证件护照,是你帮她办的吧?” “是,这点我承认。”时敬棠点点头,“但我可不是为了帮她出逃,我只是单纯看在……利益的份上而已。” “她生母是我父亲的一个情人,我父亲临死之前还放不下她,给她留了一大笔的财产,只可惜那女人正好也死了,那份遗产就这么落在了鹿宁栀的身上。”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回国找她的原因,我对她并没有任何私人的感情,所以也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得罪你,不是么?” 时敬棠将茶杯递给席烬,再继续说道,“我会帮她办理证件,也是她承诺,只要我帮了她,那份遗产她会分三分之二给我,恰好那份三分之二里面,有我最想要的股份,我就顺手帮了。” 他的话说完,席烬却是伸出了手。 他直接抓住了时敬棠的衣领。 因为剧烈的动作,时敬棠手上端着的茶杯都被他直接扬在了地上。 价值不菲的茶杯碎了一地,他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她现在到底在哪儿?”席烬又问。 “不是,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清楚吗?我真的不知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没用。” 时敬棠耸耸肩。 席烬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好,这是你选的。”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时敬棠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先看了席烬一眼,这才接起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时敬棠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席烬。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敬棠也挂断了电话,再转头看向了席烬。 “你不是要找鹿宁栀吗?大概……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 “我刚收到消息,有一艘船沉了,如果我没有猜错,鹿宁栀应该就在那一艘船上。” 时敬棠的声音冷静。 话语落下的这一瞬,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出现了某种幻觉。 所以,对于时敬棠说的话,他也没有给出反应。 “现在那一船的人都失踪了,打捞队也没有救到谁,你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第111章 从未原谅 “这是另一艘船上人拍到的画面。” 现场有人将视频递给席烬看。 拍摄的地方有些远,因此画质也显得模糊,但依然可以看清楚,在沉船的那一瞬间,有人正在拼命往甲板上跑,但轮船沉底的速度实在太快。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便彻底没入海底。 而后,他们又将一份登船人的名单递给了席烬。 上面赫然写着……鹿宁栀的名字。 席烬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去,“假的。” 他的声音冷静,甚至连刚才那还不断颤抖的手,此时也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唯恐时敬棠听不清楚,席烬很快又转过身来,重复了一次,“这是假的。” “他们在水下已经找到了那艘沉船了,你要再看看吗?”时敬棠却问。 话音刚落,席烬也一步上前来,“你以为做这么一个局我就会相信?而且,你刚不是口口声声说,不知道鹿宁栀的下落么?为什么她一出事你就知道?” “因为我是她的亲属啊。”时敬棠说道,“虽然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但她到底还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席烬不说话了。 但他脑子里盘旋着的,依然是那一句话——假的。 一定是……假的。 这只是鹿宁栀做出来的一个骗局而已,为了让他以为她死了,为了让他不要再去找她! 可是她错了。 她既然是是他的妻子,那就没有独自选择的机会,就算沉船的事情是真的,就算……她真的死在了这一片海上,他也要将她捞起来,将她的尸骨留下! 于是,他没有再跟时敬棠争论,而是自己联系了人。 从调查沉船事件的真假,到登船人的身份确认,包括鹿宁栀任何会去的地方…… 席烬的声音很冷静,一桩桩的事情安排下去,就好像是在吩咐一些普通的工作而已。 电话挂断,他也没有再看时敬棠,而是自己抬脚往前面走。 但下一刻,时敬棠却突然叫住了他,“其实她还有一件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你想要看吗?”时敬棠问。 …… 席烬看过鹿宁栀的这一幅作品。 当时在画展上,她的这一幅作品算是讨论度最高的一幅。 画上是一株濒临凋谢的花树,下面细细碎碎落了一地的花瓣,有小鸟站在枝头,叼着其中一片花瓣。 作品的名字叫《春末》,画上的小鸟神情极其生动,笔触和构图也是极致的出彩。 当初在她第一幅作品被卖出天价后,很多人也开始争抢购买这一幅画,但鹿宁栀却说明了——这是非卖品。 后来画展结束,席烬也没有再看过这一幅画,却没有想到,那画会是在时敬棠这里。 所以此时,当听说鹿宁栀将画留给了他的时候,席烬并没有任何的感触或者欣喜。 他只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关于她和时敬棠之间的蛛丝马迹。 “当时画展结束后,这幅画就随同我买的那些被运过来了。” 时敬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说道,“上次她来找我,除了要回属于她的那一份资产外,还吩咐了,如果你来找她,就将这幅画给你。” “我要这破画做什么?” 席烬却是问。 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 ——他要的是人,活生生的人! 这画是登峰造极的艺术,还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想要的,只是将鹿宁栀带回来! “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她。”时敬棠突然说道。 莫名的话语,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向他。 “这幅画,你就没有发现不对吗?” 时敬棠说道。 然后,他就在席烬的目光下,将画慢慢调整了一个角度。 在60度角的倾斜下,席烬这才看见了那一个被隐藏在落花中的女人。 她的头发和土地连在了一起,身体是树干,而那些艳色的花瓣,则是从她身上流淌出来的血液…… 画中没有第二个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席烬在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脑海中却一下子想起了他们的那个孩子。 于是,他的视线又慢慢落在了那只小鸟身上。 或许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冲击力太大,席烬在看见它喙上的那一朵花瓣时,突然意识到,那也是那个女人的血肉…… 或许,是她的孩子。 ——所以,其实她从未原谅过他。 她的抵触、她想尽办法的逃离,都是因为……她无法忘记孩子的事情,无法 忘记他当时带给她的伤害、失望、甚至是羞辱。 这个想法如同突如其来的闪电,在击中席烬的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站稳了,垂着眼睛低着头。 因为用力,他那紧咬的唇齿之间已经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可他很快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抬起头来,说道,“好,东西我带走了。” 话音落下,他也转过身。 他的 脚步依旧平稳,在外人看来,他的身形也依然高大颀长,但在行走之间,席烬又仿佛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抽离自己的身体。 那是透明的颜色,有着和他一样的轮廓和瞳孔。 席烬忍不住抬头。 在和他对上眼眸的这一瞬间,他才猛地发现了一件事——那是他被抽离开的……灵魂。 也是在这个时候,警署那边给他打了电话,说正在核对登船人的身份以及最后登船人的资料,但因为那艘船属于私营,很多资料登记地并不详细,再加上船上的人已经全部遇难,所以进度十分缓慢。 席烬听着那边的话,突然开口,“不用找了。” 他的声音简短扼要,却又让人猝不及防。 那边的人先是一愣,再忍不住确认,“您的意思是……” “不用找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到了车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给我定……”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堵住了。 他的手撑着额头,指尖不断收紧松开好几次后,终于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回国的机票,现在。” 第112章 幻觉 两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七百多个日夜,时代的很多东西和资源都在不断更迭变化,对于温城这个城市而言,时间是不断跳转的股市大盘,是夜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是推杯换盏之间的寒暄笑容,还有那永远都有人占据最高点的金字塔。 永嘉大厦那如地标一样的logo在深夜中依然亮着光,下面无数的办公楼层同样如此。 席烬结束了长达五个小时的国际会议,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新助理程蛰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那脚步声却是惊醒了睡梦中的程蛰,他也赶紧擦擦脸,三两步追了上来,“席总,刚才董事长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您明天回去一趟。” 席烬听见了,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程蛰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传达清楚,一时间也不敢走开,只能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回答。 席烬这才终于嗯了一声。 程蛰如蒙大赦。 “你可以下班了。”席烬又说道。 “可是……”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径直进入了办公室。 程蛰看着他的背影就知道——席烬今晚又会在这边过夜。 心里叹了口气后,他收拾下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犹豫缓迟。 只是他的速度再快,赶到饭店时还是慢了一步。 “我们的厨师已经下班了。” 饭店的服务生笑盈盈地告诉他。 程蛰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再拨了个电话,“姐,对不起我下班晚了,又没买到。” “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你。” 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刚下班吗?” “对,我这会还在饭店门口,要不我给你买点别的吧?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就想吃那个,这会儿也不饿,你回家吧。” 话说完,那边的人也挂断了电话。 程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后,这才重新伸手打了一个出租车。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 第二天程蛰到公司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 总经理秘书室里也是一片忙碌,但在空暇之际,程蛰还是忍不住问同事,“席总已经连轴转多长的时间了?他都不会累的吗?” “他累就在里面的休息室休息了,不过一天可能也就睡三四个小时?” 对面的人见怪不怪,“这两年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他都不回家的?” “哪个家?”对面的人问,“董事长那个吗?我听说席总上大学后就自己独立生活了,后面结婚后,倒是有一段时间经常回家,但后来离婚就一直住在公司。” “那他为什么要离婚?” “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被逼着结婚的,想就是因为心里不忿,他后面才会故意针对鹿家,等将鹿家搞垮了后,他的那个妻子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程蛰慢慢点头,似懂非懂。 不过这么一说,他倒是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一通电话,于是赶紧放下咖啡杯,往席烬的办公室走。 “席总。” 敲开门后,程蛰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董事长说了,让您……” “我知道了。” 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语气不耐烦的,“出去。” “好的。” 程蛰自然不敢多说,迅速应了一声后,赶紧关门出去。 好在过了一会儿,席烬便从办公室中出来了。 程蛰赶紧跟上,一边给司机打电话。 “不用司机。” 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会开车么?” 程蛰一愣,随即点头,“会的。” “你来开。”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将车钥匙扔给了他。 那能抵上温城市中心两三套房子的车子,就这么到了程蛰的手上。 程蛰的驾照已经拿了两年多,但此时握着方向盘,手心却不断地冒汗。 席烬却没有看他,上车后,他便直接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静谧的车内,反而给了程蛰冷静的时间。 在等红灯的缝隙中,他还偷偷看了一眼席烬。 ——即便是在睡梦中,席烬的眉头也依然紧紧皱着,过于精瘦的脸庞,下颌线真的如同刀削一般,带着无尽凌厉的气场。 就在程蛰看着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过来。 程蛰赶紧接起,“姐。” “你今晚什么时候下班啊?”那边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大概得七八点,我晚上一定给你买。”程蛰回答。 那边的人似乎笑了笑,“行,那我等着,过两天我可就走了。”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吃上。” 程蛰挂断了电话,却发现车后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程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席总?” “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女朋友?” “不是,就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姐姐。” 席烬不说话了,只转头看向了窗外。 ——他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鹿宁栀。 这件事其实并不稀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梦见她。 但刚才那个短暂的梦境,却又是格外的真实。 真实到……仿佛她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可席烬又比谁都清楚,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或许,连梦都算不上。 因为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见她的脸庞,她就消失不见。 那声音更像是他的某种……幻觉。 很快,席宅到了。 席烬让程蛰在车上等候,自己转身下了车。 刚一进门,他就发现了一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白色的裙子,黑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和妆容。 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她立即站了起来,微微一笑,“你好。” 席烬看了她一眼,再看向旁边的佣人,“我母亲呢?” “夫人去接电话了。”佣人回答,“少爷您先在这边坐一会儿吧,你要喝咖啡还是茶?” “都不用。” 话音落下,席烬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女人顿了顿,又主动说道,“席总,我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叫……”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江小姐,是吗?” 第113章 不考虑 “你记得我?” 女人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对,上次我们……” “你父亲在肃城的项目进行地如何?上次的会议上他提起的新科技推进地可还顺利?那投资……” 席烬的语速很快。 这一番话说下来,女人整个人都开始发懵。 “我……我不知道。”她说道。 于是,席烬也不说话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在这个时候,金夫人也从花园那边过来了。 “伯母……” 女人立即看向了她,那眼神和表情,仿佛要哭出来了一样。 金夫人看了她一眼,再对席烬说道,“人家刚大学毕业不久,你就不要说这些话题为难人家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席烬直接问。 “怎么,我找你就非得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母子见面,就不能是因为我想你了?” “别的母亲或许会如此,但您不会。”席烬说道,“毕竟从小,您不是只教我如何用理智去思考么?情感这种东西,我们都不需要。” 他的话语毫不留情。 金夫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江小姐刚回国不久,对这边还不是很熟悉,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她……” “我没时间。”席烬直接做了打断,“您要说的都说完了吧?说完了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地转身。 “你站住!” 金夫人立即呵斥了一声。 席烬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金夫人三两步上前,“你跟我过来!” 话说完,她已经转过身。 席烬倒是没再反驳她的话语。 等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后,席夫人这才转过身,“你到底还想闹多长的时间?两年了,你还打算继续吗?”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席夫人深吸口气,“她已经死了。” “死了,又如何?”席烬反问。 “她死了,但你还得继续活下去!江小姐有什么不好?论长相、家世背景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们如果可以……” “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 “暂时不考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考虑?是不是等你快死了,你才会真的去考虑?” 席烬不说话了。 金夫人深吸口气,再说道,“席烬,我知道你对鹿宁栀还有一些感情,可是你总得往前看的,就算你不想结婚,但你总得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吧?要是没有,那集团以后……” “所以在您眼里,我就只是一个繁衍的工具而已。”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金夫人顿时噎住。 “您真要这么想有个继承人,您自己是生不了了,但席茜不是还年轻么?赵嘉树是废了,她可以重新生一个。” “席、烬!” 金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但席烬已经懒得跟她多说,只瞥了她一眼后,转身就走。 江小姐还在客厅。 看见他回来后,她立即起身,双手垂在身侧,样子有些局促和紧张。 可席烬没有理会,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往前走。 程蛰依然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出来后,立即主动将门打开。 “席总,回……公司么?”他问。 席烬没有回答。 程蛰只能自己发动车子。 但在即将转弯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去栖云涧。” 程蛰一愣,但也没有多问,迅速应了一声后,自己默默问了同事,再开启导航。 这是程蛰第一次来这里。 虽然不认识,但他知道,这里大概是……席烬和他前妻的家。 程蛰依然在外面等着,但看着那一幢被保存地很好很干净的房子,只觉得席烬和他前妻……或许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 他原本以为席烬也就进去一会儿,就好像刚才在席宅那样,很快就会回公司。 但时间一点点过去,别墅里面……始终安静。 程蛰在车上几乎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说今天准时下班么?你人呢?” 程蛰一愣,猛地抬起头时,却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坏了。” “什么坏了?你是不是忘了?” “不是,我老板一个人在里面呆很久了,不会出事了吧?” 话说着,程蛰迅速下了车。 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 程蛰将门推开的这一瞬间,脚步也直接停住! 久未有人居住的房子并不见狼藉和凌乱。 相反,屋内的每一样东西都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地上和桌面上也没有半分灰尘,桌上是一大盆盛开的栀子花,香味盈满整个屋子。 但让程蛰诧异的,是墙面上挂着的那一幅幅的画。 每一幅画都被认真装裱起来,每一个画框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或华丽、或简约。 虽然没有人给程蛰介绍,他这个想法也无从考据,但程蛰依然下意识感觉——那是席烬挑选出来的,而且,那应该是他妻子的画。 就在程蛰想着这些时,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你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程蛰这才猛地回过神,随即说道,“席总,时间不早了。” “我知道。” 他回答。 程蛰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站在那里没动。 席烬站在原地,眼神从那些画上一一掠过后,这才说道,“走吧。”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往前……没再停留半分。 到了车上,程蛰小心翼翼开口,“席总,您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不用。” “您还没吃晚饭……”程蛰握了握方向盘,“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酒楼,他家的小炖肉是招牌,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席烬不说话了。 程蛰又继续问,“或者您想吃清淡一点的吗?清淡的话……” “就去新光酒楼吧。”席烬说道。 “好的。”程蛰立即回答,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席总您怎么知道我说的是新光酒楼?您也去过那边吗?” 席烬不说话了。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程蛰知道自己多话了,赶紧找补说道。 席烬沉默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程蛰的手机响起。 “你不用买了,我自己过来吃了。”她说道,“你下班了吗?没事的话,就一起过来。” 第114章 是你吗? 席烬刚一下车,新光酒楼的经理便迎了上来,“席总,欢迎欢迎!” 席烬点了点头。 “您是有客人么?包厢……” “我自己。”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程蛰,“你可以下班了。” “我陪您吧?您这……” 程蛰还想说什么,但席烬已经没耐心去听,只自己抬脚往前。 一个人的包厢,席烬也只点了一个菜。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食物仅仅是一种用来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而已。 他无所谓吃什么,也无所谓食物的味道。 但这是第一次,他只为了一道菜,坐在这里。 可当服务员将菜端上来后,他又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于是,他要了一瓶酒。 酒精的味道对他来说已经不算陌生了,毕竟这两年,他几乎都是靠着酒精和药物才能入睡。 都说时间是一名治愈师。 他们说,不论是什么事情,等时间流淌的时间足够长后,不论是欣喜雀跃还是痛苦伤口,都能一一痊愈。 可席烬发现这个说法在他的身上无法实现。 因为哪怕是在醉生梦死之际,他依然可以清楚想起鹿宁栀的样子。 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清晰。 他也试图从回忆中搜寻关于两人幸福的画面。 但让他觉得更心灰意冷的是,除了最后那段时间她留在他身边的虚与委蛇外,他们之间甚至好像没有多少……开心的回忆。 所以他想起来最多的,还是鹿宁栀那苍白的脸色,以及她的泪水。 席烬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虽然酒杯空了又满,但当有人进来时,他的神志还是比谁都要清楚。 “席总,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带您……” 女人的手刚一伸出,席烬就将她的声音打断了,“滚。” 毫不留情的一句话,让女人的动作一顿。 但她还是不死心,正准备拉住他的手时,席烬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沉稳,眼神从女人身上扫过。 凌厉的目光,让女人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席烬也没有管她的反应,只自己抬脚往前。 他的脚步依然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份菜他始终没有动过的原因,此时他总觉得整个走廊上都是那一份小炖肉的味道,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紧紧缠绕在他的脖颈上。 那一股窒息感,让他有些反呕想吐。 顿了顿后,他也终于忍不住,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灼烈的酒液顺着食管重新涌了上来。 那一股刺痛感就好像是疯狂舔舐的火舌,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 但席烬已经习惯了。 他垂着眼睛,手抵在胃部上,用以缓解那里的剧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终于好了一些。 席烬也撑着慢慢起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之前跟我谈过了,但我没同意。”她说道,“那人的身份就不干净,跟我们画廊合作,估计是想要利用我们画廊进行洗钱。” 那声音熟悉、清晰。 传入席烬的耳朵时,就好像是一股电流。 从他的耳朵,顺着血液一路传递到他的心脏。 席烬的动作都直接停住。 盥洗台的水龙头还开着,此时水流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往下落。 但那水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他已经感受不到。 ——假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 而且只是相似的声音而已,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这个时候,他应该出去看看。 可席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脚步僵硬在原地,不敢往前半分。 那边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啊,但你只要跟他说我们画廊没有这个业务就可以了,也不用去问法务部,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面走。 根据距离,席烬甚至可以推测出她从这边洗手间门前经过的脚步。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几步上前,一把将门打开! 然而……门外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席烬的所有表情消失。 其实……他原本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的。 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他早就已经接受了……鹿宁栀已经死了这件事。 而且如果她还活着,他想,她也不会再愿意回到这里来。 毕竟当初,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不是吗? 可在听见那声音的那瞬间,在听见她的那些话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头那股涌起来的希冀和欣喜。 而事实证明,有时候如果一直处于混沌和失望中,或许反而是一种幸福。 眼下这种升起希望,又生生掐断的感觉,更让人如坠深渊。 席烬就站在那里没动。 “席总!” 另一边,酒楼的经理倒是很快上前来,“您没事吧?需要帮您叫个司机么?” 席烬没有回答,只如同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一步步往前走。 就当经理准备带着他进入电梯时,席烬却好像突然醒过来了一样,猛地将他的手推开,再直接往后面走! “席总,您这是怎么了?是落什么东西了吗?需要我让人帮您……” 经理的话说着,声音突然又被掐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席烬直接进入了……女卫生间。 经理的脚步顿时停住。 一时间,他要追进去不对,置之不理……好像也不对。 可席烬并没有管他的反应。 在进入洗手间后,他第一时间就是看向了盥洗台。 但那里并没有人。 席烬立即又让里面走。 此时隔间,只有一个是关着门的。 席烬几步上前,再抬起手。 不论刚才的脚步又有多坚决,此时他抬起手时,动作又不自觉停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又一点点握成了拳头。 就好像知道外面人的情绪一样,隔间中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下来。 席烬就站在那里等着。 嘴唇张开又抿紧好几次后,他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鹿宁栀,是你吗?” 第115章 就是我 席烬的声音是冷静的,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声音正在说……不可能。 她已经 死了。 就算没死,她也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里面可能只是一个相似的声音而已。 可即便那个理智的声音再大,哪怕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席烬明明知道,希望过后的失望,会将他拽入更深的牢笼,可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去确认。 里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 席烬的手在弯曲伸直好几次后,又重新抬了起来。 这次,他倒是没有再悬空,而是用力敲了下去。 伴随着他越发肯定的声音,“是你吗?鹿宁栀,是你在里面对吗?开门!鹿宁栀,你把门给我打开!” 饭店经理在女服务员的陪同下进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在他的记忆中,席烬一直都是冷静矜贵的。 所以此时看见他这样子,经理的脸色都不由变了变。 好在他的反应足够快,人也赶紧上前,将席烬拦了下来,“席总,您不要激动,您是不是喝醉了?我让人……” “我没有喝醉。” 席烬想也不想地将他的手推开了,看着他的眼眸中,更是无尽的冷静,“我现在很清醒。” 经理被他的眼神吓得一震,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席烬已经重新去敲门,“你快把门打开!” “你们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了。 男人也迅速冲了上前,“你们想要做什么?一群变态……” 当“变态”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程蛰也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席烬的 脸庞。 于是,他的愤怒立即变成了诧异,声音都在发抖,“席……席总?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席烬没有管他,只后退两步,准备直接将门踹开! “不是,席总,您要做什么?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蛰见状,赶紧说道,一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经理。 但经理也是一脸的发懵。 “鹿宁栀在里面。”席烬说道。 “谁?”程蛰问。 话音落下,他也意识到了不妥,随即赶紧说道,“不是 ,席总,你是不是弄错了?这里面是我的朋友啊!” 听见他这句话,席烬的视线这才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她在里面都吓坏了,我这就让她出来!” 程蛰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敲了敲门,“姐,是我,你快开门!” 他的话说着,里面的人却依然没有反应。 程蛰皱起了眉头,“不是,姐,你别怕,我在这里呢,这就是一个误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里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呕吐声。 程蛰挠了挠头,再看向席烬,“对不起啊席总,我姐她可能是喝多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那一扇门。 “要不你们先出去?我这就带她出来……” 席烬抿着嘴唇没动。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面会这么一直僵硬着的时候,席烬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出去。 他这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程蛰也立即上前敲门,“好了姐,他们都出去了,你快把门打开……” 他的话还没说完,隔间的门已经被拉开。 他原本以为烂醉如泥的女人此时正站在那里,双眼清明,“快,把你的外套给我!” …… 席烬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口。 他的身份原本就不普通,当看见他在这里后,立即有收到消息的人从各个包厢中出来,企图和他寒暄搭话。 席烬或有回答,或是沉默。 但他始终站在那里没动。 旁人不知道她的目的,但也陪着他站在那里。 于是,洗手间门口的人就这么越来越多。 席烬有些不耐烦了,转过头时,正好看见程蛰扶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席烬想也不想地越过了所有人,自己上前几步! “鹿宁栀!” 话说着,他也将那被程蛰搂着的人一把抓住! “哎呀!” 女人立即叫了一声,抬起头时,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席烬的身体一震,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程蛰有些歉意的,“席总,我朋友她喝醉了……” 席烬看着她没说话。 “我好难受……” 女人被她看着心里发慌,又转头看向了程蛰,“我想回家。” “行,姐,我这就送你回去。” 程蛰的话说着,转头看向了席烬,有些为难的,“席总,那我……” “抱歉。” 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话音落下,他的唇角向上扬了起来。 他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件特别好笑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唇角的弧度一直蔓延到了眼眸中。 程蛰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他整个人都不由愣住! “需要我让人送你们么?” 席烬又问了一声。 那近乎温和的话语,让程蛰直接愣在了原地。 几秒过后,他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赶紧回答,“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 席烬的话说着,语调都微微向上扬了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 程蛰有些莫名,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席烬已经转过身,笑着和那里的人致歉,那状态,和刚才的阴鸷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蛰感觉有些不对,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迅速带着人离开。 等到了车上,穿着他外套的人已经在车内等候。 “出来了?”她问。 “对,刚才那个服务员我已经让她先走了,席总应该没有发现。” “好,我们也赶紧走吧。” “那个……姐?” 程蛰想要问什么,但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后者看着他,却是一下子察觉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她直接说道,“你没猜错。” 她的话干脆利落,程蛰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所以你真的是……” 他想说什么,但对面的人已经直接做了打断,“嗯,你没想错。”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也定定落在了程蛰身上,“我就是席烬的那个前妻,鹿宁栀。” 第116章 打草惊蛇 程蛰一直都是没回过神的状态。 他和Bel是在国外认识的。 他们住在同一个公寓楼,同一个房子。 三居室的房子,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金发男。 那金发男的私生活混乱,经常带各种人到公寓过夜,两人都烦不胜烦。 后来,程蛰忍不住跟他吵了起来。 金发男虽然秃头,但身形却是近两百斤的壮汉,在朝程蛰逼近的时候,程蛰甚至有一种,他抬起拳头就能将自己抡死的状态。 程蛰当时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但他没办法往后退,只能强硬地迎上。 就在那沙包大的拳头朝他这边飞速而来时,程蛰已经做好了进医院的准备。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快传来的是对面一阵巨大的声响。 等程蛰睁开眼睛时,那金发男已经倒在了地上。 旁边,是手上还拿着凳子的Bel。 虽然害怕和诧异,但那个时候,Bel在程蛰的眼里,就好像是一个闪着亮光的女侠。 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面一起进了警局,又一同攒钱付了医药费和补偿费。 程蛰从未去了解过Bel的过去,对他而言,Bel就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打拼的普通女人。 他也没有过任何的……怀疑。 可是昨天晚上,她却丢给了他一个重磅信息。 她竟然是当初温城所有人热议的席太太! 而且,席烬现在还是他的老板…… “程助理?程助理!” 听见声音,程蛰这才终于回过神来,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席总找你。” “啊?哦……哦。” 程蛰点了点头,人也直接往席烬办公室那边走。 和往常总是将玻璃关闭的阴暗不同,程蛰今天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席烬将落地窗的窗帘打开了,明媚的阳光从外面倾泻进来,落在程蛰的眼里,甚至有些……刺眼。 “席总。” 程蛰也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说道。 席烬点点头,再指着对面的位置,“坐吧。” 程蛰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摇头,“不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了,不需要……” “你和鹿宁栀是怎么认识的?”席烬直接问。 虽然程蛰刚才已经有了某种预感,但席烬这样干脆地问,他还是不由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扯着唇角,“什么鹿宁栀,我不知道您……” “昨晚那个人,是鹿宁栀吧?”席烬又说道。 他虽然是在问程蛰,但声音中却是无比的肯定! “不是,您不是都已经看过……” “你当时带的人,只是随便拉的而已,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消我的顾虑?”席烬微微一笑,“程蛰,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程蛰说不出话了。 ——的确。 一个坐在谈判桌上可以跟人谈 七八个小时的人,观察力必定是敏锐至极的,他们那一点把戏……根本骗不到他。 “我当时没有揭穿,是因为我不想惊动她。”席烬又慢慢说道,“所以,鹿宁栀她现在在哪儿?” “席总,其实我和B……,不是,鹿小姐就是普通的朋友而已,我们……” “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席烬打断了他的声音。 他的语气听上去是不耐烦的,但更多,是正在努力控制和压抑的兴奋。 他用力握了握手,将那里的轻颤压下后,这才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权?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将她的地址告诉我就可以了。” 席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让程蛰误以为自己是要对鹿宁栀做什么,那样他肯定会去通风报信。 席烬不能眼睁睁看着鹿宁栀从自己面前……逃走。 所以,他只能循循诱导。 程蛰还是不说话。 席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死了。” “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保存着她会回来的一分希冀,如今,她真的回来了,我不想伤害她,更不想用大量的调查人员,这样会吓到她。” “你只需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就可以了。” 程蛰还是有些为难,“席总,我……” “华东地区的副总经理,你觉得如何?”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程蛰一开始是有些不明白的。 但几秒过后,他又突然意会到了什么,眼睛立即瞪大了,眼神近乎惊恐地看着席烬。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席烬说道,“进公司时间短不要紧,没有经验也没关系,我会一一帮你摆平。” “程蛰,站在理智的角度上,你应该会知道……该怎么选择吧?” …… 宁栀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 按照她原来的工作计划,她应该在这边再待上两天的。 但宁栀知道,这计划是不可能不变了。 昨晚那样的情况,席烬就算一时间没有察觉,等回过神后,肯定也会发现端倪。 而在温城中,别说她这么大的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过街的老鼠,他席烬如果想要找,肯定也能找出来。 所以,宁栀只能先行离开。 好在她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那些别人收尾也没有问题。 行李箱合上,宁栀也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拉着往外面走。 顺利退了房间后,她直接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整个过程都没有的阻碍。 但因为过于顺畅,宁栀反而有些多心和担忧起来。 就在她准备托运的时候,动作也直接停下。 然后,她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拉着行李箱,干脆地转身! 她是想直接走的。 但转身的这一瞬间,她却和迎面的一个人撞上! 高大颀长的身影,带着一股宁栀熟悉的味道。 甚至连体温,都是她认识的。 在她看清楚他的脸庞之前,在两人的眼神对视之前,她的身体甚至先一步认出了他。 那一种从指尖一路传递到心脏脉搏的电流,还有熟悉的……颤栗感。 第117章 化成灰我也认识 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震。 但她很快便后撤了一小步,想要拉开跟他之间的距离。 可对方很快反手将她搂住了。 他一开始的动作还很克制。 但当手掌贴在她的肩膀上后,他又好像终于找到了某种自己缺失的东西,于是,那搂着她的手开始加紧力道,用力地圈入,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口上。 在那里,宁栀可以听到他那剧烈地、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直接从胸膛中脱离而出的心跳声! “鹿宁栀,是你……” 席烬的嘴唇附在她的耳边。 喃喃的言语,仿佛还带着几分……哽咽。 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之前,席烬的手又抬了起来,慢慢落在了她的发顶。 在他准备将她的帽子摘下来的时候,宁栀却看准了机会,一把将他推开! 她的动作果决,席烬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认错人了。” 宁栀说道。 话音落下,宁栀也干脆地转过身。 可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抓住了。 “鹿宁栀。”他说道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识。” “你真的认错人了。” 宁栀却说道,一边要将他的手掰开。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花费 一番力气的,但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阻挠她。 此时宁栀还没怎么用力,他的手便松开了。 宁栀还以为他是放弃了,但下一刻,他却是说道,“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什么?”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么?”他说道,“我叫席烬,我们……”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如果不是脑海中一直有个理智的声音正在控制他,此时他更多的想法是将宁栀直接扛起来,塞入车内,带到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地方。 但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做。 这两年,席烬“反思”了许多关于他和宁栀之间的问题。 那一年沉船的事情,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还有很多的细节可以推敲。 更直接的问题就是——他并不相信宁栀真的就这么死了。 可他再没有让人去追查这件事。 他想,如果那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那就……让她得到好了。 一开始,他只想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但后来,他只希望她可以……活着。 所以他现在也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说他认错人了也没有关系。 那他们“重新”认识一次就可以了。 可此时,鹿宁栀的话语,却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直接落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的身体一震,嘴唇轻启,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没有再管他的反应。 话说完后,她便继续要往另一边走。 可身体的反应却比席烬此时的思绪快多了。 宁栀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席烬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 宁栀的音量突然拔高了。 骤然激烈的反应让席烬吓了一跳,那攥着她的手也一下子松开。 “对不起,我不是……” 他想解释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完,宁栀已经绕开他往前。 那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不想和他沾上分毫。 席烬的手在握了握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 但这次他没有将她拦下,而是选择跟在了宁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就好像是一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宁栀在转弯加速好几次都没能甩掉他后,忍不住停步看向了他,“你到底……”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已经朝她这边伸了过来。 宁栀还以为他是想要抓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想要将他的手推开了,可下一刻,席烬却是抬手,将她的帽子直接摘了下来。 她黑色的头发随风轻轻摆动了几分,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才发现 ——她将头发剪短了。 齐耳的长度,将她的脸衬得更小了,此时一双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那一双清澈透彻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席烬的模样。 其实席烬刚才就已经肯定是她了。 就好像他说的那样,就算是化成灰,他也知道她是她。 昨天晚上,哪怕他还处于烂醉的状态,哪怕他甚至连现实和梦境都分辨不清楚,但在听见她声音的那瞬间,他依然可以认出来。 他知道的,是她回来了。 可不论心里的想法有多肯定,在真的看见她这一瞬间,席烬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绷紧。 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骨,一路传递上来,胸口之间跳动的心脏越发快速,或者可以说是……疯狂。 席烬甚至觉得,过去两年间他失去的所有心跳和呼吸,都在这一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他的指尖不断颤抖着,在帽子上摩挲了几下后,又抬起来,重重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从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那原本已经平静流淌的血液,突然开始汹涌、沸腾! 可他又死死将这股感觉压了回去。 重重的闭了闭眼睛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说道,“你瘦了。” 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找了你很久。”席烬又继续说道,“我以为……你死了。” “后来我又想着,如果那是你想要的生活的话,那我就不再找你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可以……” “我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不管是欺骗,还是安慰。” “因为我无法接受你真的死了的事情,可我又不敢去查,我怕最后的结果会是我最不愿意听见的,所以我宁愿……” 席烬不断说着。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了,却有些语无伦次。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说道,“你说真的吗?” 这个问题,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你刚才说,只要我好好活着就好了,你可以不再找我,不再和我的生活有任何牵连,是吗?”她说道,“那你就当没有再遇见我。” 第118章 朋友 故人重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 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如此。 但宁栀并不是这么想的。 因此此时她重新见到的这个人,是她曾经努力想要挣脱的。 她努力了那么长的时间,不敢回到国内,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背弃了,就是为了……不再见到他。 两年的时间过去,她还以为席烬早就将她忘了。 毕竟……她知道的,其实他并没有多在意她。 当时会为她做那些事情,会想要她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他那个单一的执拗的想法而已。 这个世界上,可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因为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可当时间过去,宁栀早就已经明白,在别人的世界里——她什么也算不上。 所以她离开了,对谁的世界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她以为席烬已经投入新的生活。 这也是她会选择回来的原因。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席烬对她……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连。 所以此时,宁栀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下来。 “所以,你就当没有见过我吧。”宁栀说道,一边将自己的帽子抢了回来。 但她准备戴上的时候,席烬却说道,“可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你让我怎么当做没见过?”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也有了自己的男朋友,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可以吗?”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管他,只将自己的帽子戴好了后,转身就要走。 可席烬的声音又传来,“我们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脚步一顿。 然后,她扯了一下唇角,“朋友就算了吧,席烬,我们不是可以做朋友的关系……”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席烬说道,“你不愿意留在温城,你也可以不回来,但你现在住在哪儿,联系方式得告诉我。” “我不……” “那我就不让你走。”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着他。 “鹿宁栀,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席烬慢慢说道,声音艰涩,“如果你连这也不愿意,那我就只能强行将你留在这里,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和你保证。”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你的那个男朋友……” 席烬还要继续说,但下一刻,宁栀却是直接将他的手机拿了过去。 迅速输入密码解锁,又将自己现在的号码输了进去。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流畅。 直到输完密码后,她才发现——他的密码一直没有换过。 而自己刚才直接伸入他口袋拿手机的动作,更好像是……两年前的某一天。 意识到这一点后,宁栀也直接将手机递还给了他,“好了,这样可以了吗?” 席烬看了一眼,将手机接过去后,却是第一时间点了拨打。 但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 他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哦,我刚才要登机,手机开静音了。” 宁栀一边回答,一边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可是上面也没有来电显示。 宁栀咦了一声,“我刚才输错了吗?” 席烬没有回答。 她的演技实在……拙劣。 但席烬并没有戳穿,只将她的手机拿了过去,迅速输入自己的号码。 然后,他又点了拨打。 直到确定自己这边有电话进来后,他才挂断。 “好了,我现在可以走了么?” 宁栀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回来,说道,“我要登机了。” “不要将我拉入黑名单,要接我的电话。”席烬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的,只是有时候,我想要听一听你的声音……而已。” 宁栀抿了一下唇角,再轻轻嗯了一声。 席烬也不说话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画面,比宁栀想象的平和多了。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重新见到她,就算已经步入了新生活,对她肯定也会带着几分恼恨和怨怼。 她甚至还想象过,他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可唯独没有想过的是,他竟然会退到朋友的位置上。 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因为太不敢置信,宁栀在往排队的时候,她还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席烬依然站在原地没动。 宁栀甚至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依然是灼热的,没有挪开半分。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得更紧了,头也迅速转了回去。 席烬就站在那里,直到宁栀的身影在他眼里彻底消失不见后,他才收回了视线,慢慢转身。 他的脚步依然沉稳,但指尖和心脏处正在不断跳动着,因为过快,此时甚至都有些疼了起来。 可席烬一点也不感觉不舒服。 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因为这样,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到了车上,他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 垂下的眼眸,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掌心,刚才落在了宁栀的脑袋上,也摸过她的脸颊。 席烬现在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一股温度。 ——她还活着。 她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这一瞬间,开始在他脑海中无尽扩散。 她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 虽然瘦了一些,虽然头发剪短了,但她的样子依然鲜活,一如……从前。 就连那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也是一模一样。 哦对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有了男朋友。 想到这里,席烬脸上的笑容也直接消失。 男、朋、友。 这三个字,就好像是一把火苗,在他的心口上直接烧了起来。 席烬的手忍不住更收紧了几分。 然后,他直接给程蛰拨了个电话。 “席总……” 程蛰的声音艰涩。 “鹿宁栀现在住在哪里?” 席烬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宁栀也不会告诉自己,于是干脆问道。 “她在哪里工作?她……真的有个男朋友?” 第119章 朋友的界限 宁栀下飞机时,男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身上穿了浅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习惯性的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随性,潇洒。 五官俊逸柔和,唇角上扬的时候,一双桃花眼也会跟着向上挑——带了几分痞气。 这一路的忐忑和疲惫,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宁栀的唇角却是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等走近后,宁栀也直接问,“你不是说没时间不来吗?” “本来是没时间的,但后来想想我如果真的不来,你不定会怎么骂我呢,为了耳根清净,到底还是咬着牙挤了时间过来。” 男人的话说着,手也将她的行李箱拿了过去。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宁栀也没有拒绝,只回答,“我骂你做什么?我自己打车回去也可以啊。” 男人没有接她的这句话,只问,“但你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至少需要一周吗?” “哦……”宁栀顿了一下,再说道,“一些收尾的工作我交给他们了,留在那里也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行吧,肚子饿了么?带你去吃饭?” 宁栀点头,又问,“吃什么?” “我做了饭。” 宁栀一脸为难,“不会又是那几道菜吧?” 她这句话让男人愣了愣,然后,他说道,“不是你说喜欢吃的吗?” “喜欢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哪儿有天天吃!” “你是不是就会做这几样?” “你……安静点,我比某些五谷不分的人可好多了。” 宁栀没再反驳他的话,只轻笑了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电话过来了。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这一瞬间,宁栀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了?”旁边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了一声。 “没什么,就……工作上的事,你等一下。” 话说着,宁栀也没有上车,而是拿着手机先走到了另一边。 确认男人听不见后,她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落地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 那边的人就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我坐的哪个航班?”宁栀却反问,“你是不是让人跟踪我了?” “没有。”席烬倒是很快回答,“航班是程蛰告诉我的。” ——宁栀就知道。 不过席烬现在是程蛰的老板,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所以,宁栀并没有责怪程蛰,只说道,“我刚下飞机,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你的平安。” “嗯,那现在没悲的事情了吧?” “没有……你那边现在几点了?天气如何?” 他的话让宁栀的眉头皱紧了,正想回答时,席烬却先说道,“我不是想查你什么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关心一下,这是朋友可以问的问题,对吧?” 他这么一说,宁栀倒是无法反驳了。 顿了顿后,她才说道,“这边快八点了,天气很好。” “温城下雨了。”席烬说道,“而且风也很大。” “哦,是吗?” “是的,他们说可能会有台风,为了避险,今天我让他们都提前下班了,不仅仅是永嘉,其他公司也是这样,所以今天的温城很安静……” 宁栀没有想到席烬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些。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再说道,“好了,但我并不想知道这些。”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安静下来了。 宁栀并没有理会,只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说这些,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她的话说完,席烬也安静下来。 宁栀没有等他,而是自己将电话挂断,再直接转身。 等她回去,男人也立即问,“怎么了?工作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宁栀摇摇头,“一些小问题而已,我肚子饿了,先回去吃饭吧。” 另一边,席烬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将自己的话说完,“这边天气不好,我去找你可以吗?” 已经挂断了的电话,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话。 于是,席烬便自己点点头,“我就当你默认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给自己定了一张机票。 可是他忘了,温城这边因为台风即将来临,全城停工,航班也全部停飞。 席烬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于是直接让人给自己定了一张到隔壁城市的车票。 ——他一天,不,一个小时也不想等。 ……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宁栀这一个晚上睡得很好。 等她早上起床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一场雨。 路面都是湿漉漉的,她放在阳台上的花倒是因为浇灌开得很好,花苞上都是未干的水珠,越发娇艳。 宁栀给自己倒了杯牛奶放入微波炉,一边拿了画笔开始工作。 她的心情很好,因此思路也十分顺畅。 几分钟过去,她已经描绘出了一个大概的框架,正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门铃却响了起来。 宁栀先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朝门口那边走了过去,“Wiliam吗?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说着,她也一边将门打开。 在看见来人的这一瞬间,她的表情也直接凝固住。 席烬的视线却很快落在了她的腿上。 ——屋内开着暖气,因此宁栀连鞋子都没有穿。 身上就套了一件白色的大T恤,白皙修长的腿一览无余,晃荡的衣摆之间,让人将视线不由落在了她的胸口。 席烬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鹿宁……”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是直接一个用力将门关上了。 门板隔绝了他的视线,也打断了他后面想要说的话。 但席烬并不生气。 在顿了顿后,他又重新抬起手来,按了按门铃。 里面的人却不再回答。 席烬也不生气,只一下下按着门铃,甚至还保持着某种节奏。 直到宁栀重新将门打开。 ——她已经穿上了长裤,外面还多了一件外套。 在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上后,她也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20章 不要再来 席烬没有说话,只默默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上一次在机场,她虽然摘了帽子和口罩,但在机场明晃晃的灯光下,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 她似乎刚睡醒,头发还有些毛躁,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猫,慵懒、可爱。 “说话。” 他沉默和打量的时间有些长,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烬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再慢慢说道,“我来看看你。” “你说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你刚醒吗?我吵到你了?” 他的话说着,手也抬起来,想要帮宁栀那翘起来的头发压平。 可宁栀对于他的动作却很敏感。 她很快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席烬的想法落了空,手有些不太适应地握成拳头,再慢慢垂落下去。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深吸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咖啡厅。” “去咖啡厅做什么?” “我们好好谈谈。” “这不是你家么?” “是,但我不想让你进去。” 宁栀的拒绝毫不留情。 席烬不由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宁栀反手将门关上了,再裹紧了自己的外套往前。 等出了公寓大门时,她才发现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过。 不是很大,但那种不间断的毛毛雨才更让宁栀觉得有些郁闷恼火。 “你等一下。” 席烬突然说道。 然后,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直接往前面走。 宁栀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她看见他穿过人行道,一步步往斜对面的便利店走。 她的唇角不由抿紧了,手却是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其实早就不疼了。 但可能是因为还没吃早餐的缘故,此时宁栀只觉得小腹连带着胃部都有一股隐隐的刺痛感。 就在她努力将那股感觉往下压的时候,席烬回来了。 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刚买回来的伞。 他也没有撑开,只径直将雨伞递给了宁栀。 这一瞬间,宁栀也看见了他身上那被雨水淋湿的外套。 那小羊绒的外套,上面还带着根根分明的纤维,经过雨水的浸染,在光线下,像是被泪水打湿的眼睫毛。 “冷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拽回。 她看了看他,这才说道,“走吧。” 话说完,她便将雨伞撑开,走在了前面。 ——她没有等席烬,也没有将雨伞和他共享的意思。 毕竟他刚才都 已经到了便利店,却只带回了一把雨伞,存的是什么心思,宁栀心里很清楚。 但她不想顺着他的意愿。 就这么一路到了咖啡厅中,宁栀将雨伞收起来时,发现席烬的外套已经全湿了,头发同样如此。 咖啡厅中免费提供了毛巾和热水,席烬接过毛巾随手擦了擦,再对她说道,“你要不要喝点热水?” 他的声音嘶哑,一双眼睛更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摇头。 “好。” 席烬回答着,也将那杯热水收入自己的掌心中。 发红的指节握住杯沿,在那上面,甚至还戴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席烬问她。 宁栀这才将视线拉回,看向他,“你不是说温城台风么?怎么会来这里?” “嗯,我是去隔壁城坐的飞机。”席烬说道,“要不然的话,凌晨就应该到了的,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所以……” 他解释着,但宁栀却做了打断,“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想见你,就来了。” 席烬的回答很简单。 宁栀听着,眉心不由跳了跳。 然后,她说道,“席烬,昨天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 “我知道,只是朋友。”席烬将她的话打断,“我现在就是想要来见见我的朋友而已,这没什么问题吧?” 宁栀坐在那里,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席烬愣了愣。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当年的我是怎么逃走的吗?”宁栀问。 席烬不说话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这件事就好像是他们身上的一块伤口,席烬不想去深究,因为没想起一次,那块伤口就好像被用力挖出来了一样。 ——血流不止。 但此时宁栀提起,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我当时其实差点就上船了的。”宁栀说道,“我连船票都已经买好了,但那个时候因为在路上出了个车祸,没能赶上登船。” “车祸?” 听见这个消息,席烬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眉头也皱紧了几分。 “嗯,不过是一个小车祸。”宁栀说道,“如果不是那次车祸,我就上船了,那个时候,也就真的死在了海底。”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买下那一张船票,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我,我 不希望被你抓到,乘船……已经是稳妥的方式。” “所以,其实我也没有别的可以选。” 席烬不说话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宁栀又问。 “明白什么?” “只要可以离开你,就算是明知道那条船会沉,我会死,但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选那一条路。”宁栀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你现在,是想要让我重新再走一次当时的路么?” 席烬还是沉默。 但那原本苍白的脸色,仿佛更白了几分,然后,牙齿一点点咬紧。 “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宁栀又说道,“虽然你说要跟我做朋友,但你现在做的明显不是朋友能做的事情。” “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席烬说道。 “快十个小时的飞机,只是来看看我?”宁栀轻笑一声,“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相信吗?” 第121章 骗人的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 湿漉漉的水汽,从屋外一直蔓延到了咖啡厅中。 刚才淋湿的地方,此时正顺着衣物的纤维,一路顺着蔓延到席烬的皮肤、血管、内脏。 他的心跳开始变缓,呼吸却开始急促。 但当宁栀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 他知道的,是他太过于心急。 他明明知道的,现在的她对他,依然带着几分抵触。 所以,其实他不应该这样着急。 但其实,他今天真的只是来看看她而已。 他想见,所以就来了。 可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鹿宁栀对他的抵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刚才的那一番话,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 ——只要他再穷追不舍,她还是会逃走。 哪怕付出性命的代价。 想到这里,席烬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容也只是将唇角向上扯了扯而已,眼底里没有任何的笑意。 几秒过后,那笑容也消失不见。 正好这个时候,温城那边的电话也过来了。 “席总,股东们……” “股东会延迟。”席烬说道,“具体时间等我通知。” “好的,那其他的行程……” “都往后。”席烬直接打断,“我会在这边呆三天……不,一周的时间,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打电话给我。” “好的。” 挂了电话,席烬又看了看四周。 宁栀住的这个地方算不上多繁华,但交通便利、周围的设施也十分周全。 但更多的是居民楼,所以席烬想要找一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找到。 他又不想让宁栀发现他还在这里,找了一圈儿后,最后将住所定在了两条街外。 他住的楼层较高,仔细看的话,还能找到宁栀所住的那一幢公寓。 但她的出入情况他无法完全掌握。 不过没有关系,两天过后,席烬就掌握了她的生活状态。 每天早上她基本都是在家里,下午会出门去她的画廊工作室,中午和晚饭都会在外面吃,有时候是在工作室,有时候是独自一人在餐厅。 但不论是什么事情,她八点之前都会回家。 至于她说的那个男朋友……始终没有出现过。 ——席烬知道的,她就是在骗他。 毕竟席烬也问过程蛰,程蛰对于她有男朋友这件事完全没有听说过。 所以,只能是假的。 她会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他……知难而退。 但这个办法对席烬来说并不奏效。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想明白了,对宁栀,他得多一些的耐心——就好像是捕鸟一样。 毕竟两年的时间他都已经等过来了,再多一段时间……似乎也没有区别。 又是一天过去。 第四天,席烬早起后照常去跑了步,回到酒店处理了一会儿工作后,照常去了街角的那一家咖啡厅,等着鹿宁栀的身影出现。 但她今天似乎睡过头了,席烬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他五分钟内看了好几次的手表,手机屏幕已经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但一直没有打过去。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观察和跟踪她的行迹,更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她会再次……逃跑。 可他今天真的等了太久了。 直到黄昏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起身往她公寓楼的方向走。 宁栀住在四楼。 席烬按下门铃的时候,里面却始终没有回应。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越发急促地按着门铃,“鹿宁栀?鹿宁栀你开门!” 但里面依然没有回答。 就在席烬准备直接踹开门进去时,楼梯下方却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我明天还是过去看看吧?” “不用,现在手术还没开始,你过去了也没什么事。” ——那是鹿宁栀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席烬的身体不由一震。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侧身躲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 然后,他正好看见了那两道从下方走上来的身影。 “我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你的名字。”男人说道。 “有吗?”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 “好了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宁栀摆摆手。 男人却没有马上转身,而是朝她那边靠近了一步,嘴唇附在宁栀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宁栀似乎笑了,然后,她将手抵在他的胸口上,将他轻轻推开。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得去医院?” “好好好,看来你是一点儿也不想我了。” 宁栀没有回答,却是主动拉下了男人的衣领,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动作后,男人的唇角倒是向上扬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揉了揉宁栀的头发。 “哎呀你别弄,都乱了!” “下次有时间我给你修一下,你工作室的人没人夸你的新发型好看吗?” “夸了夸了,都说你最厉害了,你快回去吧,都多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你不累么?” “本来是累的,但和你……” “停!不许说了!” 宁栀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立即说道。 男人看着她那样子,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那我先走了。” “行,路上小心。” 后面这句话,宁栀的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男人也转身离开。 她依然站在原地,直到看见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这才转身去开门。 可她刚一动,身后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宁栀有些好奇地转头,在看见来人的这一瞬,她的手不由颤抖了一下,手上的钥匙都差点直接掉在了地上! 但在钥匙落地之前,席烬的手却从身后伸过来。 接住了她的钥匙,也近乎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手正准备将他推开时,席烬却已经就着钥匙,将门锁打开。 紧接着,宁栀被他拥着进屋。 “你干什么?放开我!” 宁栀立即开始挣扎。 席烬一开始是没有理会的,但在进屋后,他倒是第一时间将手松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往后退,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无尽的警惕,咬着牙,“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22章 你不要逼我 “刚才那个就是你的男朋友吗?他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的头发也是他剪的?” 两人几乎都是各说各的话。 到后面,宁栀终于忍不住说道,“席烬!”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甚至可以说是乖巧一样的反应,让宁栀突然一顿。 不过很快的,她又说道,“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要是再继续逼我……” “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答非所问的话题,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 “你怎么会有男朋友?”席烬又问。 宁栀被他气笑了,“我怎么没有男朋友?关于我的感情状态,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了吧?你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 “胡搅蛮缠?我只是正常问你问题不是么?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回答你什么?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宁栀的话说着,牙齿也紧紧咬着。 席烬看着她,突然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真的。 他还以为,她只是随口欺骗自己,想要他知难而退罢了。 他们只是分开两年的时间,关于他们过去的事情,席烬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一幕幕,清晰而深刻。 因为深刻,所以他无法忘记,他也不相信宁栀可以将那些事情当做没有发生,从而去接受和喜欢另一个人。 可是他刚才却看得清楚。 他看到了鹿宁栀如何在对着他笑,看着两人亲昵而熟悉的样子,看着鹿宁栀那发红的耳尖,看着她在那个男人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那一幕幕的画面,就好像是无数的细针,直接往他的心口上扎,又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直接勒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的呼吸开始发紧发疼,就连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也开始凝结。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只他以为一直被他圈养起来的鸟儿。 在他的眼皮底下,飞入了别人的掌心中。 在对他恶语相向、咄咄逼人的时候,却在别人掌心做出无比温顺柔和的模样。 那些动作、那些表情,此时就好像是入侵的毒素一样,不断在席烬的脑海中盘旋着,让他浑身动弹不得,也再说不出一句话。 “你现在已经确定了,可以走了吗?”宁栀又问。 这熟悉的清澈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只手,将席烬从无尽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可他看着她的脸,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救赎,还是更深的悬崖。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宁栀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人也下意识往后退。 “你跟他分手吧。”席烬说道。 他的声音艰涩,仿佛是从紧咬的牙齿之间,终于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宁栀一愣,随即皱眉,“我为什么要?” “你跟他分手。”席烬又重复了一次。 “我不要。”宁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做朋友吗?既然只是朋友,那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么?” “我不要。”宁栀直接说道,“我为什么要跟他分手?我和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往前一步! 他的手捏住了她的手臂。 因为剧烈的颤抖,那份触感甚至从他的手指,传递到了宁栀这边。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因为隐忍,他的眼角都开始发红,声音跟着发颤,“我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那是你的想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宁栀问。 席烬不说话了。 他沉默下来,像是在认真思索宁栀的回答。 “你把我的手松开。” “我可以只和你做朋友。”席烬说道,“但前提是……你不能有其他的男人。” “我为什么不能?席烬,我说了我已经往前走了,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过去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忘了也不在意……” “我在意。”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声音,“那些事情,我都还记得,我没有办法忘记,也没有办法将那些当做没有发生,更没有办法和你一样,去和其他人在一起。” “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宁栀的回答平静,又或者说是……冷漠。 略带熟悉的话语,让席烬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 ——当鹿宁栀跟他说,她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反应。 冷静、不屑一顾。 此时此刻,他当时的态度,就好像是一个反手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席烬的脸上! 他的手颤抖地越发厉害了。 “鹿宁栀,你不要逼我。”他说道。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了。 在对上他眼眸的这一瞬间,宁栀突然明白了什么。 毕竟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好像……经历过。 此时公寓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按照以往他们博弈的经验,宁栀知道她绝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或许应该顺着他的意思才对。 但宁栀并没有这么做。 在仰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宁栀突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里面走。 她这反应让席烬一愣。 他有些惊喜,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所适从。 宁栀带着他到了卫生间中。 逼仄的空间让席烬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手几乎下意识想要将宁栀拥入怀中,可下一刻,宁栀却突然打开了花洒——冷水从他的头顶直接浇了下来。 “冷静下来了吗?” 宁栀问他。 席烬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什么?让我不要逼你?从头到尾,不是你在逼我吗?强迫我跟人分手,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打算对我做什么?强暴我吗?” 她的话说完,席烬那抓着她的手倒是一下子松开了。 “不是……” 他说道。 他解释说道,但这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不是吗?那你是想做什么?用别的手段威胁,让他跟我分手是吗?”宁栀说道,“你不用否认,席烬,在我心里,你就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第123章 只要一个晚上 席烬站在那里,水珠正顺着他的发尾一滴滴落下。 他垂眸看着宁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宁栀却不再看他,话音落下后,她便直接将花洒往旁边一丢,转身就要出去。 可席烬又伸手将她的小臂捏住了。 就好像是一个执拗的孩子,正在攥着属于自己最后的一件玩具。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无法“赢”的,但还是倾尽全力的,天真地想要留住它。 可他那收紧的手指,到底还是被她一根根掰开了。 她同样倾尽全力,到后面两人的手指关节都已经是发白的一片,指甲嵌入皮肉,有血丝渗出。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落下,宁栀也往后退了几步。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干脆地转身。 冷漠、甚至残忍。 但她的脚步还没跨出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钝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落在了地上。 宁栀下意识转过头时,却发现席烬已经晕了过去,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 救护车将他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也是Wiliam母亲住院的那一个,宁栀不想节外生枝,正准备给他找个护工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他的双眼依旧紧闭。 她皱眉,“我知道你醒着。” 肯定而直接的话语让席烬顿了顿。 但慢慢的,他又说道,“就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吗?”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无尽隐藏的痛苦。 宁栀听见了,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你不用这样,示弱不是你的性格。”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只要可以留住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宁栀不说话了,只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席烬看了一眼,再说道,“天就要亮了,就这几个小时,你也不能忍受么?” “我保证,之后我不会再……缠着你。” 宁栀冷笑,“你觉得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有可信度么?” “真的是最后一次。”席烬说道。 郑重的语气,再加上他那苍白的脸色,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将手落了下去。 “我可以留下,但你把手给我放开。还有,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你就当做鹿宁栀死了,行吗?”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皱起眉头,“既然做不到,那就……” 但此时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突然开口,“好。” 随着那轻飘飘的声音落下时,席烬那扣着她的手也松开来。 宁栀有些意外,但那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许,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席烬看着她和自己之间拉开的距离,突然说道,“你之前经常去的那个渔村,现在已经成为了新的旅游景点。” “见惯了各种人工的度假村,那种原生态的小渔村似乎更让人喜欢一些,去年的时候,我也去那里住了几天的时间。” “和你交好的那个老太太身体已经恢复了,她女儿也回到了她身边,两人现在经营起了民宿,生活地很好。” 当时席烬就住在宁栀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他将那个房间直接买了下来——以高出市场价十倍的价格。 当时房东听见还以为他疯了,但席烬的要求只有一个,关于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碰。 他在那里住了两天,甚至连工作都没有处理,关闭了电脑和手机,每天睡醒后就站在阳台上发呆,晚上再喝大量的酒。 两天之后,他离开了那个渔村,且再也没有去过。 但这其中的细节他并没有告诉宁栀,只继续说道,“哦,那个和你相亲过的男人也结婚了,我走的时候,他妻子还怀孕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宁栀的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单纯……想告诉你而已。”席烬说道,“你呢?你可以告诉我……关于你在这边的生活么?” “我也很好。”宁栀的声音警惕,“而且我过得如何大概不需要我的阐述,席总自己就可以让人调查出来吧?” 她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垂下眼睛,“那你的男朋友呢?” “什么?”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你喜欢他什么?” “他很好,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宁栀的话语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敷衍。 可那一句句的话落在席烬的耳朵中,却像是另一种对比——也是对他的讽刺。 Wiliam很好,是说他不好。 他对她也不好,跟他在一起,她更是没有开心过。 一句句的对比,让席烬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不过很快的,他又扯了扯唇角,“是……这样么?” “是。” “我知道了。” 话说完,席烬也慢慢闭上眼睛。 他不说话,宁栀同样没再开口,空旷的病房中,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席烬闭着眼睛,但始终没有入睡。 直到旁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均匀的时候,他才慢慢将眼睛睁开,转过头。 ——宁栀正在安静地睡着。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这样恬静的样子了。 和他的欣喜若狂和重获珍宝不同,再见之后,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她都会保持高度的警惕,仿佛他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人物,而她则是一只竖起了全部毛刺的刺猬。 她不会对他笑,也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将他牢牢挡在了她的心墙之外,墙上架起弓弩,对他的任何靠近,都保持高度的戒备。 而在墙的另一边呢? 她却对另一个男人打开了城门,欢迎他的到来,甚至主动拥抱和亲吻他。 更重要的是,拥抱和亲吻仅仅是席烬今天看到的而已。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 他们已经交往了多长的时间,又走到了哪一步? 那些她曾经对他展现过的娇媚的瞬间,也对另一个男人打开过吗? 一想到这里,席烬就觉得胸口开始发堵,双手紧握,喉咙间甚至还有腥甜的液体,开始一阵阵往上翻涌! 他死死忍了下去,又用力闭了闭眼睛后,拿过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 第124章 答案 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席烬没有叫醒她,甚至护士进来给他输液的时候,他还特意让人压低了声音。 于是,宁栀就这么睡到了第二天。 等她猛地惊醒时,已经过了九点。 席烬已经醒了,此时就坐在床上,眼睛看着她。 宁栀没有理会,只迅速起身,甚至连自己的头发都来不及整理,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又叫住了她的名字,“鹿宁栀。” 宁栀停住脚步,转过头。 “你保重。”他轻声说道。 郑重的话语,像是对她的道别。 这也是宁栀想要看到的。 于是,在顿了顿后,她只慢慢点头,再直接转身。 她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就好像是……迫不及待要离开一样。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里的那几分温柔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 然后,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输着盐水的手背后,再毫不犹豫地,抬手扯下。 …… 宁栀急匆匆赶到隔壁楼时,正好和刚到医院的Wiliam撞上。 “你这是什么造型?” Wiliam好笑地说道。 宁栀一顿,再回答,“我睡过头了。” “没事,我不是说了你今天不用来也可以吗?” Wiliam伸出手来,将她有些凌乱头发压了下去。 然后,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于是眼睛盯着宁栀的身上看。 那目光让宁栀的心头一跳,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只反问,“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这衣服……和昨天的一样吧?”他说道。 宁栀一顿,再回答,“我昨天太累了,回家就睡着,早上又睡过头就没换。” 她的声音十分冷静,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Wiliam倒是没有怀疑,只说道,“但你现在的脸色依然不好,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我母亲这边我来照顾就可以了。” “可是……” “放心吧,你昨天来看她她已经很高兴了,对于你这个儿媳妇她也十分满意,一直叮嘱我让我对你好一点儿呢。” 他后面这句话倒是让宁栀一顿,然后,她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在胡说什么,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我说的,难道你不想和我结婚?” 他的反问让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说真的,她现在对婚姻已经没有任何的向往。 她会和Wiliam在一起的原因也很简单。 ——开心。 他的性格很好,温和却不失风趣,知道她的过去,却也能包容和理解。 宁栀愿意和他 谈恋爱是一回事,但真说起结婚……她却没有任何的想法。 “好了,我也没有要逼你的意思。” Wiliam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反正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过段时间再说吧,你先回去。” 宁栀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头。 “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先上去看你母亲吧,顺便帮我道个歉,我下午再来看她。” “放心吧,她不会跟你计较的,你先去,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Wiliam的话说着,也伸手抱了抱她。 在即将松手的这一瞬间,他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人穿着病号服,站在两栋楼相隔的花圃旁边,眯着眼睛看他。 直接的、赤裸的打量的目光,让Wiliam突然想起了草原上的猛兽——雄性在争夺地盘的时候,也会先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对手。 距离太远,Wiliam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脸庞,但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还没来得及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见过的他,那男人已经转过身,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往另一边走。 所以刚才那眼神,只是他的错觉吗? Wiliam有些恍惚,但很快,心里就有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怀疑——不是错觉。 那么,他会是谁? “怎么了?” 就在Wiliam想着这些时,宁栀突然问了他一声。 Wiliam回过神,也朝她笑了笑,“没怎么,就是看到了个奇怪的人而已。” 他的话说完,宁栀没有回答,但身体却明显绷紧了。 她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却又怕Wiliam会发现端倪,于是只能僵着没动。 “没事,你先走吧,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宁栀的话音落下,人也立即转过身。 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宁栀认真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席烬的身影后,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你在找什么?” Wiliam问了她一声。 宁栀回过神,也朝他笑了笑,“没什么,我走了。” “好。” 又一声的道别后,宁栀这次终于往前走。 之后两天,她再也没有见到席烬,更没有听见任何跟他有关的消息。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到此结束了。 而且因为已经见过面,他也知道了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消息,她似乎也不再需要……隐姓埋名。 于是因为和温城画廊的合作,在几个人选的犹豫之间,宁栀到底还是决定自己再跑一趟。 Wiliam将她送到了机场,“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 “哦……”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怎么了?你母亲的状况……不好吗?”宁栀问。 “不是,医生说她的病况发现地早,只要配合治疗会痊愈的,你也不用担心。” “那你……” Wiliam突然笑了起来,“这不是就要和你分开了,心里不舒服吗?” 他这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宁栀一愣,再有些无奈的,“我一个星期就回来了,而且我之前不是没去出差过,你不舒服什么?” “不知道啊,这次就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Wiliam慢慢说道,“你要是前两天答应跟我结婚,我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他的话说完,手臂上却是一阵刺痛——是宁栀往上面直接拧了一把。 Wiliam忍不住叫了起来,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转身准备下车。 但下一刻,Wiliam却将她的手抓住了,也将她的人直接拽了回去,拥入怀中。 “好好考虑一下?嗯?” 他说道,一边将准备好的戒指塞入宁栀掌心,“等你回来,我希望可以听到你的答案。” 第125章 说客 宁栀在温城的事情办得很顺利。 两家画廊的联合公益活动,将会以为罕见病儿童募资而出发,面向大众征稿,后续画展卖出的所有收益,将会作为医药款打入需要的家庭账户中。 这活动一经发起,迅速引起了社会的热烈反响,这也是宁栀工作室打入国内市场的第一步。 目前他们已经选定了第一批展出的作品,画展的时间也定了下来。 宁栀并不打算露面,所以重要的事情落定后,她便准备订机票回F国。 但就当她以为一切都会这么顺利进行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工作室在国内的账户被冻结了。 银行给出的理由是,涉嫌私密交易。 宁栀不明白,他们走的都是正规的流程,所有审批也都有文书通过证明,为什么会被判定为“私密交易”? 宁栀想要申诉,但很快,国外工作室的助理给她打了电话,说他们在国外的账户也被一并冻结了,而且,有人已经被带走调查。 所有的一切打得宁栀猝不及防,但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席烬。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毫无预兆,却又顺理成章。 毕竟上一次他答应离开说得太轻巧了,而且宁栀在温城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他。 换作是别人,宁栀可能会相信对方是做到了给自己的承诺。 但他是席烬。 宁栀想要直接给他打电话质问,但很快又收到了消息,他们账户被查封并不是因为这次活动涉嫌违规,而是之前的几次作品买卖牵扯到了某一位人物,也就是……洗钱。 宁栀立即连夜查了他们这几个月的所有账目出入,这才发现自己上次拒绝过的人,后来重新找了他们工作室的其他人,以多次分批购买的方式,一共汇入了近千万的作品。 当然,这千万的数字,是他们写在账目上的,但除此外呢? 对方给了私联的那个人多少好处,宁栀是不知道的。 如今他们都已经被带走调查,虽然他们还没有指控说宁栀也涉嫌其中,但她是工作室的负责人,谁又会相信她是真的清白? 而且因为账户被封,他们所做的公益项目自然无法推进,很快,公众之前的赞美就会变成洪水,将他们所有人淹没! 对于这一点……宁栀比谁都要清楚。 那几天,她就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 从配合调查到和那些人割席,再到他们工作室这两年所有的账目公开,宁栀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但对方给她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事情还在调查,暂时无法解禁她的嫌疑和账户。 这种情况下,宁栀甚至连回F国都没有办法。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程蛰突然给她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见面。 一段时间没见,程蛰整个人倒像是换了个人。 西服变成了定制的,裁剪线条都更贴合他的身材,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整个人看着都成熟了好几分。 但当看见宁栀时,他的脸上还是立即展开了笑容,“姐。” 宁栀点点头。 “坐吧,我已经点好菜了,有你最喜欢吃的小炖肉。” 说起这件事,宁栀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在这边的经历,再加上程蛰这段时间攀升的速度,她立即问,“上一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席烬的身份,故意引他来这里和我见面的?” 她这句话让程蛰一顿,然后,他立即说道,“不是啊姐,这我是真的冤枉!那天晚上之前我真不知道你俩的关系,我后面不是还问你了吗?” 宁栀面无表情,“我也不算冤枉你,我的地址,是你告诉他的吧?” 这句话程蛰倒是无法反驳了。 宁栀皱着眉头,“这也是你现在晋升的原因?” “姐,其实我觉得席总对你是很好的。”程蛰开始转移话题,“我之前入职的时候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但我也能看出来,外面的传闻全部都是假的,席总如果真的对你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两年身边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在这种情况下,他都能……” “所以你今天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宁栀打断了他的话,“他又给你许诺了什么?公司的副总不够,那就是总经理了?” 宁栀的话语直接,其中甚至还带了几分讽刺。 程蛰听出来了,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但他知道自己“出卖”了宁栀是事实,所以此时嘴唇也只动了动,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宁栀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过一句话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我也不需要他这份所谓的深情。” “好……你们过去的事情我没有参与,自然也没有评判的权力,其实我今天找你出来,主要还是听说了你最近遇到的事情。” “那麻烦……不小吧?” 他这句话算是戳在了宁栀的心肺上。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抿着唇角沉默着。 “你就没有想过去找……” “我不会找他的。”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姐,我还没说让你去找谁呢。” 程蛰这句话,突然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她看着他,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算了,你不去找他,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见不得你现在这样辛苦,想要你……好过一些而已。” “谢谢你的好意。” 宁栀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再直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大概是因为心里装了事情,此时再好吃的东西,宁栀也吃不出任何的滋味。 随便吃了几口后,她便直接准备离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他们说,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但考虑到涉事人员的口供以及目前掌握的证据链中并没有她直接参与的证明,所以三个工作日内,会将她的账户限制解除,只是因为后续的一些问题,依然随时需要她的配合调查,所以她暂时还无法离开温城。 消息来得太快,宁栀整个人都是没来得及反应的状态。 对方的话音落下时,她甚至下意识问了一声,“为什么?” 第126章 我现在就有时间 对方自然不会将具体的原因告诉宁栀,只说根据调查进度做出的调整,至于其他 结果,他们后面会进行公示。 但宁栀知道,事情并不会这么简单。 毕竟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做着各种事情,但上面的人态度始终强硬,如今突然换了个面孔,宁栀又怎么可能相信没有原因? “没事了吗?” 程蛰的声音传来。 宁栀转过头看他,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 “姐,你别这么看我……” 程蛰的声音有些发虚。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我……” “不说实话,以后我们就不要见面了,就当没有认识过。”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直接冷了下来。 程蛰听着,赶紧说道,“不是,姐,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那你就告诉我。”宁栀面无表情的,“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我……我只是将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席总,其他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程蛰的话音落下,宁栀的表情也消失。 程蛰看着她,又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是席总听说了这件事,帮你处理了吧?” 他的话说完,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你看见了?” “什么?” “你看见席烬去处理这件事了吗?” “这倒是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宁栀这个问题让程蛰顿了顿。 但一会儿后,他又说道,“除了席总之外,你觉得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这么快解决这件事?就算有,对方又为什么要帮你呢?” 宁栀不说话了。 程蛰抿了抿唇角,“姐,你要不给席总打个电话吧?” 他的话说完,宁栀突然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所以,你还是来给席烬当说客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单纯觉得……席总对你挺好的,而且别人帮了你,你跟人说声谢谢是应该的吧?姐,我们之前毫不相识,你看到我有事情,出现问题都能挺身而出,为什么面对席总反而不能这样?” “是因为你讨厌他,还是你依然无法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所以……你才害怕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 宁栀回到了酒店中。 关于程蛰后面说的那些话,她是做了否认的。 对于她来说,席烬现在就是一个陌生人。 甚至,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前段时间,哪怕她知道自己一个电话过去,他一定会帮她,但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是因为她不想亏欠他什么? 还是因为,她害怕和他有什么牵扯? 想到这里,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像是为了证明程蛰的话是错的,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宁栀干脆拿起了手机,拨下了那一个电话。 似乎是怕自己会后退会后悔,当手指出现那么一瞬间的停滞时,宁栀也没有理会,而是干脆直接的,将屏幕点了下去。 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 听着那一下下的等待声,宁栀原本紧绷的身体此时倒是慢慢放松下来。 她甚至期待着——席烬可以不接这个电话。 但她的期望到底还是落了空。 就当宁栀以为他不会接这个电话了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从那边传来,“喂?” 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到了宁栀这边。 仿佛也从物理方面,入了她的指尖。 宁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声音却依然冷静,“是你做的吗?” 她的问题干脆直接。 席烬似乎一顿,再反问,“什么?” “我们工作室账户的问题。”宁栀说道,“是不是你帮我的?” 席烬不说话了。 “我没有要你帮我。”宁栀又说道。 这句话落下,席烬倒好像是笑了一下,再说道,“我知道,我也……没想要你回报我什么,对我来说,就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 顺手? 别的事情或许可以说是顺手,但这件事牵连甚广,贪污洗钱的事情也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可能他自己都会被拖下水,所以宁栀也无法理解他是怎么轻飘飘地说出“顺手”这两个字的。 因为他的这句话,宁栀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那边的人在顿了顿后,说道,“要不然,你请我吃个饭吧。” 他这句话出来,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比起他做的事情,这算是一个极低的要求……了吧? 如果是别人,宁栀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因为他是席烬,所以此时宁栀也只是沉默。 “不愿意就算了吧。”席烬很快又说道,“当我没说,你也不需要有什么负担,我……” “可以,改天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 宁栀却直接说道。 她的话说得很快,就好像生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席烬先是一顿,再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有时间。” “什么?” “你不是说有时间请我吃饭么?我现在就有时间。” 他这句话,又将宁栀的声音堵了回来。 宁栀抿了抿唇角,于是跟赌气一样,“好,那就现在吃饭吧,我来订饭店,回头将地址发给您。” “不用这么麻烦,你现在住哪儿?我去接你吧。” “不需要。” 宁栀的态度坚决,席烬也没有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定饭店吧,我会准时到的。” 宁栀挂了电话,又在手机界面上搜寻了一圈儿。 最后,她只在附近随机点了一家日料店,将地址发给了他。 按照席烬往常的习惯,他是从来不回复信息的。 但此时中间在安静了几秒过后,他却回复了她一个字,“好。” 宁栀自己打了车过去,等她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奇怪。 从店里的装潢,到服务生的衣服,再到进入包厢中,空气中那漂浮着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宁栀的眉头始终皱着,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起身换个地方时,门口那边却传来了经理热情的声音,“席总,欢迎欢迎,您这边请!” 第127章 和从前一样 宁栀的动作就这么按了下去,盘腿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抬起眼睛。 那经理并没有跟着席烬一并进入,推开门后,席烬自己走了进来。 高大颀长的身形,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包厢显得有些逼仄,而宁栀的视线也很快落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一枚领带夹,他依然戴着。 “等很久了吗?”席烬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率先问。 “没有,我刚到。” 宁栀一边说着一边将菜单递给他,“您想吃什么?” 她的样子自然客套,就好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再寻常普通不过的客户。 席烬看了她一眼后,将菜单推了回去,“我都可以,你点吧。” “行。” 宁栀点点头,也直接叫了服务生进来。 她刚才其实已经吃过了,肚子并不算饿,但她还是点了一桌的东西。 “需要清酒吗?”服务员问了一声。 宁栀一顿,再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 “不用了。”席烬率先做了回答,一边吩咐,“另吩咐厨房,正常饮食。” “好的。” 他后面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等服务员出去后,她也直接问,“为什么要说正常饮食?” “你这会怎么不说‘您’了?”席烬却是反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 席烬看着她,唇角向上勾了勾,这才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餐厅么?” “嗯,是餐厅,但也不只是餐厅,为了讨好某些人,店家会提前在饮食中加一些东西,用以助兴。” 席烬的声音平淡,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宁栀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明白了席烬话里的意思,眼睛顿时瞪大,“什么讨好助兴,席烬,你个变态!” 她这个评价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他说道,“这是你选的店。”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刚才和你说了你就不会生气了么?” 他的话说着,微微一顿,“反正现在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的。” 话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宁栀刚才还恼怒的情绪,在看见他这样子时,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但你放心,我不和他们一起玩的。”席烬又说道,“我就来过一次,也没有做什么……” “谁问你这个了?”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 “哦……我就是这么告诉你而已。”席烬回答,“我和他们,不一样。”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握了握手后,最后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 “我们工作室的事。” “嗯,你那个男朋友不知道这件事么?” “他母亲生病了,他现在正忙着照顾她,我也不想让他担心……”宁栀下意识解释,但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于是深吸口气,“席烬,现在是我在问你。” 他这才轻轻哦了一声,再回答,“因为我想帮你。” “我没有想要你为我做什么,你也不要觉得……” “我知道。”席烬再次将她的声音打断了,“我也没想要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为这件事奔波疲劳的样子,于是想尽我所能,替你做一点事情而已。” 宁栀不说话了。 她想说她不需要他这样的帮助。 但他已经做了,自己现在再说这句话,反而显得 有些虚伪。 于是,宁栀只端起茶杯,“不管如何,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了,但如果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毕竟你帮我的这些,我还不起。” 她的样子看上去很诚恳。 但比起诚恳来,更多却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如同前段时间一样,将他隔绝在城墙之外。 席烬的右手放在桌子下方。 因为紧握,此时小臂都在轻轻颤抖着。 他知道,此时自己如果端杯,宁栀肯定会发现异常。 所以,他直接用了左手,杯子和宁栀的轻轻碰了一下,答应她,“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 很快,服务员将她点好的菜品一一送上。 因为席烬刚才的那一番话,宁栀都已经有些不敢吃了。 席烬倒是一脸的平常,拿着筷子吃得优雅。 发现宁栀没动后,他还问了一声,“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是,我就是……不饿。” 席烬皱了眉头,筷子伸出似乎是想要帮她夹菜,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将筷子收了回去,将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放心吧,我已经吩咐过了,不会有事的。” 宁栀还是有些犹豫。 正好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当看见上面的来电时,她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席烬注意到了,也看见了上面的名字——Wiliam。 他的手指一顿,眼眸也迅速垂了下去。 “我去接个电话。” 宁栀说道,人也立即站了起来。 席烬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当宁栀刚一离开包厢,他手上的筷子便直接放了下去,双手交叠,闭着眼睛将心口涌起的那股痛楚一点点压了回去。 “席总?” 轻轻的声音突然传来。 席烬睁开眼睛,凌厉的眼神让前来的服务员身体不由微微一震,声音也开始磕巴起来,“抱歉打扰您了,这……是我们经理送给您的茶水,不知道您需要吗?” 席烬看着托盘上的东西,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拒绝。 能在这里工作的人,眼力见自然是有的,见状,他立即往前挪动了几步,将拖盘上的茶壶放在了他们桌上,并将原来的那一壶茶替换了下去。 门关上,包厢内很快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定定看着那一个茶壶,心里就好像是有一只从沼泽中伸出来的手,正在疯狂驱使着他,让他将那里面的东西,倒入鹿宁栀的杯子。 那只手的声音也在告诉他——只要他这么做了,她就会是他的。 和从前……一样。 第128章 再靠近一点 “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电话那边,Wiliam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不悦。 “你不是在忙着照顾你母亲么?我不想让你分心。” Wiliam不说话了。 宁栀顿了一下后,又说道,“不过你放心,现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母亲呢?她现在状态如何?” “她挺好的。”他回答,声音中有些烦闷。 “嗯,那就好,你放心,这边的人给过我准话了,过段时间我就能回去,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聊,可以吗?” “行吧,那你现在在酒店?” Wiliam这突然的一句问话让宁栀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手垂在身侧,在握紧松开之间,已经脱口而出,“对,在……酒店。” “你那边现在已经不早了吧?是不是得休息了?” “嗯……差不多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但之后你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秘密。” “知道了。” 宁栀回答,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但宁栀没有马上回包厢,而是站在洗手间的盥洗台前,仿佛呼吸几次后,这才转身出去。 可下一刻,她却是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对不起。” 宁栀立即说道,一边伸手扶了她一下。 “没事。” 女人朝她笑着点点头,在起身这一瞬间,宁栀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过于刺鼻的香味,让宁栀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好在女人很快转身走了,那味道也跟着消失不见。 可宁栀的脑袋依然有些昏沉,再加上席烬刚才跟她说的那些话,此时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妙的预感,脚步也跟着加紧了几分。 “你去哪儿了?” 刚回到包厢,席烬就直接问了她。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端起自己刚才喝过的那杯茶水,猛地灌了好几口。 那茶她刚才已经喝过两口了,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所以宁栀还以为自己喝过后,状况会有所缓解。 但……并没有。 随着温热的茶水落下,她的心跳却反而更快了几分,刚才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此时仿佛还在她的鼻子之间萦绕着。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再次传来。 宁栀却没有回答,只抓起自己在座位上的包,“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话说完,她也干脆地转过身。 但刚往外面走了几步,她整个身体便是一晃!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席烬的动作很快,宁栀刚觉得眩晕,他的手便将她拉住了。 大概是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席烬只抓住了她的小臂。 但就在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要是再靠近一些就好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宁栀被自己吓了一跳。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立即肯定——自己是中招了。 至于是不是那个女人身上的香味,宁栀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和那个女人素不相识,对方并没有必要这么做。 除非是……有人授意。 是席烬?还是故意想要讨好席烬的人? 宁栀不知道,现在她也没有心思去想,她心里只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她得……远离席烬。 所以,她很快将他的手推开了,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自顾自往前。 “你是不是不舒服?”席烬却还是追了上来。 宁栀咬着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哪条路,只不断往前。 可席烬的声音不断,他或许没有说多少话,但此时那声音就好像是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在她耳边重复萦绕着,宁栀越发燥乱,正想要让他闭嘴的时候,席烬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拽! “你干什么?放开我!” 宁栀想要挣扎,但她手脚都是瘫软的状态,根本使不出任何的力气,相反,席烬那包裹着她的手掌,微凉的指尖,开始吞噬她的理智。 那份燥热,又变成了无尽的痒意,顺着她的胸口一路往下,爬到她的尾椎骨,不断麻木着她的神经。 过程中,宁栀也不知道席烬将她带到了哪里。 但当他停下的时候,一捧冷水却是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骤然降下来的脸颊的温度,让宁栀恢复了几分理智,眼睛愣愣看着他。 “你现在感觉如何?”他问她。 宁栀双手紧紧握着,任由指甲掐入缝中。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席烬问她。 宁栀呆滞了几秒钟,再缓慢地点头。 “好,我送你去医院。” 话说着,席烬也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在他身体贴近的这一瞬间,宁栀的呼吸顿时更加急促了,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领带夹的六边形边缘被掐着渗入了她的皮肉,但疼痛并没有让她恢复多少理智,相反,宁栀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个火炉,燃烧的火焰无处释放,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和神志,只剩下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人的本能是什么? ——是渴了想要喝水,饿了便想要进食。 “放我下来……” 宁栀咬着牙,终于找到了自己完整的声音。 她想,她应该撑不到去医院了。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远离他。 席烬听见了她的话,眉头却是皱地更紧了。 不等他反应,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后,跌跌撞撞往房间洗手间的方向冲,再一把将门反锁! “鹿宁栀,开门!” 席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但宁栀没有理会,只几步走到了里面的淋浴间,将花洒打开。 冷水倾泻而下的这一瞬间,她的 身体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但那份冰冷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叫个救护车,因为她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和席烬在一起……能够撑到去医院的时候。 只是冷水的作用实在是太小了。 此时不等宁栀按下号码,手指已经颤抖地不成样子,她另一只手甚至控制不住地去撕扯身上的衣物。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直接用力,一脚将门踹开! 第129章 是他要的吗? 宁栀身上都已经湿透。 水珠正在顺着发尾不断落下,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着。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宁栀虽然没有多少的神志,但羞耻心还是有的。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转过身,用手挡在胸前,声音艰涩破碎,“出去!” 席烬没有回答,也没有按照她的吩咐转身,而是转手将浴室的门关上。 宁栀看见了他的动作,脸色顿时变了,“你要做什么?我叫你出去!” 这一瞬间,她对席烬的畏惧甚至抵过了身上的难受,刚才冷水都没能让她恢复理智,此时她的声音倒是清晰。 她一边说着,一边要将手边的东西往席烬身上丢,但下一刻,席烬却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是想要挣扎的。 但身体的本能到底还是战胜了一切,在他扣住她手腕的这一瞬间,她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膝盖晃了一下后,和他的抵在了一起。 席烬也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放开我!我有男朋友的!席烬,你敢?!” 话说到后面,宁栀已经快哭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从前的她就不是席烬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的自己?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威胁,而是直接将她放在了外面的床上,宁栀想要将他踹开,却反而被他抓住了机会,将她整个人拉向了他那边。 “你……” 宁栀还想骂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已经先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现在就在伤害我!” “我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低下头。 他这动作是宁栀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的眼睛立即瞪大,脚趾原本是想要将他踹开的,但此时却是忍不住绷紧,踩在他的肩膀上,与其说是要将他踹离,不如说是将他更压紧了几分。 ——不应该这样的。 宁栀心里有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告诉她自己。 她已经有了新的恋情,新的男朋友,甚至可以说,她宁愿是别人,也不愿意这个人是……席烬。 可身体的本能却背叛了她的意愿。 她是那样渴望着他的贴近,索求着他的给予。 她的手指绞紧了身下的床单,当席烬的指尖靠入,手环住她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抬起手来,抓紧了他的衣领。 和她的凌乱狼狈比起来,他身上的衣服依然整洁——除了那被宁栀抓乱的衣领。 宁栀原本以为这样自己能够得到缓解的。 但这种隔靴搔痒却让此时的她越发难耐,那仅存的理智,也在这一瞬间被焚烧干净。 于是,在席烬没有设防的时候,她干脆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了他身上! 就好像是一个饥渴到了极点,急于将食物入口的孩子,宁栀那拆解的手都在不断颤抖着。 可就在她解开席烬腰带的那一瞬间,席烬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 “你会后悔的。”他哑声说道。 宁栀此时已经听不进去别的话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像是一个焦灼的孩子,声音不断颤抖,“给我,给我!” 席烬的手顿时收紧了,但人依然没有动。 “你松手!”宁栀又说道。 如同命令一样的话语,让席烬的手指倒是一点点松开了。 宁栀这才得以继续。 席烬仰头看着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就是他要的吗? 这样,他们就能够回到从前么? 她会原谅他吗? 还是……更厌恶甚至是憎恨? 当后面的想法涌现时,席烬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于是,他再次伸手按住了她。 “放开我……” 宁栀不断蹭着,扭动着。 席烬的小腹忍不住绷紧,但他的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再将身上的领带扯下,捆住了宁栀的双手。 “不要……” 宁栀又开始挣扎,但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将她按在床头上,再打开了旁边的抽屉。 虽然有所耳闻,可当看见抽屉中那琳琅满目的东西时,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认真看过说明,最后在其中选了不容易伤到宁栀的那一样,拆开做消毒。 这一刻,他如同一个严谨的医生,用最认真和诚恳的方式,帮宁栀排除痛苦。 尝到了甜头,宁栀倒是没再往他身上挤,只抓紧了他的小臂,手指甲在他的皮肤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席烬自己自然也不好受。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宁栀的唇瓣上,心中有无数次念头低下去吻她,可他又一次次控制住了自己。 因为……他不希望她对他的讨厌,再加重任何一分。 房间中破碎的声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后面宁栀的精力耗尽,药物也在她的体中慢慢散去。 席烬帮她做了清洁,在她沉稳的呼吸中,终于得以小心翼翼将她搂入怀中。 他也不敢做其他,只轻轻抱着她,无比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另一边却近乎暴戾地对待着自己,一遍遍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鹿宁栀……鹿宁栀。” 最后,心跳加快,呼吸发紧,他也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如同熟透了的樱桃草莓、一块可口的点心,又像是得以让他生命得到延续的解药,或者也可能是……让他无法自救的毒药。 …… 宁栀醒来时,人是在席烬怀中的。 他紧紧抱着她,手环着她的胸口小腹,紧贴在她的身后。 宁栀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情,瞬间如同重播的电影一样,一幕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如同电击一样,宁栀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然后,她用力将席烬推开了。 骤然的动作让席烬一下子清醒,那看着她的眼神,却又带了几分困惑。 宁栀没有管他,只慌乱地下了床。 但发软的双腿让她整个人都是晃荡的,脚尖刚一着地,小腿的酸麻更是让她直接坐了下去! “你……” 席烬想要伸手拉住她,但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宁栀就尖叫起来,“你不要碰我!” 第130章 除非是他 席烬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宁栀没有看他,而是颤抖着手,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了起来。 她知道的,其实席烬也没有什么错。 毕竟餐厅是她选的,那个女人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后面甚至是她主动……压在了席烬的身上。 他不仅帮了她,甚至还阻止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步。 可宁栀依然不想看见他。 此时她脑海中,全部都是关于Wiliam的事情。 ——她背叛了他。 哪怕不是她的本愿,哪怕是因为药物,但背叛……就是背叛。 宁栀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他。 慌乱、羞愧、或者还带着那么几分的……愤怒。 但这份愤怒不是对任何人。 而是对着……她自己。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 宁栀听见了,却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他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他。 席烬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将她手上的衣物拿了过去,“我让人给你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至于昨晚的事情,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你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不需要难过和愧疚。” 宁栀依然没有回答,只蹲在那里,定定看着他。 “我先出去了,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宁栀那紧绷的身体也立即松懈下来,整个人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不会有人……知道么? 也是,昨晚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从始至终,也没有其他人的参与。 只要席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可有些事情,真的可以当成……没有发生过吗? 就在宁栀垂眸想着这些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栀被吓了一跳,当看见上面的名字时,心头更是一下子被揪紧!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克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慢慢划开接听。 “是不是吵醒你了?” 电话那边,是Wiliam有些嘶哑的声音。 宁栀握了握手,“没有……” “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地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但我暂时还没办法回去,我……” 宁栀的思绪有些慌乱,直到看见墙上的时钟,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你那边现在不是凌晨么?你还没睡?” “嗯,我睡不着。” Wiliam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昨晚……我母亲的状况急转直下,医生说,她对靶向药产生了巨大的抗体反应,所以……她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顿时慌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自己的心态倒是挺好的,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是我。” Wiliam又说道。 宁栀一下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手在握了握后,她也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所以我想着要不我们可以先订个婚,至少让我母亲安一下心,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为难你,我自己……” “好。” 宁栀直接说道。 干脆的话语,让那边的人都愣了愣。 宁栀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又重复了一次,“我说,好,我答应你了。” “真的……吗?” “嗯,但我现在还没办法回去……” “没关系,我会先将事情筹备好,仪式等你回来再举办就好了,你应该也不希望太过于隆重和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就在我家庄园办一个小宴会,你觉得呢?” “好。” 宁栀的回答依然很简单干脆。 那边的人却突然说道,“抱歉,我原本是想要给你一个盛大的仪式的……”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宁栀却回答,“我也不需要什么盛大的仪式,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就好了,等我回去后,我们也立即举办,你觉得呢?” “可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宴会?是……” Wiliam的声音变得轻快了起来,宁栀就在这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直到外面传来人敲门的声音,说给她送了衣服,宁栀这才打算了Wiliam的话,“你还是去睡一会儿吧,你母亲的事情……不要太担心了。” “好,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宁栀也开了门,接过了外面人手上的衣服。 宁栀原本是低着头的,毕竟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在这里这件事,但在那人准备转身的时候,宁栀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因此,宁栀整个人都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女人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眼见宁栀已经收到了衣服,她转身就准备走。 但刚走了几步,宁栀却突然几步上前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是谁?” 宁栀的牙齿紧紧咬着。 这突然的变故,让那女人吓了一跳,眼睛看向宁栀,“您有什么事吗?”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昨晚利用这个味道给我下药的人,是你对吧?”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女人的表情是一片惶恐。 宁栀冷笑,“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昨晚是谁让你故意接触我的?” “不是,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女人的眼底里是一片茫然。 宁栀咬着牙,“不是你能是谁?昨晚就是在接触你之后我就觉得头晕不适,除了你之外,我没有接触任何的……” 话说着,宁栀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也是在这瞬间,她想到了自己当时回到包厢后喝的那一杯茶水。 其实她也有过怀疑。 毕竟当时她和眼前女人的接触并不算多,只是那一瞬间的气味就导致了那样的后果,怎么想,都是荒谬。 可她最开始喝那杯茶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且她离开之后,席烬也一直在包厢中,按理说,并没有别人可以下手的机会。 除非那个人是——席烬。 第131章 我要结婚了 宁栀出电梯的时候,发现席烬就在大堂那里。 他也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领带夹,眉头轻轻皱着。 但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的眉头又很快舒展开,再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道,“你要不要先……” “你昨晚在我的茶水中下了什么?”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刚才已经做过测试了,同样的味道,她和那个女人独处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却并没有发生昨晚的反应。 而且,那女人是饭店的员工,她从同事那里得知,在宁栀离开后,他们老板的确让人进去给席烬……送了一些东西。 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这个时候,宁栀还是开口问了席烬一声。 席烬的表情变了变,但他很快又回答,“什么茶水?”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问,“你肚子饿么?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抬起手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宁栀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甩下去的这一秒,席烬的脸颊便直接红了起来,声音更是整个大堂人都能听见的清脆响亮! 但没有人敢上前。 席烬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席烬,你让我感到恶心。” 丢下这句话后,宁栀就直接转身走了。 席烬依然站在那里没动,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他轻声说道。 但这声音,宁栀已经听不见了,他知道,她也不会……相信他。 …… 宁栀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中。 进门的第一件事,她便将那一身衣服脱了下来,丢入垃圾桶,再进入浴室,不断搓着自己的皮肤。 直到手臂和胸口都变成通红的一片,甚至连触碰都带来些许的刺痛后,她这才将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她蹲坐在地板上,无声地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其实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点儿……也没有。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 心口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堆砌,又在那一瞬间崩塌。 碎石四溅,打在她的五脏六腑上,涌起一股股的血腥味,疼得她无法呼吸。 很快,那股血腥味又让她的胃部开始涌动反呕,于是,她立即冲了出去,开始不断呕吐。 那些食物残渣,以及一股股的酸水,此时正不断往外涌出,难闻的气味让宁栀的眼泪也鼻涕跟着落下,整个人不断地颤抖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门铃声。 宁栀的身体一震,头也立即抬了起来。 她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她现在也不想见到他,所以宁栀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门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两下过后,他便再也没有按门铃。 宁栀自己漱了口,又将头发吹干后,慢慢走了出去。 她也没有理会那扇门的动静,而是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反锁,倒在了床上。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睡的。 但大概是因为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等她闭上眼睛后,整个人便迅速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的她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个时候,她还有爸爸妈妈,有他们给她的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渐渐地,她又从那个孩童的身体中剥离开,宁栀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小鹿宁栀,还有另一个,是长大后,站在同一个房间中,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她。 宁栀知道,不论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她。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鹿宅去看了。 不对,现在那地方也不能算是鹿宅,毕竟席烬已经将那个房子买了下来,如今他们现在在哪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宁栀也不知道。 宁栀 也曾经想过去找他们,毕竟他们曾经养育过她,她给他们养老送终,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又无法忘记那些伤害,他们那看着她的冰冷的眼神,将她和利益挂钩,一句句叫着她是……野种。 ——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混乱的思绪,如一团不断交织的乱麻。 宁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 她裹着被子捂着脑袋,在犹豫了许久后,终于还是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自己送止痛药。 前台很快将药送了过来。 宁栀听见门铃声往外面走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就在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将门打开时,却发现席烬……依然站在那里。 他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眸垂下,脸颊上还有一个未消的掌印,看上去是无尽的……狼狈。 在宁栀开门的这一瞬间,他也立即看了过来。 宁栀却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从酒店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药物后便想要将门关上。 可席烬很快几步上前,将手抵在了门板上! “你干什么!?”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一边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你们酒店都不管的吗?快报警!” 那人被两人的状态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席烬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告诉宁栀,“不是我。” “你说什么?” “昨晚……” “你闭嘴!”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尖叫的声音,仿佛昨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她的禁区,甚至是……耻辱。 她的手一点点握紧了,指甲在药盒上直接抠出了洞口,身体也轻轻颤抖着。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镇定,“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我要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却是消失不见。 然后,他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以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第132章 是你说过的 话音落下,宁栀也准备用力将门关上。 可席烬的手依然抵在那里。 宁栀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松手。” “我说了不是我。”席烬却说道。 他仿佛没有听见宁栀说的其他话,只固执地跟她解释着这件事,“你……相信我可以吗?” 从前的席烬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此的……卑微可笑。 别人的评价和目光如何,席烬从来没有在乎过。 就算是一些误解和扭曲,席烬也没有想过解释,更不在乎。 可是现在,他却站在鹿宁栀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放低了姿态,只希望她可以跟他说一声……相信。 但宁栀没有给他回应。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只说道,“随便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我也不在乎了。”她说道,“反正我已经决定和Wiliam结婚,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席烬看着她,那抵在门板上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 因为用力,他的指尖关节都是苍白色的一片,胸口如同有无数的情绪正在翻涌着,但他的声音却反而平静到了极点。 他只轻声问她,“你真的要跟他结婚?那我怎么办?” 莫名的问题,让宁栀有些想要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然后,她反问他,“你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没……”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刚说了几个字,宁栀就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说道,“觉得难受是吗?还是伤心?但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吗?活不下去……那就去死。” 她的话音落下,手也用力将门关上了。 在她让他“去死”的时候,席烬有那么几秒的错愕。 正是因为这份错愕,让他不自觉将手松开,宁栀就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用力将门关上了。 “嘭”的一声,整个走廊都恢复了安静。 席烬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表情却都一点点消失不见。 像是被瓦解的像素点,支离破碎,也无法拼凑。 但他的表情又很平静,如同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酒店的工作人员就一直站在旁边,他原本还想着或许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但现在这场景,他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席烬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由始至终,席烬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此时,也只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离开。 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口气。 但不过一会儿,面前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重新换好衣服的宁栀站在那里,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也直接说道,“我要退房。” …… 永嘉大厦。 席烬坐在办公室中,脸上依然是平静的。 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的是鹿宁栀那个男朋友的资料。 31岁,华裔。 父亲早逝,目前他母亲正在医院,自己经营着一家风投公司,略显寒碜的条件,根本配不上鹿宁栀。 当这样的想法跳出时,席烬也能非常肯定一件事——他不希望鹿宁栀和他结婚。 确切地说,是他不希望她和任何人结婚。 可席烬不想、也不能自己出手。 哪怕现在鹿宁栀对他没有半分的信任,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她大概也会将错误都推到他身上,但席烬还是不想为这么一个人……弄脏自己的手。 于是在思考了几分钟后,他直接拨了另一个电话。 “我是席烬。” “席总。” 那边的人倒是回答,笑盈盈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鹿宁栀还活着。”席烬直接说道。 干脆肯定的话语,让那边的人一愣,然后,他回答,“是么?那可真是一件好事情。” 他的嘴上说着开心的话,但情绪却没有任何的起伏。 甚至连一点点的诧异都没有。 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席烬也不意外,只继续说道,“她说,她要结婚了。” “哦,是吗?那可真是恭喜她了。” “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席烬又说道。 “理论上说是。” 时敬棠回答,“但血缘这东西,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将我父亲留给她的遗产都给她了吗?我这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不是么?” “她要结婚的人是谁,你认识?” “嗯……算是认识吧,但不熟,一个小投行的老板,还入不了我的眼。” 时敬棠的话语直白而轻蔑。 席烬问,“那你还愿意让他和鹿宁栀结婚?” “他是和鹿宁栀结婚,又不是跟我结婚。”时敬棠说道,“真要论起血缘,我父亲在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私生子,我能找到鹿宁栀,纯粹是因为我父亲对她母亲还有点印象和愧疚,但那是我父亲的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 时敬棠的话简单直白。 他的意思很明了——他会找到鹿宁栀,是因为对他父亲的承诺,和他对鹿宁栀的任何情感并无关系。 “难为席总还特意来跟我说这件事,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打入国内的市场么?” 席烬突然说道。 时敬棠的声音被打断,也跟着沉默下来。 “我可以给你提供渠道。”席烬又说道。 “哦?”时敬棠问,“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跟我合作的兴趣?” “但现在我们有了合作的契机,不是么?”席烬反问,“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席烬的话说完,时敬棠倒是沉默下来了。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话说着,席烬就要将电话挂断,但时敬棠的声音很快传来,“席总何必这样着急?我这不是还没想好么?” “那你好好想着吧。” “等一下。” 时敬棠又说道,声音中带着笑,“席总,这么不理智,可不是你的性格。” 席烬不说话了。 时敬棠在顿了几秒后,说道,“我考虑好了,你放心吧,有我在,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结婚。” 第133章 哥哥 宁栀出机场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时敬棠。 因为事先没有和自己联系过,而且这两年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关联,所以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后面,又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直到时敬棠直接喊了她一声,“鹿宁栀。” 听见声音,她的脚步顿时停住,眼睛看着他。 “好久不见。”时敬棠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吃过饭了吗?” 宁栀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这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啊。”他回答。 宁栀不说话了,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忘了我是谁?”时敬棠却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当初车祸后,宁栀的确联系过时敬棠。 但他当时说了,如果不想让席烬找到她,那就连同他也不要联系。 他当时说的好像是在替宁栀着想,但宁栀知道,他是想要和自己割席的意思。 毕竟当初他会帮她,是为了拿到手上那一份属于她的股份,后面宁栀同意松口给他,对他来说,她就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所以后面,宁栀也真的没有联系他。 她独自一人到了F国,换了环境和身份,仿佛一点点脱离了原来的“鹿宁栀”。 但随着席烬的出现,如今时敬棠竟然也跟着一起,仿佛是要将她拖拽着……回到原来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警惕啊,“是席烬让你来的?” “席烬?不是啊。” 时敬棠的样子很是坦荡,“我是过来出差,正好听说你今天能回来的消息,便想着来看看你,顺便和你吃顿饭。” 宁栀不说话了。 “走吧,你想吃什么?” 时敬棠主动拉过了她手上的行李箱,正准备往前时,宁栀却将行李箱抢了回来,“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很忙。” “忙什么?你工作室的事情不都已经处理完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宁栀立即问,样子也越发警惕。 但时敬棠只笑了笑,“很奇怪吗?这件事只要有心查你的消息,都能知道。” 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可宁栀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皱了皱眉头后,她也没有再追问他什么,只说道,“反正我还有事情要处理,现在没时间和你吃饭,你自便吧。” 话说完,宁栀也自顾自往前。 这次,时敬棠倒是没有追上来了。 宁栀上车时,又往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他的身影后,这才看向前面的司机,“去医院。” 和上一次相比,Wiliam的母亲显然更消瘦了几分。 脸颊凹陷下去,枯瘦的手臂上,是一条条浮起的青筋。 好在她的精神状态算是不错,看着宁栀时,脸上全是笑容。 “辛苦了。”她说道。 宁栀摇摇头,“我还好,您呢?感觉如何?” “挺好的,就是每天呆在医院里,闷。” “Wiliam已经去跟医生说了,医生说你的状态不错,等过段时间可以先出院,到时候我带您出去玩。” “好。” 宁栀将手上切好的 苹果递给她,“您试试看。” 女人点点头,正准备接过时,外面却传来了声音,“这儿是Lolina的病房么?” 听见那声音,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床上的人倒是好奇地看了过去。 时敬棠捧着鲜花出现了,“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看见他,宁栀立即站了起来,皱着眉头。 “你是?”Lolina问。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Axe,是宁栀的……哥哥。” “真的吗?” Lolina立即看向了宁栀。 后者虽然困惑不悦,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你好你好。”Lolina立即说道,一边朝时敬棠伸出手,“我……我都不知道宁栀还有你这么一个哥哥,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失礼,真是抱歉。” “您太客气了,失礼的人是我,毕竟我早就 应该过来看您的,结果拖到了现在,还请您不要见怪。” “没事没事!”Lolina赶紧摆摆手,“您快请坐吧。” 时敬棠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了宁栀,问,“可以吗?” 这句问话让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Lolina也有些奇怪。 “坐吧。” 宁栀咬着牙,终于还是憋出了两个字。 时敬棠这才笑了笑。 然后,他开始坐下来和Lolina聊起了家常。 他的态度十分平和自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寻常的哥哥,正在关心妹妹未来的婚事。 但宁栀知道,他的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如果说席烬是理智为上,那时敬棠就是利益至高。 他们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又完全不同。 席烬对很多事情都自带了傲慢,所以一些看不上的人和事情,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但时敬棠不同。 宁栀知道——他其实是讨厌她的。 这倒也在常理中,毕竟她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女”,时敬棠见过了他母亲凄苦的一生,会讨厌她也很正常。 但即便这样,之前为了得到她手上的股份,他依然可以笑盈盈地和她相处,甚至帮她策划出逃计划。 如今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她哥哥的身份自居,宁栀又怎么可能相信他没有目的? 但Lolina对于能够见到她的“家人” 倒是十分高兴,拉着时敬棠不断说着关于宁栀和Wiliam婚礼的事情。 宁栀无法打断,只能坐在旁边,时不时附和着。 好在Wiliam很快回来了。 在看见时敬棠时,他先是一愣。 时敬棠倒是很快起身,朝他笑了笑,“你就是Wiliam吧?” “我是……” “我是宁栀的哥哥。”时敬棠朝他伸出手,视线在Wiliam身上看了一圈儿后,又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没有吧?” Wiliam回答,一边转头看向了宁栀,像是在询问她。 “阿姨应该差不多时间可以吃药了。” 宁栀说道,一边上前将时敬棠拽了过去,“你先跟我出来。” 话说完,她也没有等时敬棠回答,而是拽着他走了出去。 第134章 人心 “你怎么还跟着我!?” 到了走廊上,宁栀也直接问他。 时敬棠看了一眼宁栀那恼怒的样子,唇角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几分。 然后,他说道,“怎么, 我不能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宁栀直接问。 “什么做什么?” “你自己不都说了吗?有心查的话,我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和Wiliam交往的事情,之前一直没出现,现在又突然在这里,你能没有目的?” 宁栀的话语直白肯定。 时敬棠看着她,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挺了解我的。”他说道。 这话算是夸奖么? 还是其他? 宁栀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只定定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之前没出现,是因为你们两个只是在谈恋爱,做什么我自然无所谓。”他说道,“但现在涉及到了要结婚,我自然得劝你……慎重。” 宁栀皱起眉头。 “我查过那小子的资料,实在是……不够看的,跟他结婚,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考虑清楚了。”宁栀的声音很冷静, “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时敬棠却是轻笑一声,反问,“你觉得是吗?” “是席烬让你来的吧?”宁栀突然说道。 她是在问时敬棠,但语气中,却是无比的肯定。 话音落下时,她也看到了时敬棠那微微上挑的眉头。 他没有回答,但这反应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就知道,要不然我和Wiliam的婚事都还没有拟定嘉宾,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所以,是席烬让你来当说客是吗?” “还是说,他想要让你来阻止我?” 时敬棠依然沉默。 宁栀看着他,唇角的冷笑顿时更深了几分,“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就走吧。” 话说完,宁栀也转过身。 但时敬棠的声音却传来,“如果你想要结婚,席烬是更好的选择。”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他。 “他现在是永嘉的第一控股人,手上还有其他数不清的资金链和不动产,条件比Wiliam好出十倍……哦不,百倍千倍不止,而且他也一直没有忘记你,跟他在一起,难道不是很好的选择?” “是对你好吧?”宁栀冷冷地看着他,“他是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来跑这一趟?”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和你不一样。 ”宁栀说道,“我会跟Wiliam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和你说的那些资产、利益没有任何的关系!” “你自己想要和席烬捆绑,那是你的事情,不要将我拉进去,我们两人,就和过去一样,当做没有任何关系就可以了,你……” “喜欢?”时敬棠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讽刺,“你还真是没吃过社会的苦,成年人的世界,喜欢值什么钱?” “你信不信,同样的条件摆在那个男人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你……想试试看吗?” 时敬棠这句话,让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她想要坚决否认,想要告诉时敬棠他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但她不是Wiliam。 她可以坚定地告诉时敬棠,她不需要那些资源,但Wiliam呢? “看吧,你也不确定。” 时敬棠说道,“人心都是如此。”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这个婚……你结不成。” 时敬棠微笑着说道。 唇角向上扬起,再加上他那俊逸的五官,看上去是迷人的。 但他的话语,却是无尽的残忍。 那种残忍,像是在直截了当地告诉宁栀——她想的没有错。 他们要做的,就是要将她重新……拽回那个世界。 宁栀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跟我回去吧。”时敬棠说道,“你们到这里结束,至少还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你看,他母亲的身体也不好,如果真的在你们的订婚宴或者婚礼上受到什么重大的打击,对她更不好,不是吗?” “跟你回去?去哪儿?”宁栀却问。 “米国,又或者你想直接回温城也可以。”时敬棠说道,“反正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结局也该尘埃落定,不是么?” “尘埃落定?” 宁栀听着他的话,却是觉得可笑,“你指的什么?回温城?回温城做什么?被你当成一件礼物送给席烬?你凭什么?” “凭我现在是你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需要你这个亲人。” “那你想看着你的男朋友因为你倒霉吗?”时敬棠笑。 话说着,他也拿出了身上携带的香烟。 但他们还在医院,所以此时他也只是拿了出来,在鼻尖下方过了一遍后,将香烟折断,再丢入垃圾桶中。 干脆利落的动作,却像是某种预告。 “一个总资还不到五十个亿的风投公司。” 时敬棠收起了笑容,声音风轻云淡的,“连只蝼蚁都算不上。” “那我就死给你看。” 宁栀面无表情。 这句话倒是让时敬棠眯起了眼睛。 “你倒是可以试着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宁栀说道,“你看看能不能用我的骨灰,去跟席烬换什么?” 她的话说完,时敬棠的表情也消失了。 “你不要逼我。”宁栀又说道,“我可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你觉得……我还会惧怕什么?” 时敬棠什么都没再说。 宁栀也懒得去看他的反应,只干脆地转身就走。 这次时敬棠倒是没有拦着她了。 宁栀自己回到了病房中。 Wiliam母亲已经睡着了,他正坐在病床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看见宁栀进来后,他倒是立即看向她的身后。 发现时敬棠不在后,他才问她,“刚才那位是……” “不用管他。” 宁栀直接说道,一边问他,“订婚宴的事情,你准备地如何?” “我正想和你说呢,医生说下周我母亲可以出院,就定在下周末,你觉得如何?” “好。”宁栀点点头,也朝他笑了一下,“我听你的。” 第135章 还继续吗? 之后两天,时敬棠都没有出现。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这么放弃了,但两天后,她却突然收到了几张照片。 是她和席烬出入那个饭店的监控摄像。 其中电梯的摄像头还拍到了席烬抱着她上楼的画面。 那些照片看上去并算不上露骨,她或许也可以强行解说成是自己喝醉了,但有些事情就好像是被她隐藏在皮肤下面的暗疮。 只要盖住,就能消失吗? 她比谁都清楚……并不是。 就在宁栀盯着那几张照片看的时候,时敬棠又给她发了消息,“还继续吗?” 宁栀看着那几个字,突然笑了。 她一个人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笑得整个肩膀和手臂都是颤抖。 她没有回复时敬棠的话,而是直接将手机砸在了地板上。 巨大的力道让手机屏幕裂开了无数细缝,但可笑的是上面的照片依然亮着,上面的她依偎在席烬的怀中,像是一只对外界危险毫无察觉的羔羊。 一只……只能任由他们蚕食的羔羊。 宁栀握着手,在盯着公寓里的一景一物看了很久后,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找到了Wiliam的电话。 “你……在哪儿?”她问。 “刚从医院出来,准备去公司。” 宁栀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Wiliam又问。 “你吃过饭了吗?”宁栀说道,“你去公司吧,我给你送点东西,我们一起吃如何?” “好啊。”Wiliam爽快地回答,“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餐?” “不用了,我会带过去的,你……等等。” 电话很快挂断了,宁栀一个人在地板上坐了许久,这才撑着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边的肉都有一股明显的腥味,宁栀按照网上的教程,又多加了许多调料和工序,这才勉强将那股腥味去掉了。 她很少会自己做饭,因此家里的食材和器皿都是现买的,当肉在锅中开始被炖出香味时,已经将近两个小时后。 期间Wiliam还给她发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宁栀看了一眼旁边,回复,“半个小时后到。” 消息发送过去后,宁栀便将火关掉,小心翼翼装入食盒中。 Wiliam公司距离她这边并不算远。 宁栀打了车,不到 二十分钟便到了他公司楼下。 上百层的办公大厦,Wiliam的公司只占了其中一层。 这在席烬亦或者时敬棠的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 所以时敬棠才会那样轻蔑地说出——Wiliam就是一只蝼蚁。 但宁栀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鹿家富养的原因。 虽然后来她的身份被戳穿,所谓的鹿家大小姐只是一个笑话,但那些东西已经存在于她的骨子里,谁也拿不走。 所以在宁栀看来,很多东西都要比所谓的资源、利益重要许多。 但……那又如何呢? 她依然无法……改变任何的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双双的手,重新将她拉回那个深渊。 “Bel!” Wiliam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她看向他,在视线和他的对上时,脸上也展开了笑容。 “你真的自己下厨了?”Wiliam看着她的手,“不至于吧?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做饭么?” “今天突然就想做了。”宁栀说道,“你还没吃饭吧?尝尝,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最喜欢吃的小炖肉,不过我不知道我做得如何,不好吃你也不要怪我。” “你放心,不好吃我也都会吃了。” Wiliam牵着她进入电梯,又说道,“对了,我刚也收到了关于订婚宴的策划书,你正好一起看看,下午你没别的事情吧?就在这里,我们一起看和讨论。” “先吃饭吧。”宁栀却说道,“这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 “行行行。” Wiliam点头。 正好电梯也到了,因为需要外出跑项目,又正好是午休的时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多少人。 Wiliam直接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盖子打开,香味立即在空气中盈开,Wiliam看了一眼,再看向宁栀,“所以你之前说你不会做饭都是骗我的?” “我现学的。” 宁栀将筷子递给他,“味道我自己还没尝过。” 换作是之前,此时宁栀肯定会反驳他几句,但此时,她的态度却很平和。 平和到……Wiliam甚至有些奇怪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宁栀没有回答,只依然保持着将筷子递给他的姿势。 Wiliam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将筷子接了过去。 宁栀自己也尝了一口。 那肉的味道很一般,做不出酒楼的味道,和宁栀的记忆也相差甚远。 ——可能是因为调料太过,那肉的味道甚至有些苦了。 宁栀咬了一口后便放下了筷子,Wiliam倒好像很喜欢,一连吃了好几块,连连称赞。 “以后 结婚了,你还会做给我吃吗?”他问。 闪闪发亮的桃花眼里,是对未来的期待。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她的话音落下,Wiliam那咀嚼的动作也慢慢停在了原地。 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 “我出轨了。”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就在我去温城的时候,我……和别人上了床。” Wiliam也突然沉默了。 宁栀慢慢握紧拳头,“是因为对你的愧疚,我才答应了你的求婚,抱歉……” “是你的那个前夫么?” Wiliam却问。 他像是在问她,但声音中又带了几分肯定! 宁栀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 但这样子,已经是某种默认。 “是他强迫你的吗?”Wiliam又问。 宁栀咬着牙,“不是……” 他又不说话了。 窒息的沉默就这么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套在喉咙上,让刚吃下去的东西,一时间都直接堵在了喉咙和胸口。 宁栀又从包里将那个戒指拿了出来,推到了Wiliam面前,“对不起,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你母亲那边……”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Wiliam却做了打断,“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第136章 你赢了 Wiliam的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但她很快又咬紧了牙齿,慢慢摇头。 “为什么?我说了我不在乎,虽然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我知道,你其实并不想要和他在一起是吗?” 宁栀不说话了。 Wiliam深吸口气,“那你就和我结婚,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不在乎,也不……” “但我不愿意。”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让Wiliam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栀。 “你很好,所以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她说道,“我配不上你。”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来是可笑,是敷衍。 但Wiliam却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拒绝。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慢慢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Wiliam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宁栀自顾自转身。 “我送你吧。” Wiliam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 但她没有回头,只定定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头。 “不用了。” 过了几秒后,她才轻声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好好工作吧,你母亲那边,如果你不希望我去打扰,我就不去见她了。” Wiliam没有着急回答,直到宁栀的声音落下好一会儿后,这才听见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自己一步步走了出去。 她进了电梯,在看着那数字一层层地往下跳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自己跟着往下跳的冲动。 她想,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时敬棠肯定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些。 说不定,他还会被席烬针对。 毕竟,是他“逼”死的自己。 可她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又好像太过于……轻易。 那些人呢? 当自己死后,他们会做什么。 宁栀想,席烬的生活肯定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就好像过去两年间,他以为她死了,然后呢? 他依然还是 永嘉的总经理,最高控股人,商业版图越扩越大,明明坐拥一切,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资源,却还在别人面前做出仿佛他有多痛苦深情的样子。 真是……可笑。 宁栀想着,电梯门也开了。 她一步步走了出去,顺便给席烬打了一个电话。 上次在饭店后,她就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此时电话拨过去,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静默了一瞬后,他却很快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宁栀直接问他。 “什么?” “我想见你。”宁栀说道,“现在。” …… 席烬是从温城直接飞过来的。 抵达时,这边已经是凌晨。 宁栀被门铃声吵醒了,但她并不着急起床,只翻了个身,戴上耳塞继续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耳塞的隔音效果太好,她的世界倒是很快安静下来,也没再听见其他的声音。 等她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宁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下床。 ——席烬就站在门口。 他手上只放了一个小行李箱,头发有些凌乱,就连平时都是一丝不苟的西服,此时褶皱也有些乱了。 宁栀看了一眼后,只平静地问他,“你来了?” “嗯。” 宁栀将门打开,又转身去了厨房。 昨天她用过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灶台上此时有些混乱。 但宁栀没有心思管,只从冰箱中取出啤酒,直接喝了几大口。 席烬就站在玄关的位置。 他虽然来过一次,但上次的情形和现在完全不同,此时,他也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她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公寓不算大,两房一厅的格局加起来不会超过七十平,玄关穿过客厅后,左边是她的卧室,右边则是阳台和她的工作区域,厨房在客厅的左侧,全透明的推拉门,因此宁栀的所有动作,都在席烬的眼下。 “你给时敬棠许诺了什么?” 这时,宁栀也终于走了出来,单手拎着啤酒瓶,斜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问他。 席烬没有说话,只几步走上前,将她手上的啤酒瓶拿了过去。 宁栀看了一眼他的动作,只继续问,“是你让他来,阻止我结婚的对吗?” 她的话让席烬一顿,再回答,“我只是跟他分析了一下,你跟那个男人结婚,以及跟我在一起的区别,仅此而已。” 他的话说完,宁栀突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了解他,也是,毕竟你们两个是……同一类人。” 席烬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随手将那个啤酒瓶丢在垃圾桶中,再问她,“你一早起来就喝酒?” 宁栀没有理会他的话,看了一眼那垃圾桶中的瓶子后,她轻声说道,“席烬,你赢了。”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愣。 不等他反应,宁栀已经抬起头看他,唇角带着笑容,“我和Wiliam分手了,也不会结婚,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席烬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边,“这就是你一大早起来喝酒的原因?”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绕开他的身影,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席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问她,“当初和我分开的时候,你也这样难受么?” “当然。” 席烬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她讽刺的准备。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宁栀会这样干脆肯定的回答。 他不由看向了宁栀,眼神错愕。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宁栀说道,“毕竟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最开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仔细想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喜欢我的话,得多好?可能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只可惜,你的感情来得太迟了。” “而且,别人的喜欢是祝福,是成全,而你呢?只会掠夺和占有。这么一说,其实前段时间我工作室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对吧?” 宁栀的话在问他,但声音中却带着肯定!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这才用低哑的声音回答,“你现在就认定了……你身边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来自于我是吗?” 第137章 撞开那面墙 “对啊。” 刚才的那一句话,席烬几乎是咬着自己的牙齿,强制自己说出来的。 虽然这种“觉悟”他之前就已经有了,但此时真的将话说出,他发现还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当他艰涩将话说完时,得到的,却是宁栀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那看着他的眼神,更是带着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恨。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那就当做是我做的。” 既然狡辩没用,那他就……承认好了。 不论是不是他,他都照单全收。 毕竟比起她的毫无波澜,她这样的恨意,他甚至觉得……更好一些。 大概是没有想到席烬会这样回答,宁栀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她直接拿起桌上的东西往他身上砸! 纸巾盒、画笔、又或者是旁边的抱枕。 宁栀拿到什么就将什么东西砸了过去。 席烬一开始是没有闪躲的,直到宁栀突然抓起了桌子下方的一把剪刀。 席烬这才终于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宁栀原本就只是想要发泄一下怒火,在他扣住她手腕的这一瞬间,她倒是一下子恢复了清醒。 但她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眼睛盯着他。 为了控制住她,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他俯着身体,一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则是捏着宁栀的手腕。 该是旖旎的对视,此时他们却如同互相对峙的野兽。 几秒过后,席烬突然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宁栀先是一震,然后想也不想地张开牙齿,反口咬住了他! 她是真的咬。 牙齿下了狠劲,血腥味瞬间蔓延开,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一并咬下! 可席烬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舌尖依然用力地顶了进来,带着以往一样的强硬和霸道。 是侵略、是占有,或许,也带着几分恨意。 就好像宁栀恨他重新闯入她平静的生活、打破了她和别人的“美好”一样,席烬同样“恨”着她。 这份恨意,在经历过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欣喜若狂、还有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后,又变成了无尽的恨意。 恨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 恨她为什么两年间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生活? 恨她现在为什么……不爱他了? 于是,这两股铺天盖地的恨意开始交织、纠缠。 他用蛮力不断轰炸着,想要将她心口那堵墙撞开,重新挤入。 从心理、到物理。 久韦被造访的冗道逼仄狭窄,却因为过去的熟稔又下意识打开枷锁,从指缝之间溢出,将沙发打湿。 她的指甲在他手臂和后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划痕,如被猎物撕扯过一样,血珠不断滚落,那股铁锈味在口齿和鼻子之间不断蔓延开,其中混杂着急促而激烈的浪潮声,像是狂风巨浪,淹没所有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他那密集的吻不断落下,石楠花开的味道骤然传来,宁栀的小腹轻轻颤抖着,双眼失焦,又一点点回拢。 然后,她伸手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 可席烬依然覆着没动。 他的脸庞埋在她的颈侧,灼热的呼吸依旧喷洒在宁栀的耳边,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栀推不开,干脆也不动了,只仰头靠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没有做梦,却也睡得不安稳。 时不时的惊厥,像是要将她从某个地方拽出来,可她又不愿意醒来,于是每次又闭着眼睛,强迫着让自己重新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重压着她的时候,她才终于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床上,席烬正躺在她的身侧,手搂在她的腰上,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 宁栀看了他一眼后,平静地将他的手拨开,起身。 在她掰他手指的时候,席烬其实就已经醒了。 他也没有多做什么,只看着她,任由她将他的手推开,再转身下床。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宁栀又很快转过头来。 可席烬很快将眼睛闭上了。 关于伪装这件事,席烬做得要比她熟稔多了。 所以,宁栀也没有发现他醒了这件事。 席烬原本还以为,她会去外面找一把刀捅入自己胸口的。 ——按照两人现在的关系,以及她对他的恨意,席烬毫不怀疑,这是宁栀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没有。 宁栀下了床不久,席烬便听见了浴室中传来了水声。 轻缓清澈的声音,让席烬的眼睛慢慢睁开了,视线一点点往浴室的方向看去。 从磨砂的玻璃门上,他可以看到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她正低头抹着沐浴乳,动作细致平缓,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席烬就躺在床上安静看着。 直到水声停止,宁栀围着浴巾出来。 席烬想要和刚才一样假装自己还睡着,但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便听见了宁栀的话。 她说,“我约了时敬棠吃晚饭。” 席烬原本都已经快合上的眼眸,又慢慢睁开了。 等他再看的时候,宁栀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化妆。 这一幕太过于自然平静,甚至超过了席烬所有的……预料和想象。 在他的预判中,她醒来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不是委屈和难过,那也应该是愤怒和憎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 “你不去么?” 似乎发现了席烬没有动,宁栀突然又转过身来,问了他一句。 席烬这才缓缓起身,但他并不着急下去,只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鹿宁栀描着眉毛的手微微一顿,再嗯了一下,算是回答。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当水声传来的这一刻,宁栀原本抬起的手这才慢慢放了下来。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那不断颤抖的手指和小臂。 同样的毛病,她之前在席烬的身上也看到过。 她原本还以为,那是因为他是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 但现在她才算是明白——只有伪装成正常的疯子,才会如此。 第138章 他会选谁? 时敬棠已经提前到了餐厅。 当看见席烬和宁栀一并进来时,他先是一愣,然后唇角扬起了满意的笑容,“看来你们已经和好了?真是恭喜。”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时敬棠也不在意,只问席烬,“席总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两天就能给你打电话了,没想到……” “不过现在也很好,宁栀,我就知道,你还是有脑子做选择的。” 尽管桌面上的气氛有些冷硬,但时敬棠并不在意,笑了笑后,又主动端起酒杯,“不管如何,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是破镜重圆了,来,我们一起喝一杯,庆祝一下!” 高脚杯中,是时敬棠亲自倒上的葡萄酒。 宁栀只是坐在那里就能闻到酒杯中传出来的醇香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时敬棠的姿态摆得这样低,她似乎也没有不接的理由,于是在时敬棠笑盈盈的视线下,她也真的端起了酒杯。 时敬棠看着,眼底里的满意也更深了几分。 只是这份情绪还没来得及持续多长的时间,下一刻,宁栀却是抬起酒杯,干脆利落地、毫不犹豫地往时敬棠脸上一泼! 那红色的酒液泼在了时敬棠的脸颊上,再顺着他的发尾和下巴一滴滴往下落,在他衬衣的领口上,晕开了一大片。 时敬棠的笑容也直接凝固住。 但他并没有发火,而是面无表情擦干后,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就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对于宁栀的行为,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另一边,宁栀已经坐了下来,甚至还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的动作,弄脏了她的手一样。 时敬棠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想要笑。 于是,他也真的笑了出来。 “没关系,看到你俩能重修旧好,我承受一点怒火也是应该的。”他说道,“这一杯酒,我依然敬你们。” 话说完,他便自顾自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然后,他优雅地起身,“那我先去换个衣服,二位请先用餐。” 宁栀没有理会他的去留,只面无表情地拿起餐具,开始切割自己面前的牛肉。 她不说话,席烬也保持着沉默。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他却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可那边的人依然不依不饶。 席烬的手指在顿了顿后,转头看向了宁栀。 后者仿佛没有听见那铃声,只继续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席烬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 “阿烬,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熟悉的风风火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宁栀的眼眸也微微一动。 如果她没有听错,那应该是赵嘉树的母亲——即是席烬的姐姐。 “什么事?”席烬的声音冷淡。 “我上次跟你说的人,你怎么没有去见面?”赵夫人说道,“你知道她叔叔是谁吗?温城市长的总秘书,他……” “我没有兴趣。” 席烬的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脸上,再直接打断。 “你都没有去见,怎么会知道没有兴趣?” “我说过,不要给我安排这些。” “我是你姐姐!长姐如母!因为你的事情,母亲现在都已经被气得住院了,你怎么就不能懂点事?你明明知道……” 席烬没有继续听她的长篇大论,而是将手机拿开,再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时敬棠还没有回来,席烬在看了看宁栀后,主动开口,“我不会去见她们的。” 他的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某种承诺。 宁栀这才终于抬起头看他。 席烬原本以为,她会开心的。 就算不是开心,应该也会有一点点的……反应。 如他所料,她的确有了一些反应。 但她却是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见呢?”宁栀问他,“我听着,对方的条件很好,和你应该很相配。”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 熟悉地知道对方的弱点、痛点在什么地方。 所以不需要什么大开大合的战场,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足以让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她这句轻飘飘的话,便是将席烬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当成一件垃圾——踩在了地上。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回答,“这对别人来说,不公平吧?毕竟我们两人的事情,就不要将别人拖下水了。”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 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其中的……艰涩嘶哑。 “嗯,但其实你之前” “哦,原来你还会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呢?”宁栀低头笑了一下,“那你之前跟我结婚,一边和宋南葵纠缠不清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对我公不公平?” 她这句话让席烬顿了顿。 然后,他说道,“之前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好这个时候,时敬棠回来了。 宁栀看见他就有些倒胃口,正好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直接将餐具放了下去,“我想回去了。” 时敬棠挑眉,然后坐了下来,笑着说道,“鹿宁栀,你真的很幼稚。” “不是幼稚。”宁栀回答,“我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你。” “哦对了。”宁栀又看向了席烬,“我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来着。” 拜托? 席烬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宁栀已经继续说道,“你以后,也不要跟他往来了。” 宁栀没有直说,但她话里带着的“他”指的是谁,桌上的人都知道。 时敬棠却还是笑,带着几分轻蔑,仿佛是在嘲笑宁栀的幼稚天真。 但当他看向席烬的那一瞬间,唇角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 然后,他问他,“席总,你不会真要出尔反尔吧?” “要不呢?”宁栀替席烬做了回答,“他现在这么喜欢我,你觉得在我和你之间,他会选择谁?” 时敬棠不说话了,脸色越发的难看。 而在这空当,席烬已经回答,“好。” 干脆直接的话语,让时敬棠的手都握紧了。 他甚至脱口而出,“你他妈玩我呢?” 第139章 为什么不试试? “我不想和你回温城。” 回去的路上,宁栀直接对席烬说道。 司机在前面开车,席烬原本是沉默的状态的。 在听见她的话后,他的眼睛一点点抬了起来,看着她。 宁栀却是看着窗外,声音带着寻常和无畏,“我的工作和朋友都在这边,不想和你回去。” 她的声音笃定,似乎并没有要和他商量的样子。 ——刚才她让他不要和时敬棠往来时,同样如此。 就好像认定了他会听从她的话一样。 席烬的手握了握,再回答,“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不同意吧。”宁栀的回答却依然平静。 那甚至还有些无所谓的言语,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还想再说什么,宁栀已经自己说道,“反正你强迫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或许你可以选择将我绑回去?” 她这句话,让席烬那紧握的手顿时松开了。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回答过于简单轻巧,以至于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她也没有再继续问,反正他答应……她也不会感激他,他拒绝了,她好像也没有什么损失。 反正对于他的决定,她并没有置喙和反抗的余地——从来如此。 很快,车子在宁栀公寓面前停下。 但宁栀没有让席烬上楼。 “我累了,想休息。” 席烬抬起眼睛看她。 “我现在不想做。”宁栀又说道,“你让我休息休息,可以么?” 她的话听上去是在跟席烬商量,但言语之间,却是明显的讽刺。 “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做那一件事么?”席烬问她。 “要不呢?” 宁栀笑了起来,“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做爱?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去找别的女人?按照你的身份位置,想要自荐枕席的人应该很多吧?还是说你已经试过了,只是发现别人没有……”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伸手将她的嘴唇捂住了。 宽厚的掌心压住她唇瓣的这一瞬间,明明没有用多少的力道,却让宁栀感觉有些……窒息。 他的牙齿紧紧咬着,贴近的这一瞬间,宁栀仿佛还能听见里面咯吱作响的声音,还有的,是他不断起伏的胸口,那剧烈的程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直接在她耳边……炸开!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暴怒的。 说真的,她也在期待着他的暴怒,甚至是打自己一个耳光。 反正……他又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而当这个耳光落下,席烬就会发现,他对她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很片面的东西,抵不过他的情绪,也无法和他的尊严相提并论。 但是,并没有。 席烬的牙齿紧紧咬着,但那捂着她的手却慢慢松开。 然后,他好像还怕弄疼了她一样,手指又在她脸颊上轻轻抚了两下,像是安慰。 “没有。”他轻声说道,声音嘶哑的,“鹿宁栀,我没有过别人。” “哦。” 宁栀的回答却很平静,再说道,“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可能你和别人更契合也不一定?到时候……” “不要说了。” 席烬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话语,像是呵斥,但更像是某种……乞求。 他的身形依然高大颀长,压在宁栀的身上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青筋暴起的手掌,仿佛只要一个用力,就能将宁栀的脖颈直接拧断! ——他的力量,依旧远远凌驾于宁栀之上。 可此时,又好像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压低了声音哀求着宁栀的……手下留情。 于是宁栀真的安静了。 是因为同情么? 其实……也不是。 那是因为同样的事情,她也曾经经历过。 她的感情同样被人这样轻视和践踏过,她对他的喜欢,同样曾经被他当成最锋利的刀刃,落在她的胸口,连带着最新鲜的血肉。 因为在他的身上,她看见了曾经的那个自己,所以……不忍再说。 “不会有别人。” 就在宁栀沉默的时候,席烬对她说道,“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宁栀听着他那郑重的承诺,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的表情。 但席烬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唇角勾起,那俊逸的五官在路灯下依然动人,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好像是一块块裂开的玻璃,无尽的破碎。 他的手也松开了。 然后,他说道,“那你上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话说完,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而是迅速转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毫不犹豫的动作,就好像害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抬起眼睛。 但镜子中,早已经没有鹿宁栀的身影。 ——他就知道,她不会在原地等。 预料中的答案,让席烬忍不住笑了一声。 也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起。 席烬看了一眼号码,将电话接了起来。 “席总,我们合约都已经签了,你不会真出尔反尔吧?” 时敬棠的语气并不好,说话之间,仿佛还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席烬只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时敬棠又问。 “鹿宁栀现在很讨厌你。”席烬回答,“我也不希望她不开心。” “你是疯了吗?”时敬棠的语调突然平静了下来,“为了一个女人,你准备毁约?” “违约金我会付给你的。”席烬说道,“她说了,以后不希望我和你往来,所以以后也请你不要联系我了。” “席烬,你……” 时敬棠还想再破口大骂,但席烬没有再听,只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依然定了那一家酒店,还是同一个的房间。 但大概是白天有过睡眠,此时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了任何睡意。 最后,他干脆从床上起来,步行往宁栀的公寓走去。 这边的治安并不算太差,但夜间的行人和车辆和白天相比也是骤减,偶尔有人从席烬身边经过,眼睛都会往他身上打量。 席烬没有回避,轻轻抬眼,就足以让对方打消主意。 但在即将抵达鹿宁栀公寓时,席烬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有人在那里。 第140章 孬种 Wiliam这样的人,放在席烬的世界中是排不上号的。 按照他的资历,如果是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席烬甚至连给他一个眼神都多余。 可此时在鹿宁栀的公寓楼下,席烬的脑海中却立即浮现起了他和她站在一起的画面。 于是,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也立即从他的胸腔之间燃起。 没错——嫉妒。 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的男人,此时却让席烬尝到了前面三十年都从未有过的,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他嫉妒鹿宁栀为他展露的每一个笑容,说的每一句话,以及给他的每一分的……温柔。 因为……那是席烬失去的。 在席烬停步看着他的时候,Wiliam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于是,原本还犹豫要不要上楼的动作,此时就这么停在了原地,跟席烬对视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那是安全的、 也是谨慎的。 席烬的视线从男人的脸庞下滑,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慢慢落在了他身侧那紧握的手上。 当看见那一双拳头时,席烬突然又有些“释怀”了。 毕竟不管如何,现在和鹿宁栀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就算鹿宁栀不情愿,就算是他的强求,但到底……是他的。 只要确定这一点,那就已经足够。 于是,席烬的情绪又开始变得平和。 收回了视线,再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往前走。 Wiliam一直站在原地。 当席烬路过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说道,“Bel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这样的强求,有什么意义?”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他落下的一封战书。 席烬的脚步也停住了。 但他并没有多少恼怒。 相反,他还转过头来,说道,“但她还是选择了我。”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无尽的笃定! Wiliam的表情顿时消失,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你卑鄙!你个无耻小人……” 愤怒的言语,就好像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孩童,此时只能用这样的话语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但席烬没有看他,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进入了电梯,乘着上楼。 而门外的人,却连跟上来的勇气都没有。 席烬刚才还想过,对方如果血性一些,或许会直接对他动手。 毕竟他都已经说了,是自己强迫的鹿宁栀。 不论这句话是否是存在的事实,但他既然这样认为,身为一个男人,这个时候或许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出手。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无能地用一些言语骂他。 是因为对方的教养足够好吗? 席烬知道,当然不是。 他忌惮的,不过是自己的身份罢了。 毕竟……也是一个成年人,更是一个商人。 永嘉的影响力不至于渗透到这里,但他的人脉远远凌驾于Wiliam之上。 那一个小小的投行公司…… 席烬甚至不需要一通电话,就可以让他的公司资金断裂、股票崩盘。 所以,他不敢动手。 席烬觉得可笑的同时,突然又为宁栀感到心疼和……不值。 毕竟那也是她曾经想过要结婚的男人。 席烬还看见过他们相处的画面,他知道,鹿宁栀对他肯定有那么几分的……喜欢。 结果呢? 对方却是这么一个孬种。 不过还好,他们没有真的结婚。 还好他最终还是决定了插手,要不然,这样的一个人,日后为了利益,保不准会将鹿宁栀推出去做什么。 到那个时候,她的下场和她的亲生母亲……又有什么不同? 思绪翻转之间,电梯也抵达了楼层。 席烬正准备出去时,却正好看见了准备出门的宁栀。 她刚穿上外套,手落在门把上。 看见他时,她显然一愣,再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席烬看着她,却问,“你不是说要休息吗?你要去哪儿?” “买点东西。” 席烬不说话了。 她的谎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可之前那样拙劣的谎言和演技,他不也还是相信了么? 因为相信,所以才会给了她……一次次出逃的机会。 但现在,他依然没有揭穿她,只温声说道,“买什么需要半夜出门?这里很危险的,你自己出门,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办?” 席烬的话说着,人也上前两步,拥着她重新将门锁打开。 “你干什么?松手!” 宁栀的眉头紧紧皱着,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演戏后,突然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越发莫名。 “你要买什么?”他问,“我去帮你买。” “不需要,你给我出去。” 宁栀的态度依旧很差,但席烬并不在意,只说道,“那就先休息吧,需要什么东西,明天再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你给我让开!” 宁栀不知道席烬非要拦着自己的理由是什么,但声音却是越发烦躁了。 话说着,她一边要将席烬推开。 但他很快将她的手扣住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吗?” 他问,一边将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没有。”宁栀立即回答,声音也越发不耐烦,“而且这跟你没关系吧?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为什么……” “你是不是要买避孕药?” 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宁栀的声音倒是消失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席烬看着她的反应和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去给你买。”他说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宁栀也没有坚持,只将自己的手扯出后,说道,“你买了后放门口就行。” 她这句话让席烬一顿,再说道,“我不是外卖员。” “反正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话说完,宁栀也将他往门口那边一推,“出去。” “那你在这里等我。”他说道,“时间已经很晚了,外面不安全。” 宁栀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席烬又看了看她,确定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在楼下后,这才转身出去。 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考虑有些多余了。 因为……公寓楼下已经没有人。 第141章 跟我回去 “东西放门口了。” 席烬的电话过来。 宁栀看了一眼时间,嗯了一声,但并不着急起身。 席烬等了一会儿,再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 宁栀的态度始终冷淡,席烬又顿了顿后,这才将电话挂断。 宁栀依然在那里等着,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后,这才终于起身。 ——门外倒是真的只有一个纸袋子。 等她将药拿进来时,手机正好响起。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宁栀正准备将他的号码直接拉黑时,第三个电话进来了。 宁栀深吸口气,到底还是接起。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边的人直接问,“让席烬撤销和我的合作,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但会让你损失很多不是吗?” “你说什么?” “很简答啊,我不需要好处,我只需要你过得不好就可以了。” 宁栀的话音干脆。 她原本还以为,听见这一番话后,时敬棠会暴怒的。 但在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又笑了,再问她,“你以为我不插手,席烬就会让你和Wiliam 结婚了吗?没有我,他自己也会动手,所以……” “我知道,但你不应该动手,更不应该用这样恶心人的手段。” 宁栀的话说完,时敬棠也沉默了下来。 宁栀懒得和他废话,正准备将电话挂断时,他又说道,“可是你现在针对我也没用,你和Wiliam已经无法在一起了,我要是你的话,就会考虑跟我联手,毕竟我可以帮你对抗席烬……” “你?对抗?”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忍不住笑了,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如果我能给你提供巨大的利益的话,你或许会吧?但我手上的资源和席烬可比不了,你会为了我,去跟席烬对抗?” “你现在手上是没有资源,但席烬对你可是死心塌地。” 时敬棠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下来。 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摇,时敬棠很快又说道,“你想,如果他真的倒台了,还有什么身份和资源去压制你?所以……” “听上去好像挺不错。”宁栀慢慢说道,“所以呢?我应该做什么?先帮你进军国内市场?” “当然,毕竟席烬的主要产业链还是在国内,只要……” 就当时敬棠准备高谈一番的时候,宁栀却又打断了他的话,“时敬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是讨厌席烬不错,但你更让我觉得恶心。” 她这句话落下,时敬棠也直接沉默下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干脆直接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拉入了黑名单。 这下,她的房子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也没有心情再继续画画,用力将药片掰下吞入口后,转身回到了卧室。 但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去,房间里的那股味道依然挥之不去。 像是无数细小的昆虫,顺着她的鼻腔不断往她体内蠕动,宁栀想要将它们抓出来,却连他们的存在都找不到。 最后,她只能裹着毯子回到了画室。 她的房子本就不大,勉强布置出来的画室连个沙发都没有。 但宁栀不在意,只直接躺在了地板上,慢慢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昨天的一通折腾,再加上地板的冷硬让她醒来时,整个人如同被车子碾过一样,腰酸背痛,脑袋更好像是被塞入了什么东西,疼得要炸开。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准备去药箱翻点东西。 可门铃声很快响起。 宁栀一猜就知道是谁,她也不打算理会。 可门外的人就好像是催命一样,一下下按着门铃,不疾不徐的速度,此时却好像是催命曲一样,用力勒着宁栀的脑袋。 宁栀终于忍不住,几步上前将门打开,“你到底要做什么?一大早就开始叫门,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你……” 宁栀以为自己骂了许多。 但等她后面在医院苏醒时才知道,其实她当时打开门,刚说了一个字就直接晕了过去。 席烬站在门外,抬手将她抱住的时候,手上买好的粥直接浇了出来,为了避免烫伤她,他自己伸手挡了一下,因此宁栀看到他的时候,他小臂连带着手掌还缠着一层纱布。 “你男朋友当时可紧张了。” 年轻的护士还在跟宁栀打趣,“还好你只是普通发烧,就算这样,他还一直守着你,手上的伤都是我们医生提醒了他好多次,他才去包了一下。” 她的话说着,脸上也是一片艳羡。 但宁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正好这个时候,席烬也打完电话回来。 面对他人,席烬总是不苟言笑,护士见状也不敢多说,迅速给宁栀调好输液管后,推着车离开。 席烬没有看她,只问宁栀,“头还晕吗?” 话说着,他也伸出手。 但还没碰到,宁栀就将他的动作避开了。 他的手有些僵硬地停在半空,又一点点收了回来。 宁栀没有跟他说话,只自己拉高了被子准备躺下。 但席烬很快将她按住了,“你跟我回去吧。” 宁栀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眉头顿时皱紧了。 “或者我给你重新找一个房子,再找两个人照顾你。”他说道,“你自己选。” 宁栀扯了扯唇角,“是照顾,还是监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席烬说道,“要么跟我回温城,要么……” “知道了。” 宁栀这一声回答,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有些难以置信的,“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跟你回去。”宁栀说道,“但我有条件。” “好。” 席烬回答地毫不犹豫。 那话听上去就好像是在说——不论宁栀提出什么,他都会答应一样。 宁栀不由顿了顿,再继续说道,“我不会见你的任何朋友、家人、我也不会陪你出去应酬,更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第142章 退一步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扣着她的手却明显收紧了几分。 在宁栀皱起眉头的这一刻,他也直接问,“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不见任何人,不做任何公开,是在偷情吗?”他问。 直白的话语让宁栀一顿,不过她很快耸耸肩,“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就不跟你回去。”宁栀回答,“我也不会搬去你说的地方,你有本事,就让人将我关起来,嗯……反正这样的事情,你又不是没做过。” 席烬回答不上来了。 他发现,自己和宁栀之间的相处,似乎陷入了怪圈。 他知道、也承认自己曾经对她的伤害。 所以他现在努力想要避免、弥补。 可到后面,他们之间好像也只剩下了这一种相处方式。 因为只有他的强迫、他的控制,才能让事情“顺”着他的意思发展。 如果是从前,席烬或许会觉得这才是对的。 但此时,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却说道,“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我知道,你已经为我做了让步。”席烬慢慢说道,“你原本,都没有想过要跟我回温城的,不是么?现在愿意跟我回去,我应该高兴的。” 宁栀听着他的话,唇角却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然后,她说道,“你现在倒是挺会哄自己开心的。” 没有笑意的调侃,却好像是他们这段时间来,最轻松的相处画面了。 席烬对此已经满足,于是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垂下眼睛,手指在宁栀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宁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将自己的手抽出。 席烬的动作落了空,但他也不在意,只抿了抿唇角后,将手收了回去。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宁栀原本是没有睡意的,但躺了一会儿后,眼睛倒是慢慢合上。 过程中,席烬的手机似乎再次响了。 但宁栀还没来得及听第二声,他已经关了静音,也起身去外面走廊接电话。 宁栀的眼睛依旧眯着。 在眼睫毛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生病的时候。 当时他们还是夫妻,当佣人跟席烬说她生病了时,他是什么反应呢? 哦,他说,她死不了。 当时他们是闹了什么矛盾,还是因为什么事情冷战,宁栀已经不记得了,但她却清楚记得,他说过的这些话,就好像是一把扎在她身上的刀,永远……取不下来。 宁栀也没有再想,只任由那股睡意将自己淹没,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席烬接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病房里面看。 虽然他已经看到宁栀睡着了,但他还是不敢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另一边则是敷衍着电话那边的人。 “嗯,我过两天就回去。” “还要过两天?医生说母亲要尽快做手术!你是她儿子,她做手术你都不在吗?” “我这边有点事。” “有什么事情比你的亲生母亲更重要!?” 那边女人的话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席烬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又将手机调成静音后,回到了病房中。 宁栀已经进入了睡眠,但她的嘴唇依旧紧绷,眉头跟着皱起。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她的眉心之间。 皮肤相贴,哪怕只有指尖一小块的地方,但从那里传递过来的温度,也足够让席烬安心。 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松懈,挺直的背脊慢慢弯下,俯身在宁栀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轻柔的、一触即离,却又带着无尽的爱意和珍惜。 他的动作落下时,宁栀的眼睫毛也微微动了动。 但她的眼睛依然紧紧闭着,没有睁开半分。 …… 两天后,宁栀和席烬一同上了飞机。 她原本并不愿意这么着急的,毕竟她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但她转头一想,自己似乎也不是不回来了,她和席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又有几次可以长久? 于是,宁栀连房子都没有退,只随手收了几件衣服丢入行李箱,就这么跟着席烬上了飞机。 对于这一点,席烬似乎是有些不满的,但在盯着她的行李箱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拉着她的手往前。 “到温城我想住酒店。” 上飞机后,宁栀便直接说道。 “可以。”他答应地很干脆。 宁栀都有些奇怪了,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席烬又说道,“但酒店每天进出的人很多,而且我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可能用不了几天,他们就都会知道……” “那算了。” 宁栀倒是很快说道。 那快速拒绝的话语,让席烬有些想要笑,可笑容到了唇角,又变成无尽的僵硬和苦涩。 几个小时过去,飞机顺利落地。 宁栀后半段就一直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直到听见席烬的声音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盖了一张毯子。 她转头看向了席烬。 但从飞机落地开始,他的电话就一直不断,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深邃的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耐烦,声音敷衍。 “我知道了。” “随便。” “是么?” 大概是注意到了宁栀的眼神,席烬在转头看向她的时候,突然将手机贴在了她的耳边。 宁栀愣了愣,下意识喂了一声。 听见她的声音,那边的人倒好像吃了一惊。 然后,那边人开始尖叫,“你是谁?席烬呢?!” 熟悉的声音让宁栀反应过来,眼睛也立即看向了席烬。 后者倒是勾了一下唇角,再将手机拿了回去,一边说道,“我明天会去医院的。”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你不是去工作的吗?你什么时候交了……”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干脆挂了电话,再看向宁栀。 “你是故意的。”宁栀咬着牙说道。 “对。”席烬倒是承认地干脆,“要不然她会一直给我介绍女朋友,这是最快捷的办法了。” 第143章 没有必要 “那个女人是谁?” 席烬刚到医院,席茜便直接上前来,质问说道,“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她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她的声音没有掩饰,病房中的人也听了个清楚。 所以当席烬自顾自进入病房后,她也立即问,“你谈恋爱了?” 席烬这次倒是没有回避,眼睛在跟面前的人对视了几秒后,点头,“是。” “那女人到底是谁?!” 席茜对这个问题很焦灼,但她越是如此,席烬就越是不说。 席茜看着他,牙齿不由咬紧了。 “好了。” 病床上的人倒是说了一句,“不论是谁,你愿意迈出这一步就是好事。” “什么好事?这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呢!” 席茜咬着牙,“按照他之前的目光,也不知道会找什么牛鬼蛇神,我们席家的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不管如何都比你的目光好。”席烬看向她,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知道赵总最近如何?听说A股那边亏了不少的钱?” 他这句话让席茜的脸色顿时变了,再咬着牙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背后就是你在搞鬼,故意设计陷害他对吗?!”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控制A股。”席烬说道,“他自不量力,和我有什么关系?” 席茜不说话了。 席烬又问,“你手上的股份,还剩下多少?” “什……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卖了手上的股份去资助他?” “你说什么?”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眼睛猛地看向席茜,“你做了什么?” “我……我没有做什么!他是我丈夫,那些人催债都已经到了家里,嘉树还在国外,如果因为那些人出了什么事,您让我怎么活!” 话说到这里,席茜看向席烬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憎恨,“都是因为你,当初就是你逼着嘉树……” “他活该。” 席烬的话毫不犹豫。 席茜一愣,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分,“你个冷血的怪物!那是你的亲侄子!” 席烬没有和她分辨,只看向了床上的人,“我已经和医生谈过了,手术定在周二。” “嗯,我知道。” “您应该也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金夫人没有阻止他,但在席烬转身的时候,她却说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她带过来我看看。” 她没有说“她”是谁,但席烬自然知道指的是什么。 “没有必要。”他回答。 他这句话落下,席茜倒是松了口气。 但席烬没有管她,只自顾自往外面走。 席茜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应该就是玩玩而已。” “你觉得是吗?”金夫人的声音淡淡,“按照他的性格,如果无关紧要,他连让你知道她的存在都不会。” “他说的没有必要……是他觉得那个女人没有必要来见我。” 她的话,让席茜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 “随他去吧,不管如何,他身边有个人,总比前两年谁都不要来的好。” “可是……”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个人,好控制他对吧?” 金夫人的话毫不掩饰,话音落下之际,席茜的脸色也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慢慢咬紧了嘴唇,“母亲……”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姓赵的给你出的主意?” “不是,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 “不管是他还是你,我现在跟你说的,就是趁早打消这个主意。”金夫人沉着声音说道,“那是你的亲弟弟,有他在,就算赵家对你不好,他们也不敢对你如何,你要是帮着一个外人来对付他,他要是倒下了,姓赵的第一个就会对你不利你懂吗?” “不会!他是我丈夫!” “你丈夫。”金夫人冷笑一声,“一个出轨的男人,有什么信誉可言?” “他那是被勾引的,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席茜还想说什么,金夫人却已经抬手,“够了,反正这件事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席烬的私事你也不要再管,更不要再想往他身边塞人的事,能听懂吗?” 席茜慢慢沉默下来。 直到对面的人又问了她一声,她才嗡声说道,“我……知道了。” 金夫人没再看她,只拉高了被子开始睡觉。 席茜看着她的身影正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席茜先顿了顿,再走出去接电话。 “怎么样,问到了吗?” 电话刚一接起,那边的人便着急地问。 “没有。”席茜抿着嘴唇,“而且他们都知道了我们要往席烬身边插人的事情,所以你的计划……应该不成了。” “什么叫插人?你是他姐姐,关心他的终身大事,这有什么不对?” “是没有不对,但公司股权……” “永嘉本来就有你的一份!”那边的人直接叫了起来,“同样身为你母亲的孩子,你不觉得你得到的比席烬的少太多了吗?!凭什么他能够得到最大的控股权,而你手上就只有10%?而且这些年,他有把你当成亲姐姐吗?有把我这个姐夫放在眼里吗?不仅如此,他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放过!为了鹿宁栀那个贱人,我们的孩子都在外面流浪多少年了?这些年,他连过年都没办法回来,我们一家不能团圆,到底是谁的错?” “我知道……”席茜咬着牙,声音越发艰涩了,“可是他到底是我弟弟……” “你把他当成你弟弟,他又有没有把你当成姐姐?你以为席烬是那种会顾及姐弟情深的人?他要是能想到这些,我们的孩子早就回来了!席茜,你到现在都还没有看清楚吗?我们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对方的话,让席茜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点头,说道,“没错……你说的没错,那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席烬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管是谁,将她弄走,让席烬和我外甥女结婚!” 第144章 互相折磨 宁栀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去很久。 到了他安排的公寓中,她都已经脱了衣服准备洗澡了,却听见了席烬开门的声音。 她的动作一顿,随即跨出去准备将浴室的门反锁上,但刚出淋浴间,席烬已经将门推开了。 宁栀的脚步停在原地,一时间,她前进不对,往后退也不对。 席烬的视线很快落在了她身上——肆无忌惮的。 宁栀抓了旁边的浴巾,直接往他身上一丢! 白色的浴巾盖在了他的脑袋上,宁栀也听见了他闷笑的声音。 她没有理会,只转身回到了淋浴间中。 席烬没有回避,将浴巾扯下后,慢慢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宁栀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但没有阻止,只垂着眼睛看着从自己指尖不断往下落的水流。 席烬很快跨了进来,贴在她的身后。 宁栀皱眉推了他一下,但他胸口和腹肌都是一片精壮,她推都推不动,干脆放弃了。 席烬挤了沐浴乳,开始往她身上涂抹。 从小臂到锁骨,再顺着往下。 他的眼神认真甚至虔诚,就好像是在做着一件精致的泥塑作品一样。 但他手指所到每一个地方,宁栀的皮肤都会忍不住跟着发颤,眉头也一点点皱了起来。 当席烬顺着她的肚脐准备继续往下的时候,宁栀终于忍不住将他的手按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但这动作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只是她阻止的动作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毕竟在力量上,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让宁栀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做什么。 当她的手扣住他的时候,他便也将手指收回,哪怕他抵在她身后的力道已经无比明显。 “等一下带你去吃饭?” 似乎是为了转开注意力,他突然说道。 “我不想出去。”宁栀回答。 “好,那我让人送过来,你想吃什么?” “都行吧,但我现在想睡觉。” 话说着,宁栀也将他的手拨开,自己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后,围上浴巾出去。 席烬依然呆在浴室中,在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他又冲了十分钟,直到身体的反应彻底消失后,这才开门出去。 宁栀正在房间的柜子里翻找着什么,眉头紧皱。 “要找什么?”席烬上前。 “吹风机。” 席烬其实也不知道放在哪儿,跟着她找了一会儿后,他拿出手机,“我让人送过来吧。” “你之前不用?” “我之前不住这里。” “那你住哪儿?”宁栀脱口而出。 但话音落下,她突然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了。 席烬却突然看了她一眼,再说道,“我一直住办公室。”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办公室?” “嗯,我办公室不是有休息间么?”他说道,“反正对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他的声音压低了。 宁栀听着,不由微微一顿。 但她很快又笑,“对席总来说,这就是艰难的生活了么?” “什么?” “你说的你好像无家可归的样子,但实际上,你的生活已经远远超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你享受的是最顶尖的资源,比起那些连基本生活保障都没有的人,你说的那些痛苦,又算得上什么?” 宁栀的这句话让席烬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说道,“所以,你觉得是我在无病呻吟吗?我的痛苦对你来说……” “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评价。” 话说完,宁栀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却传来,“如果你觉得我是在无病呻吟,那你之前的痛苦,不也如此?” 他的话,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他。 那眼神,像是难以置信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一样。 “我之前对你很差么?”席烬说道,“别的不说,在经济方面,我对你没有过亏欠吧?你享受到的,不也是最好的资源?” 他的话,让宁栀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更可恨的是,面对他的话,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心里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吗?”席烬又问了她一句,“鹿宁栀,我承认,我在情感方面没有你富有,也无法做到像你那样坦诚而热切地去爱一个人,可我不至于对我痛苦的感知都这样迟钝。” “你可以讨厌我、憎恨我,但不能连我的痛苦……都否认。”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宁栀看着他的背影,那紧握的手就这么一点点松开了。 当她的嘴唇开始颤动时,宁栀仿佛听见了心里有个声音在控诉着她自己——她不能心软。 他所承受的痛苦又算是什么? 他被人当众羞辱过吗?他被人压着脑袋道歉认错过么?他体验过……孩子从身体中生生剥离的痛吗? 所以他的痛苦和她的……又怎么相提并论? 她又凭什么心软? 宁栀坐在床尾凳上,原本松开的手此时又一点点握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拿着吹风机回来了。 宁栀不愿意看他,但席烬已经自己将电通上,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滚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沉默着将吹风机打开。 宁栀想要起身,但席烬却直接伸出手,将她的人按了回去。 “席、烬!” “我也不想弄疼你。”他说道,“所以,你不要再惹我生气。” “不想生气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宁栀咬着牙,“还是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好好相处的可能性?你觉得我们现在除了互相折磨还有别的选择吗?” 席烬没有回答,但人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宁栀挣扎不过,只能任由他继续帮自己吹着头发。 她现在的头发很短,因此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感觉差不多后,宁栀便准备起身。 可席烬依然按着她没有动。 “你松手!”宁栀不耐烦了,声音暴躁。 “可我不想这样。”席烬低声说道。 “什么?” “我们之间……或许能有别的相处选择么?” 宁栀扯了一下唇角,回答地干脆利落,“没有,你……” 她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已经俯身,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也将她后面的声音堵了回去。 第145章 杀戮 旖旎而剧烈的纠缠,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掩饰。 席烬急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宽慰自己,但身体得到了多大的满足和快感,心口那道被撕开的口,却是越发的大。 仿佛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只能是互相折磨。 一个夜晚过去,席烬醒来时,最先看见的是躺在自己身侧的人。 白皙瘦弱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席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 健身、洗漱、换衣服。 同样的流程,席烬已经做过无数次,就好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不出任何的差错,却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等他换好了衣服过来时,宁栀依然沉沉睡着。 席烬在她身侧坐下,“我去公司了。” 他的声音略带僵硬,但落下时,眼睛却一直看着宁栀,仿佛在期待着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但宁栀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只躺在那里继续睡着。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公司?” 席烬又说道,“我带你去我办公室……” “不要。” 宁栀这次却是干脆地开口。 声音略带嘶哑,却是毫不犹豫。 这是席烬预料中的回答,所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慢慢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宁栀再次沉默下去,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仿佛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席烬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起身离开。 听见声音,宁栀那原本闭着的眼眸这才睁开了,然后,她直接起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就当她从里面掏出药物准备吃的时候,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却又突然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的,也是她手上的东西。 席烬的脚步停住,在过了一会儿后,告诉宁栀,“我昨晚戴了。” “我知道。”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话音落下,她也将药丢入了口中——毫不犹豫的。 她什么都没有继续说,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席烬表情消失! 宁栀看见了他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手,上面的青筋一点点暴起,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那握紧的手臂,也在轻轻颤抖着。 看着他的反应,宁栀的心里却突然有了某些快感。 那种,自己仿佛变成了持刀的人的、杀戮的快感。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反击的。 按照他的力量和身份,想要惩罚自己,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几步上前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不要吃了,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他的力气很大,呼吸也明显加重了几分。 按住宁栀手的同时,她还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轻颤。 “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做手术。”他说道。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扯了一下唇角,“那倒是不必。” “你可是永嘉的继承人,你母亲又怎么可能看着你没有后代?不想要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你想要,可以……”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那攥着她的手突然收紧了几分力道。 于是那股痛感很快从宁栀的骨头中传来,她的眉头顿时皱紧了,眼睛看向他,“松手!”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她还想在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说道,“既然醒了,那就跟我去公司吧。” “你说什么?” “跟我去公司。” 席烬说着,自己弯腰从她的行李箱中拿了一套衣服上来,准备给她换上。 “放开我!我说了我不去!”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反对,正准备按着她的手套上衣服时,宁栀却突然抓住了机会,于是她直接抬手,往他脸上甩了一个耳光! …… 赵川进入办公室时,一眼看见的就是席烬脸上那清晰的掌印。 他的皮肤本就白,那红痕印在上面便是越发的明显,而且,他也能看出来下手的人没有控制力道,因为在红痕的下方还有明显的破皮——是巴掌落下时,指甲在上面狠狠划了一下! 赵川身为一个成年人,自然知道那是一个女人的手笔,他也难以想象,席烬居然顶着这么一张脸,开完了早上三个小时的会议。 “有事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也将赵川的思绪拉回。 他看了看席烬,再说道,“我是来跟你说关于城南项目的提案……” “我之前说的很清楚,没有前景,也没有投资的价值。”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毫不犹豫的言语,也没有给赵川留任何的余地。 赵川顿了顿,这才说道,“怎么会没有前景?现在新能源是大趋势,后面……” “是大趋势,但也意味着更新迭代迅速。”席烬说道,“在这一方面,技术才是最重要的,工厂硬件并不需要着急,你现在建工厂,等技术更新上来了,那和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别?” “赵副总。” 席烬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这句话让赵川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看向他。 “我知道你最近在A股上亏了不少钱着急想要填空,怎么,让席茜卖了手上的股份和房子给你填补还不够,现在你将主意打到永嘉身上了?” 心思被揭穿,赵川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不论是不是,我都没有兴趣知道,反正这个项目我也不会批的,你可以下去了。” 席烬的话语毫不客气,赵川在咬了咬牙后,忍不住说道,“席烬,我怎么说也是你姐夫,在这种关头……” 席烬却是冷笑,“我连席茜的面子都不会给,难道还得顾及你吗?” “你……”赵川脸色涨得通红,但在顿了顿后,他又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口气后,故作轻松地问,“好,工厂的事情可以暂缓,那我们来聊聊家事吧?听说你谈恋爱了?对方是谁?父母我认识么?” 第146章 棉花 席烬回来时,宁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一天的时间过去,那痕迹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明显了,印在他那张白皙俊逸的脸庞上,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可席烬好像并不在意,回来后,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将自己打包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再脱下外套,在宁栀对面坐下。 宁栀盯着他的脸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将视线收回。 一顿晚饭的时间,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静默的空气中,除了餐具相撞时偶尔发出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宁栀其实也不想要和席烬说话,但比起他来,她显然更无法接受这样的沉默。 于是在晚餐结束后,她忍不住说道,“我明天要出去。” 席烬原本要往书房走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再看向她。 宁栀就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需要给你安排司机么?”他这才问。 几近温和的态度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摇头,“不用。” “行,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席烬也进入了书房。 房门关上,整个房子又恢复了安静。 但这对宁栀来说,依然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她甚至宁愿席烬和之前一样,按着她的脑袋,强迫她顺着他的意思又或者用一些事情来威胁她。 可是,他没有。 他这样温和的态度,反而让宁栀有一种,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有怒火都不知道往哪里撒。 因此,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只能闷着一股气回到了房间中。 一个晚上,席烬也没有回房间。 宁栀第二天醒来时,房子中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她起床的时间不算早,钟点工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好的早午餐也放在了桌子上。 之后的几天,她的生活基本都是如此。 席烬倒是每天晚上会回来,也会跟她一同吃晚饭,但两人基本没有任何的交流,吃过饭后,他便会在书房中工作,有时候会回到卧室休息,有时候他会直接在书房中。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没有再对宁栀做什么,在她第二天醒来之前,他也会先行离开。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逼疯自己。 但他又不会限制她任何的行动,这几天宁栀不论是出门逛街还是跟人吃饭,他都没有做任何的干预。 宁栀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但等了两天,确定他没有任何反应后,她便不再做任何的顾虑。 正好她最近看了几个有意思的展,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 他们不是单纯的画家,而是来自于一个团队。 展上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他们联合完成,每个人负责一小部分,再拼凑在一起。 这样新颖的方式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对于一些专业学术的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歪门邪道。 但宁栀却觉得很新奇,跟他们接触过后才知道,他们之前还组建过乐队,一同开过餐厅,最后又一起画画。 宁栀并不怕争议。 她的工作室想要进军国内的市场 ,之前的慈善公益活动只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更多的作品才能在这边抢下一杯羹。 如今这个团队所拥有的“噱头”,也正是宁栀需要的。 年轻人的精力无穷尽,再加上他们接触到的都是“三秒”的快速媒体世界,宁栀这个早已经被温城人遗忘的名字,也不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晚饭结束后,他们又一同去了附近的酒吧。 燥热的氛围中,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宁栀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气氛,所以当他们将酒递给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拒绝。 后面喝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模糊的意识中,她倒是听见了自己手机铃声响起的声音,但她没有接。 旁边有人提醒她,“姐姐,你手机响了。” “不用管。” 宁栀回答地毫不犹豫。 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又问她,“姐姐,你是不是还有门禁啊?前两天每天看你都会固定时间走,今天没及时回去就有电话来了。” “没有的事情,你想多了。” 宁栀这么回答着,但旁边的手机电话一直没有停过。 旁边人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宁栀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好好玩吧。” 宁栀笑着朝他们摆摆手。 在转身的这一瞬间,她的表情也直接消失不见。 她原本还想接电话骂那边的人的,但等她走出酒吧,对方反而没再继续打了。 宁栀甚至都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她就看见了停在对面的车子。 “鹿小姐。” 司机几步上前来,帮她将车门打开。 宁栀皱着眉头,“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司机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宁栀又看向车后座的人。 席烬就坐在那里,垂眸看着平板上的内容,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干脆转过身。 “鹿小姐!” 司机赶紧追了上来,也是这个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 姐姐!” 听见声音,车内的人倒是一顿,抬起眼睛时,正好看见那个男生跑到鹿宁栀面前。 “我刚还在和郭海心说呢,你走也不跟我说一声,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打个车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男生的话说着,一边将宁栀手上的包拿了过去,“你住哪里?我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声音突然从车内传来,“鹿宁栀。” 平静却带了几分冷冽的声音,让宁栀旁边的男生吓了一跳。 他正要转头去看,宁栀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一边说道,“不用,我已经有朋友来接我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第147章 另一半 宁栀的话音落下,男生的视线先落在了旁边车子那个显眼的车标上。 他愣了愣,然后又如同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扯着唇角笑了笑,“好。” 宁栀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直到男生已经转身离开,她这才弯腰上了车。 席烬坐在车上,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楚。 他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脸色不悦。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说什么的,但是……没有。 从她上车到抵达住处,席烬始终没有开口,就连他的脸色都是平静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暴怒,只是宁栀的错觉。 宁栀觉得奇怪,那一种关于暴风雨来临前的不安感倒是越发明显了。 可进门后,席烬依然只是进入书房——情绪平静的。 宁栀站在原地,反而有些想要失声尖叫。 又是这一种……如同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忍了几忍,她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学着他那样子,直接回卧室洗澡。 等她躺下时,外面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宁栀倒是翻了好几个身,半个小时过去后,她才慢慢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的衣领似乎被掀开了。 就好像是一条巨型犬趴在了她的身上,舌头舔舐着她的皮肤,从胸口到小腹,再顺着继续。 宁栀这才突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时,她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己腰间那黑色短发的脑袋。 她愣了愣,随即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很快将她双膝按紧了,牙齿咬过她的大腿根,像是某种惩罚。 但他又没有用力,比起之前霸道的占有和强劲的力道,此时他更像是在温水煮青蛙。 宁栀想要将他踹走,但腰肢早已经是酸软的一片,按着他想要他给自己一个痛快,他偏偏只用钝刀子,一下下往她身上磨。 宁栀仰着头,汗水和泪水一并滚落下来,整个人不断地颤栗着。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服输,咬着牙不断说着,“混蛋……席烬你这个混蛋!”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唇舌之间,像是将宁栀层层往上推的浪花,就当她以为自己将会被推到最高点的时候,浪花又突然退潮。 无尽的折磨让宁栀的手无力绞紧,泪水滚落的速度却是越发快了。 几次过后,她那骂人的声音消失了,只不断摇头,“你不要这样……” “不要怎么样?”他却问,声音压在她的小腹上,却又异常清晰。 宁栀不说话了。 “别人能这样对你吗?他们做过这样的事情么?你会让他们如此么?” 席烬问着,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宁栀的质问。 宁栀不说话了。 她仰着头,泪水一滴滴无声地落下,双手绞紧了身下的床单。 席烬看见了她的沉默。 于是,他也没有再隐忍,起身之际,直接撞开。 像是凶猛的海啸,不需要层层递进,也没有温和的水花,有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淹没。 宁栀的手不自觉抓在了他的小臂上,手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在痛和快之间,他们总能找到那个最契合的点。 如上天造物时,为他们彼此打造的最适合彼此的榫与卯。 所以在灵魂相认之前,他们的身体先认出了彼此。 因此,鹿宁栀说的让他去尝试其他人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席烬也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光是想,他就觉得恶心作呕。 只有她。 他也只想要她。 哪怕靠近的时候,他们彼此都会遍体鳞伤,哪怕在她身上,他尝到了无数次的愤怒、嫉妒、挫败,但他还是下意识想要靠近、占有。 最近压抑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到后面都有些无法收场。 他就好像是某种疾病的患者,手不愿意将她松开,或是压着她的双腿,或是掐在她的腰上,又或者从背后紧紧抱着她。 只有当他们的皮肤最大程度地重合在一起,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她的心跳脉搏的时候,他才会觉得……安心。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间中也终于安静下来。 刚一结束,宁栀就直接睡了过去,席烬垂眸看着她,指尖还在她身上不断流连着。 像是某种应激反应,此时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宁栀还会下意识做出颤栗的抖动,呼吸也会跟着急促。 席烬顿了顿后,到底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再将她一点点抱紧,闭上了眼睛。 …… “鹿小姐……鹿小姐?”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宁栀依然觉得眼皮无比沉重,睁开的时候,却发现钟点工正在床边,“您还好吗?” 宁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随即转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宁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但刚一下床,脚尖和小腿就好像是触电一样刺痛,她整个人都是一晃! “您没事吧?” 钟点工赶紧上前将她扶住了,“需要送您去医院么?” “不用。” 宁栀立即回答,声音嘶哑的。 此时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喷上了空气清新剂后,那股浓郁的味道也被压下去了不少。 包括在看见她睡袍下的痕迹时,钟点工也面不改色。 可宁栀无法习惯这种淡定,顿了顿后,她才说道,“我自己就可以了,你出去吧。” “好的,那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宁栀没有回答,只自己撑着打开了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药。 大概是上一次她的行为激怒了席烬,所以他昨晚连措施都不做了。 但宁栀无所谓,反正——她都会吃药的。 用力将那白色的药片吞下后,宁栀也接到了陈鸿飞的电话。 “姐,你不是说今天要来参观我们的画室吗?” “我记得的,我一会儿就过去。”宁栀回答,“半个小时后到。” “好,那姐你小心一点。” 陈鸿飞的声音依然爽朗,仿佛昨晚在酒吧门口的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 宁栀嗯了一声后,挂断电话。 钟点工已经将午餐做好了,但宁栀没有时间吃,“你带回去吧。” “鹿小姐要出门吗?那……” “不用司机,我会自己打车。” 第148章 见不得人 陈鸿飞他们的画室在郊区的一个小区中。 宁栀之前看过他们发布在网上的Vlog,当时看着就知道附近的环境一般,但等她真的到了后,才发现这里有些过于老旧了。 附近有许多错落不一的城中村,小区的环境也很一般,宁栀走到楼下时还被两只流浪猫吓了一跳。 陈鸿飞就在单元楼门口。 当看见她后,他立即抬手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姐!” 宁栀朝他点点头,“其他人呢?” “他们刚说想要吃水果,一起去超市了。” 宁栀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楼梯。 当看见楼梯墙上那发霉的痕迹和满墙的小广告时,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陈鸿飞看到了她的反应,先是一顿,再说道,“其实我们之前商量着要搬来着,就是这里东西太多了不好弄……” “这种环境对画的保存不是很好。”宁栀说道,“太潮了,颜料也容易坏。” “对……你说的没错。” 陈鸿飞不断点头,也带着她进屋。 老式的防盗门后,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客厅,除了一张沙发外,角落还堆着架子鼓吉他以及各种乐器,大概就是他们之前组乐队留下的东西,其他的便是各种画架颜料,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收拾过,但现场依旧有些混乱,宁栀看着,眉头也始终紧紧皱起。 “姐,你要不要喝杯水?” 陈鸿飞将手上的水杯递给了她。 宁栀摇摇头,认真看了看画板上的内容,又拿了旁边的画册。 陈鸿飞一直跟在她的身侧,一开始倒也是正常的距离,但后面,他却好像越贴越近了。 宁栀皱起眉头。 陈鸿飞这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指着画册,“我想看看你在看什么而已。” “这都是你们的作品吗?”宁栀问。 “对啊。” “和上一次画展上你们展出的风格很不一样。” “其实我们最开始送过去的就是这些,但他们不喜欢,后来我们才根据他们的要求进行了调整。”陈鸿飞皱着眉头,“但其实我们并不喜欢那样,创作应该是自由的,从内心而发的,他们现在就只会跟着大流趋势,让我们去迎合甚至是抄袭。” 他的话让宁栀一顿,毕竟她也是因为上一次画展才会被他们所吸引。 不过很快的,她又说道,“但你们后来完成地很好,画展很成功。” “是挺成功的,但我还是不喜欢。” 陈鸿飞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她,“对了,听说你之前也办过画展?”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叫什么名字,我现在搜一下看看。” “这不重要,其他人呢?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在超市中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陈鸿飞的话说着,突然又问,“对了姐,昨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宁栀一愣,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开的是玛莎拉蒂?那么牛的车牌号,身份肯定不简单吧?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有这么一个男朋友?” 陈鸿飞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宁栀看。 那眼神让宁栀有些不太舒服,也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其他人打电话。 但陈鸿飞很快将她的手按住了。 这动作让宁栀的眸色一沉,“你干什么?” “没什么,姐姐你不要紧张。”陈鸿飞倒是很快举起手,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好奇而已,姐姐你长这么漂亮,你男朋友平时肯定很不放心你吧?所以昨晚才一直……” “这和你有关系吗?”宁栀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 陈鸿飞耸耸肩,“这不是聊日常吗?姐姐你这么抵触,是因为你男朋友的事情……不能说?” “其实你这样的情况,我之前倒是见多了。”陈鸿飞笑了起来,“我们学校就有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见不得光的,姐你不会也是这样吧?” “今天还是算了吧。” 宁栀不愿意再跟他废话,直接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对方却将她拦了下来,“别着急啊,是不是因为我说对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抬脚,往他膝盖上狠狠踹了一下! 凌厉的动作,让陈鸿飞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在了地上! 宁栀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后,抬脚就要走。 可对方很快又抓住了她的小臂。 “对不起姐姐,我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可以吗?其实我也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你松手。” 宁栀的声音冷厉。 陈鸿飞却没有察觉到,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别生气啊姐姐,其实我就是想要让你知道,我……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要不给我个机会吧?我想……” “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的声音越发冷了,正准备抬脚踹他时,这才陈鸿飞却是抓住了机会,直接将她的脚踝抓住!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宁栀小腿上的抓痕。 “这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吗?是昨晚?你们做什么了啊?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的?” 话一边说着,他一边拽着宁栀往沙发上拖。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不对,“你放开我!放手!” 她的声音尖锐,却引起了男人更大的征服欲。 在他将她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宁栀也终于抓到了机会,直接抓起旁边的画板往他身上砸! “嘭!”的一声,男人的身体在猛地一震后,缓缓倒下。 ——鲜血顺着流出。 …… 尖锐的刹车声在警局门口停下。 李队提前收到了消息,人已经提前在门口等候,但此时他人刚一上前,男人已经大跨步越过了他,直接往里面走。 宁栀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看上去还算镇定,双手环抱在小臂上,背脊挺直。 旁边的人还在和办公的警察说着,“不是,我们都能证明,他的确精神有点问题,不过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鹿宁栀。” 席烬叫了她一声。 第149章 深渊 席烬的话音一落,原本还闹哄哄的警局倒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看了过去,只有宁栀还垂着眼睛坐在那里没动。 席烬也不在意,三两步过去后,他率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覆在了宁栀的肩膀上。 然后,他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眼睛往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儿,确定没有什么伤口后,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她,“哪里受伤了吗?” 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在对待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宁栀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抿了一下唇角后,她摇了摇头。 “席总……” 这个时候,李队也进来了,顿了顿后,主动说道,“事情我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目前还有嫌疑人在医院中,我们需要……” “什么嫌疑人?” 刚才还噤声的人立即叫了起来。 “谁是嫌疑人还说不准呢!” “就是!鸿飞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他还不一定能醒来,你们就直接将他判定为嫌疑人,这样做对吗!?” 一群人立即又开始嚷嚷了起来。 对面的警察镇压不住,最后还是李队拍了拍桌子,“你们当这里是什么?菜市场吗?” 他这么一吼,对面的人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李队又转头看向了席烬,“席总。” “我会让律师过来做交谈的。”席烬的声音冷静,话说完,手也将宁栀拉了起来,“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是……” 席烬朝他略一点头,也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只直接带着宁栀往前。 他的脚步很快,宁栀被他拖着脚步不由趔趄了几下,席烬看了一眼后,又突然放缓了几分。 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宁栀上了副驾位,原本都已经准备听他的怒斥亦或者嘲讽了的。 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整个过程,席烬甚至连多说一句话都没有。 他就这么沉默着将她送回了住处,平静沉默的样子,和前段时间一模一样。 可宁栀却是憋不住了,她的眉头也跟着皱起,“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听见她的话,席烬的动作倒是停住了,再转过头看她。 宁栀就站在那里,等着他开口。 “你好好休息。”席烬却是说道。 出乎宁栀意料的话语,他也没有等她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身就走。 宁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她干脆追了上去。 一梯一户的楼层,电梯直到将席烬送下去后,这才重新上来。 因此等宁栀追下去的时候,席烬的车子已经开远了。 宁栀立即拦了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她原本还以为他是要去公司,心里正憋着一口气想要质问他,但出租车跟着他转过几个街口后,宁栀却看到他的车直接开入了医院中。 “这里出租车可不让进。”司机告诉宁栀,“你要在门口下车还是?” 宁栀握了握手,“好。”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席烬会去哪儿。 偌大的医院,哪怕临近下班点了依然人满为患,宁栀在大堂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身往住院部那边跑。 “席总。” 律师已经先过来了,此时看见席烬后,立即上前,“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我也和对方进行了初步的交涉,但他说他精神不是很好,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席烬面无表情,“哦,所以呢?” “我已经申请医院和机构对他进行精神鉴定,但如果对方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可能……”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律师的身体不由一震,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突然大跨步往前,一把将病房门推开了。 “你谁啊?” 陈鸿飞就在病床上,旁边还有负责照顾他的人。 席烬刚一进门,两人便齐刷刷开口。 席烬没有说话,只直接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啥意思?你是谁,是不是走错……”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但话音还未落,席烬却抬起脚来,直接将在病床上的人踹了下去! “轰!”的一声,陈鸿飞就这么摔在了地上,旁边的输液杆被一并带倒,砸在地上,连带着他的惨叫声一起。 骤然的变故让场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鸿飞的朋友,他一边叫着一边准备上去查看陈鸿飞的情况,但刚走了几步,另一边的律师已经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疯了是吗?!” 他叫了起来,但无人在意。 席烬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 他那么一踹,陈鸿飞原本包扎好的伤口立即重新渗出血来,浸透了纱布,输液管缠绕在他身上,但更让陈鸿飞觉得窒息的是席烬那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你是……” 他想说什么,但刚说了两个字,席烬的皮鞋已经直接踩在了他的脸上。 没有任何的惜力,就好像是踩着一滩烂泥一样。 陈鸿飞的伤口疼得就好像是要炸开一样,甚至连他的头骨,都仿佛要在这一瞬间被踩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感觉到了恐惧,忍着剧痛求饶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谁,但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吧,我知道错了……” 席烬没有回答他的话,似乎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正准备继续往下踩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席烬!” 震惊的、甚至带了几分恐惧的声音。 在听见声音的这一瞬间,席烬倒是微微一顿。 然后,他收回了脚上的动作。 在宁栀冲过来的这一瞬间,他也转过身,准备将她的眼睛捂住。 ——他不想让她看到不好的画面。 可在他抬手的这一瞬间,宁栀却先将他抱住了。 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她的手臂伸出,此时正紧紧锢在他的腰上,似乎是想拖着,将他拽出某个深渊。 席烬就这么一直维持着抬手的动作,垂眸看着她。 宁栀的眼睫毛正在不断颤动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在面对陈鸿飞时、一个人坐在警局中时都没有掉下的泪水,此时突然疯狂落下。 第150章 你还爱着我 其实宁栀应该高兴的。 毕竟如果席烬真的因此沾上什么事情,甚至成为了阶下囚的话,正是她希望看到的事情。 可她还是冲了上来。 在医院门诊大楼的时候,在她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她就如同疯了一样,直接冲到了这一边。 然后,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席烬。 此时,她的泪水还在不断落下。 迅速滚落的液体,将席烬胸口的衣领染透,在那里,她还能听见他那强而有力的、不断起伏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烬的手突然又一点点落了下来。 盖在了她的发顶,干燥而温暖的掌心。 他的动作,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于是,她拉开了和席烬之间的距离,抬手擦掉眼泪想要出去叫医生,但她刚一动,席烬却又突然伸手将她按了回去。 她的脸庞被按着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那用力的程度,甚至让宁栀觉得有些……窒息。 她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发现自己推不开后,她干脆伸手席烬的手反握住了。 这一动作果然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趁着他没回过神的空隙中,宁栀也直接拉着他往外面走。 他的律师还在那里,再加上陈鸿飞的朋友也在,后面该如何处理……他们都会知道。 宁栀现在想着的,只有将席烬迅速带离现场。 席烬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也始终没有将她的手甩开。 直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后,宁栀这才将他的手松开。 席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宁栀咬了咬牙后,却是问。 席烬眯起眼睛看她。 “陈鸿飞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甚至是死了怎么办?”宁栀问他。 “死了就死了。” 这次席烬倒是没有沉默,平静的声音中,却带着淡然甚至是……残忍。 “那你就是杀人犯!”宁栀说道。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席烬反问。 同样的事情,宁栀刚才还在心里问过她自己。 当时的她,没能得到一个答案。 而现在,同样的问题又从席烬的口中问出。 他不是质问,也没有咄咄逼人,仿佛只是单纯的……困惑。 但那落在宁栀身上的目光,却又让宁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她静默无措的时候,席烬却突然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 拉近的距离,其实比起他们之间还要远上许多,但宁栀心口却忍不住跳了一下,人也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动作,只看着她,问,“所以,为什么要阻止呢?如果我真因为这样入狱被判刑,你应该高兴才对。” “对……我应该高兴。” 宁栀说道,也顺着席烬的话语用力点了点头。 但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回答席烬,还是在告诉她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席烬又问。 “对啊,我为什么……阻止你?”宁栀跟着又问了一声。 那如同复读机一样的话语,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但顿了顿后,他突然又抬起手来,手指覆在宁栀的脸颊上。 宁栀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抬手之间,那里全是……冰凉的液体。 她的身体不由一震,如同心虚一样,将他的手甩开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倒霉而已。”她说道。 话音落下,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于是自己跟着点点头,再说道,“我不想因为这件事亏欠你,所以才会……” “你会痛苦吗?” 席烬突然说道。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眼睛也愣愣看向他。 “你也会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不知道应该是爱还是恨而……痛苦么?”他说道,“你是不是怕承认还是爱着我这件事,是对你过去的背叛?” “谁还爱你了?席烬,你少他妈胡说八道!” 宁栀咬着牙说道,“我之前和你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你了!我现在对你就只有恨!我恨不得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将手搂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的人往他这边拉近! 宁栀现在对他只有无尽的抵触,手正用力要将他推开时,席烬却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为什么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她想要证明他说的是错的,却又在抬起眼睛的这一瞬间,如同被灼伤了一样转开了头。 “鹿宁栀。”他又叫了她一声。 “你闭嘴!” 宁栀忍不住说道,声音颤抖的。 “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不想亏欠你而已,我可以亏欠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你!” 话说完,宁栀也将席烬狠狠一推,再干脆地转身! 但她刚走了两步,席烬的手又从伸手伸过来,将她一把拽了回去。 “放开我!”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但话刚说完,席烬已经俯下身,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他的胸口就贴在她的后背上,俯下的身体正好将宁栀整个人包围在怀中,灼烫的温度,让宁栀的身体忍不住颤了颤。 她抬起手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但她刚一动,席烬很快又将手收紧了几分。 “我们可以不吵架了吗?”他问。 宁栀的手指一顿,但没有回答。 “鹿宁栀。”他又叫了她一声。 “我不要。”宁栀回答。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也更加着急想要将他的手推开,可是席烬依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席、烬!” 宁栀忍不住叫了起来。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那抱着她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他说道。 骤然变得冷静平淡的话语,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个抱着她不放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不等宁栀回答,席烬已经转身。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又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宁栀咬着牙,“你不许再动手!” 第151章 不想和你吵架了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先是静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将手掌覆在了她的头顶。 “好,放心吧。” 他的声音嘶哑,但一双眼眸却是出奇的平静。 不等宁栀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往前。 这一次,宁栀没有拉住他。 她就站在原地,直到席烬的司机过来叫了她一声,宁栀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慢慢转过身,“走吧。” “好的,鹿小姐,这是席总吩咐给您买的外套。” 司机的话说着,一边将手上的袋子递上。 宁栀盯着上面的logo看了一会儿后,这才伸手接过。 大小恰好的尺寸,也是她平时会穿的风格和颜色。 这种如同被他渗入观察的感觉,让宁栀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心口又有一股莫名的酸涩感,一点点蔓延开。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将外套拢紧后,直接抬脚往前。 宽敞的大平层房子里,依然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宁栀将外套脱下,进入浴室。 当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浴缸中的时候,宁栀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席烬和她说的话。 他问她,她也会痛苦么? 面对他,不知道应该爱还是恨的痛苦。 宁栀觉得自己是恨他的。 恨他曾经对自己的漠视、侮辱、以及残忍。 那些伤,是不论时间长河如何用力冲刷都无法消褪半分的痛。 当她的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时,仿佛还能听见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小生命的悲鸣,还有控诉。 宁栀原本也可以继续往前走的。 ——彻底丢弃掉那些过去,换一个环境和名字,继续生活。 可他又将自己拖了回来。 宁栀反抗过、挣扎过,可到后来,她又好像“认命”了。 她以为自己只是对他强势的妥协,只是因为……迫不得已。 但现在,宁栀又重新开始审视这个问题。 真的是迫不得已吗? 她真的……那么恨他么? 她如果真的恨,那在他躺在她身侧的时候,她就应该用一把刀,直接刺入他的心脏。 是因为她不敢,还是因为她不舍? 那些对他顺从、甚至回应的亲昵,是因为她生理性的反应,还是她的身体依然保留着曾经对他的爱意? ——如同她的身体无法听从她脑海的指挥真的杀了他一样。 ——也如同,她在医院时,不管不顾抱住他的那一瞬间。 宁栀想着,不知不觉间,她的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 她忍不住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脸庞,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她是在跟谁道歉呢? 是对那个没能出生的生命?是曾经的她自己?又或者,是连诚实面对自己内心都胆怯的现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宁栀听见了声音,却没有抬头。 很快,那人的脚步声开始靠近。 他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再在她身侧蹲下。 “鹿宁栀?” 他小心翼翼叫了她一声。 宁栀的手依旧捂着脸庞,她也不愿意看见他,于是只低声说道,“你出去。” 席烬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忍不住看向他。 然后,她发现席烬根本没有看她的眼睛,目光定定的,只落在了她的身上,打量着她的身体。 认真的目光,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席烬却已经收回目光起身,“那你快点起来,泡太长时间不好。” 平静的话语落下后,他便起身出去。 宁栀倒是有些反应不及。 直到席烬帮她将门关上,她这才收回了视线,自己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等她走出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席烬还给她买了晚餐。 餐厅中,食物的香味氤氲开,正中间放着的,还是那一道小炖肉。 宁栀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将视线挪开了。 “吃饭吧。”席烬说道。 “陈鸿飞怎么样了?”宁栀却问。 席烬听见了,但他的动作没有停,只默默夹了肉放在了对面的碗里,再看向她。 宁栀皱着眉头盯着他看,“你不会真的将他弄死了吧?”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 了一声。 然后,他慢慢摇头,“没有,你那么说了后,我就没再动手了,事情我已经交给了律师,他会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走的。” 席烬的声音平静,整个人看上去倒也……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看着他还是有些不安。 “吃饭吧。”席烬又说道。 宁栀看了一眼他给自己夹的满满一碗的东西,突然说道,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小炖肉了。”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那抬起的筷子也停留在了半空。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收了回来,再将自己干净的碗换到了宁栀面前。 “那你喜欢吃什么?”他说道,“我让人去买。” “不用了。” 宁栀坐了下来,随便吃了几口青菜,“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不用费心思给我弄这些。” “没费什么心思,你喜欢,我就让人买,不喜欢,就不买了。” 席烬的声音依然温和。 他这个样子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不知道为什么,宁栀看着他,却反而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席烬反而朝她笑了笑,“吃吧。” 宁栀握着筷子,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又说道,“我今天去那里,其实是为了参观他们的画室,我原本是打算将他们签下来的,但我没想到……” “我知道。” 席烬回答。 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没有做错。”席烬又继续说道,“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所以你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话说着,他也将剥好的虾放入宁栀的碗里。 宁栀看了一眼,突然叫了他一声,“席烬。” “嗯?” “你在计划什么?” “什么?” “你这样子……是不是在计划什么?”宁栀皱眉看着他。 “没有。”他的样子很坦然,“我只是……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让你生气了而已。” “所以,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情,我都不会做了。” 第152章 他可以做到 入夜。 宁栀躺在床上后不久,席烬也从书房那边回来了。 她的眼睛闭着,却依然可以感觉到席烬那放轻了的动作,以及小心翼翼在她身侧躺下的动静。 当床垫随着他凹陷下去一块后,他似乎也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宁栀没有理会他。 她原本还以为他会继续的。 ——以前都是如此。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他甚至连用力都没有,只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上面,再将脸庞贴近宁栀后侧颈窝。 不一会儿,宁栀就听见了他那平缓的呼吸声。 从她的耳后传来,带来几分瘙痒。 宁栀下意识想要远离,但刚一动,席烬便醒了过来,问她,“怎么了?” 宁栀抿了抿嘴唇,“我要去洗手间。” 他嗯了一声,手也松开来。 宁栀这才推开他下了床。 她故意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时间,但就当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看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又从外面传来,“你怎么了?肚子不舒服吗?” “没有。” “那你……”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将门打开了。 她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连我进去洗手间的时间都计时?” “没有。” “那你……” “我只是担心你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而已。”席烬回答,一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这个样子,宁栀就算有怒火突然也不知道如何发泄了。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也只能将视线收回,重新躺在了床上。 席烬跟着她的动作。 但这次宁栀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席烬突然说道,“我母亲后天会做一个手术。” 这骤然挑起的话题让宁栀一愣,眉头也跟着皱紧了。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席烬又继续说,“那手术也很小,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我突然想起,之前你那个……朋友母亲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去医院照顾她了?” 话说到后面,席烬的声音似乎也更低了几分。 宁栀听出了他的意思,“怎么,你觉得我也应该去照顾你母亲是吗?” “她不用你照顾,但如果你想去看她……” “我不想看她。”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么?我不会去见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席烬听见后,只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有再管他,但在他的手准备伸过来的那一瞬,宁栀将他推开了,“你不要碰我,热。” 按照往常,席烬并不会理会她这样的反抗。 她那点推搡的力道对他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但此时,他的手却是一点点收了回来。 他知道的……她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他就不做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宁栀很快又往床那边挪动了几分——尽可能的远离他。 席烬盯着那背影看了一会儿后,默默躺平了身体,仰头看着天花板。 当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额角上青筋的跳动,连接着心脏的位置,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在用力束缚住那里的猛兽。 他可以做到的。 席烬知道,就好像年少时他面对他的心理医生,可以让医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他已经恢复正常的话一样。 现在的他……同样可以。 …… 第二天,席烬去了一趟医院。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虽然没有多少的感情,但医院是公共场合,他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冷血。 所以哪怕不耐烦,他到底还是去看了她。 赵川和席茜也在里面。 席烬自然知道他们两个现在如此殷勤是想做什么。 他甚至觉得他们两位或许巴不得手术失败——好直接分割财产。 好在金夫人的状态还算不错,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 任由两人在那里说着什么,她的脸色都是始终的平静。 席烬进门后,她也主动点头,“席烬来了。” “哦,阿烬。” 席茜也 一扫之前暴怒不满的样子,朝他笑了笑后,又看向他的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要不呢?” 席烬反问。 “就你那个女朋友啊。”席茜说道,“母亲明天 就要做手术了,她都不来看看么?这不太像话吧?” “两个小时的小手术而已。”席烬的声音平静,“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 “什么叫做兴师动众?再怎么样也叫做一个手术,母亲这么大年纪了,你……” 席茜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金夫人却突然说道,“好了,席烬说的也没错,不需要这样兴师动众。” “母亲。”席茜皱着眉头,“我也不是想挑拨什么的意思,但阿烬的这个女朋友实在有些不像话,这么长时间了,连来看看您都没有也就算了,您知道吗?她还和阿烬动手!公司那么多人,阿烬是什么身份?她竟然让阿烬顶着脸上的巴掌印就去公司上班开会!” “那样子,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笑话!” 金夫人原本是无所谓的。 但在听见席茜的话后,她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眼睛看向席烬,“这是真的吗?” “她不是故意的。” 席烬回答,“而且,我没听见所谓的笑话。” 他的话说着,眼睛也往赵川那边看了一眼。 后者却突然转开了话题,“母亲,其实您这样的情况……要不还是让嘉树回来吧?他在外面这么长的时间,您都不想他吗?” “再说,当初是因为那谁才让嘉树走的,但现在连席烬都已经放下了,我们一家是不是该到了团圆的时候?” 赵川这话像是在和金夫人说,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席烬看。 关于这件事,金夫人也没有发表意见,只同样看向了席烬。 “我上次去国外还看见他了。” 席烬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赵川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席烬已经继续说道,“我看他在国外过得挺好的,而且他染上的那东西在国内可不能存在,他回来的话,可能会被直接送到警局。” 第153章 都会是我们的 “阿烬!” 医院走廊,席烬从一开始就听见了这声音,但他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直到席茜冲了上来,将他的手拉住了,“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话还没有和你说完呢!” 席烬这才停了下来,瞥了她一眼后,第一想法却是将自己的手拉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还有事?” “阿烬,你……不要这样。” 席茜深吸口气,再说道,“我知道这些年我们之间有些隔阂,但不管如何,我们都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这一点是外人如何掺和都改变不了的。”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比谁都了解你的性格,所以嘉树的事情,我对你有过怨,但却没有一点点的恨。” “我知道你到底还是念着我们母子的,就好像母亲说的那样,不管其他人如何,只要你在,我就有可以依靠……” 席烬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忍不住做了打断,“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紧紧皱起。 席茜看着他那冷漠的样子,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但她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说道,“嘉树的事情可以不着急,但你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正好,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今年刚留学回来,要不让她在你身边工作,她能力很好的,能在工作上帮到你不说,生活上,有她在,我也放心多了。” 席茜的样子很诚恳。 “这是赵川给你出的主意?”席烬却是直接问。 干脆的话语,让席茜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她想要否认,但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可以。” 他这个回答,席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席烬继续往前走,“将她的简历发到我邮箱。” “哦……” 席茜愣愣地回答,直到席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中时,她才算回过神,脸上也立即扬起笑容。 转身时,赵川也正好从病房中出来。 “阿烬同意了!”席茜抓住了他的手,笑着说道,“我就说吧!我们是亲姐弟,他怎么可能不向着我?” 她的话让赵川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满意地点头,“那我现在就开始安排,你放心,我那个外甥女乖巧懂事,长得又漂亮,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老太太现在看着还行,但这一场手术下来,肯定会折了她一半的精神,到时候再让颜颜给席烬吹个枕边风,到时候整个永嘉……都会是我们的!” …… “姐!” 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宁栀一开始还没有注意,直到身边的女保镖突然拉了她一下,避开了那人直接冲撞过来的身影。 怕面前的人对宁栀造成威胁,保镖很快挡在了宁栀面前,眼神警惕。 女孩儿却立即叫了起来,“姐,是我啊!郭海心!” 宁栀看着她,“是你?” “对!” 郭海心点点头,准备上前时,却发现那保镖依旧牢牢挡在自己面前。 她的声音顿时不满起来,“我们是认识的!你还拦着我做什么!?” 保镖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宁栀,确定她点了头后,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郭海心这才走到了宁栀面前,“姐,我是为了陈鸿飞的事情来的,我……我知道他做错了一些事情,但在这之前,你也和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了,你也是因为相信我们,当时才会去那里的不是吗?”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陈鸿飞……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的恶意,他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你能不能……放过他?” 郭海心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直接红了起来。 宁栀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保镖。 后者立即会意,转头去打了个电话后,回来告诉她,“陈鸿飞已经做了精神鉴定,目前被送到了专业的医院中进行治疗。” “什么专业的医院?那就是个地狱!” 郭海心立即叫了起来,说道,“我想要去看他都没有办法,我看到他们说,进去后的人都是在被无尽的折磨!姐姐,我……我可以代替陈鸿飞跟你道歉的,所以你能不能……” “这位女士,关于陈先生的事情目前是律师全权处理,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请你……”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郭海心却是直接叫了起来,“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就是看我们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的权利地位才敢这样欺负我们!那算是什么事情?他想要强暴你,不是没成功吗?他还被你给砸伤了,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你们要那么对待他?!” 郭海心的声音中满是怨恨。 保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宁栀却挡住了她的动作,再看向郭海心,“他精神有问题,不是你们说的吗?” “什么?” “是你们说的他精神有问题,让医生去给他做鉴定的。”宁栀说道,“律师也只是按照规程做事情,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警局, 去找法院,而不是在这里跟我控诉你的不满,我帮不了你。” 宁栀的声音冷静。 话音落下的时候,郭海心的瞳孔也不由缩了缩。 但很快的,她又咬紧了牙齿,“如果不是你处处不饶人,他又怎么会被强制入院?!” “我说了,你有问题,去找警察。” 话说完,宁栀便要继续往前。 但下一刻,郭海心却又跑到了她面前,当着她的面,直接跪了下来! 她们现在就在商场门口。 刚才那一番拉扯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此时郭海心一跪,周围立即投来了无数的目光,不少人更是直接拿出了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她们。 保镖立即上前,把宁栀护在身后。 “鹿小姐,您先上车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等一下!你不许走!你要我们道歉,我现在给你跪下还不够吗?求求你了,你放过他吧,他还那么年轻,这一辈子如果真的只能在那里度过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求你给我们一条生路……” 话说着,郭海心直接趴下去,将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第154章 拉锯 “抱歉席总,是我没有保护好鹿小姐。” 保镖站在门外,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人。 但让她意外的是,席烬并没有发怒,只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将门打开。 客厅和厨房都是一片空荡,席烬立即将视线落在了里面的卧室。 但他并不着急进去,而是拿出手机开始看今天的网络新闻。 关于下午在商场的那一幕,果然有人将视频传到了网上,但好在对方给宁栀脸上打了马赛克,再加上保镖保护及时,关于宁栀的身份信息倒是没有流出。 但即便这样,下面还是骂声不断。 有人说宁栀就是被某个人包养的情妇,仗着背后的人为所欲为。 有人还说自己就在哪个会所中见到了鹿宁栀,没想到转头她就成为了权贵。 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纷纷要求解码视频中的人物,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 他打了个电话,让人将网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后,他便将手机一丢,往卧室的方向走。 但等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宁栀也没有在里面。 空荡荡的房间让席烬的心口一缩! 他整个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血液跟着心跳一起凝固,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挪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脚,近乎踉跄地往门口的方向跑。 但几步过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书房那边。 ——那扇门虚掩着,但依然可以看出里面开了灯,似乎还有夜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响。 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抬了起来,慢慢往那边走。 鹿宁栀……真的在里面。 她趴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人已经睡了过去,手上拿着的书要掉不掉的,上面的页面正随着风不断动着,做出声响。 席烬就站在门口看着。 他想要上前抱住她——来填补刚才心口的那一股无措和惊慌。 但他又不愿意破坏眼前的这一份平静和安宁。 所以,他只站在那里看着,定定的眼神,连眼眸都舍不得眨动和挪开半分,生怕错过……一帧一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是她下面正在迅速转动的眼球,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席烬这才走了上前。 他想抱住她,但在伸手的这一瞬间,他到底还是将手收了回来,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宁栀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猛地看见他时,她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后退。 “做噩梦了?”席烬问她。 温声的话语,让宁栀愣了愣。 直到确定他是“真”的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怎么不去房间睡?” 席烬问,一边将她手上的书拿了过去,翻了几页后,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宁栀没有回答,只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席烬也不在意,又继续问,“你肚子饿么?要不要吃饭?” “不吃了。” “好,那你要洗澡?” “我不是孩子,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宁栀皱起眉头,声音中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烬似乎一顿,再点头,“好,我知道了。”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自己起身往外面走。 席烬还是坐在原地。 其实……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想要问她。 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她有没有受到惊吓?关于那个女人说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不忍? 但她什么也没有跟他说,甚至连简单的对话,都仿佛不耐烦。 席烬那些想说的话,只能一点点咽了回去,落在双膝上的手却反而不断收紧,直到掌心处传来刺痛感后,他才慢慢松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茜给他发了邮件。 席烬打开页面时,最先看见的是上面那张被放大了好几倍的照片。 跳过那张照片,下面则是女人的名字和信息——舒颜。 …… “鹿小姐,您说您要去哪儿?” 保镖坐在副驾位上,当听见宁栀的话后,她的眼睛立即瞪大了,声音难以置信。 “精神病院,就陈鸿飞住的那一个。” 宁栀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清晰的。 “这……可能不太合适。”保镖的声音艰涩,“而且那地方复杂,我怕您有什么危险……” “你是怕跟席烬不好交代是吗?那将车停下,我自己过去吧,如果席烬问起,你就说是我自己去的,和你没有关系。” “鹿小姐……” “或者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反正不管如何,我现在就是要去,你自己选吧。” 宁栀又继续给出选择,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但样子却是无尽的坚定。 保镖只能转身过去打电话。 小心翼翼汇报完情况后,那边的人却只是沉默。 保镖拿捏不准他的心情,又问了一声,“席总?” “知道了,让她去吧。” 席烬的话说完,保镖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直到她发现席烬的话说完后,便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仿佛……并不在意。 “他回复了吗?” 宁栀的声音传来。 “回……回了。”她赶紧说道,“席总同意了,那我们现在送您过去。” 保镖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她似乎是没有想到席烬会是这样的答复和反应,此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鹿小姐?” 保镖又叫了她一声。 宁栀这才抬起眼睛,“嗯,去吧。” 车子很快在医院门口停下,保镖正准备跟着她入内时,宁栀却转过头说道,“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她的话让保镖的瞳孔微微一缩,“鹿小姐,这……” “里面不是有医生和护士么?”宁栀说道,“我自己就可以,你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 话说完,宁栀已经自己往前。 保镖还想跟上来时,她却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警告! “鹿小姐……” 保镖还想说什么,但宁栀没有管,只自顾自往前。 第155章 装什么? 其实宁栀也不是非要来看陈鸿飞的。 关于他的下场如何,宁栀也并不是很关心,她只是单纯需要这么一个借口罢了。 所以当医生询问她要不要进去病房,还是隔着门的时候,宁栀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护士很快领着她过去。 等见到了陈鸿飞,宁栀才知道昨天郭海心那样激动的原因是什么。 和上次见面相比,此时的陈鸿飞就好像是换了个人。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一双眼睛凹陷下去,动作迟缓,精神恍惚。 当听见护士的提示声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睛看着宁栀。 他好像都忘了宁栀是谁,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走了上来,双手抓住了栏杆,“是你……” 宁栀点点头。 “对不起……”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咒骂自己的。 但此时他说出的话,却是让宁栀的眉头 忍不住皱了起来。 旁边的护士倒是小声提醒,“医生给他用了药,所以他现在的行为算是在药物控制下才会有的,如果断药,很快就会变成之前那样狂躁甚至是精神分裂的模样,还有很大的几率会伤人,因此……他不能出院。” “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宁栀问。 她的话音落下,护士似乎有些诧异。 眼睛在看了看她后,她才说道,“至少……得是几年的时间吧?看他后续的恢复情况。” 宁栀的眼睛又慢慢落在了陈鸿飞的身上,沉默下来。 “您有什么想要跟他说的吗?” “没有,就这样吧。”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转过身。 但她并不着急回去,跟护士说了一声后,她自己进入了洗手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直到保镖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催促,她这才慢腾腾往外面走。 “鹿小姐,您还好么?没受伤吧?” 保镖的样子极度紧张。 “没事。”宁栀声音平静,“我肚子饿了,想吃饭。” “好的,那我带您……” “我想吃这家餐厅。”宁栀将手机上的页面给她看,“你们将我送到那里就好,我等一下自己打车回去。” “没关系的,我们也不会打扰,您……” “但我吃完饭还想去喝个酒。”宁栀微微一笑,“你们在,我很不方便啊。” …… 酒吧中是躁动的震耳的音乐。 宁栀换了身衣服,外套脱下后,里面是黑色的吊带上衣,再加上牛仔热裤,惹火的打扮将她身材上的优势安全凸显出来,随着舞蹈的动作,周围无数的目光已经如同苍蝇一样黏了上来,往她身边凑的人也越来越多。 宁栀没有理会,微微眯起的眼睛仿佛对周围的觊觎和打量毫无察觉,随着一首歌曲结束,她也直接转身往柜台的方向走。 重新开了一瓶啤酒后,她也没有要杯子,而是直接对着瓶嘴往嘴里灌。 “女士,一个人吗?我请你喝一杯吧?” 很快有人凑了上来,笑盈盈的。 宁栀上下看了他一圈儿,没有回答。 “你喜欢喝什么?Whisky?还是Cognac?” 男人的话说着,手已经抬起叫了酒保过来,再“不经意”地在宁栀面前露出了他腕上的手表。 宁栀看了一眼,发现同品牌的手表,席烬也有一块。 而眼前男人手上的这块,是最基础的入门款。 “这是我从法国买的。” 发现宁栀的目光后,男人立即开始跟她介绍,“这手表创始者的故事你知道吗?他……” 宁栀没有听他发挥,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后,她直接起身往舞池的方向走。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不甘心地追了上来。 但他西装革履的,和舞池有些格格不入,他也不愿意脱下身上那件昂贵的外套,于是还在找机会和宁栀谈话,“这里太吵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天如何?” 宁栀还是不说话,也不用她开口,当她重新进入舞池时,周围立即有人如同苍蝇一样追了上来,自动将那个男人挡了出去。 “姐姐,你跳得不错啊?” 很快又有人开口,“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有朋友……”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一把推走了。 对方的动作粗暴,男人差点摔了下去,嘴里也立即骂了几声脏话。 等他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刚才看上的“猎物”已经被那人强势搂入怀中,直接带了出去。 “不是,你什么意思……” 男人立即想要追上去,但刚走了几步,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已经将他挡了下来——面无表情的。 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 震耳的音响、人们配合的尖叫声、让人的肾上腺素跟着往上飙升。 在被席烬拥着往外面走的时候,宁栀的脚步有些踉跄,但还在跟着人群不断欢呼尖叫,随时想着挣开他的手回去。 大概是嫌弃这里太过于吵闹,她的脚步也太慢了一些,后面席烬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跨步往前。 “你干什么?我还没玩够!” 宁栀立即控诉。 席烬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是不管我了么?你把手给我松开!” 宁栀又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脚步倒是一顿,然后,他哑声说道,“我没说我不管你。” “是吗?”宁栀却是冷笑,“但你最近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我做什么你都不干涉了,那你现在还来这里做什么?松手!”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和他废话,只转过身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 她的指甲掐入他的指缝中,两人都在用力,因此连手指关节,都是一致的苍白。 席烬看了她的手指一眼,突然深吸口气,再说道,“我怕你有危险。”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顿了顿,随即冷笑,“我有危险跟你有什么关系?这都是我自找的,你把我放下来!” 席烬又不说话了,只加快了脚步,等到了酒吧门口后,再一把将她塞入了车内! “放开我!席烬,你他妈装什么装!?” 第156章 你太残忍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的表情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没有。” “没有?”宁栀冷笑,“那你让我下车。” “我说了会有危险。” “那也跟你没关系!” 宁栀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也看到了席烬那握紧的双手。 但在两秒过后,他又松开了手,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转身去开另一边的车门。 可司机将车门锁上了,她根本打不开。 宁栀又转头看向了席烬,“你让人把门给我打开。” “太晚了。”席烬又说道。 “把车门打开!”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直接归于沉默了。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再用力地点点头,“也是,这样才对。”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才应该是你。”宁栀说道,“所以我才会说你之前一直都在伪装,其实你根本就没……” “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我没喝醉。”宁栀盯着他,“我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她那定定的眼神,让席烬放置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握紧了,额角的青筋随之跳动了两下。 几秒钟的时间,他立即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说道,“所以,你是故意的?” 宁栀眯起眼睛。 “从昨天开始,你就故意不追问我关于陈鸿飞的事情,今天又坚持一个人去看他,到了晚上又一个人跑到酒吧,是为了故意……挑衅我?” “对啊。”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她也看见了席烬那握得更紧了几分的手。 这算是她预想中的反应,她并不觉得意外,唇角反而又向上扬了扬,“你不是故作冷静么?你不是会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么?我就是想要让你……原形毕露而已。” 她的话说完,席烬那握着的拳头突然松开了。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面具好像被她……一把击碎。 ——那曾经在专业心理医生都成功戴上的伪装,此时被宁栀硬生生的撕了下来。 她是那样笃定和自信,如同一个拿着匕首的刽子手,刀刃没有落下,而是反复在他面前展示,反复摩擦过他的皮肤,想要将他……逼疯。 又或者说,是将他的“真面目”逼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么?”席烬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席烬又问了她一声。 话音落下,他也抬起手来,将车内的隔板升起,“开车。” 后面这句话,他是对司机说的。 那两个字,明明还是清冷克制的,但在转头看向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的眸色又一下子变得深邃,在隔板到顶后,他的身体也朝她倾近。 宁栀没有后退,只抬起下巴和他对视着,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 席烬垂眸和她对视着,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 “若不然呢?你希望我怎么做?”他又问。 这次不是质问,而是单纯的……疑惑。 席烬是真的想要知道,他到底需要怎么做,宁栀才会高兴,才会满意? 她不喜欢他对别人赶尽杀绝冷酷的样子,那他就将这一面收起来,包括陈鸿飞的事情,他也都是让律师走的司法途径,每一个流程都合法合规。 昨天那个女人冲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也不是将那个女人“解决”掉,而是让人去捂住了她的嘴巴,包括网络上的评论,他也都是这么处理的。 当然,他知道他做这些,宁栀未必会感动,可能也还是会觉得他太过于极端,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让她知道。 这段时间,席烬突然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当时在宁栀眼里,他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于是,他正在努力让她只看到自己“好”的一面。 他觉得这样做,她或许会高兴,可能会重新……喜欢上他。 但现在,她却反而在逼迫他——要他撕下面具,看着他在她面前失控、疯狂。 “席烬,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自己更是。”宁栀看着他说道,“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全部消失,就连那倾近宁栀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停顿住,手指慢慢握成拳头。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席烬又问了她一次,疑惑的、认真的。 宁栀不说话了。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满意?”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突然笑了。 然后,她仰起头来告诉他,“是。”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席烬也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他唇角上扬的时候,眼角也跟着红了起来。 宁栀看着他的样子,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了一口——无尽的酸涩。 可这种感觉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眼睛依然定定看着他。 “停车。” 席烬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话语,前面的司机反应却是极快,立即将车靠边停了下来。 “你回去吧。”他告诉宁栀。 “席总,那您呢?” 司机脱口而出。 席烬没有回答,只直接将车门关上,再转过身。 宁栀依旧保持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所以她可以清楚看见席烬转身的背影。 高达颀长的身影,此时好像带了无尽的落寞和寂寥。 司机都盯着看了一会儿,再慢慢上了车。 当他重新驱动车子的时候,他也握了握方向盘,再说道,“鹿小姐,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宁栀这才收回在窗外的视线,眼睛看向他。 “您不觉得您对席总……太残忍了吗?” 司机的话说完,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眼睛看向他。 司机的样子还有些愤愤不平的,看着宁栀的样子也带着明显的不满。 在宁栀眯起眼睛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您知道刚才席总有多着急吗?他找了好多个酒吧,这才……” “跟你有什么关系?”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第157章 搬走 宁栀的话语冷硬,落下的这一瞬间,司机不由愣了愣。 然后,他赶紧解释,“不是,鹿小姐您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 宁栀也不做打断了,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仿佛是在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那司机被她这么盯着,言语突然也有些匮乏苍白,最后,他只能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是我……说多了。”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扫了他一眼后,她便直接看向了前方,“开车吧。” “是……” 司机这次不敢插嘴了,迅速发动车子往前。 因为这次插曲,他们谁也没有看到的是,后面还有一辆车子,此时正悄悄跟上了他们的速度。 回到住处,宁栀突然感觉房子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走入衣帽间的时候,发现席烬的行李箱不见了。 他衣柜中的东西,也被清空了大半。 宁栀不知道他是出差了,还是真的准备搬走。 但此时,她却盯着那空出来的间隙看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手机那边传来了消息的提示声,这才将她送思绪中拽了出来。 发消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宁栀几乎不用想也知道是时敬棠,她也懒得查看回复,顺手将他这个号码也一并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她大脑突然有些空白无措,一时间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仔细想想,前段时间,她其实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为了伪装,席烬会让人注意她每天的生活举动,但不做任何的干涉。 如今他的面具被她撕毁,他无法继续伪装,也无法理所当然地露出爪牙,所以现在的她才应该是……真正不受控制了。 但可能是双手被捆绑住的时间太长,此时让她往前奔跑,宁栀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走。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她才想起往常自己的生活习惯,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她刚才在酒吧其实喝了不少,但等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所以说,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明明她之前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习惯了一个人工作、吃饭、睡觉。 哪怕谈了恋爱,她和Wiliam的关系也很自由,他们不会天天见面,偶尔会一起吃饭、打球、游玩,但从未躺在一起过。 但席烬以强硬的姿态重新闯入后,她被迫接受了他的存在,于是她重新习惯了每天身边躺着另一个人,习惯了他用手臂将她圈入怀中,用包裹的姿态将她整个人牢牢压在胸口前。 他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只能用这样笨货和霸道的方式来证明她的存在。 而她呢? 她好像也……习惯了。 所以此时,她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上,突然发现这地方好像大得可怕。 哪怕她用被子包裹住了自己全身,依然觉得自己好像落在一个没有任何支撑的地方,晃荡、悬浮。 最后,宁栀从床上起来。 她原本是想要去客厅的,但在路过走廊时,脚步又突然一转,就好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推开了书房的门。 当那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落入宁栀的眼眸中,她整个人顿时越发清醒了。 她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那一张桌子,企图从上面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桌子太干净了。 干净到仿佛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宁栀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东西收走的。 明明他们在路上分开之后,她也跟着司机回来了。 他就算先下了车,能有多长的时间? 她到之后,甚至都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得是多快下的决定? 宁栀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 用力将这些想法全部甩开后,她便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就窝在客厅的沙发。 狭窄的空间倒是给了她些许的安全感,就是客厅的窗她忘记关上,第二天醒来时,脑袋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 可身体上的疼痛,其实是最好痊愈的。 甚至都不用去医院,一片止痛药下去,就能帮她掩藏掉一切。 如此的……简单。 钟点工按时上门来。 她没有问宁栀多余的问题,也没有询问书房中的东西去了哪里,安安静静打扫和做过饭后,再悄然退场。 之后的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的。 席烬不在,宁栀也沉下心想要创作,可她依然画不出任何的东西。 明明她脑海中有很多的想法,却在落笔的那一瞬间,又变成了空白。 无端的折磨让宁栀整夜整夜地失眠,酒精和药物能起短暂的作用,但两三个小时后,她都会从梦中猛然苏醒,然后,再难以入眠。 宁栀不想继续下去,于是,这一天她干脆预约了医生,准备过去看看。 钟点工按下门铃时,她也没有多想,直接上前将门打开。 然后,她就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正着。 当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宁栀才恍然想起——钟点工有临时密码,并不需要按门铃。 因此,眼前来的是另一名……不速之客。 席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又或者,是某一个和鹿宁栀 长得相似的人。 毕竟这些年,某些窥见机密的人似乎知道了什么,于是开始往席烬的身边推荐各种人,从金发碧眼,到一张张和鹿宁栀极其相似的脸庞。 那些女人,或许天生和鹿宁栀有几分相似,或许是经过后面精心雕琢。 但不论是哪个,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像。 可席茜很快又想起——那些女人,席烬何曾多看过一眼!? 而且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反应过来后,席茜也咬着牙,“鹿宁栀?!” “赵夫人。” 宁栀的声音倒是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是你?居然是你!?”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宁栀看。 “对,是我。” 和她比起来,宁栀的样子要淡定多了。 当宁栀的声音落下时,席茜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你居然还没死?!” 第158章 他要结婚了 席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多做反驳,只问她,“你有事吗?” “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住在这里?席烬费心思藏起来的人,就是你!?” “是吧?” 宁栀回答,“如果他没有别的女人的话。” 那无所谓的态度让席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这两年关于鹿宁栀去向的猜测,圈子里其实一直都有。 当时鹿家倾覆后不久,席烬便放出了她去国外留学的事情。 说是去留学,但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套托词而已。 毕竟席烬那样“厌恶”她,对鹿家也没有任何的手软,又怎么可能留着她这个“妻子”? 果不其然,鹿宁栀去留学后,整个圈子的人都彻底失去了她的消息。 她再没有回到温城,席烬 也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这个妻子。 很多人说,是鹿宁栀到了国外后,席烬就断了她所有的资金和供给。 没有钱,再加上在异国他乡,鹿宁栀大概已经……死了。 这传闻出来,席烬并没有进行辟谣,所以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她已经死亡的事情,除了一两句的唏嘘外,再也没有其他。 但从那之后,席烬的身边也没再出现任何的女人。 再加上他一直留着栖云涧那个房子,后面还大肆回收了鹿宁栀曾经卖出的所有作品,风向敏捷的人,这才窥见了一丝丝的不对。 于是,他们才会尝试将一个个和鹿宁栀长得相似的女人才会送到席烬的身边。 这些事情,席茜全部都知道。 她也知道席烬对鹿宁栀的感情——从他对赵嘉树的决绝就能知道,他被鹿宁栀蛊惑地有多深! 所以当听见鹿宁栀的死讯时,席茜比谁都要高兴。 可如今,活生生的鹿宁栀却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谁说我死了?”宁栀问她,“席烬吗?” 席茜不说话了。 “看来他没说,那你是见到了我的死亡证明,还是看到了我的尸体?没有的话……” “你少给我废话!” 席茜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声音,咬着牙,“就算你没死,前两年销声匿迹的人是你吧?既然都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就是要缠着席烬不放?!” 宁栀原本想要告诉她,不是她自己愿意,而是席烬逼着她回来。 但转念一想,她和席烬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和眼前的人解释的必要。 于是,她直接反问,“所以,你到底是有什么事?” 听见宁栀的这句话,席茜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她立即抬起了下巴,说道,“我不管你当年是死了还是其他,也不管你是怎么重新缠上席烬的,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她的样子太过于理所当然。 以至于宁栀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宁栀还轻笑了一声,再反问她,“为什么?” “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走?” 宁栀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她,“你以什么身份来让我离开?” “我是席烬的姐姐!” “嗯,我知道你是他姐姐,然后呢?”宁栀问,“他都没有开口的事情,你能替他做决定?” “席烬是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他要是想让我走,不需要你代劳,但他没有这么说,你却来撵我,你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宁栀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讽刺。 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让席茜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又冷笑,“鹿宁栀,你该不会真以为你对席烬很重要,不可取代吧?” “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席茜的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慢慢眯起眼睛。 “看看。”席茜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上面是一张男女的合照。 照片上两人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但光是并肩站在一起,便是男才女貌的登对。 “这是舒小姐。”席茜告诉她,“人家的家世背景可比你鹿家的破落户好多了,这段时间他们就一直在一起,还一同出席了慈善晚会,我原本还以为席烬藏在这里的是谁,想给一点补偿识相一些离开的。” “不过既然是你, 应该就不需要了吧?毕竟,你曾经也算是有几分身份的人,是吧?” 话说着,席茜甚至控制不住笑了出来,眼神嘲讽。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和她对视着。 “怎么,你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席茜问。 “对,不相信。” 平静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笃定。 这态度让席茜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鹿宁栀,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都已经将……”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你能说明什么?你要不拿出点别的让我信服呢?比如说,他们的床照之类?” “鹿宁栀!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要脸?人家是正经的名媛千金,你以为……” “那你就让席烬自己来跟我说,他那样一个人,不是会躲起来让别的女人来帮他处理这些事情的,要我走,还是其他,你让他自己来告诉我。”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 话说完,宁栀也直接抬手,将门关上。 席茜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的。 直到自己面前只剩下门板后,她才突然反应,随即用力砸门,“鹿宁栀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把门给我打开!你这个贱人!” 宁栀没有理会她。 但原本挂好的医生号被她取消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后,她干脆打开手机,给程蛰拨了个电话。 “姐,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那边的人倒是很快接起来,态度依然恭敬。 “席烬在哪儿?”宁栀直接问。 这个问题让程蛰一顿,“啊?” “你别装,他在哪儿你不知道?”宁栀面无表情,“你放心,我没想找他做什么,只是单纯想知道他在哪儿,仅此而已。” 第159章 心动 “你现在不是和席烬在一起吗?你晚上就去他的房间,将关于新西兰的那份策划书偷出来!”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强硬,女人听着,唇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但面上还是做出了温顺的样子,“不行的舅舅,他房间都不让我进去,更不用说……” “他不让你进去你就不进去了?你是一个女人,有什么优势你自己不知道吗?难道这一点还得我教你?” 赵川的声音气急败坏的。 女人也没有跟他争执,只说了一句自己会努力的后,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头时,正好看见了站在露台上的男人。 他手指上夹着香烟,却没有点上,眼眸垂下,细长的眼睫毛盖住了他的神色,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清冷。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但那一张脸,似乎不论看多少次,都会为之轻颤。 再加上他的资产地位,他拥有的是足够的、让女人心动的资本。 舒颜同样如此。 可他的性格实在太过于疏离清冷,哪怕舒颜在他面前无数次的暗示和其他,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但即便这样,此时她还是忍不住的、脚步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挪动了一些。 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席烬已经将手上未点燃的香烟直接折成两半,丢入垃圾桶的同时,转身就走。 舒颜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他的秘书, 跟着他……也合情合理。 席烬倒是没有阻止她的靠近,又或者说,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宴会上还是融洽热闹的气氛。 在回到宴会厅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像是一张完美而自然的面具。 跟人打招呼寒暄的时候,他的样子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仿佛刚才舒颜看见的那个落寞而冷峻的人,才是自己的幻觉。 但等宴会结束,回到只有他们的车上后,席烬的那一张面具也很快消失不见。 他坐在车后座,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舒颜看着他的样子,正准备跟着上车时,席烬却突然抬起了眼眸,往她身上看了一眼。 舒颜一顿,然后,她有些僵硬地解释,“您喝醉了,我在后面好照顾您。” “不需要。” 席烬的回答干脆利落。 舒颜的脸色不免有些发红,眼睛看向司机时,却发现后者已经见怪不怪,也没有将她的羞恼看入半分。 舒颜这才弯腰上了副驾驶位。 整个过程,车上都没有人说话。 舒颜原本还准备水和解酒药,但在看见席烬那样子后,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将东西递出。 很快,他们抵达了酒店。 席烬靠在车窗上似乎睡了过去,舒颜下了车后,轻轻喊了他一声,“席总?” 他没有动。 舒颜深吸口气,又往他那边凑近了几分,“席总?” 话说着,她也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庞,但她的手指还未贴上,席烬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凌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让她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一时间,舒颜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 酒店的门童倒是很快上前来,帮席烬将车门打开。 他也没有再看她,只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下车。 舒颜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却又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她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也顾不上司机和门童的目光,只直接追上席烬的脚步。 “席总,关于和Jenny先生的会面安排在了明天上午11点,他想要和您一同午餐,我会在明天早上10点左右……” 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想要让席烬看到自己专业而优秀的一面,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停得突然,舒颜整个人差点直接撞了上去。 不得不跟着停下后,舒颜也有些奇怪的,“席总,您怎么了?”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眼睛同样没有往她身上看一眼。 舒颜这才意识到了不对,跟着他的视线慢慢往前看。 最后,落在了酒店大堂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休闲服,手边放着已经喝完的冰咖啡,头上戴着灰色的鸭舌帽,短发在耳下的位置,一张巴掌大的脸上,是极其精致的五官。 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尖和粉色的嘴唇,舒颜不得不承认,那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但漂亮的人……她同样见得多了,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让舒颜诧异的是,席烬那看着她的眼神。 最开始,他是一动不动的。 定定看着那个女人,仿佛是在看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物。 直到他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头。 然后,就在舒颜的视线下,他大跨步朝她走了过去。 略带慌乱的脚步,是舒颜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这一次,她也没有跟上去。 不仅仅是因为有自知之明,还因为……震惊。 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有一天,这样的表情和反应,会出现在席烬的身上。 原来,他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石头,只是……不会在其他人身上展现而已。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走到她面前后,席烬的脚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只是站着,冷静地问她。 宁栀没有回答,只慢悠悠地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 席烬却连她的眼神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紧紧握着,通过掌心略微的刺痛感,以及他那仿佛已经开始混乱的心跳来分辨——眼前的人并不是错觉。 可她不说话,这让席烬有些恐慌。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也怀疑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但下一刻,他就听见了鹿宁栀的声音。 她问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句话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立即拿出了手机。 上面的确有不少电话和消息,但没有一条是来自于宁栀的。 他皱眉看向她,“你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吗?” “哦,那可能是没打通。”宁栀的声音轻飘飘的,“对,我是有事和你说。” 第160章 一直是我的妻子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在她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其实还有很多话要问。 但到底还是归于平静,只是定定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宁栀看了他一眼,“你喝酒了?” 席烬嗯了一声,但顿了一下后,他又说道,“我就喝了几杯,不多。” “哦,听说你要结婚了?” 宁栀就这么直接干脆地问了出来。 平缓的话语,却让席烬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他明显愣了愣,然后,他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 “我和谁结婚?”席烬反问,“谁告诉你的?” 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也越发紧绷。 但很快的,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往舒颜那边看了一眼。 舒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正好她的手机也响了。 于是,她也没再看他们两个,而是迅速拿着手机转身。 “是席茜告诉你的?” 席烬也没再看她,而是转头问宁栀。 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嗯了一声。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正准备去打电话时,宁栀却突然又问了一声,“所以,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席烬想也不想地说道。 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看向了宁栀。 那眼神让宁栀一顿。 但她也没有说话,两人的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忍不住皱眉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现在就算是想结婚,也不能结。”席烬慢慢说道。 宁栀还是不懂。 席烬将话说完,“我们的婚姻其实一直还在延续,国内……不能重婚。”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瞳孔倒是微微一缩。 “所以,其实你还是我的妻子。”他说道。 他这个结论倒是让宁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眼睛看着他。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情绪,但不论是哪些,都是片段式的、零碎的。 所以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在害怕是吗?”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席烬依然在看着她,“还是觉得……恶心?” 毕竟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 但即便是这样认为,他还是没有去给她做任何的死亡证明,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就算她死了,她也依然是他的妻子。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问这件事的?” 席烬又问。 “什么?” 他刚才说的事情带给了宁栀太大的冲击力,以至于她现在,连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 “你以为我要和别人结婚了,所以特意过来跟我确认这件事,顺便带着自己的行李直接离开是吗?”席烬的话说着,视线也慢慢落在了她脚边的行李箱上。 ——他之前就发现了。 从F国回到温城的时候,她连房子都没有退,也只带了随身那么一个小箱子。 仿佛她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一样。 而现在,她是故意来跟他确认这件事,如果他承认了的话,她就能干脆直接的离开……是这样吧? 若不然呢? 除此之外,还能有其他的答案吗? 大概……没有。 就在席烬想着这些时,宁栀却突然说道,“倒也不是。” 这个回答,让席烬一愣,眼睛也看向她。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跟我谈吗?”宁栀突然又问了他一声。 这个问题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还是说,你房间中有什么……我不能看到的东西?” 宁栀又问。 她的话音刚落,席烬倒是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他扣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着她往前。 舒颜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电话那边人炮轰一样的声音已经消失,但又好像缠绕在她的脖颈上一样,舒颜到现在都觉得耳朵有些发疼。 她返回,原本是想要告诉席烬电话那边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看见席烬直接带着宁栀离开了。 他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是拉着她的行李箱。 着急的脚步,是舒颜从未见过的,甚至连想象……她都没有想过。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 …… “你想看什么?” 席烬很快将宁栀带到了房间中,说道。 怕她看得不够全面,他直接带着她从卧室,一路走到露台,然后是洗手间和书房,他甚至连每个柜子的门都打开给宁栀看了。 “还需要看别的吗?或者我让人将这两天走廊的监控调出来,你看一下这房间是不是我住的,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出入。” 席烬的声音很冷静,但那攥着宁栀的手却忍不住开始用力,定定看着宁栀的眼眸,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期待。 他在等着宁栀的回答,却又害怕她的话语。 因为他怕她说出来的话,还是……不相信自己。 “不用了。” 宁栀回答。 这是一个模糊的、席烬也没有想到的回答。 所以,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没有就没有吧。”宁栀说道,“仔细想想,这其实也不太可能。”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顿,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解释,“我也没想过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外面那个,是赵川塞到我这里的,我如果不点头,他就会一直重复,所以我不得不点头,趁这个机会将他踹走,断了他的念想。” “我对她……” “其实我知道。”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句话,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却让席烬如同吃到了什么可口的东西。 他的舌尖不自觉地顶住了上颚,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就是单纯心里不舒服而已。”宁栀说道,“你姐姐那态度让我很不爽,所以我就过来,找你求证。” “是这样吗?” 席烬的舌尖依旧顶着上颚,声音是平静的,却又仿佛可以看到有无止尽的甜味,从那里蔓延开。 他说道,“其实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我的,为什么不打?” 第161章 她也不知道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只慢慢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席烬看着她,仿佛不太明白她这句回答的意思。 宁栀也没再做解释,只转过身,“算了,我累了,想要休息。” 但她的脚步还没跨出去,席烬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宁栀听见了,也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头。 席烬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朝她这边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宁栀站在原地,可以感觉到的是他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他带着几分急切和焦灼,却又那样小心翼翼。 拉近的距离和气息,让宁栀的身体突然有些僵硬起来。 紧接着,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扣住,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宁栀原本紧绷的身体倒是突然松懈下来。 席烬的眉头皱起。 他原本是不想理会的,可他看着宁栀明显比刚才轻松的状态,那些想要说的话,在这一瞬间却是更问不出口了。 于是,他只能将声音咽回,松开了宁栀的手去接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宁栀看到的,是他立即皱紧的眉头,和变得冷肃的脸色。 “我知道了。” 简单的回答后,席烬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抬头朝宁栀这边看了过来。 “你处理工作吧。”宁栀倒是很快说道,声音轻松的,“我们的事,等你回来了再说。” “好。” 席烬倒是回答地很干脆。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说的那句“我们的事”,此时他话音落下时,眼底里似乎也有了几分笑意。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来,修长的指尖在犹豫了零点零几秒后,只落在了她的发顶。 宁栀没有拒绝他的触碰,但眉头却明显皱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低声说道。 不等宁栀回答,他也直接转过身。 宁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门被关上后,她才收回视线,愣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书房那边还有无数的文件,是他这几天在这里住过的痕迹,烟灰缸堆满了香烟,但又一根没有点上,仿佛将完好的香烟按入缸底,只是他一个解压的方式而已。 吧台那边倒是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酒杯,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远远看上去,像是一杯干净的水。 宁栀一寸寸看过去,直到落在那张床上,她才好像突然惊醒过来,猛地收回了视线。 但就好像她回答席烬的那样,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算席茜的话让她很不舒服,就算她是着急想要席烬和自己证明什么,但明明……她只要给他打个电话就可以了。 按照席烬的处事能力,只要她和他说了席茜找了她的事情,哪怕不需要多说一句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席烬大概都会……处理干净。 可是,她为什么会直接来这里? 是想要证明席茜是错的,还是她真的期待看到,席烬和其他女人谈婚论嫁的画面?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吧? 是这样……吗?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但在异国他乡,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中,她却是睡了这段时间来最好的一个觉。 充足的睡眠过后,宁栀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于是,在席烬没有回来之前,她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又静悄悄定了一张回温城的机票。 她以为自己走得悄无声息,但在她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却和迎面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鹿小姐,您好。” 舒颜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到底还是朝宁栀展现出了一个笑容。 宁栀朝她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往前时,舒颜又叫了她一声,“鹿小姐,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宁栀一愣,但在看了看她后,到底还是点头。 …… 两人就在附近的咖啡厅中。 宁栀还想赶飞机,所以过程中还在不断看着时间。 舒颜看着她手边的行李箱,咬了咬唇瓣,“您这是打算……回去了?” “嗯。” “您不是来看席总的么?这才一天……” “已经看过了就可以了。”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简单。 这理所当然的答案,让舒颜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栀看着她,突然说道,“我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也不会让席烬解雇你还是其他。” “我知道。” 她这句话倒是让舒颜立即点了点头,“我……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昨晚席总就会直接让我滚蛋了,我能看出来,他对您的感情……很深。” 宁栀不说话了。 “我的意思是……席总只是临时去处理一些事情了,您要不就在这边等他回来吧?他看到您,肯定会很高兴。” 舒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因为她清楚,按照她的身份和关系,其实和宁栀平等对话的权利都没有。 虽然……她的家世背景并不算太差,背后还有赵川这么一个舅舅。 可是在感情链上,她无疑是最底端的那个。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勇气叫住了宁栀,此时憋了半天,她也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宁栀在看了她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下,“谢谢。” 舒颜没有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愣了愣后,赶紧摇头,“我……”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儿。”宁栀说道,“席烬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所以如果可以,你还是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什么?” “当然,我只是凭我的感觉说话而已,如果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或者不好,你也可以不听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奇怪,您为什么会觉得……席总不好?” 舒颜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然后,她慢慢收起笑容和表情,“很简单的字面意思,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席烬伪装出来的罢了,他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162章 等你 “鹿宁栀!” 当宁栀进入安检闸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焦灼的、慌乱的声音,让她的脚步停住了。 转头时,她正好看见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应该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一向整齐笔挺的西服此时已经凌乱,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额前原本梳上去的碎发落了几缕下来,一双眼睛都是通红的,定定看着她。 他还想继续上前,但旁边的工作人员很快将他拦住。 于是,他只能用目光穿过闸口看着她。 那双眼红透的样子,就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朝他摆摆手。 席烬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看着她,双眼越发红了,垂在身侧的手也握紧了几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 甚至直到宁栀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他才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给她拨了电话。 宁栀倒是很快接起。 “为什么……” 席烬的声音嘶哑哽咽,“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我有这么说过么?”宁栀反问。 这句话让席烬突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的确没有这么说过。 是他一厢情愿。 他原本还以为,她愿意来这里找他,就是他们之间的转机。 是她在后退了那么多步,这么些年后,终于愿意再次朝他这边靠近。 可是现在,她却告诉了他,并不是。 比起之前一直消沉的绝望和失落,此时这样希望复起,又被狠狠碾碎的场景,显然更让人崩溃。 席烬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一向敏锐而理性的大脑,此时却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栀也不着急挂断电话,就停在那里,等着他继续的回答。 “你是不是……故意的?”席烬又问。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微微一顿。 然后,她说道,“如果是故意的,你会生气吗?” 她的反问,让席烬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生气吗? 比起生气来,此时他感觉更明显的,是失落,和……悲伤。 他原本以为已经抓住了那一根藤蔓。 可现在,宁栀却突然用笑盈盈的语气告诉他,那并不是救命的藤蔓,只是一根枯死的野草而已。 “不会。” 席烬深吸口气后,哑着声音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好像微微一顿。 然后,她哦了一声,“是吗?” 席烬不说话了,但电话也没有挂断。 在这过程,他可以听见宁栀不断的脚步声,席烬知道,那是他们正在被不断拉远的距离。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说道,“你……一路小心。” “知道了。” 这次宁栀倒是很快回答。 依然轻松的话语,就好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但席烬无法指责她半分,只深吸口气,“那……” “你什么时候回温城?”宁栀突然问了一句。 轻飘飘的话,席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一下,再有些难以置信的,“你说什么?” “你这边的事情什么时候忙完?”宁栀又问了一次。 “应该……就这两天。” “好,我知道了。” 话说着,宁栀仿佛就要挂断电话,但席烬又叫住了她,“等等。” “嗯?” “你……会等我回去吗?” 席烬的话音落下,宁栀在那边的脚步声突然也停了下来。 席烬已经看不见她了,偌大的机场,周围是熙攘的人群,广播声和人群的嘈杂声混杂在一起,无比的混乱。 但这些混乱,此时又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此时席烬甚至还能听见她那轻微的呼吸,通过电话,传递到席烬的耳边。 他的手不由收紧了,捏着手机等着她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但对席烬而言,这个过程却被拉得无比漫长,如同度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就在他即将窒息而亡的时候,他才终于听见了宁栀的回答。 她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 飞机抵达温城。 宁栀在飞机上没能睡着,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沉的状态。 但在那一行人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时,宁栀倒是瞬间变得清醒,皱着眉头看着他们。 “我们董事长有话想要和您说。” 为首的人样子倒是恭敬,但却也带着不容宁栀拒绝的强硬。 话音落下,其他人也上前来,挡在了宁栀面前。 宁栀跟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跟他们上了车。 金夫人已经做完了手术,目前人还在恢复期。 时隔两年见面,宁栀发现她的样子也比从前憔悴苍老了不少。 她坐在床上,尽管极力掩藏,但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的脸色还是明显变了变。 “夫人好。”宁栀声音倒是很平静。 “好……” 金夫人深吸口气,将情绪压下去后,说道,“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不见,您身体可还好?” “挺好的。” “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宁栀的话语客套,金夫人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那两年里,他身边根本没有任何的女人,怎么可能突然谈恋爱?”金夫人低头笑了一下,“所以果然……是你。” 宁栀不说话了。 “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金夫人又说道,“席烬小时候,我错过了他很多的成长,后来更是以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他,因此他跟我一直都……算不上亲近。” “我原本还以为他的感情匮乏,也从未想象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还好,他遇见了你。” 金夫人的话说着,手也朝宁栀这边伸了过来。 宁栀原本是想要躲开的,但在看见她手背那输液管时,动作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金夫人也握住了她的,“我也十分感谢你愿意回来。” “其实我也不想回来。” 宁栀说道,“我原本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也过得很好,您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她的话让金夫人一顿,然后,她转移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哪儿?你去看过席烬,他在那边还顺利吧?” 第163章 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金夫人的话题有些生硬,但宁栀并没有揭穿,只微微一笑,“嗯,挺好的。” “那就好,你们两个……只要好好的就可以,过去的那些事情,就过去吧。” 她后面这句话,宁栀却没有附和。 金夫人顿了顿,又说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补偿你,但如果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 “我想要永嘉的股份也可以吗?” 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平静的言语,一双眼睛却定定看着金夫人。 金夫人不由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你想要公司股份?” “对。” “这……” “不是您说的,什么都可以吗?” 金夫人回答不上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茜直接推门进来,“你在痴心妄想!” 她的声音尖锐,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宁栀的鼻子,“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图谋不轨!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席家的钱来的对吗?就你还想要永嘉的股份?做梦去吧!” 宁栀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和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相比,宁栀要显得冷静多了,也衬得席茜上蹿下跳的,像是一个小丑。 席茜的脸色不由更加难看了,还想再说什么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声音,“席茜。” “母亲!” 席茜立即明白了对方话里的警告,叫了一声后,一双眼眶也直接红了起来。 金夫人没有管她,而是看向宁栀,“股份的事情我不能做决定,而且我现在已经退出公司的董事会了,这决策需要还需要通过其他股东的同意,所以……” “那就算了吧。” 宁栀回答。 那轻飘飘的话语,仿佛刚才她们只是在商量买不买一根萝卜一样。 而她这样,却是让席茜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耍我们吗?” “没有。”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但不是你们自己说的, 让我想要什么自己选的吗?我已经说了,你们又不同意,我除了说算了,还能说什么?” “你……” “席茜,你安静。” 金夫人又说道。 席茜听着声音,那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也越发的委屈。 金夫人没时间理她,只能看向宁栀,“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 “就是觉得想做个补偿的样子,但又舍不得割掉自己的血肉,所以如果我能提出要钱还是其他最好是吗?”宁栀将她的话说完了,“毕竟钱对你们席家来说,是最不缺的东西了,能够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东西,来做一个漂亮的表面,还能维持住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的确是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宁栀的话语直白。 甚至是让人……无地自容的直接。 哪怕是金夫人,此时她的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抿着唇角看着宁栀。 “我不需要。”宁栀朝她笑了一声,说道,“可能您不知道,我在国外开了一个画廊,收入已经实现了自由,虽然……还是不能和你们席家相比吧,但对我个人来说,我已经得到了满足。” “更何况,身外之物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宁栀的样子坦荡,金夫人看着,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然后,她说道,“所以呢?你要什么?” “我刚才的话还不够清楚吗?我什么都不要。”宁栀回答,“或者该说,不论您想要给我什么,我都不要。” “您如果非要展示一下自己对席烬的爱,强调你是他母亲这个身份,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干涉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那就够了。”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也沉默下来。 席茜早已咬紧了牙齿,要不是因为自己母亲的吩咐,她早就冲上来,直接给宁栀一个耳光! 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她母亲说话! 可宁栀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话说完后,她还问了金夫人一声,“请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听见声音,金夫人好像终于回过神来。 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她慢慢点头。 “那您好好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宁栀朝她点点头,再干脆地转身。 席茜想要追上去,但金夫人很快呵斥住她,“你给我站住!” “母亲!你看看刚才鹿宁栀那个贱人的态度!她凭什么这么跟您说话?鹿家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她在高高在上什么?她……” “行了。” 金夫人打断了她的声音,“要不然呢?你倒是提出一个可以让她对你俯首的原因,你愿意将永嘉的股份给她吗?” 这句话,让席茜的声音顿时消失。 “而且说真的,你不同意,我怕的是有其他人同意。” “您什么意思?”席茜的脸色顿时变了,“您是说席烬?他不会吧?他……” “按照他现在对鹿宁栀的感情,你觉得他做不出来?”金夫人的话说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席茜见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您说的没错,阿烬他现在完全就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而且我看鹿宁栀那个样子也一点儿不安分,当初阿烬那样对她家,她心里肯定藏着恨,她要那些股份估计就是想要针对我们席家!” “所以,您要不还是回到董事会吧?或者让赵川去帮您也行。” 席茜的话说完,金夫人倒是不着急回答了,只慢悠悠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眼神让席茜的心头一跳,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脊,眼睛和她对视着。 “赵川?”金夫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对他死心塌地的,我可不是。” “母亲……” “说实话,公司要是落在他的手上,我宁愿席烬将它送给鹿宁栀。” 金夫人这句话,让席茜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她那握着金夫人的手,此时也一点点松开来。 然后,她声音颤抖地问,“什么意思……您宁愿将公司给一个外人?我不是您的孩子吗?您怎么可以这样 ……您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 第164章 你会不得好死的 “她真的这么说?” 赵川站在别墅的客厅中,严肃地问。 席茜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他的话。 赵川看着她那样子,神色越发厌烦了。 但他到底还是忍了下来,坐在了席茜面前,拉着她的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所以,你现在看清楚你母亲是什么意思了吧?” 他的话,让席茜的身体一震,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根本就没有将你当成她的亲生女儿过!”赵川说道,“她对席烬寄予厚望,从小将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一样培养,但她对你呢?” “你手上的股份不仅比席烬的少那么多,而且她还不让你进入公司! 要不是因为我也有几分背景和底气,我们一家人早就被从永嘉中挤出来了!” “如今,她甚至直接说出来了,宁愿将公司给鹿宁栀?” 赵川的话说着,牙齿也紧紧咬了起来,“宁愿将公司给一个心思不纯的女人也不愿意给自己的女儿,这还是一个母亲应该做出的事情么?!” “你不要再说了……” 席茜红着眼睛流着泪。 可赵川很快将她的手握得越发紧了,“不要说什么,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你清醒一些吧!就这样,你还打算维护他们多久?!” 赵川这句话让席茜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不管如何,那都是我的母亲和弟弟……” “你将他们当成亲人,他们又何曾对你有过半分尊重和体谅!?哦对了,你是不是忘了嘉树?” “我当然没有忘!”席茜立即说道,“可是阿烬说的也有道理,嘉树现在在国外那个样子,如果回国的话……” “你不要忘了,从一开始,就是席烬将他逼到国外去的。” 赵川的声音冷漠,“我们的儿子被毁了,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是为了他好,你就相信了吗?” 席茜回答不上来了。 她张着嘴,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我说错了吗?如果不是他,嘉树会到国外?会染上那东西?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都是席烬害的吗?他现在转过头来装什么好人?一副好像真心替嘉树着想的样子?” 赵川的话说着,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席茜无法反驳了。 “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下去吗?”赵川突然问。 “什……什么?” “我问你,真的就打算这样下去吗?看着他们继续欺辱我们一家?还是等着看他们真的将整个公司送给那个不相关的人?!” “当然不是!” 席茜想也不想的说道。 然后,她的牙齿跟着咬紧,“都是鹿宁栀那个贱人,我不会……” “你想错了。”赵川却将她的话打断。 这句话,让席茜的身体一震! “你以为鹿宁栀是罪魁祸首?”赵川冷笑,“你连重点都没有弄明白,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在席烬的身上!没有他,你母亲会这样偏心?没有他,鹿宁栀算是个什么东西,还值得我们多看一眼?” 他的话说完,席茜突然明白了什么,声音也变得艰涩,“你的意思是……” “其实这一切很简单。” 赵川的手 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如同某种蛊惑。 “只要席烬死了就可以了。” “他现在人不是在国外吗?那种地方,就算是失踪还是其他,警察也不会认真去找的,所以他就算是死在哪个地方……也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 另一边,席烬正坐在办公室中。 这是永嘉在海外设立的分公司,规模不大,但这次席烬亲自坐阵,再加上国内资金大规模的投入,直接将这边的某项新兴技术垄断,咬下了大半的市场。 这两天公司的大盘已经稳步上升,形成对比的,是被他们挤下去的几家本土工厂,席烬实地去看过,其中一家的条件很好——适合收购。 所以席烬刚才又加了一波资金冲入,对方崩盘只是随时的事情。 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这样着急,反正市场已经被他攥在手中,慢慢耗死对方也是一种选择,还更稳妥和低风险。 但那是他准备在这边驻扎几个月甚至半年的选择,而现在……席烬已经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毕竟鹿宁栀说了,她会在温城等他回去。 最开始,席烬突然改变的策略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们认为太过于激进和冒险,但如今成效不错,他们一个个倒是安静了下来。 席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周表,等他回国后,其他人只需要按照计划继续进行即可。 确认无误后,席烬便让人定了回国的机票,只是电话还没挂断,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几阵喧闹的声音。 席烬皱着眉头看去,对方正好将他办公室的门一把推开! “抱歉席总,我拦不住他……” 舒颜站在那里,一脸的歉意。 席烬没有管,只将视线落在来人身上。 “Andre。”他主动说道,“你好。” 大胡子的男人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语,只大跨步走到他面前,“是你搞的是吗?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这工厂是我父亲几代人的心血,我不会卖!” “嗯,我知道。”席烬点点头,“我也明白。”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人针对我!现在我的客户流失,资金短缺,这都是你搞的对吗?!” “你的客户流失,是因为工程技术的问题,至于其他的……你经营不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Andre不说话了,但那看着席烬的样子,就好像是要从席烬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肉一样。 “还有事吗?”席烬问。 “你会遭到报应的。”Andre说道。 这句话却是让席烬唇角向上扯了一下,然后,他直接按下了桌上的电话,让保安进来将人带走。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这样的人,会不得好死的!” 保安将Andre架了出去,但席烬却是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Andre气得胡子都在发颤,正准备继续冲上前时,他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那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Andre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第165章 无法跳船 “这是要去哪儿?” 席烬坐在车后座。 虽然他对这座城市不算十分熟悉,但他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去机场的路。 即便如此,他问前面司机的声音依然冷静。 前面的人没有说话,只默默将油门踩得更紧了几分,就当车速一点点往上飙升的时候,席烬也直接上前,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一边将东西抵在他的脑门上。 “停车。” 那清冽的声音让司机的身体一颤,但踩着油门的脚依然没有松开,车子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往前狂飙! 席烬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直接抓起司机的脑袋,往车窗上狠狠一砸! 鲜血流出,车子也失了控,方向盘胡乱转动着,再加上那狂飙的速度,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直接冲出高架桥。 司机只能单手硬生生将方向盘拽了回来,另一只手则是伸出,努力想要将席烬的动作掰开。 可下一刻,席烬却突然主动松开了手,司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正准备重新将车门锁上时,席烬却已经将车门一脚踹开,直接翻身跳了 下去! 司机想也不想地将方向盘打了个转,他想要将席烬追上,可等他将车转回来的时候,眼前哪儿还有席烬的身影? 懊恼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后,他也给人打电话。 “对不起,我把人弄丢了。” “什么!?” 那边的人立即叫了起来,“不是已经上车了吗?怎么会弄丢 !?” “他警惕性太高了,刚才发现不对就直接跳了车,但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而且他不是喝了那东西么?跑不了多远!” “行,我带人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还有,将那车子销毁了,不要让警方查到!” 电话挂断,司机也咧着嘴,捂着自己受伤的脑袋下车。 ——此时已经是深夜。 其实席烬如果选明天早上,这路上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 只可惜,他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回国,特意让人定了凌晨的航班。 如今,夜黑风高的,倒是方便了他们计划行事。 按照吩咐将车子处理完了后,他也将头上的伤口缠了纱布,再拿起自己藏在后备箱的工具,一步步往高架桥的出口走。 在那里,是一片密林。 其他人很快也到了,但这边的地形错综复杂,甚至还有一些驻扎地,随便踏入都会被乱枪打死,因此就算是有预谋,他们也不敢随便闯入。 他们在密林四周绕了一圈儿,连席烬的衣角都没有找到,为首的人气急败坏,“他难道会飞不成?!” “要我说,在他上车的时候就应该将他解决了的!” 旁边的人说着,声音也从司机的身上掠过。 司机顿时不忿,“你们不知道他有多警觉!我根本没有找到机会下手!而且你们看我这脑袋都已经受伤了……” “行了!” Andre不耐烦地打断了旁边人的话,“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吵什么吵!?赶紧去找人!” 他的话说完,手机正好响了起来。 Andre立即接起。 “事情都搞定了吗?”那边的人问。 “没有。” “你说什么?!” 听着Andre的话,赵川的音量立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他的英语并不算标准,此时说话的间隙甚至还忍不住骂了几句国语。 那边的Andre听不懂,但他也知道赵川是在骂自己和表达不满。 顿了一下后,他说道,“被他跑了,不过我刚才有先见之明,在他的水里下了一点东西,他就是跑了也撑不了多长的时间。” “所以他现在是失踪了?” “对。” 赵川沉吟了一下,再笑,“好,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只要他的人回不来就可以了,这边我会处理的。” “什么意思?那你承诺给我的……” “你放心吧,我说过的,只要我掌控了永嘉,你家的工厂……我绝对也能保住。” 赵川挂断了电话。 虽然目前的进展并不算十分顺利,但他也算满意了。 他也没有迟疑,很快给舒颜那边拨去了电话。 “你现在还在分公司那边吧?” “是……”舒颜的声音在颤抖,“舅舅,我刚才给席总打了电话没接通,您是不是……” “哦,他出事了。”赵川的声音平静,“你现在就以分公司的名义发布声明,说席烬在国外遭遇意外,目前……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舒颜的声音立即变得尖锐。 但很快的,她又强迫自己变得冷静,“不是,舅舅,这样的声明发布出去,会引起恐慌的!” “我要的就是恐慌,你不用管别的,声明直接发出去就可以,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报警?”赵川忍不住笑了,“你报警要做什么?把我给抓了吗?” “不是的舅舅,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也少在我这边装无辜,那杯有毒的水不是你给他喝的吗?不是你亲自送他上车的?警察要是查到我这里来,你以为你就能脱得了关系!?” 舒颜不说话了。 隔着电话,赵川都可以感觉到她的错愕,和她呼吸之间的颤抖。 但赵川不介意,只继续说道,“你以为现在,你还能跳船吗?” “舅舅……” “反正现在,席烬就算不死也是失踪了,几天的时间,足够我将永嘉改朝换代,到那个时候,你还怕没有你的好处?你现在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能听懂吗?” 赵川后面的话,已经带了几分威胁。 舒颜自然是听出来了。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赵川也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我……我知道了。” “嗯,那你现在就去发通报,我这边会召集董事会。” 赵川的话说着,拿起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你发完通报一个小时后再去通知警方,毕竟等媒体追查起来,发现我们一直没有报警也可疑。” “不过对于席烬出门的时间,你可以尽量模糊一下,干扰警方,能懂吗?” 第166章 是你杀了他? 温城。 宁栀这一个晚上睡得也不安稳。 室内明明已经开了恒温,但她总觉得整个人有些焦躁,哪怕已经进入睡梦了,身体还是有一股说不上的湿热感在窜动。 当她第三次醒来时,外面的天依旧没亮。 宁栀已经再睡不着了,干脆从床上起来。 她本来是想要去露台那边透口气,但在起身时,眼睛却下意识看向了桌上的台历。 ——她回到温城已经是第三天了。 席烬没再联系过她,但他说过,这两天就会回来。 对于这一点,宁栀倒是没有怀疑过。 她原本还以为他昨天亦或者今天就会回来的——像是某种特定的第六感。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想法落了空,宁栀也不是失望,只是单纯的……焦躁而已。 视线从台历下落,又看向了旁边的手机。 宁栀拿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上面还有一个陌生的未接来电。 除此外,就是各种狂轰乱炸的新闻。 宁栀点开。 她以为,只是一些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大事。 直到她打开了新闻界面,看见了席烬的照片。 ——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定。 这些字眼从屏幕中跳了出来,落在宁栀的眼中,让她的瞳孔不断放大。 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她立即站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给那一通未接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倒是很快接了,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鹿小姐。” “舒颜?” 宁栀立即听了出来。 “是我。”舒颜说道,“您……现在还在温城是吗?” “对,新闻是怎么回事?席烬呢?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秘书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宁栀的眉头紧紧皱着,“那通告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发出来的吗?警方怎么说,你……” “通报是我们发出来的,但鹿小姐,现在更着急的情况,不是这个。” 舒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什么意思?” “有人想要杀了席总。” 舒颜压低了声音,说道,“策划的人是国内的,我……我现在也不知道席总在什么地方,但他肯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现在人已经藏起来了,这边的形势混乱,所以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我能和你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您……毕竟是席总喜欢的人,他们想置席总于死地,肯定也不会放过您,所以……请您多多保重。” 话说完,舒颜也挂断了电话。 宁栀的大脑有些空白。 等她想要再打个电话问舒颜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却已经无法接通。 宁栀只能联系程蛰。 但现在,整个永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程蛰根本没有时间接她的电话。 宁栀站在卧室,手机上是不断弹跳出来的,各种媒体关于席烬失踪事件的报告。 有人说是他在外国动了不该动的蛋糕,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和报复。 在那种地方,他就算死了,也未必能够找到尸体。 到现在,永嘉已经在他的带领下走过了七八个年头,整个集团上下几乎都在靠着他一个人的决策决定走向,如今他突然失联生死不明,今天早上股市一开,整个大盘就有崩塌的迹象。 还有人说,永嘉内部不可能不知道席烬对公司集团的重要,能够在凌晨发出这则通报,不知道席烬实际已经失踪了多长的时间,保不准是已经到了压不住的时候,这才不得不公布。 言论如同海啸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姐夫——即永嘉集团的现任副总经理站了出来,说已经联合那边的警方,全力搜寻席烬的下落,而他本人则会在席烬不在的这段时间中,代掌他的职责,处理公司事务。 宁栀原本还有些混乱空白的。 但在看见赵川的发言后,宁栀瞬间明白了舒颜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也没有再犹豫,直接收起手机往外面走。 可在她打开门的瞬间,外面的人却正好冲了进来。 宁栀还没反应,为首的人已经直接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宁栀被她打得有些懵,可当对方第二个耳光落下来之前,她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一把扣住了来人的手腕。 “松手!” 席茜冷着声音,脸色嘲讽,“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和之前一样吧?我告诉你,席烬现在已经不在了,没人能护得住你!你这贱人!” 话说着,席茜也将宁栀整个人一推,再招呼身后的人,“将她给我绑起来!” “住手!”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的声音凌厉,气场同样不输给席茜半分。 但席茜只是冷笑,“你还敢在这里跟我狂?我告诉你,现在……” “你怎么知道席烬不在了?怎么,是你杀了他?”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干脆直接的话语,让席茜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她也很快沉下眼睛,“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你杀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他不在的消息?现在警方和媒体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你就这么肯定他回不来了?这件事不会是你策划的吧?是你策划……杀死了你的亲弟弟?” 宁栀的话说完,席茜立即尖叫起来,“你在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嗯,没有。” 宁栀的回答倒是很干脆,席茜原本还有些恐慌的情绪瞬间被抚平。 她也冷笑一声,“没有证据的事情你就敢在这里乱说?你这贱人……” “你有没有谋杀席烬我无法确定,也没有证据,但你私闯民宅却是眼前的事实。”宁栀说道,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已经报警了,你要在这里等警察来吗?” “你……” 席茜正想继续抬起手,但下一刻,门口却传来了声音,“鹿小姐?” 宁栀抬起眼睛,却发现是席烬给自己雇佣的保镖。 看见屋内的情况后,保镖立即几步冲上前来,挡在了宁栀面前。 席茜见状,只能让自己的人退下,再咬牙看向宁栀,“没关系,鹿宁栀,你给我……等着!” 第167章 那我就跳下去 “鹿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报警?” 席茜走后,保镖立即上前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 宁栀无视了脸颊上的刺痛,直接说道,“我要去机场。” “机场?!” 保镖愣了愣,再有些艰涩地问,“您这个时候去机场……”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自顾自往前。 保镖只能追上她的脚步,“鹿小姐,您……是要走了吗?” 保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轻笑,让保镖有些发愣,眼睛也不太明白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是要走?” 宁栀问她。 “难道……不是吗?” 对方的样子还愣愣的。 “当然不是。”宁栀皱着眉头,“我就算是再没有良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 “那您是要去……” “X国。”宁栀这次回答地倒是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保镖的眼睛也瞪得越发大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我要去找他。”宁栀的话语肯定了她的猜想,一边往前走,“我要比那些人……更快找到他。” “可是现在您过去的话肯定会很危险!您……”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停下了脚步。 保镖原本还以为她是改变主意了,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说道,“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医院。” “医院?!” “对,我要去见一个人。” …… 医院现在是谢绝来访的状况。 今天晚上的公告一出,无数媒体记者便涌到了医院,想要从金夫人的口中探听到关于席烬的下落。 好在金夫人住的是席家的私人医院。 早在刚收到风声的时候,外面的安保团队就将她病房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需要找什么人疏通关系,没想到的是,等她到了门口就已经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直接将她请了进去。 一开始宁栀还有些反应不过。 直到到了里面她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赵川正坐在金夫人的对面,面前是摊开的文件,脸色冷肃。 当看见宁栀进来时,他立即笑了起来,“哟,来得正好,我原本还在想着你不出现,我还得去什么地方找你呢。” 宁栀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赵川守在门口的人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是要干什么?” 金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鹿宁栀站在和我们席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 “哦,原来您也知道她是一个外人。”赵川冷笑,“那您怎么能说出,要把公司给她的话的?” “我和席茜结婚那么多年,为你们席家卖命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结果呢?我这么辛苦到最后,在你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话说着,他的牙齿也咬得越发紧了几分。 “谁说我要将公司给鹿宁栀?席茜和你说的?这就是你让人去谋杀席烬的原因?” 金夫人的话说着,声音也轻轻颤抖起来,“真是蠢货!我随口说说的话,你们居然就当真?为了这一句话,你居然……” 话说着,金夫人的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 但她刚动过手术,此时声音一大, 她的脸色顿时变成一片苍白,手也一把捂住了自己胸口。 宁栀见状,不得不上前扶住了她。 赵川则是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不要废话了,现在股权转让书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将股份转到我名下,以后我和席茜依然会将你当成我们的母亲,好好伺候你的后半辈子。” 金夫人没有回答,只抬起眼睛,冷冷看着他。 “怎么,不服气是吗?” 赵川冷笑,“死老太婆,我看你是嫌命太长了,今天这名字你要是不签,我他妈就直接弄死你你信不信?!” “反正你一死,席烬如今生死不明,席茜才是你唯一的继承人!” 赵川的话刚说完,宁栀却突然拿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这突然的动作让赵川吓了一跳,随即沉下脸色,准备将她的手机抢过来时,宁栀却说道,“外面全部都是记者,虽然被拦在了门外,但你想,我要是冲出去站在阳台,他们会如何报道?” “你说……” 赵川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真的一步步往后退。 她的动作让赵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正准备上前抓住她的时候,宁栀已经将旁边的窗户拉开。 外面的风瞬间灌了进来,扬起了她的短发。 宁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中却带着无尽的坚定! 赵川还惊疑不定的时候,宁栀已经直接一脚跨在了窗口上! “那是什么?!” 楼下簇拥的记者立即发现了楼上的状况。 一个人发现后,其他人立即都仰头看了过来,手上的摄影机和话筒都对准了宁栀! “那不是鹿宁栀吗?!” 其中一个人将她认了出来,尖声说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赵川都听见了,他也沉下脸色,“鹿宁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你,还有你的那些人给我滚出去。” “我们滚出去?凭什么?”赵川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我现在就跳下去。” “你说什么?!” “我手机上可还有你刚才那些话的录像,我这跳下去是必死无疑,但我的手机落在那些记者的手里,你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宁栀的话说着,唇角也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阳光下,她的一张脸庞依旧美艳动人。 一脚跨上窗台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个瞬间,她就会直接一个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 她脸上的冷肃认真也告诉所有人……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是赵川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但他并不想放弃,于是他还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那些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个放轻了动作,准备悄悄将宁栀拉下来。 宁栀见状,干脆双脚都站了上去! 第168章 我会找到他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着人走!你给我下来!” 赵川咬着牙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回答,人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赵川整个脸都气得通红,只能抬手让自己的人退下。 宁栀也转头看向金夫人。 后者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打电话叫了自己的人上来。 “鹿宁栀,你给我记住了!” 赵川那看着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开一样! 但眼前这状况,他也没有办法再做什么。 毕竟就好像宁栀说的那样,此时她就站在窗口,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跳下去……自己的形象和所有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不过他已经联合了公司的其他董事,现在公司已经都在他的掌控中,虽然现在一时间股权没能拿到手,但老太太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丧子一事,悲恸过度跟着死了,也是能说通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席茜作为她的女儿,那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 这一切落入他的手中……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赵川就算再愤恨,此时也只能先带着人离开。 而金夫人的保镖团队也很快赶到。 只是随同一起来的,还有医生。 宁栀看到这情况,正准备先退出去时,金夫人却突然叫了她一声,“鹿宁栀。” 话音落下,她也朝宁栀伸出手来。 这动作让宁栀微微一顿。 在犹豫了一下后,宁栀到底还是几步上前,握住了她的。 金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攥着她的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的。 宁栀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公司那边,可能还需要您去主持大局。” 毕竟对于永嘉的人来说,鹿宁栀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就算她有心想要帮席烬稳住局面,也不会有人信服她。 所以,只能靠着金老夫人自己。 一夜之间,那曾经硬朗坚毅的人,此时仿佛苍老了好几岁,那抓着宁栀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紧紧抓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宁栀又说道,“我会去找席烬。” 她这句话,倒是让金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栀。 宁栀知道她可能不太相信,于是很快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说了,我会去找他,但温城和公司这边,还需要您来稳住。” “您可以吗?” 宁栀的声音坚定。 在落下的这一瞬间,老太太的脸上也慢慢展开了笑容。 然后,她点点头。 “好,那您保重。” 话音落下,宁栀也准备将她的手松开。 但很快,金夫人又让医生和其他人退下,看着宁栀,“ 你……不是恨席烬么?”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我知道,其实你还没有原谅他是吗?会跟他一起,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无奈。”她说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她的样子看上去是真诚的。 但宁栀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立即读懂了她的意思。 于是,她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逃走的。” “我不……” “不管您心里在想什么,我可以告诉您的是,我现在的确是要去找他,如果您不相信……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金夫人不说话了。 宁栀也不着急,反正对她而言,不论金夫人相不相信,她……都会去。 而其实,金夫人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 果然下一刻,金夫人便慢慢点了点头,再说道,“你路上小心。” 宁栀嗯了一声,人也干脆地转过身。 然后,她又听见了金夫人的声音。 “谢谢。”她说道。 宁栀不知道她这句谢谢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抬起脚,自己一步步往前。 她的保镖就在外面等着她。 看见她出来后,保镖立即几步上前来,“鹿小姐,我们……” “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可是刚才您闹了那一通,外面全部都是在等着见您的记者……” 她这么一说,宁栀倒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于是,她停步看向了保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我们换一下衣服。” “换……可是鹿小姐,我等一下被拦住的话,我就没办法……” “我知道。”宁栀的话说着,已经直接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如果能赶上,就到机场和我会和,如果没有办法,那我就自己去。” ……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身后叫喊的声音传来,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女人没有办法,只能几步冲上前来,将他的手扣住!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紧,手也将她的一把扬开! 那仿佛将她当成洪水猛兽的样子让女人觉得有些可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后,这才继续说道,“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这样出去,一旦被感染你就只能是个死,而且,没有我的话,你以为你能走出这片禁区?” 她后面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停住了。 正好他也走到了窗口,眼睛在看了看外面后,又转头看向了女人,“带我出去。” “我凭什么?” 女人冷笑了一声,一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心没好报,就你从桥上跳下来这个动作,没摔死就已经是万幸了,我好不容易将你救活,你就是这个态度?” “你想要什么 ?” 席烬直接问。 对于他来说,其他的话语都是多余,只要能做利益置换,他们之间就有得谈。 此时他的话音落下,女人脸上的轻蔑倒是收起了几分。 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她说道,“好,那你带我一起走。”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你放心,我不是要缠着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在这里呆着而已,只要你带我回国,我会自行离开,其他的 ……” “不行。”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干脆的回答,让女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也直接问,“为什么?” “你不是徐跃笙的女人么?带着你,他会让我离开?” 席烬的话音刚落,那一扇紧闭的房门也被一把推开了。 第169章 利益置换 “出来。” 身形高大,古铜色皮肤的男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但谁也没有说话和反应。 席烬是因为知道对方不是在叫自己,而另一个人……单纯是因为不想回答。 “沈初宜。” 男人又叫了一句,声音已经直接沉了下来。 原本还悠哉坐在那里的人这才终于慢悠悠地起身,但刚走了几步,男人已经将她一把拽了过去。 沈初宜没有反抗,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正准备拽着她走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我需要手机联系我的爱人。” 听见席烬的话,男人这才终于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可以。” 话音落下,他便将门直接关上了。 席烬试着自己开门,但脚步还没跨出去,不远处巡逻的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为了避免被打成筛子,席烬只能收了回来。 他又重新躺在了床上,皱着眉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 对方这阵仗,显然是要将他软禁到底了。 又或者,对方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要么,将席烬交出去,换取更多的利益。 ——要么,就是在查清楚自己对他没有任何的价值后,直接将他杀死。 席烬比谁都要清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他只能有这两种结果。 这么一看,将沈初宜一同带出去,或许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刚才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才会那样笃定。 仿佛她比谁都要清楚,席烬会同意。 当然,其实他也可以继续在这里等着的。 他的行踪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么多天的失联,国内的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找他。 只是不知道他的人和赵川的人谁会先到。 而席烬,从来都不是喜欢坐以待毙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鹿宁栀等太长的时间。 虽然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温城等他? 这是她之前给过他的承诺,但她“毁约”的时候也不少,哪怕从前可以笃定的事情,如今席烬也不敢再想。 他甚至想,等自己回到温城的时候,宁栀可能已经离开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还要去找她吗? 她看到他,会高兴么? 她会不会很失望? 失望他,居然……没有死。 这么想着,席烬突然又不想动了。 他甚至有一种自己一直呆在这里的冲动。 毕竟,不去揭开真相,他或许就可以永远……不去想象那些赤裸裸的伤害。 夜幕很快降临,有人给他送来了食物,席烬没有胃口,勉强喝了一点水后,其他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被拿了回去。 就当他以为这一天也会这么过去的时候,有个人突然造访。 昏黄色的灯光下,古铜色皮肤的男人就坐在席烬的对面,在手边,是男人自行组装的手枪,里面有没有子弹席烬不知道,但他放下来时,枪口正好对准了席烬。 后者却还是一脸淡定,那和男人对视的目光,气场分毫不输。 “这个人是你吧?” 沉默了几分钟后,男人率先开了口。 他也将藏在腰间的一份报纸放在了席烬面前。 上面正好是关于席烬的报道。 下落不明、生死未定。 席烬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看了一眼后,点头,“是。” “你是温城人?” “嗯。” “永嘉和你是什么关系?” 男人的话说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席烬的眼睛从他扫过。 他知道徐跃笙是这片禁区的统领者,他手下有几百个雇佣兵。 在这边,雇佣兵的存在是合法的,但如此大规模的团队,是连这边军队都忌惮的存在。 这对席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现在在这里算是很安全,不论是赵川还是Andre都无法找到这里来,但坏事是…… 眼前的人如果一枪将他崩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 席烬不知道徐跃笙和永嘉有什么关联。 就算是这边的分公司,也是这一年的事情,所以徐跃笙和永嘉之间应该没有利益冲突,唯一可能的,只能是他本人。 无法确定,所以席烬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你也是温城人么?” “是。” 徐跃笙的回答倒是很简单,“但我从小在这边长大,没有去过温城。” 席烬挑了挑眉头,不说话了。 “沈初宜今天和你说什么了?”徐跃笙又问。 话说到这里,徐跃笙的话语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似乎不想问得太过于刻意,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拐弯抹角,因此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明显的别扭。 席烬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直接说道,“她让我带她一起走。” 他这句话落下,徐跃笙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他看着席烬,样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但短暂的错愕后,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么?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得离开这里。”席烬说道。 徐跃笙不说话了。 席烬原本还以为他会干脆地拒绝。 但此时,对方犹豫了。 ——只要他犹豫,席烬就有机会。 于是,席烬很快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和永嘉是什么关系么?我姓席,你说永嘉和我是什么关系?” “登报的人就是这次对我下黑手的人,所以现在,我需要你的保护,又或者说……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徐跃笙却是冷笑了一声,“我不喜欢和你这样的商人打交道,而且……” “对方这样大张旗鼓和紧张,你应该就能想到我的身价了。”席烬打断了他的声音,“跟我合作,你能够拿到手上的利益,绝对还会多,不会少。” “你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打交道,但你手下的几百号人也得吃饭生活不是吗?” 席烬说道,“你既然已经去了解过永嘉,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能给你开到什么样的条件。” “我不需要你的利益置换。”徐跃笙却说道,“我要的,是让你回到温城后,将一个人给我送过来。” 第170章 是爱人 徐跃笙准备回房间时,却发现沈初宜正在门口和新来的人说笑。 不到二十岁的人被她逗得满脸通红,他不敢看沈初宜的眼睛,更不敢轻易造次,因此只能低着头站在那里。 “你现在胸围是多少?我能摸一摸吗?” 沈初宜的话语却越发惊人造次。 话说着,她还真的朝对方的胸口摸去,徐跃笙这才不得不叫了她一声,“沈初宜。” 听见声音,沈初宜倒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手,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转身往房间中走去。 “老大,我没……” 门口的人在看见徐跃笙的时候,吓得脸色都有些苍白,声音嗫嚅着准备解释时,徐跃笙已经抬手阻止了他的话语。 “你先下去吧。” “好的。” 对方如蒙大赦,人也立即转身。 徐跃笙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这才将房门推开。 沈初宜已经将身上的裙子脱下了,她仅穿着运动内衣,露出来的白皙后背上的伤痕已经很淡,但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徐跃笙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沈初宜看到了他的接近,但没有阻止,也没有反应。 徐跃笙 走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抱住了。 高大的身形,完美地将沈初宜整个人包裹住。 沈初宜就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于他的动作,她没有抵触,却也没有任何的迎合。 如同木头一样的反应,和刚才在门口和其他人调笑的画面,如同另一个人 。 徐跃笙顿了顿后,这才告诉她,“我明天会将他送出去。” 他这句话让沈初宜一顿,再转头看向他,“送谁?” “你救的那个男人。” 徐跃笙的声音平静。 沈初宜一愣,随即问,“你不是不让他走吗?” “我会送他到温城,条件是他得将另一个人给我送过来。” 他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沉吟了几秒,再说道,“那我要一起去。” “不可以。” “为什么?” 沈初宜脱口而出。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再回去了么?” “那是之前,而且我在这里也待腻了,想回去看看。” 她的话说完,徐跃笙倒是沉默了一瞬。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嗯了一声,“好。” 他这么一说,沈初宜脸上倒是展开了笑容,也主动转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 徐跃笙就着面对面的动作将她抱了起来,窗外旖旎的月色,就这么一路蔓延到了房内…… …… 宁栀刚下飞机就看到了那一份报纸。 那是赵川刊登出来的寻人启事,上面他是以家人的身份做出的新闻,但那巨额的赏金,就差直接告诉所有人,席烬是一只不可错过的“肥羊”。 这种情况,再加上X国这边复杂的形势,这样的寻人启事只会将席烬推上更难的境地。 宁栀看了一眼后就将报纸随手丢入了垃圾桶。 她很快看到了自己约好的人。 抬手打了个招呼后,对方便直接将车门打开。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搜索他的下落,就我知道的,加上你至少有四拨人在找他。” “登报的是一拨,警方是一拨,还有另一拨应该是本土的某个势力团队,但还有一拨人,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宁栀皱着眉头,“就这样,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吗?” “没有。” 他握着方向盘,“不过我在这边生活多年,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要么,就是他真的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要么就是因为……他自己藏了起来。” “藏在哪儿了 ?” “我也不太确定,但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头绪,只能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要么就是……别人都进不去的禁区。比如说是……雇佣兵军地。” 对方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这边倒是有几个可疑的地方,但那里……算不上安全,你确定要去吗?” “去。” 宁栀的回答毫不犹豫。 对方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个席烬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再反问,“你觉得呢?” 男人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再试探性地问,“爱人?” 宁栀抿了抿唇角,再朝他笑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但唇角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东西你拿着。” 男人也没再继续问,而是直接将手边的一把匕首丢给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眼睛也不太明白地看向他。 “留着防身。”他说道,“虽然我们去的话可能会被搜身,但你留着总归是好的。” 宁栀皱起眉头,“有这么夸张吗?” “等到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夸张了。”他说道,“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给的钱足够多,我也不想去这一趟,我怕我拿到了都没命花。” 宁栀不说话了。 “到了那地方,你不用管其他任何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把你身上的钱掏出来给对方就可以了,如果有人花钱想要买你的命,那你就只能提出比对方更高的价格,反正那些人……都是认钱不认人。” “好。”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她的眼睛也看向了窗外。 那轻轻的一瞥,却是让她的动作顿时僵住! 然后,她说道,“掉头。” “什么?” “快掉头!” 宁栀又说了一声,声音尖锐,甚至带了几分颤抖。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宁栀已经伸手过来抓他的方向盘。 那样子,就好像是恨不得直接替代他开车。 “不是,你别着急,我这就掉头。” 男人赶紧说道,一边按照宁栀的话掉转车头,“然后呢?要去哪儿?” “跟上前面的越野车。” “哪个越野……” 男人的话说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你指的车牌尾号67的那辆?” “是。” “你知道那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的车突然减速了,然后,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猛地一个转弯! 对方的车技娴熟,再加上对路况的绝对掌控,宁栀他们的车子差点被直接甩飞! 第171章 我自己去 因为惯性,宁栀整个人也猛地一晃,等抬起头时,却发现那辆越野车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旁边的人骂了一声,“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 “那车牌号不对,应该就是军地那边的,我们这样明晃晃跟上去,他们肯定会发现,没有直接朝我们开枪已经是万幸。” “可是席烬在他们车上。”宁栀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男人的脸色倒是一变,眼睛看向她,“你说什么?” “席烬就在那车上。”宁栀握着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们要带他去哪儿?这路是去哪里的?” “好像是去渡口那边。” 男人查了一下路线,皱着眉头。 “那我们……” “我们过不去。”男人摇摇头,“那边属于他们的地盘,所有外来车辆全部不许入内,你要想进去……只能找他们的人,让他们带着你进去。” “好。” 宁栀回答地干脆。 男人看了看她后,却摇头,“我不去。” “什么?” “你知道他们做交易都是在那种地方的么?这边的势力盘根错杂,有时候交易还没做成就开始火拼厮杀,你要是想要去他们住的那边,我可能还能带你过去找找看,但渡口……还是算了吧,我真怕我没命出来。” 宁栀不说话了。 旁边的人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既然你刚才都看见他了,应该就能确定他还活着,如果他同样着急,肯定会想办法和你取得联络,到时候……” “好。” 宁栀在沉吟了几分钟后,却说道。 干脆而冷静的一句话,男人还以为她是将自己的话听了下去,正准备掉转车头的时候,宁栀却说道,“你开车,等到没办法进去的地方后,将我放下来就可以了。” “你放心,不论我进去是生是死,不论我能不能找到他,关于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 “不是,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我觉得没必……” “我会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他。”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所以,我只能去找他。” …… “谁的车?” 沈初宜坐在副驾位上,双膝曲起,手机放在上面还在播放着某部连续剧,声音漫不经心的。 “不知道。” 徐跃笙开着车,声音同样平静。 但他的话语落下,沈初宜却是扭头看了看身后,“没跟过来吧?” “没有。” 沈初宜点点头,又看向了车后座的席烬。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蒙了黑色眼罩的脸庞看上去有些苍白,但那流畅坚毅的下颌线却越发明显,沈初宜忍不住盯着看了几眼。 直到徐跃笙不悦的声音传来,“沈初宜。”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又啧了两下,“他长得帅,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徐跃笙不说话了,但紧紧皱起的眉头带着明显的不悦。 “快到了吧?”沈初宜又说道,“我说的药,你让人准备了没有?” “嗯。” “那就行。” 话说着,沈初宜又转头去看席烬,“你要做好准备,就你现在身体的状况,三天的水路时间,你可能会死在路上也不定。” “好。” 席烬这才终于开口。 简短的回答,带着几分黑色幽默。 他一向少话,沈初宜也没再开口,而是回头,继续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电视剧。 到了闸口,门口守着的人远远就看见了徐跃笙的车子,他车窗刚一放下,闸口便主动打开了。 临近码头,周围的树木却越发茂密,咋一看,仿佛进入了一大片的原始深林。 直到开过一段崎岖的道路,树林被抛在身后,视野也逐渐开阔了起来。 ——大批量的集装箱后面,是比从前扩建了好几倍的码头,此时有好几艘船停在了那里。 从三层高的轮船、再到只能搭载一两个人的小艇,各种船型应有尽有。 徐跃笙下车后,第一时间将席烬的眼罩扯了下来。 骤然进入的光线让他的眼睛不由眯了眯,直到适应过后,他才看了看四周围。 对于那无数的集装箱以及旁边堆放的“货物”,席烬没有露出任何的好奇亦或者诧异,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前面的船上。 “上去吧。”徐跃笙说道。 “我可以先打个电话么?”席烬问,“我怕海上没有信号。” “不可以。” 徐跃笙的回答依然干脆。 席烬不算意外,也没有再提,只就着手被反绑在身后的动作,任由他们将自己带上了船。 “沈初宜 。” 徐跃笙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他先跨上了甲板,再朝她伸出手来。 沈初宜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声音后才伸出手,但徐跃笙还没来得及将掌心收拢,沈初宜突然又将手抽了回去,“等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徐跃笙皱眉,“船上有厕所。” “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去。” 话说着,沈初宜直接转身就走。 徐跃笙只能点了两个人跟着她。 等他转身时,却发现席烬正站在甲板上,眼睛看着面前那一片白茫茫的海域,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船会在R国停下。”徐跃笙告诉他,“国内管控严格,我们船没有办法直接靠岸,所以在R国停下后,我们再坐飞机回温城。” 席烬点头,“好。” 他的声音依然冷静。 徐跃笙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问,“你就不怕我半路将你丢在海里?” 他这句话让席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回答,“你要是想要我的命,两天前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 徐跃笙不说话了。 席烬也重新看向了远方。 那空茫的海面,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也不是在计划和筹谋着什么事情,他只是单纯……想鹿宁栀了而已。 他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也会像他这几天无数次想起她的时候一样……想他吗? 席烬正想着,身下的船只却突然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等他转过头时,却发现有人走到了徐跃笙耳边,脸色严肃,“有人来了。” 第172章 拿你来换 “女士,这边不能进入。” 宁栀刚一下车,对面的人就将枪口对准她了。 他的态度看上去还算客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好像是在告诉宁栀——她再靠近一步,他就会将她直接崩了。 “我要找人。”宁栀说道。 可对方并没有理会。 “你们想要钱是吗?我可以给你们,但我现在真的得进去找他!” 因为着急,宁栀的言语都有些颤抖了。 她不知道他们将席烬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钱? 还是想杀人灭口? 又或者是将他带到别的地方。 带宁栀来的人直接说了,这渡口是用来做一些平时不为人知的勾当的,那些船只要离港,没有人能查到它们的去向。 席烬可能半路被丢在海里也不一定。 到那个时候……他就真的生死不明了。 “我可以给你们钱。”宁栀努力保持着自己声音中的冷静,“想要多少都可以,你让我进去找个人可以吗?我想找到他。” 话说着,宁栀也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将照片给对方看,旁边已经有人几步冲上来,将她的手机一把抢过,再将她的人按在了地上! “咔哒”一声,宁栀甚至听见了自己骨骼断裂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她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直接举起了手枪。 当冰冷的枪口对准她的时候,宁栀的眼睛下意识闭上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毕竟带她来的人都说了,她可能还没来得及进入,就已经被乱枪打死。 那些人都是从刀尖上行走和生活的人,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人和敌人两种,她这样身份不明的人出现,从一开始就是危险的信号。 而在他们的眼里——人命和路边一只鸡没有任何的区别。 宁栀原本还以为自己开出来的条件会让对方动心。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当初没有死在那艘沉船上,没有死在异国他乡,最后反而是在这种地方……丢掉了性命。 宁栀觉得可笑,而她闭上眼睛的这一瞬间,想起来的人也依然是……席烬。 就好像刚才在车上,身边的人试图说服她,让她回去的时候,宁栀沉默的几分钟内,想起来的依然是席烬。 不是想起他们的过往,也不是他们经历过的某些时刻,而是她突然想——同样的情况下,席烬会如何选择? 他会犹豫么? 还是……放弃? 当这个问题浮现上来的这一瞬间,宁栀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席烬如何想的不重要,他会如何选择,跟她更没有直接的关系,她要做的,是忠于自己的想法。 所以,她还是来了。 只是…… 没想到她会死在入口这里。 “等一下。” 清脆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原本已经抵在宁栀头上的枪口也被转开了。 宁栀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干净休闲的衣服,白色的针织外衫,里面是黑色的背心,下身是宽松的阔腿裤,头发随意从肩上散落,五官算不上惊艳的好看,却带着令人舒适的清秀。 当宁栀看着她的时候,女人的视线也从她身上扫过。 旁边的人已经上前,跟女人汇报起了这边的状况。 意识到女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后,宁栀立即挣脱了那扣着自己的手,三两步冲到了女人面前。 这动作让女人身边的护卫警铃大作,正准备将她踹走的时候,女人却抬手阻止了那人的动作,再看向宁栀。 “我是来找人的。” 宁栀对她说道。 她的英语一向流畅,但大概是因为刚死里逃生,又因为着急的情绪,此时宁栀的声音甚至有些磕绊,“我真的只是想要在这里找到他,你可以……” “你是温城人?”女人却直接说道。 她的中文很标准。 宁栀先是愣了愣,再点头。 “你要找的人……不会叫席烬吧?” “你知道他?!”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他现在在哪儿? 安全的吗?我就是来找他的,请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可以吗?”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女人的,声音艰涩的,“我……求求你。” 沈初宜看着面前的人。 虽然刚才被压在地上的时候,她脸上沾了一些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一双眼睛通红,但依然掩不住她五官上的精致。 她很快猜到了宁栀的身份以及和席烬的关系,但她并没有着急回答,只挑眉看着宁栀,“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刚看到了,他在车上。”宁栀说道,“他现在就在里面对吗?” “哦,刚才跟着我们车子的人是你?” “对……所以席烬在里面对吗?我想见……” “见不了。” 沈初宜打断了她的声音。 干脆利落的话语,让宁栀愣住,眼睛也定定看着她。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沈初宜轻笑一声,“而且,我刚才听你口气很大啊,说想要多少钱都可以是吗?” “你是想要钱?”宁栀问。 “嗯,算是吧,但除了钱之外,你还得开出更让我心动的条件啊。” “你还想要什么?”宁栀直接问。 她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得更紧了。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什么啊。”沈初宜说道,“席烬的身价可不低,不是吗?” “我什么都没有。”宁栀回答。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顿,正准备问宁栀是不是在戏耍自己的时候,宁栀却说道,“但不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去做,竭尽我所能的。” 话说到后面,宁栀的声音也嘶哑了几分。 沈初宜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问,“所以你和席烬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妻子。”宁栀回答。 “其实我原本不打算留着他来着。” 沈初宜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一边慢悠悠说道,“不过你要是愿意拿你自己来换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第173章 本能 “可以。” 宁栀回答的话音落下,沈初宜的表情也微微变了变。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宁栀。 后者正安静看着她,那眼神却是在告诉沈初宜——她刚才没有听错。 沈初宜眯起眼睛,“我还没说,我要你拿什么来跟我做交换。” “嗯,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的意思是……” “不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宁栀的话语毫不犹豫。 沈初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还真是感人啊,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一个男人你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不觉得挺可笑的吗?” “是吧?”宁栀跟着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别无选择。” “你说什么?” “我也可以什么都不管的。”宁栀哑着声音说道,“我甚至应该是……希望他不在了的,可我没有办法。” “就好像我无数次恨他,无数次想要将对他的感情抛弃,但又怎么也无法割舍一样,在恨他的时候,其实我比他自己,更要痛苦。” 就好像是在做着一件,违背她生命本能的事情一样。 所以 ,宁栀决定不再对抗那一种本能,也……不想再回避。 沈初宜站在那里看着她。 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在看清楚宁栀眼里的情绪后,一点点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突然提醒了一句,“沈小姐,我们得走了。” 沈初宜这才回过神,正准备说什么时,眼睛却瞥见了徐跃笙开过来的车子。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几步上前,将宁栀挡在了自己身后。 车子在她们面前打了一个转后,徐跃笙降下车窗看她,“上车。” “我有事……” 沈初宜正准备说什么,但徐跃笙很快不耐烦做了打断,“上车。” 话说着,他也看向了旁边的人。 其他人立即会意,有人将沈初宜直接拉了过去,另外两人则是重新扣住了宁栀,准备将她踹出去! “等一下,我话……”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徐跃笙已经直接拿出手枪,往她这边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子弹从宁栀的脸颊上擦过,精准钻入她耳边的土壤中。 ——那子弹如果有一点点的偏差,她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种直面死亡的感觉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等她重新抬起头时,沈初宜已经被人塞入了车内。 不等她坐稳,徐跃笙的方向盘又猛地转了一大圈! 扬起的尘土让宁栀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再抬起头时,那辆车已经准备从她面前离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宁栀直接几步冲上前,伸出手来,整个身体挡在了那辆车前方! 这骤然的动作让车内的沈初宜吓了一跳,徐跃笙却是面无表情,正准备踩油门直接碾过去的时候,沈初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停下!” 徐跃笙没有回答她的话,动作也依然没有停顿。 “徐跃笙你大爷的,我叫你停下!” 沈初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了起来,手更是抬起,直接给了他一个巴掌。 这一下,徐跃笙倒是踩了刹车,再皱眉看向她。 沈初宜朝他 翻了个白眼,再打开车窗看向宁栀,“你上车。” 宁栀的眼睛都已经闭上了。 此时她和前面车子的距离,也只剩下了不到一米。 按照对方刚才的速度,不到两秒,她整个人就会被直接撞飞! 但这个时候,她却听见了沈初宜的声音。 宁栀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 沈初宜看着她,“我带你去见他。” 骤然反转的画面,让宁栀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她愣愣看着沈初宜,嘴唇张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愣着做什么?快上车啊!” 沈初宜又说了一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迅速将表情收起后,几步上前,将车门打开。 “沈初宜。” 驾驶位的徐跃笙声音不悦地说道。 后者也皱起了眉头,“你这么不高兴做什么?多一个人而已。” “她……” “好了赶紧走吧,不是说赶时间么?” 沈初宜无视了他的情绪,催促说道。 徐跃笙虽然不悦,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再看了宁栀一眼后,发动车子。 也不需要他吩咐,沈初宜自己拿出了眼罩,递给了车后座的宁栀,“你自己系上吧,要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你应该知道后果?” …… 车子一路往前。 视线被剥夺,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清晰敏锐,所以车子下方的颠簸也越发明显。 宁栀一直安静在后座坐着。 前面的两人在说话,用的是某个地方的方言。 宁栀听不懂,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两人的情绪。 沈初宜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埋怨和不悦,不断对男人说着什么,相比起来,男人的情绪要稳定平静很多,偶尔回答的几个字,却反而引起了沈初宜更大的怒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他们的指示,宁栀也没有将眼罩摘下,而是继续乖乖坐在那里。 她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沈初宜好像朝不远处招呼了一声。 宁栀立即竖起了耳朵。 她以为沈初宜是在和席烬说话,但是……她没有听见席烬的回答。 就在宁栀忐忑不安的时候,有人将她旁边的车门打开了。 陌生的环境再加上视觉被剥夺,宁栀的 整个人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当察觉到对方的靠近时,她更是想也不想地往后退。 可她的手很快被握住了。 那陌生的冰凉的体温让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紧接着,涌入鼻腔的是对方身上带着的浓重的血腥味。 宁栀的身体越发紧绷了,正准备抬脚将对方踹开时,对方的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将她的眼罩一点点拉下。 像是知道她的眼睛会有不适,所以在拉下眼罩的时候,他的手掌还往她眼睛上方挡了挡。 宁栀其实依然没能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但在他抬起手的时候,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也跟着变得安静。 直到他的手一点点下移——宁栀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第174章 只能带一个 席烬长得很好看。 这是宁栀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当初她和赵嘉树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时就曾经见过他几次——以他外甥女朋友的身份。 那个时候的席烬保持着清冷矜贵的形象,在她笑着和他问好的时候,也只是略一点头回应。 有些敷衍的态度,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长得足够好看。 就连之前媒体采访他的时候都曾经说过,他如果不做商人,进入演艺圈也绝对会是因为超高颜值而拥有高人气的存在。 网络盛行的年代,他的各种照片也随处可见。 参加宴会时、出席某些公开会议时、又或者是他在机场被拍到的某些时候。 那些照片,或正式、或随意、或清晰、或模糊。 但不论是哪一种,他的脸从来没有“难看”过。 而此时,在宁栀的眼里。 那些画面照片,都抵不上此时、此刻。 哪怕他的样子,是宁栀从未见过的狼狈,白色的衬衣上是一片的血污,头发凌乱,一双眼睛里面全是血丝,下巴上还有没有剃干净的胡须。 他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 为了配合车子的高度微微俯身低头,身后的阳光投落在他的身上,再远处,是湛蓝色的大海。 那震撼的画面,像是一幅直击宁栀心口的画作。 她看着他,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随之抖动的,是她的指尖、手臂、紧接着,是从她脸颊上滚落下来的泪水。 咸涩的液体滑过脸颊,带来一阵阵的刺痛。 宁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席烬的手指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带出几分血红。 “受伤了?疼不疼?”他的声音里是一片嘶哑,却又带着无尽的柔情。 这声音,终于将宁栀的思绪拉了回来。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 如同以前他无数次抱着她的时候一样。 此时的宁栀同样将自己所有的力道,都压在了这个怀抱上。 她紧紧收着手臂,任由泪水疯狂砸落,恨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肉和他的在这一瞬间都溶解——揉在一起。 她刚才和沈初宜说了。 她和他之间,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如同鱼儿生活在水里一样,那是一种藏于身体里的本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她无法去做抵抗,也……不想。 所以,她也不想再逃避和掩盖对他的情感,而是像此时这样,毫不犹豫地、紧紧和他相拥。 而面前的人同样如此。 短暂的错愕后,他很快将手覆在了她的后背,让她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在那里,是他强烈的仿佛下一瞬间就会直接跳出来的心脏。 他的情感总是来得迟钝而缓慢。 所以直到他将手臂收紧的这一瞬间,席烬才终于确定和相信——鹿宁栀的确在自己的面前。 她没有在温城等他,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跨越几千公里,穿过无数的困境,到了他的面前。 她衣服被弄脏了,头发上也沾着尘土,脸颊上还有明显的擦伤。 所以席烬不敢想象,她是怎么到的这里。 他更不敢想,如果刚才他们先一步离开,她又正好找到了这里,那他们……是不是又会错过? 甚至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无尽的后怕让席烬的手臂开始颤抖,那抱着她的力气也更大了几分。 因为太过于用力,他将她压向自己胸口时,藏在衬衣和纱布下的伤口也直接裂开了,鲜血渗出,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但席烬没有理会,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那份湿意是自己的泪水。 直到鼻子间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知道……不是。 “你受伤了?!” 她立即将手松开,眼睛猛地看向了他。 “我没事。” 席烬倒是很快说道。 但他的话音刚落,宁栀就将他搂着自己的手扯开了,再将他的衬衣解开。 当看见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时,她先是一愣,整个身体也颤抖地越发厉害,“好多血……” “看着吓人而已,没事。” 席烬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想要重新将她搂入怀中。 可宁栀很快将他的手扯开了,“什么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话说着,宁栀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拉着席烬的手,但还没来得及往前,站在那里持枪的一排人瞬间提醒了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席烬倒是很快伸出手来,将她圈入了自己怀中,眼睛看向对面的徐跃笙。 后者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和他对视着。 “可以上船了吧?” 沈初宜主动说了一句。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动。 沈初宜又叫了他一声,“徐跃笙。” “我可没说我要带另外的人上船。”徐跃笙说道,手指着他们两人,“你们,只能上一个。” 席烬皱起眉头。 沈初宜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徐跃笙的眸色时,她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你们带她走。”席烬很快做了决定。 他的声音平静,一边将搂着宁栀的手松开,说道,“承诺给你的那些事情我依然会做到,但你必须要将她平安带回温城,到时候……” “我不要。”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先说道。 话说着,她也一把握紧了席烬的手。 她似乎生怕被他甩开,此时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敢松开,眼睛看着他。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回去的,你让我自己回去,你觉得有什么意义?” “你留在这里不安全……” “你更不安全!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他们一个个都想置你于死地!” 话说着,宁栀也看向了对面的人,“你们带他走,我会自己……” “这位小姐,你好像搞错了事情。” 徐跃笙却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一个跟我们走,另一个,得留在这儿。” 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身后持枪的其他人也上前两步。 无尽的压迫感瞬间压了上来! 第175章 害怕吗? “你带她走,我留下。” 席烬的声音依然冷静。 宁栀依然想要反对。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又有人上来,走到徐跃笙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Evan?”徐跃笙皱着眉头,“他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也往席烬身上看了一眼。 席烬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突然看向了旁边的沈初宜。 后者对于面前这一切似乎并不关心,眼见一时半会还是没办法上船,她已经直接拿出了手机在那里看,当席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倒好像有所察觉,抬起头的这一刻,席烬却突然几步冲上前! 他的动作很快,徐跃笙还处于对其他来者的诧异中,当看见席烬冲上去时,他要拔枪已经来不及。 更快递入席烬手中的,是宁栀刚才就带在身上的匕首。 席烬没有犹豫,直接将匕首抵在了沈初宜的脖子上! “席、烬!” 徐跃笙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眼睛看着席烬。 “上船。” 席烬说道。 徐跃笙沉着脸不说话。 席烬也不手软,直接往沈初宜脖子上抹了一下。 这动作让沈初宜立即叫了起来,“不是!你还真下手!?席烬你个没有良心的,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你居然还敢对我下手!?”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徐跃笙,“你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让他把我杀了你好换个女人?” 她的话让徐跃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时候,其实他身后的人已经准备悄悄上前。 就算沈初宜在他的手上,徐跃笙也可以保证在她出事之前,先将席烬一枪崩了。 可在盯着沈初宜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抬起手来,让其他人退下。 “笙哥,那Evan那边……” 旁边的人有些犹豫,但徐跃笙并没有管那么多,只自己看向了席烬,“把人放了。” 席烬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带你们去温城。” 徐跃笙的话音落下,目光却是落在了沈初宜的身上。 沈初宜不由微微一顿,随即垂下了眼睛。 “上船吧。” 徐跃笙又说道。 话说着,他已经自己先上了船。 他这突然转换的态度让宁栀都有些猝不及防。 她感觉这像是某种阴谋,眼睛看向席烬正有些惊疑不定时,后者已经直接拉着她的手上船。 徐跃笙就站在那里,席烬刚将沈初宜松开,徐跃笙便直接几步上前,将她抱入怀中。 眼见沈初宜脱困,岸上的人立即都将枪口对准了席烬和宁栀两个人。 但下一刻,徐跃笙却直接说道,“阿武,带着人回去。” “笙哥!” 为首的人脸色顿时变了。 但徐跃笙什么都没再说,只转头往船舱的方向走。 沈初宜倒是被留在了原地。 她先看了一眼席烬,这才转身,跟上了徐跃笙的脚步。 码头上的人在徐跃笙的吩咐下已经撤离了。 席烬那紧紧拉着宁栀的手也在这一瞬间松开,整个人也猛地一晃!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船身的问题。 因为这个时候,徐跃笙已经将船开动。 宁栀自己也晃动了一下,刚一站稳,旁边的人突然一点点滑了下去。 他这动作让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手立即扶住了他。 “席烬……席烬!”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当她的手搂在他的腰上时,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声音都在不断颤抖着。 可席烬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人已经倒入了她的怀中。 “快……快停下!”宁栀立即喊了一声。 她的话音刚落,刚进入船舱的沈初宜重新出来了。 看见她,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 她也将席烬护在了自己身前,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匕首,指着沈初宜。 她的手分明还在颤抖着,但那看着沈初宜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 沈初宜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 “你想看着他死吗?”沈初宜又问。 宁栀这才发现她手上提着的是医药箱。 原本紧绷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但看着沈初宜时,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沈初宜直接在她旁边蹲下,打开医药箱。 “将他放平了。”沈初宜指导说道,“剪刀给你,你先把他身上的绷带剪开。” 宁栀倒是没拒绝,但在使用剪刀的时候,她的手明显在颤抖着。 沈初宜都怕她会直接将刀锋戳入席烬的伤口,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沈初宜又看了看宁栀的手腕,这才问,“你受伤了?” 宁栀一愣,再抿唇摇摇头。 沈初宜也没有再问,等宁栀将纱布剪开后,她立即将止血带捂了上去,一边吩咐宁栀,“把旁边的药撒上去 。”“会……很疼吧?”宁栀嘶哑着声音。 “疼也比没命了好啊。”沈初宜觉得好笑,“而且你男人坚强着呢,我之前将他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他比现在还惨,可是哼都没有哼一声。”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手顿时握紧了。 她也不敢去想象那画面,只按照她吩咐说的,将药粉撒了上去。 黄白色的粉末刚一接触到伤口,席烬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一张脸,此时更是越发的苍白! 宁栀不由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却发现那里也是一片冰凉。 “他……会有事吗?”她问沈初宜。 “应该死不了吧。”沈初宜的回答很粗暴,“不过今晚肯定会发高烧,要是因为高烧导致他脑子出现什么问题,我可不敢保证。” 眼看着药物已经起了作用,沈初宜便重新帮他缠了绷带。 “你随时看着他吧,要是发烧了就给他吃个药,再做物理降温,但注意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他要是反复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话说着,沈初宜也收拾医药箱起身。 宁栀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初宜转过头,看了看她后,反问,“其实当时你很害怕是吧?为什么还要来?” 她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在看了看她后,宁栀这才垂下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比起害怕,我更不想失去他。” 第176章 你在这里很好 徐跃笙正在驾驶舱内。 沈初宜进去时,他正坐在那里,沉默着看着前方。 “生气了?”沈初宜笑盈盈看着他。 徐跃笙听见了,却没有回答,也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沈初宜走到了他旁边,慢慢说道,“你气什么?我们带席烬去温城是带,再带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姓席的身份不简单。” 徐跃笙这才终于开口,“其他人也就算了,现在连Evan都直接来找我要人,你觉得他是什么身份?而且,他怎么知道席烬在我这里?” “他的身份不简单,不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么?”沈初宜坐在他旁边,自己从他手边的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点上后吸了一口,再缓缓吐气说道,“至于Evan,我觉得他应该是跟踪那女人过来的吧?本来他们在外面搜寻不到席烬就会将目光放在我们这几个地方上,找到我们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不过正好你今天已经安排好了船,我们一起走不是很好的选择?” 她的声音始终冷静。 徐跃笙大概是无法反驳了,整个人也安静下来。 “你不用担心我。”沈初宜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徐跃笙的眉头向上挑了挑,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初宜已经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席烬的伤势又加重了,能不能熬过来还另说。” 听见她这句话,徐跃笙这才往甲板那边看了看。 ——宁栀已经将席烬带到避风的地方了,她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席烬的身上,她自己则是紧绷着身体,手上还紧紧捏着那一把匕首。 “如果我是她,也会这样做。” 旁边的人突然说道。 徐跃笙一愣,再看向她的时候,沈初宜正好朝他笑了笑。 徐跃笙抿了一下唇角,再重新看向前方,声音平静的,“让她带着人去客舱休息。” “她可拉不起席烬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沈初宜说道,“你过去搭把手吧。” …… 席烬醒来时,整个脑袋就好像要炸开一样的疼。 他的心跳有些快,呼吸都是滚烫的,伤口处有明显的撕裂感,但现在这些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席烬的目光缓缓转移,最后落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她就坐在他的床边,因为太过于困倦,整个脑袋都在一点一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捏着那一把匕首。 席烬看着她,一种前未有过的满足感瞬间盈满了全身,而除了欢喜之外,还有一种叫做愧疚和心疼的情绪。 一点一滴,顺着血液爬入他的体内。 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她的脸,可刚一动,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看着他。 “你醒了?感觉如何?” 她立即问,整个人趴在了他的床前,手则是直接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很难受?体温还是有点高,我再去给你要个退烧药。” 话说完,宁栀转身就要走。 但下一刻,席烬的声音突然又传来,“宁宁。” 温柔的言语从他的舌尖碾开,带着几分独有的磁性和嘶哑。 这两个字,宁栀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以至于在这两个字传入耳朵时,她整个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我没事。” 席烬看着她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不走。”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我是要去找人给你拿退烧药。” “我没事。”席烬朝她伸出手,“你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了。” 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宁栀犹豫了几秒后,到底还是朝他伸出手。 席烬很快将她的握住了,再一点点拢入掌心。 直到她的体温和自己的熨帖在一块,通过发烫的掌心不断传递过来的时候,席烬才终于可以确定——不是梦。 所以,她真的到了他的面前。 “疼吗?” 席烬又问她。 宁栀一愣,手也有些不自然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脸,“没事,当时……” “你的手。”席烬却说道。 宁栀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这个。 顿了顿后,摇头,“没事,就只是脱臼而已,回头弄一下就好了。” “你不应该来的。”席烬又说道,“我不会有事。”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下来了。 席烬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回应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于是顿了顿后,他又解释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 “其实我都知道。”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你一直都很强大、理智、敏锐。”宁栀低声说道,“所以好像很多事情和困境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我也知道,就算我到了这里,我也未必可以帮上你的忙,甚至可能反而会……连累你。” “但我还是想来,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万一你真的需要我呢?为了那么一点可能性,为了那么一个瞬间,所以我还是来了。” “可能你会觉得我不自量力甚至是自找麻烦,但……” “鹿宁栀。” 席烬突然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宁栀的话语顿时消失了,眼睛看着他。 “你要不要抱抱我?”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大概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好笑,话音落下,席烬自己便忍不住笑了笑,在说道,“我很想抱一抱你,可是身上太疼了起不来,所以……” 他的话音刚落,宁栀已经俯身上前。 因为怕压到他的伤口,所以宁栀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不算紧贴的动作,但此时两人又好像靠地……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宁栀原本是满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泪水突然又掉了下来。 席烬感觉到了,于是,他直接伸出手来,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 然后,他说道,“看见你,很好。” “我知道这里很危险,我也知道其实不应该让你来这里,但你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第177章 想让他死 愧疚、心疼、欢喜。 这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只变化成了这一个轻轻的拥抱。 席烬其实想要直接起身,不管身上的伤口,将她整个人用力按在他的胸前。 但他到底还是控制住了。 他知道的,他现在的状况不乐观。 如果他的伤势再继续加重,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 到那个时候,她怎么办? 所以,席烬只能控制住情绪,仅维持于眼前这个拥抱。 “你是怎么受伤的?”宁栀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闷。 “从车上跳下来。” 席烬的回答平静。 话音在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着他,“什么?” “我当时本来是想回温城的。”席烬告诉她,“在车上突然觉得不对,于是我就跳下来了。” “我知道他们后面会继续追,再加上当时我不小心 喝了不该喝的东西,神志不是很清楚,跑着跑着就从什么地方摔了下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救起来了。” 席烬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宁栀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放心吧,我死不了。”席烬又说道。 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手一点点收紧。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是谁?”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顿。 还没来得及回答,宁栀又重复问了他一声,“是你姐夫吗?” 她已经撑着坐起来了,但席烬的手依然抓着她的没松开,哑声回答,“我没有姐夫。”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对亲人的失望,仿佛只是在跟宁栀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宁栀倒是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很快,席烬又抬起手来,往她脸颊上擦了一下。 那道擦伤此时已经结痂了,但在她白皙的脸庞上依旧抢眼明显。 席烬看着,只觉得心口那股酸涩感越发明显了。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让他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也迅速将那把匕首攥在手上转身! 沈初宜将门推开,当看见宁栀这样子时,她先是一顿,再看向席烬,“醒了?” 后者朝她略一点头。 “醒了就行,我做了一点粥,你们吃吧。” 话说着,沈初宜也没有再看宁栀,而是将东西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后,转身出去。 宁栀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又慢慢看向了席烬,“你们……” “怎么,吃醋了?” 席烬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跟着向上扬了起来。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随即将他的手拉下,“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嗯,我知道。”席烬点点头,又说道,“放心吧,她可以相信。” “真的吗?” “嗯,而且她要是想要我的命,你觉得我能活到现在?” 席烬又看了一眼窗外,慢慢说道,“更何况,现在对他们来说,我还有……作用。” …… 两天后,席烬的伤势有了明显的好转。 四个人在船上,虽然宁栀对沈初宜他们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敌意,但依然无法做到融洽的相处,因此大部分的时间中,她还是和席烬在船舱中。 宁栀的手机被他们的人砸烂了,席烬更是和外界断联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其实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艘船上。 换句话说,哪天另外两个人如果觉得他们厌烦了,直接将他们丢入海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又一次入夜。 每一次夜幕降临,宁栀都会越发的不安。 之前坐大轮船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此时在只有二三十米的船上,她可以更直面感觉到夜晚的大海。 ——海水是黑色的,偶尔拍打在船上的白色的浪花,像是森冷的白骨,放眼看去,远处没有一丝丝的灯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茫。 宁栀没有在甲板上多呆,看了一眼后便准备回到客舱,但她弯腰进入船舱的时候,却看见席烬先一步从客舱中出来。 “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几步上前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宁栀看着,整个人也瞬间恢复了安静。 也是在这个时候,船身突然猛地晃了晃! 席烬捂着她的嘴巴往旁边侧了侧,眼睛看向了船的另一边。 顺着他的视线,宁栀这才看到了前面正缓缓朝他们靠近过来的轮船。 在那庞然大物面前,他们的船只显得格外的弱小。 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眼睛看向席烬,“是谁?” 她的声音压低了。 席烬摇摇头,“我也不确定。” 毕竟现在想找到他,然后将他置于死地的人太多了。 现在他对外是下落不明,但就这么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他一死,永嘉和他留下的那些巨资遗产,足够让所有人疯狂。 所以席烬怀疑,现在外面几乎都是……在等着他死的人。 在巨轮的逼停下,徐跃笙到底还是将船停了下来。 沈初宜和他原本就一起在驾驶舱,正准备跟他一同出去时,徐跃笙却将她按住了。 然后,他将自己随身的手枪递给了她。 沈初宜皱眉,“干什么?” “没什么,带着防身。” 话音落下,徐跃笙已经直接开了舱门出去。 “徐老板。” 轮船的甲板上,是穿着西装的白皮肤男人。 为了展示自己的高雅,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依旧捏着一个红酒杯,抬着下巴一脸高傲。 徐跃笙略一点头,再直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我上次不是去你那里没找到你吗?好不容易才查到了你的线路,这不得过来和你打声招呼?” 徐跃笙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着。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Evan说道,“我有个朋友好像就在你的船上?我已经找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徐老板不如让他出来让我见个面?” “什么朋友?”徐跃笙说道,“我这里应该没有你要找的人,而且我这地方小,就不邀请你上来了。” 第178章 报仇 徐跃笙并不大打断和面前的人多说。 话说完后他便转过身,但脚步刚一动,前方甲板上的人却突然将手上的酒杯往他脚边一砸! 虽然准头不是很好,酒杯破碎的时候,距离徐跃笙还有一段距离,但徐跃笙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转头时,Evan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徐老板,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而且我看你这船也不像是没有其他人的样子,要不我亲自上去看看?” “抱歉,不方便。” 徐跃笙的声音平静,但态度却没有丝毫的避让。 Evan身后的人立即上前来,黑夜中,那一个个的枪口立即对准了徐跃笙。 徐跃笙的眉头顿时皱紧了,但人依旧站在那里没动。 Evan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招呼人准备上船。 徐跃笙立即往前一步。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那一米九多的身材伫立在那里,足以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可Evan这边可有一轮船的人,此时正准备直接无视上前时,另一道声音却传来,“Evan,别着急啊。” 听见声音,徐跃笙也眯着眼睛抬头。 那人从Evan身后的船舱中走出,身上穿着白色的西服,带着几分混血感的脸上,此时是盈盈的笑容,“徐老板是吗?对不起啊,我的朋友脾气有些暴躁,但绝对不是挑衅的意思,而且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朋友,好像并不需要弄得这样紧张?” “你放心吧,我和席烬是朋友,之前在M国还一同做过生意,而且更重要的是,鹿宁栀可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会害他们?” 妹妹? 这关系是徐跃笙没有想到的,此时眉头也不由更皱紧了几分。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找他们两个,我也是担心和关心他们,所以徐老板,如果他们真的在你的船上的话,能否行个方便,让我看看?” …… “所以,另外在找你的人是时敬棠。” 宁栀和席烬依旧藏在船舱中,当看清楚对面人的样子后,宁栀立即转头看向了席烬。 后者挑眉,“另外?” “我来的时候我朋友和我说了,现在外面有好几批人在找你,除了你姐……不是,赵川警察还有本地的一帮人外,其他的人他查不出,所以那个人是……时敬棠。” 宁栀深吸口气,“他要找你做什么?” “报仇吧。” 席烬的声音平静。 “报仇?” “毕竟上次被我们两个摆了一道。”席烬回答。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一开始就是你错了,谁让你……” “嗯,我知道,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席烬回答,一边将捂着宁栀的手松开了。 宁栀立即意识到了,手更是一把抓住他! “你想做什么?”她问。 “总不能让徐跃笙自己去面对。”席烬的声音平静,“你就留在这里 ,我过去和他谈谈。” “不要!他现在在找你能有什么好事?而且你刚才都已经说了,他现在就是要找你报仇,他们这么多人……” 宁栀的声音 越发慌乱了,手紧紧抓着席烬的不愿意松开。 席烬在看了她一会儿后,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宁栀没有说话,但那抓着他的手却是一点点松开了。 不是 因为她相信了席烬的言语,觉得他真的不会出事,而是她知道——他们的确不能将事情全部推到徐跃笙的身上。 “我出去。” 宁栀对席烬说道,“时敬棠应该是跟着我到这里的,我不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已经将她的人一推。 旁边就是驾驶舱,在将宁栀推进去后,他顺便将门关上了。 宁栀想要开门,却发现把手怎么也无法拧开。 “开门,席烬!” 宁栀拍打着,但她又不敢大声叫喊,那一点微弱的声音,门外的人甚至连回答一声都没有。 “席烬!” 宁栀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 “别白费力气了,人在那儿呢。” 幽幽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坐在那里的沈初宜。 她手指上还夹着香烟,一副仿佛坐在台下看戏的样子。 通过驾驶舱的玻璃,宁栀倒是看见了站在前方的人。 席烬就站在徐跃笙的旁边,和对面加班上的时敬棠对话着。 隔着玻璃,宁栀听不清楚他们的话语,当可以看见的是站在时敬棠后面的人,那一整排的黑色西服,每个人手上都带着枪,那无尽的压迫感足以说明——他们的谈话并不融洽。 “那是你们的仇人吗?”沈初宜突然问。 宁栀顿了一下后,点头。 “可我刚才听他说过,他是你哥哥?” 宁栀扯了扯唇角,“你觉得在那种人的眼里,会有亲情血缘这一说法吗?” “也是。” 沈初宜的回答很干脆。 然后,她掐灭了手指上的香烟,打开了旁边的抽屉。 在那里面放了好几个防水袋,还有几件救生衣。 “需要吗?”她问宁栀,“你随身带的那把匕首。” “什么……意思?” “对方这么多人,我们肯定拼不过,我们两个先跑吧,我等一下会给徐跃笙信号,我们两个跑了,俩男人就没有了顾虑,要跑也简单很多。” 宁栀有些诧异,但当看见沈初宜用防水袋将她那把手枪包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犹豫。 沈初宜突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要跟他们一起走。” “我也想,但我知道,我可能只会连累他们。”宁栀手上的动作不停,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那些药呢?席烬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嗯,一起带着吧,等一下跳海,他的伤口是肯定会感染的,只可惜……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 沈初宜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抽屉,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放入防水袋中后,系在了自己的腰上。 “这边。” 她抓住了宁栀的手,打开了驾驶舱的另一扇门。 “会游泳吧?”她问。 宁栀慢慢点头。 “嗯,那就好。” 沈初宜的话说着,返身将那扇门关上,再在上面挂了一个类似于电子表的东西——打开。 宁栀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炸弹。” 第179章 他会找到我 宁栀之前就觉得夜里的大海静谧广阔地可怕。 此时随着沈初宜悄悄潜入海里时,海水那股刺痛的冰凉更是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反复调整着呼吸和心跳,又跟着沈初宜往前面游了一段后,总算好了一些。 沈初宜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确定宁栀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带着她加速往前。 明明在宁栀眼里,周围都是漆黑的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更是无法给人任何的方向感,但沈初宜却游地很坚定,宁栀跟在她身后,心口的那股慌张也跟着消失了。 直到他们那艘小船都快看不见后,沈初宜这才放慢了速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后,从自己衣领中拿出了一个哨子。 周围的光线算不上好,宁栀也看得不算很清楚,但依然可以看出沈初宜对那哨子的小心翼翼。 在将里面的水分甩干后,她才将哨子抵在唇边——用力吹响! 清脆响亮的声音,顿时在整片海域响起! 船上的人似乎也有了一些动静,宁栀甚至好像还听见了……枪响。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正瞪大了眼睛努力看着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传来! 载了他们两天的船,在那巨大的爆炸声下,瞬间被击碎! “我们走吧。” 沈初宜说道,一边准备带着宁栀继续往前。 “那他们……” “徐跃笙会找到我的。”沈初宜的声音笃定,“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个渔民岛,我们去那里就可以。” “好。” 宁栀回答地很干脆。 沈初宜看了看她,“你对我的话就这么相信?可能徐跃笙找不到我们呢?他那么木讷的一个人。” “就算他找不到,席烬也会找到的。”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比起刚才沈初宜的还要更加坚定几分。 沈初宜愣了愣。 然后,她又轻轻笑了一声,“好。” …… 宁栀也不知道她们游了多长的时间。 到后面,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肺腑都仿佛要炸开来一样,手脚更是僵硬的一片,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旁边的沈初宜比她好一点,但体力也已经达到了上限,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方向。 原本渔村应该早就出现了的,但是现在她们依然在海域上飘荡着,看不见任何尽头。 就当沈初宜都快要放弃了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有昏黄色的灯光在隐隐闪烁着。 她还没反应,宁栀已经抓住了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激动,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那是渔船灯。” 她的话音落下,沈初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拿出自己的那个口哨——用力吹下! 当渔船朝她们靠近,宁栀的手抓住船身的那一瞬间,她全身的力道仿佛也在这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经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沈初宜在她旁边,但应该也刚醒不久,此时正坐在床上,眼睛有些懵地看着周围。 注意到宁栀的视线,她很快转过头。 两人之前其实算不上很熟,骤然一同经历了生死,此时四目相对,宁栀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很快,屋外突然传来了几个人的声音,叽里咕噜的。 宁栀还没反应过来,沈初宜已经直接起身,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眉头紧紧皱着。 宁栀刚一动,她便迅速将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宁栀会意,人也停下没动。 沈初宜在听了一会儿后,直接回到了她这边,“你的匕首还在么?” 宁栀一愣,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放在防水袋和口袋中的匕首已经消失不见。 沈初宜的手枪同样如此。 “他们准备将我们两个卖了。” 沈初宜说道。 她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一样。 宁栀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他们可能觉得我们还没醒,还在外面商量价格。” 沈初宜说着,已经开始搜寻房间内称手的武器。 宁栀还有些懵,但已经学着她的样子拿了一根木棍。 沈初宜带着她,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先悄悄开了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有人后,这才将门打开,贴着墙继续往前。 但这个时候,外面的谈话声突然停止了。 宁栀听不懂本地的话语却也知道——他们已经谈妥了价格。 而且那一群人数量还不少,真打起来,她们两个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优势。 “你先走。” 宁栀对沈初宜说道。 后者一愣。 “我在这里拖着他们,你如果能找到机会就联系国内的永嘉集团,他们会找人来救我的。” “可是……” 沈初宜还想说什么,但宁栀已经摇头,“其实本来就是我和席烬拖累了你们,而且你对这里更熟悉还能听懂他们的语言,你出去求助,更合适。” 宁栀的声音很冷静。 话语落下时,沈初宜也有些意外地扬眉。 她也没有犹豫多久,很快点头,“你保重。” 话音刚落,宁栀已经回到了房间中。 她看了一眼窗外,直接明晃晃地从窗口上跳了下去! 这一动作自然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当发现宁栀是想要逃跑后,他们更是立即尖叫着冲了过来。 宁栀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 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就跟在她的身后,其中两个健壮的男人更是直接扑上来,将宁栀按在了地上! 灰扑扑的黄土地让宁栀吃了一嘴的泥沙。 那压着她的人也毫不手软,直接拿着绳子便准备将她整个人捆起,但下一刻,另一边又传来了更大的尖叫声。 宁栀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沈初宜正好将那准备抓她的头发的女人一脚踹在地上,再冲她手中夺下自己的手枪,直接往他们这边开了一枪! 她没有瞄准任何人,但也让众人一片惊恐。 一时间,所有人潮立即散开,就连那抓着宁栀的手,在这一瞬间也松开来。 宁栀没有任何犹豫,在桎梏松开的这一瞬间她便转过身,直接往沈初宜那边冲了过去! 第180章 是他的父亲 身后的人还想继续冲上前,但沈初宜直接朝他们那边又开了两枪,再一把抓住了宁栀的手不断往后退。 就在她们身后,一辆小货车正停在那里。 宁栀也不需要和她商量,直接拿起手上的棍子,用力将玻璃窗砸碎! 那群人不断叫着,情绪激动的男人准备冲上前来强行将她们压住,但沈初宜已经直接将枪口对准了他的大腿开了一枪! 她的枪法很准。 男人的惨叫声很快传来,其他跟在身后的人见状顿时不敢动弹了。 而这个时候,宁栀已经将车的驾驶门打开。 她没开过这种小货车。 但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便会爆发出无限的可能。 也正好,那车的钥匙还插在上面。 等沈初宜也上车后,她便握着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 瞬间往上飙升的车速扬起了无数的黄土。 宁栀也无视了那一群还想追赶着她们的人,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后,往前面的路狂奔而去。 沈初宜坐在副驾位上。 对于这里的状况她也很陌生,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的目的,只如同逃亡电影里的人一样,看见路就往前冲。 直到后面再也没有追赶他们的人,宁栀这才慢慢将车速放满。 最后,停在了某条大道的路边。 她的脑子已经是发钝的状态,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握着方向盘的手,甚至直到松开的这一瞬间才感觉到了疼痛,此时也慢慢松开来。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沈初宜。 她原本还以为沈初宜会很淡定自若。 可等宁栀转过头时,却发现她的表情同样如此。 对上宁栀的视线,沈初宜这才慢慢将思绪拉回,转头看向她。 两人在对视了一会儿后,沈初宜突然笑了出来。 有些莫名的笑容,却带着无尽的爽朗。 宁栀看着,唇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两人在车上笑了一会儿后,沈初宜也抹了抹自己的脸,再看向周围,“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去哪儿?” “我不知道。” “先找点东西吃吧,我快饿死了。” “你有钱吗?” 宁栀问。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愣,不过很快,她便笑了笑,回答,“有啊。” …… 沈初宜将那辆货车卖了。 这边的治安管理很混乱,因此哪怕二手车店的老板看出了那车不对劲也没有多问,只爽快地给了价格。 当然,那价格低到离谱,但沈初宜也没有和他讨价,十分痛快地应承下来后,拿着钱和宁栀在附近找了一个餐馆。 大概是饿狠了,所以宁栀无视了餐厅那糟糕的卫生条件,甚至连自己平时不吃的咖喱都吃了好几口。 将肚子填饱后,沈初宜跟老板要了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显示已关机。 “你说,席烬他们现在会在哪儿?” 宁栀突然问了一声。 沈初宜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和我们一样被人救起来了吧。不过就算被救也不一定是好事,你男人长那么好看,说不定也会被卖掉。” “他伤还没好,如果真和我们一样游了那么长时间,伤口可能会裂开。” “嗯……也对,快死了就不值钱了。” 沈初宜的话音落下,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沈初宜已经直接起了身,“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我通知人过来找我们。” 宁栀对此并没有异议。 但这边的条件有限,两人在街上晃荡了十几分钟,最后也只找到了一个稍微像样一些的旅馆。 这几天宁栀一直觉得自己过得有些魔幻,就好像是突然掉入了完全陌生的世界,和她原来的生活完全割裂开来。 但这个世界,又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在她生活的……另一面而已。 为了保证安全,她和沈初宜住的是一个房间。 后者倒是大大咧咧的,刚一进房间便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准备去浴室。 宁栀叫住她,原本还想和她说什么,但在看见她后背的伤痕时,整个人顿时愣住。 “怎么了?” 沈初宜许久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声。 但很快的,她便发现了宁栀的目光不对。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后背,再扯了扯唇角,“怎么,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后背?” “是徐跃笙打你的?”宁栀皱着眉头。 她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有些意外。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突然的笑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紧了,眼睛看着她。 “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就是会打人的样子?”沈初宜问。 宁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 “不是他打的,我和他之间……我打他还差不多。”沈初宜原本是想去洗澡的,此时和宁栀说起,干脆在旁边的床尾坐了下来,说道,“这伤是我继父留下来的,在我没有逃出那个家之前,这样的伤每天都会有。”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反反复复的,就留下了这么多的伤痕,可能一辈子都去不掉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此时说起这些事情,沈初宜仿佛还是可以看到那个绝望而陷入无边黑暗的自己,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分。 宁栀听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初宜倒是没有深陷,很快又说道,“不过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们这次去温城,就是去找他的吗?”宁栀问。 “对啊,国内杀人不是犯法吗?”沈初宜回答,“而且徐跃笙也不想让他轻易死去,所以准备将他带回去,但他之前在国内做过一些事情不方便,这才会和席烬合作,想要他帮忙。” 宁栀皱眉,“但按照你们现在的势力,其实并不需要亲自回温城吧?” “是不需要,但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猛地抬起。 “哦,我忘记和你说了,我母亲和他父亲是重组家庭,所以在逃离之前,其实我还得叫他一声……哥哥。” 沈初宜平静地说道,“所以那个折磨了我五年的恶魔,其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第181章 他没来 夜幕很快降临。 宁栀的身体其实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但此时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无法睡着。 旁边的沈初宜始终保持着安静,她原本还以为对方是睡着了,但转过头时,却发现沈初宜同样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 宁栀想要和她说什么。 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声音就直接消失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同样的动静,沈初宜也听见了。 两人一同看向了门口,身体瞬间变得紧绷! 沈初宜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把手枪,但还没来得及上膛,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于是,沈初宜将手枪放了下来,一步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初宜已经一把将门打开! 走廊昏黄色的灯光下,男人那高大的身形格外明显,也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徐跃笙!” 一路上在宁栀面前淡定老练的沈初宜,在这一瞬间,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直接扑入了男人的怀中,手搂在他的腰上又哭又跳。 “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的!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我还以为你没从船上下来被炸死了!” 话说着,她的泪水也不断往下掉,拳头还往徐跃笙的胸口上不断挥舞着。 后者就站在那里没动,任由她发泄着。 宁栀则是越过徐跃笙的身影看向他的身后。 但……什么都没有。 ——席烬没有跟他一起来。 “他呢?”宁栀忍不住问了一声。 她的声音紧绷,也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着。 她的话语落下,沈初宜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收起了自己的情绪,眼睛同样看向了徐跃笙,等着他的回答。 “他不在这儿。”徐跃笙说道,“但他已经安排了车子,你们先跟我走。” “去哪儿?”宁栀却问,“他是平安的吗?你们今天一直都在一起?他如果没事,为什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宁栀不断问着,急迫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焦灼。 徐跃笙抿了一下唇角,这才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地方落脚,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谁?” “席烬。”徐跃笙回答,“你放心吧,他没死。” “他没死,为什么不在这儿?” 宁栀依然执着于这个答案。 因为她觉得,只要席烬平安无事,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会在这里。 可是,他没有。 来的人只有徐跃笙,而且他还说了,席烬还活着,甚至给他们安排了车辆。 可是他自己却不出现,为什么? “他受伤了吗?”宁栀问徐跃笙。 “是受伤了,但没有性命危险。”他说道,“等到了地方,你见到他之后,自己问他就好了。” 宁栀依然皱着眉头。 旁边的沈初宜看着她,“你是不相信徐跃笙?” “不是。”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握了握手后,扯了一下唇角,“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她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有些……难为情。 毕竟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和沈初宜说,席烬一定会来找她。 她是那样肯定。 因为她以为,席烬和她一样。 她甚至觉得,如果这次的事情,下落不明、生死未定的人是自己的话,席烬肯定也会同样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这里。 ——她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现在,她却突然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你还好么?” 沈初宜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看了看她后,笑,“没事,走吧。” 话说完,她已经抬脚走在了前面。 她的速度很快,头低着,眼睛跟着垂下。 车上除了徐跃笙外,还有另外的司机,身后甚至还有其他的车辆进行保驾护航。 宁栀知道,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因为席烬已经和集团的人联系上了——永嘉在这边原本就设有分公司。 之前是因为被徐跃笙限制了行动,如今他和外界取得了联系,自然……能够顺利调集到大量的保镖团队。 不仅是在车上,他们入住的酒店席烬同样安排了大量的安保人员,可宁栀看着那一张张的面孔,却感觉不到多少的安全感。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在酒店中等他们,但等到了房间后才知道——他并不在这里。 “席总有事出去了,您在这边等他就可以。” “他去哪儿了?”宁栀直接问。 “抱歉,我们并不清楚。”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盯着门口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轻轻将房门关上了。 宽敞明亮的房间,室内开着恒温空调,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陌生的,但熟悉的环境,似乎终于将宁栀将前几天横冲直撞的生活,拽回了她原来的世界。 可她依然没有多少安全感。 她在旅馆已经洗过澡,但身上依旧是那一身衣服,此时贴在身上,带着一股股的黏腻感。 宁栀在房间的床尾凳上坐了一会儿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起身将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酒店准备的睡袍。 然后,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快两点了。 但席烬依然没有回来。 宁栀只能自己躺在了床上。 可即便到了这里,她也依然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远处那不断闪烁的灯光,又用力闭上了眼睛。 可几秒过后,她又重新起身。 那身被她丢在沙发上的衣服她又重新穿上了。 然后,她直接打开了房门。 那4个保镖此时还守在门口。 宁栀将门打开的时候,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反应,宁栀已经自顾自往前。 “您要去哪儿?”身后立即有人跟了上来。 宁栀没有回答,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鹿小姐!” 其中一个人几步上前来,直接抬手阻止了她的去路。 “鹿小姐,现在外面并不安全,请您回到房间吧。” “我要找席烬。” 宁栀说道,“你们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就自己去找。” 第182章 熟悉的他 车子在某个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宁栀看着眼前那富丽堂皇的装修,原本还想直接冲进去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她就坐在车上,眼睛看着前方没动。 尽管隔着距离,她依然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交响乐的声音,人们高低错落的交谈声,空气中,甚至还有香槟的味道随之飘了过来。 前方的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鹿小姐,席总在这边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或许我们还是先行回去?” 宁栀没有回答。 两人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时间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将落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轻声说道,“走吧。” 她这句话一出,那两人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发动车子,返回了原来的酒店。 宁栀赤脚走入了房间,外面的天空已经泛白, 街上甚至已经有晨起的工人开始忙碌。 可对宁栀来说,时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多长的时间,甚至……连一个等待的理由都没有。 就当宁栀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低沉嘶哑的语调尽管模糊,但宁栀还是瞬间听了出来,随即转过身! ——席烬正好开门进来。 他身上已经换了整齐笔挺的西服。 干净、整洁。 挺括的衣型和裁剪得体的尺寸,将他的身材完美凸显出,再加上梳地整齐的头发,瞬间将他重新拉回了原来的高度,也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矜贵的人。 这其实才是宁栀熟悉的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宁栀看着,心头却又莫名的……凛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子?” 他很快问。 话说完,他也直接上前来,将宁栀整个人打横抱起! 宁栀想告诉他室内开着暖气没觉得冷,但在看了看他的侧脸后,又将话咽了回去。 然后,她的视线又跟着下滑,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她想问他的伤怎么样了,可这一凑近,她却突然闻到了他身上陌生的、甜腻的女人香水味。 这一发现让宁栀的唇角立即抿紧了,当席烬准备帮她换上睡袍的时候,她更是直接躲开了他的动作。 她的反应让席烬一顿。 熟悉的场景画面,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离开温城的时候。 当时,他们的关系也是这么降到了冰点。 因为无法忍受,他才会逃离到这里。 可是现在……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 此时宁栀的反应,让他突然又有些忐忑了起来,顿了顿后,他才低声问,“生气了?” 宁栀看着他。 “没有去接你,你生气了,是吗?”他问。 心思被戳中,宁栀的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几分,再扭过头不看他。 “你知道的,我失联了这么长时间,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席烬慢慢说道,“我需要先将局面巩固好,才更能保证你的安全。” “你指的处理,是彻夜开派对?”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气这个。” 宁栀并不喜欢他这样的笑容。 仿佛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而他则是无奈地哄着。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你现在也已经脱困了不是吗?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回国,你给我走开。” 话说着宁栀就要将他推走,但手掌刚抵住他的胸口,席烬却轻轻的哼了一声。 这反应让宁栀的身体顿时一僵,也脱口而出,“你的伤……”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反手抓住了她的,再用力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他这做法让宁栀的牙齿立即咬紧了,“你松手!” “别动。” 他却说道,一边就着动作,将宁栀整个人按在了自己的胸前。 宁栀坐在床沿,他则是屈腿半跪着。 略带别扭的拥抱姿势,如他有些畸形的情感。 他伸手抱着她,加重了的呼吸,似乎正在竭力汲取她身上独有的气息,用来做他生存的氧气。 宁栀心里依然别扭,但她又怕会扯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只能咬着牙任由他抱着。 “不开派对,怎么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席烬在她耳边说道,“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再不出面,就算没死,他们也会将我按在死亡证明书上,所以,我必须要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赵川还在国内呢,他没能暗杀成功,后面肯定还会找其他的机会,所以你不能自己回温城,太危险了。” 他慢慢说着,声音温和,却没有给宁栀任何商量的余地。 宁栀顿了顿,却突然说道,“你松手。”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有些僵硬。 但很快,他又说道,“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但现在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先……” “我让你松手,你身上很臭!” 宁栀的牙齿咬得更紧了。 这句话让席烬一顿,然后,他终于将手松开了。 得脱后,宁栀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咬着牙看着他。 席烬这才有些迟钝地拉起了自己的衣服,认真闻了闻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看向她。 可宁栀已经不再看他了,只转过身准备躺下睡觉。 “那我去洗个澡。”席烬说道。 宁栀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能沾到水。”席烬又低声说道。 宁栀依旧沉默。 席烬继续自言自语着,“算了,总不能让你难受。” 话说完,他也起了身,自己往浴室的方向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宁栀又听见了浴室中的水声。 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我是让你换身……” 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紧闭的浴室门突然打开了,她整个人也被直接拽了进去!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时,席烬已经单手将她抱起,放在了那大理石的盥洗台上。 “你吃醋了?” 他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是贴着她的脸颊,托着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仰起头来和他对视着。 第183章 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比起之前的白皙,这段时间的席烬皮肤明显黑了一些,因为用力而鼓起来的肌肉除了精壮外也多了几分野性。 此时他已经将外套和衬衣褪下了,光裸的上身可以清楚看见缠在上面的纱布,隐隐的,仿佛还有鲜血渗出。 这场景,让宁栀就算想要将他推开也没有办法。 于是,她只能呆呆看着。 席烬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摩挲着,轻柔的动作,指尖又带了几分颤抖。 就好像是有两个力量正在他的体内冲撞,那是温柔、还有肆虐。 两种完全不同的极端的情绪让他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过于用力压抑情绪,以至于他的手背和额角都是不断跳突的青筋! 他不由又往宁栀身上靠近了几分。 更用力地汲取了一些她的气息后,他才终于压下了那些不好的情绪,低声问她,“你吃什么醋?你觉得我能看上那些人?” 话说着,他的身体也往她这边更逼近了几分,“派对上这只是难免的而已,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之前说不想和我一同参加任何公开场面,我带着你去一起去,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而且鹿宁栀,到了现在,你还需要怀疑我的感情么?” 话说着,他也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次没有了衣物的阻挡,宁栀可以清楚感觉到从那儿传递过来的,是属于他的体温。 往下几分,便是那缠在他身上的纱布,极致的白和他的皮肤形成强烈碰撞和对比。 “你……” 宁栀想要和他说什么,但刚说了一个字,席烬的手突然又托住了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来。 唇瓣含住她的,轻柔和细腻,但撬开她牙关的舌尖却又带着无尽的急迫和焦躁,在她打开牙齿的这一瞬间便迫不及待地顶入,舌尖肆意掠过她的舌腔,几乎直抵她的咽喉。 那份强烈和窒息感让宁栀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手也用力往他身上推了推。 但席烬很快反手将她的扣住了,往后一按,宁栀整个后背便直接抵在了身后的镜子上。 双手被他并着压在头顶,身上那件衣服,到底还是被他剥了下来,再随手往旁边一丢。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唇齿碰撞之间,他的呼吸是无比的沉重,带着压抑的痛苦和终于可以放肆的疯狂。 他的声音很糊,宁栀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他那扣在她腰上的手指已经往下。 春雨过后,钝物凿入泥泞的土地,带出细碎的水流。 “那天在码头看见你,我就想这么做了。” 在宁栀双手掐紧他手臂的时候,席烬又继续说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清晰。 “包括在船上。”他说道,“鹿宁栀,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宁栀回答不出来。 她的呼吸跟着加重,脚趾绷紧,脚背死死抵在他的腰上,身后光亮的镜面,映照出这空间中的荒唐。 当宁栀以为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已经抵达顶峰的时候,席烬的手突然又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起! 陌生而又危险的姿态让宁栀不得不伸手抱紧了他,整个人的依靠几乎全部依仗在了他的身上,而在这颠簸的过程中,席烬还在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宁栀害怕会掉下去,只能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身上,而她越是缠紧,席烬就越发疯狂。 “别……” 宁栀忍不住轻呼了一声,声音带着啜泣和无尽的嘶哑。 可这个时候的席烬并不会管她这些。 毕竟他压抑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在将她抱着进入淋浴间后,他便直接将花洒打开,当头顶的温水倾泻而下时,宁栀也被他抵在了墙上。 她单脚着地,另一只小腿被他抬了起来,挂在他的臂弯。 “不要……” 宁栀想说话,但开口说了两个字,席烬便低头,吻住了她嘴唇的同时,将她的那些声音也都一并淹没吞咽。 …… 宁栀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间。 席烬已经不在,但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有人起了冲突正在争吵。 宁栀认真听了一会儿后,随即穿上衣服起身。 她的小腿还有些算账,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只趔趄着往前。 等她将门打开时,正好看见徐跃笙和沈初宜站在那里,和席烬的人正对峙着。 宁栀一愣,这才上前,“你们怎么了……” “鹿宁栀。” 看见她,沈初宜倒是很快开口,一边要朝她这边走过来。 但徐跃笙却拦住了她的动作,看向宁栀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 宁栀一愣,再看向旁边的人,“怎么回事?” “席总吩咐了,这段时间徐先生和沈小姐也得留在这边。” 那人倒是很快回答了,但话音刚落,徐跃笙却直接冷笑了一声,“我的去留还得他来决定?” “抱歉徐先生,这是席总的吩咐。” 徐跃笙并不想要和他们废话,拉着沈初宜正要往前时,另外的人立即上前。 可还没来得及靠近,徐跃笙突然拔枪,对着他们这边直接开了一枪! 宁栀的眼睛瞪大了,她想要阻止他们之间的冲突,但旁边的人却很快将她护着堵在了身后,然后——纷纷从腰间取下手枪! “停下!”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 但没有人听她的话。 眼看着两边的人就要真的打起来,宁栀只能将自己面前的人推开,再几步冲上前,挡在了沈初宜他们面前! “鹿小姐。” 席烬的人眉头立即皱紧了。 “他们是我朋友。”宁栀咬着牙说道,“不能伤害他们!” “我们无意伤害,但席总的吩咐如此,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他们的去留和席烬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非得留着人在这里?” “抱歉鹿小姐,具体原因我们不清楚。” 宁栀深吸口气,再看向身后的两人。 “我带你们出去。”她说道。 “鹿小姐!” 宁栀没有管旁边人的话,只干脆地转身。 但她刚走到电梯口,那电梯门先行打开了。 ——席烬正站在里面。 第184章 不能走 “席总!” 看见他,一行保镖倒是松了口气,席烬没有回答,只伸出手将宁栀拉了过去,再问,“出什么事了?” “徐先生准备带着沈小姐离开。”保镖低声说道。 “哦,两位是对我的招待不满意吗?”席烬问。 徐跃笙面无表情,“我们还有事,不方便多留。” “但现在外面形势很复杂,两位……还不能走。” 席烬的声音平津,唇角甚至还带着几分“礼貌”的微笑。 徐跃笙沉下了眼睛,“怎么,你还想关着我们不成?” “没有这个想法,但我之前答应了要带你们一同去温城,此时自然需要妥善安排。” “温城我们自己会去。” 徐跃笙的话说着,自己带着沈初宜往前。 席烬倒是没有伸手拦着,为了方便,他甚至还搂着宁栀往旁边侧了一下,给他们让出了路。 可就当徐跃笙和沈初宜准备跨入电梯时,席烬的保镖却是几步冲上前,将他们拦下! “席、烬!” 徐跃笙转过身,咬着牙说道。 话说着,他也直接抬起手,将枪口准备了席烬! 宁栀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阻拦时,席烬却反而将她挡在了身后,再慢悠悠开口,“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出了这个酒店,你就是一个死。” “不需要你的担心,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徐跃笙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天一直都是在跟Nier见面吧?你们在计划什么?听说他还准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你?” 对于徐跃笙的话,席烬一开始是没有什么反应的,但听见他后面这句,席烬的眉头却是立即皱了起来,眼睛也看了身后的宁栀一眼。 后者同样在盯着他看。 席烬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某种宽慰。 但还不等宁栀再说什么,席烬已经转身重新看向徐跃笙,“我的确是在和他见面,但我们的计划,和你并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你需要软禁我?”徐跃笙冷笑,“那老东西盯着我的码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趁着我不在那边,你们想做什么?席烬,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救你!” “如果的事情就不需要说了,现在的情况是我得直接告诉你,你们,不能走。” 席烬的话音落下,一直在徐跃笙身后的人立即扑了上去! 徐跃笙的身法敏捷,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他身侧的……沈初宜。 他想要开枪,但对方立即将沈初宜挡在了身前,在这犹豫的时间中,另外几个人 已经冲上来,将他直接压在了地板上! “徐跃笙!” 沈初宜立即叫了起来,宁栀也跟着想要往前,但席烬很快扣紧了她的手,“危险。” 他的声音依然是轻柔的,唇角带着几分微笑。 但宁栀看着,心口却忍不住微微一震! 等她再看时,那些人已经用手铐将徐跃笙锁了起来。 “席烬。” 宁栀不得不叫了他一声,皱着眉头。 “你先回房间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可以了。”席烬说道。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席烬却直接做了打断,让旁边的另一个人带宁栀回房间。 说是“带”她回去,可那阵仗和押送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栀一步三回头,可以看见的是徐跃笙一直都在低声咒骂席烬什么,就连往日看着大大咧咧的沈初宜,此时也正死死盯着席烬看。 宁栀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但等她回到房间,门一关上,那些声音立即都消失不见。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坐在了沙发上,脑子依旧有些发钝。 席烬倒是很快回来了。 而且,他手上还提了一个袋子。 “肚子饿了么?” 他问。 平静轻松的样子,和寻常也没有任何区别。 “这边没有很好的餐厅,我特意吩咐人按照温城的口味给你煮了一些……”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直接做了打断,“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席烬抬起眼睛,“嗯?” “沈初宜他们。”宁栀皱着眉头,“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去?” “不是说了吗?要带他们一同回温城。”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而且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好好……” “宁宁。” 席烬突然说道。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宁栀先是一愣,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你不相信我?”他又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你觉得徐跃笙说的是真的么?”席烬又说道,“我会联合其他人,去设计我的救命恩人?” “你真的觉得他们是你的救命恩人?”宁栀却反问。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倒是愣了愣,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笑容,却是让宁栀越发肯定了几分。 于是,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管如何,都是他们帮了你,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伸出手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他平时已经做习惯的动作,宁栀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直到席烬突然又问了她一声,“疼吗?” “什么?” “那天在闸口,是徐跃笙对你开的枪吧?”他说道,“疼不疼?” ——不仅仅是开枪,他的人还将宁栀按在了地上。 席烬没有看到那个画面,但一想到当时她被人压着无法动弹,为此手都脱臼,甚至子弹都从她脸上划过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现在对徐跃笙做任何的事情都不过分。 也是此时,宁栀才算是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没事。”她很快说道,“而且那个时候我本身就是一个闯入者,你不能因此迁怒他们……”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不论他们说什么,你不要管就可以了。” “可是……” “吃饭吧。”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沉默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 “比如说,刚才徐跃笙说谁想要把女儿嫁给你?” 第185章 是我的朋友 “没有的事情,你不要听他挑拨。” 席烬的声音依然冷静。 话音落下,他也将面前的饭盒打开,再说道,“你应该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先吃点东西,我还有些事情,陪你吃完饭,我就得回去处理。”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被她盯着没有办法,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真没有这件事,而且那谁的女儿今年才16岁,你觉得可能吗?” “你怎么知道她今年16岁?” 宁栀的反问倒是让席烬突然语塞。 但很快,他又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没反应过来,还想再说什么时,席烬却突然倾身上来,将她压在了沙发上。 “16岁是Nier自己告诉我的,我没兴趣,也没见过他的女儿,再说了,我这一天的精力和心思都落在了谁的身上,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低了,脸庞也越发朝宁栀逼近。 危险的距离,却不见半分旖旎。 宁栀甚至还能冷静和他对视着,再说道,“但你和他合作是事实对吗?你们真的想要吞并徐跃笙在这边的势力?” 她的声音平静,显然,也没有给席烬将问题混过去的机会。 席烬的眉头明显皱紧了。 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说道,“我对他那三瓜俩枣没兴趣。” “你没兴趣,但你的合作伙伴有兴趣,这也是你跟他做交换的条件,对吧?” 席烬已经坐直了身体。 当宁栀问他的时候,他也没有再看她,只默默将袋子里的筷子拆出,再帮宁栀夹菜。 “你不能这么做。”宁栀又继续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扯了扯唇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她,“宁栀,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有,我是一个商人。” “可是他们救过你。” “当时如果不是他们将我软禁在禁区中,情况并不会和眼前这样糟糕,你知道现在国内是什么情况么?”他说道,“赵川已经联合了其他董事,罢免了我母亲手上的所有权限,在我生还的消息传过去之前,他已经先扶着席茜上位,她和我同个姓氏,还是我的亲姐姐,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要反对,也说不出正当的理由。” “而且,他还将他儿子接回去了,准备让他去和别的集团联姻。” “永嘉的底子是不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联合其他的集团将资源掏空,我回去接手的,也只会是无法挽回的烂摊子。” “宁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席烬将问题抛给了她。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站在他的身边,她或许应该说一句支持他,对于徐跃笙和沈初宜来说,他们的立场也未免……太无辜。 “我不知道。” 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皱了皱。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对。”宁栀慢慢说道,“毕竟他们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当时软禁你……” “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落下,他的声音也冷了几分。 宁栀顿时沉默下来。 席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深吸口气后,朝宁栀笑了一下,“好了,我们不要为这个问题吵架了,这是我工作上的事情,你之前不是都不感兴趣的么?我们先吃饭。” “但他们是我朋友。”宁栀说道。 “朋友?”席烬还是保持着微笑,“你们认识才多长的时间?怎么能……” “在船上的时候,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将你交给时敬棠的,你明明也知道,那个时候时敬棠就是想要你的命,想要你去死,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甚至是豁出性命……来保住了我们两个,你觉得这都不算是朋友吗?” 席烬不说话了。 但他唇角的弧度却在这一刻慢慢消失。 “不仅是我的朋友,他们其实也是你……” “我不需要朋友。”席烬说道,“我也不需要什么友情,我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情感,有你就够了,所以……” “那就当是为了我。”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看着她,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突然放弃了刚才强硬的态度。 她主动上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再抬起眼睛看她。 “我挺喜欢沈初宜的,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宁栀说道,“而且其实昨天……我差点就被带上车卖了,是她将我拉了出来,所以,你不要对他们那么坏。” 宁栀的话说着,手还往他掌心挠了挠。 席烬低头看了一眼后,问她,“你现在是将我当成狗吗?” “没有啊。” 他的话让宁栀皱起了眉头,一边将手抽了回来。 突然抽离的温度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手指有些怀念似得收紧了几分,再看向她,“如果我坚持原来的想法呢?”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 很快,席烬又继续问,“你会讨厌我么?” …… “席总。” 守在门口的人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立即低头,态度恭敬的。 席烬略一点头,“开门吧。” “好的。” 随着门锁转动,席烬也看见了坐在里面的人。 徐跃笙的枪已经被收走了,此时双手依然戴着手铐。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他立即起身,沉着脸朝席烬这边走了过来。 席烬还没反应,他身后的人已经上前,纷纷拔枪! “等一下!” 沈初宜见状,赶紧冲上前,扯着徐跃笙往身后拽。 但两人的体型差距有些大,沈初宜拽不动他,只能转头看向了席烬,“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以为Nier是什么好人?他现在会给你几分面子,是因为你还有用处,等你没有用了,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还两说!” “就算你们可以达成共识,但你不就是拿着我们的心血去做礼物么?”沈初宜说道,“除非你现在就将我们两个杀了,要不你看看,我们会不会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第186章 我还想要她 “席烬他还活着!” 温城,席茜刚看到新闻便第一时间对赵川说道。 赵川刚结束会议,此时正一边将领带扯下,一边回答,“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他现在还在那边举办了个派对,向全世界宣告他还活着这件事,那我变成什么了?落井下石?谋朝篡位?” 席茜的话说完,赵川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到底还是说道,“什么叫做谋朝篡位?你本身就姓席,而且你还是他的姐姐,按照规矩,你甚至应该排在席烬的前面,你这是名正言顺的!” 赵川这句话说完,席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但她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但席烬肯定不会就这么让事情过去的,他要是死了还好,他没死,一定会回来跟我争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 席茜的话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手一把抓住了赵川。 赵川的耐心已经快被消磨干净了,但他到底还是深吸口气,说道,“不会的,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而且你忘了吗?我们嘉树很快就要和瀚希集团的千金结婚,到那个时候,你还怕我们没有帮手?” “瀚希集团的孙小姐么?”席茜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头,“那可是一个瘸子,长得也不好看,要不然不至于到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愿意和她联姻结婚,我们嘉树这么好的人,和她结婚……” 席茜的话还没说完,赵川已经不耐烦的打断,“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挑选的余地?你以为我不想给他找个好一点的人家?但现在不是没有办法吗!” 话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佣人,“赵嘉树呢?他又去哪儿了?!” “少爷他……出去了。” “出去!?” 赵川的一双眼睛立即瞪了起来,“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他呆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吗?!” 佣人不说话了,但眼睛却是让席茜的身上看了一眼。 赵川立即反应过来,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席茜。 席茜被他盯着不由一顿,随即说道,“我又做错了什么!你每天让人将他关在家里,好好的人都要被你给关傻了!他跟我说有朋友找他吃饭,我就让司机带他出去,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要是让人知道了他染上了那玩意,我们全家人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你以为我现在把持着永嘉有那么简单?底下多的是人不服气我,还有,外面也全部都是想要趁着这次机会从集团身上咬下一块血肉的人,要是让他们一个举报,我看你现在的荣华富贵还能维持多久!” 赵川的话说完,席茜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大脑却是一片的空白!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引擎声。 紧接着,喝得七荤八素,脚步踉跄的赵嘉树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席茜顿时松了口气,再往赵川身上瞪了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净吓唬我!” 话说着,她便往赵嘉树那边走了过去,“你怎么喝这么多?!” 赵嘉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迷糊着眼睛,将扶着自己的人往旁边推,“不要碰我,你们都给我走开!” 赵川看着他那烂醉如泥的样子,气得脸色都青了。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几步,从佣人的手中接过水杯,往他脸上一泼! “啪”的一声,那水流落在赵嘉树的脸上,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赵嘉树的脸色立即涨得通红,伸手抹了一下,“谁!?谁他妈跟对我动手!知道我是谁吗?!” 赵川没有回答,只沉着脸看着他。 “你干什么呀。” 席茜立即说了一句,一边伸手将他推开,自己拿了手帕帮赵嘉树擦脸,“没事吧?冷吗?” 赵嘉树刚才睁开眼睛就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此时自然不敢继续造次,只能缩着脖子站在那里。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你这样,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赵川指着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甚至都有些厌恶了。 但忍了几忍,他到底还是说道,“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孙家那边也已经同意,下周你们就举行订婚仪式!” “什么?订婚?” 席茜率先开了口,声音诧异的,“怎么突然就订婚了?他们才见了几次?” “我不要和她结婚!那是一个瘸子!我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为什么?!”赵川忍不住笑了,“因为现在需要你去联姻!我养你这么大,你也该到了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 “你少在那里跟我扯别的!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做出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不就是为了鹿宁栀那个贱人!” 赵川这句话落下,赵嘉树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席茜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还对那个贱人念念不忘?” “谁对她念念不忘了?那么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贱人,我怎么可能忘不了她?!” “那你就去跟孙小姐结婚。”赵川说道,“有了瀚希集团的襄助,以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瘸子而已,你娶回家做个摆设就行了,谁管你在外面做什么?” 话说完,赵川已经直接转身。 没有给赵嘉树多余开口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再让他拒绝。 赵嘉树咬着牙没动。 “你就听你父亲的吧?”席茜低声说道,“我刚收到消息,席烬他还活着,这才是你父亲着急要你去联姻,等永嘉集团到手,你要离婚还是其他,我绝对不拦着。” 赵嘉树看了看她,突然说道,“好,我可以和那个瘸子结婚。” 她这句话落下,席茜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正准备再说什么时,赵嘉树却继续说道,“但我还想要鹿宁栀,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我给她一条生路!” 第187章 你回来了? 赵川最近在温城可以说是风头无两。 替代席烬城为了永嘉最新的掌权人,身价大涨,因此这次赵嘉树和孙一诺的订婚仪式更是举办地盛大隆重。 整个温城贵圈中但凡是能够叫上名字的人赵川都发了邀请函,还主动邀请了好几家新闻媒体进行直播。 当然,这些媒体他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直播过程的重点只会放在他未来对永嘉的计划、以及赵嘉树和孙一诺结婚之后对两家集团公司的影响 。 赵川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对于每一个问题也回答地极其流畅。 至于席烬这个名字,自然是本次订婚宴是禁词,哪怕现在外网关于他还活着的消息已经传遍,但国内这边因为赵川将消息压了下去,外界知道的人反而在少数。 如今这个信息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毁了他的全盘计划,因此赵川不得不小心谨慎。 结束了和媒体简短的采访后,赵川便回到了宴会中。 孙一诺的父母正在和来宾攀谈着,笑容满面,气氛融洽。 而另一边,新小两口则是并排站在一起。 穿上了高跟鞋,再加上长裙摆以及站着没动,她瘸腿的缺点倒是看不太出来,再加上化妆师手法巧妙,此时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还算登对。 赵嘉树已经站在那里笑了一会儿了,此时身体的某些因素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表情也越发不耐烦。 赵川看着,不得不走了上前。 当看见他的时候,赵嘉树顿时松了口气,“你赶紧帮我站一会儿,我要去洗手间。” “胡说!这是你的订婚礼!” 赵川立即呵斥了一声,一边看了旁边的孙一诺一眼。 孙一诺对于父子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兴趣,轻飘飘的看了他们一眼后,转开了视线。 赵川又将赵嘉树往旁边拉了拉,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告诉你,今天来了这么多人,还有媒体记者,你要是给我搞出事情来,你看我绕不饶得了你?!” “你再不让我走,我现在就能出事!” 赵嘉树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了,手不断地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背,唇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 赵川见状,不得不将他松开,咬着牙,“快去快回!” 听见他这句话,赵嘉树这才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前面走。 但几步过后,他的脚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赵川原本就不耐烦,看着他那呆愣的样子语气越发不好了,“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赵嘉树没有回答。 赵川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再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时,这才看到了前方的人。 ——席烬。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里面是同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刚毅俊美的脸庞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自然、又带着他独有的矜贵。 在他出场的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旁边的人,瞬间都成为了陪衬和多余的那个。 而对于赵川来说,这一幕无疑如同鬼故事一样。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因为震惊,他的身体甚至在轻轻颤抖着。 几分钟过后,他才如同突然醒过来了一样,眼睛猛地看向了旁边的人。 他想要找人说些什么,但嗫嚅的嘴唇始终发不出声音。 而在这个时间中,席烬已经微笑着和其中几个人打过了招呼,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身形相差明显。 赵川这些年缺乏锻炼,再加上年纪越发大了,整个人都是圆滚滚的,因此当席烬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已经直接矮了一大截! “你……” “怎么,姐夫看到我平安回来,不高兴?” 席烬微微一笑,说道。 “当然不……” 赵川想要否认,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就算说不也不对,于是,只能咬紧了牙齿看着他。 席烬却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赵嘉树,“恭喜你了。” 赵嘉树其实也处于震惊。 虽然前几天已经从她母亲口中得知了席烬还活着的消息,但他们说了,国外形势复杂,再加上赵川还安排了另外的人阻挠,所以,席烬根本不可能平安回来! 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也会被困在那边! 可是现在,他却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带半分的狼狈,就连他的表情和从前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一瞬间,赵嘉树连自身的需求都忘了,只愣愣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不高兴?” 席烬又问了一声。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无形中压下的气场,足以让赵嘉树的身体一震! “没,不是……” 他的嘴唇嗫嚅着,却连自己说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席烬也没有再看他,轻飘飘的一眼后,他已经朝旁边的人扬起唇角,“杨会长。” “席总,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嗯,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不过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席烬的声音自然,轻描淡写的仿佛是在说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赵嘉树猛地转过头。 他想要说什么,但这个时候,他的存在已经无人在意了。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 连他旁边的赵川也是如此。 当席烬出现的这一瞬间,全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赵川甚至连站,都没有地方站了。 这画面让他气的直发抖,而这个时候,席茜也听见了消息,从后花园那边冲了过来。 “阿……阿烬?”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赵川见状,赶紧抢在她之前走到了席烬面前,伸手在席烬的肩膀上拍了几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你!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和你姐姐就放心了。” 话说着,他也看了席茜一眼。 席茜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着。 但她这反应,也可以说是因为惊喜兴奋。 所以当赵川将她往前面轻轻一推的时候,她也回过神来,往席烬那边走了几步,声音嗫嚅着,“你……你回来了?阿烬。” 第188章 还生气吗? 席烬回国的消息,迅速席卷了国内的所有网络平台。 无数人截取了直播中席烬的身影,以及在场所有人的反应,尤其是赵川的,因为那圆滚滚的身形还有表情太过于诧异和扭曲,甚至还被人截取当成了表情包,也因此,传播的越发夸张。 比起寻常的人看乐子,圈子中的人却迅速嗅到了商机——席烬一回来,永嘉内部肯定又要进行一轮大洗牌。 他和赵川之间谁能赢,其实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和期待的事情,比起这些来,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席烬和赵川之间两败俱伤。 毕竟永嘉在温城独占市场的时间太长了,它越是强大,下面能够分到的东西就越少。 只有现在这样混乱的时候,他们才能拼命从这里面……抢下一杯羹。 因此很快就有其他人下场,借着网友各种捣乱的时候,推出各种分析的营销号。 从席烬失踪的原因,到赵川的阴谋论。 还有人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席烬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趁着这个机会,将赵川彻底踢出局! 宁栀的手机自动刷屏,各种营销号的声音不断。 从浴室中出来后,她才终于空出手来,将那声音关闭。 ——房子中终于安静了下来。 宁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今天会应酬一整晚的,可等她走出去后,却发现席烬就倒在沙发上。 外套被他随手丢在了旁边,衬衣上面的几颗扣子解开,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已经睡着。 宁栀还未走近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 沙发上的人没有应答。 宁栀等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转身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茶叶。 热水倒入茶壶中,茶叶翻滚着冲泡开,香味也跟着一点点盈满整个鼻间。 宁栀倒了一小杯走到了席烬旁边。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面容安静呼吸平稳,对于她的靠近也毫无察觉。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直接将茶水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准备走。 但下一刻,原本紧紧闭着眼睛的人却突然醒了,将她手腕扣住的同时,也将宁栀整个人直接扯入了怀中! 宁栀的重心不稳,想挣扎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环在了她的腰上,脸庞贴着她的颈窝。 宁栀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 正好过了耳垂,发尾贴着脖颈。 这个尴尬期,发尾扫过皮肤的时候会带来轻微的刺痒。 此时席烬的脸庞埋在那里,沉重的呼吸加重了这份刺痒,宁栀忍不住侧身躲了躲。 可她这反应对席烬来说却像是一种抵触。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抱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贴着宁栀脖颈的唇瓣开始不断往旁边蹭。 “你别在我这里耍酒疯。” 宁栀皱着眉头说道,一边伸手要将他推开。 可席烬没有让她成功,她越是用力,他那箍着她的手就越发用力! 宁栀忍不住咬牙,“疼死了,你松手!” 席烬没有回答,但手上的力道倒是松开了些许。 恰到好处的力道,宁栀倒是不感到疼了,但依然挣扎不开。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 但她的脸色依然不好,眉头紧紧皱着,背脊紧绷。 “还生气吗?” 席烬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宁栀没有回答。 席烬顿了顿后,那环着她的另一只手突然往下。 没入宁栀的睡裙摆下,在她的膝盖上摩挲了几下后,又一点点往上。 “你干什么?” 宁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正要去抓他的手时,席烬却反将她的手抓住,唇瓣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喷洒的气息中还带着明显的酒精味道,灼热而滚烫。 宁栀想要挣扎,但仰起头拱起腰背的时候,反而像是某种邀请。 她的衣领很快被拉了下去。 头顶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白皙的皮肤像是水杯中微微荡漾的牛奶。 宁栀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席烬!” “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了。”席烬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放心吧,按照他们的生存技能,能逃跑,就说明他们有信心活下去,所以……” “是这个问题吗?问题是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软禁他们!” 席烬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对于她的所有反应点,席烬比她自己都还熟悉。 宁栀不喜欢他这样的拨弄,但腰肢却先一步软了下去,就连那责备的声音此时也跟着变得嘶哑,“你松开!” 席烬没有回答,手指上的速度却更加快了几分。 宁栀那原本要将他推开的手,此时却是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领,整个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痉挛着。 席烬也在这个时候吻住了她的嘴唇。 和他身上相比,他口中的酒味倒是很淡,宁栀还尝到了一些薄荷的清香。 此时她的大脑还有些空白,因此没有做任何的阻挠和反应。 他吻得很细致。 唇瓣含着她的,舌尖细细舔舐过上面的每一寸唇纹,再顺着她的牙尖一点点顶入。 在宁栀还有些失神的时候,他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整个人抱起! 宁栀知道他要做什么,正准备将他推开时,他却已经直接倾身压上。 “你……” 她想阻止,可席烬很快重新吻住了她的嘴唇,凶狠霸道的力道和刚才的细致完全不同。 大口大口的吞咽,不断掠夺着宁栀的呼吸和心跳,她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 趁着这个时间,席烬已经扶着她的腰撞了进来。 像是刻意的讨好,又像是某种急迫的确认,他的动作焦躁无章法,宁栀只觉得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晃荡,手掐在他的小臂上,指甲往上面划了一道又一道。 就在她的情绪不断堆砌累积的时候,席烬的手掌突然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手指滑过她的头发,再哑声说道,“宁宁。”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没有回答。 “你把头发重新留长吧,好不好?” 第189章 只有你就够了 后面,席烬又带着宁栀重新洗了个澡。 宁栀一开始还以为他还想再来一次,但让她意外的是,他真的就只是认真帮她洗澡,手指认真滑过她每一寸皮肤,再用花洒将泡沫冲洗干净。 哪怕是最稚嫩的地方也同样如此。 明明是虔诚的动作,但宁栀却忍不住开始颤抖,手想要将他推开,却又忍不住将他按紧。 席烬在看了她一眼后,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盈满热气的浴室,此时温度又跟着往上攀爬了几分。 宁栀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到后面甚至忍不住直接哭了出来。 她仰着头,却依然控制不住那泪水一滴滴的砸落,双腿已经站不稳了,但在她摔下去之前,席烬将她一把扶住。 两人的身体再度贴在了一起,她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却再不见他进行下一步。 简单帮她再做了一个冲洗后,他便用浴巾将她整个人一裹,横抱着走了出去。 连番的折腾让宁栀失去了所有的精力,甚至连谴责他都忘了,人刚一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席烬倒是取了吹风机过来,仔细帮她的头发吹干。 等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入自己的怀中。 宁栀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席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后,他才轻声说道,“其实我是故意让他们走的。” “没办法明着让他们走,是因为我得给那边的人一个交代和能看过去的理由。” 宁栀没有说话。 席烬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解释,原本也没有想要得到宁栀的回答,所以此时将自己的话说完后,他很快也沉默下来。 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开口,“我知道。” 轻飘飘的一句,却是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然后,他的唇角向上扬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宁栀没有看他,只继续说道,“但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需要做戏给别人看,我也是……那个别人吗?” “他们是我朋友,我甚至连跟他们做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你……” “他们不是。”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原本是安静趴在他的胸口前的。 在听见他这句话后,她立即撑着起身,眼睛盯着他看。 “他们的世界你无法融入,你会觉得他们是不错的人,只是因为那段时间你们正好处于同一条战线上,但其实你们本身就是完全不同的人,所以其实……” “你闭嘴。”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 她的牙齿轻轻咬着,“不同的人就不能做朋友了吗?你只会跟你一样性格的人做朋友?” “哦不对,你根本就没有朋友。” 话说完,宁栀也将他的手推开,再背对着他躺下。 席烬始终没有反驳她的话。 包括她后面说他没有朋友的时候,他也不生气。 在静默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是没有朋友,我也不需要,我连家人都不需要。”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她原本是想要说所以他和别人不一样。 但话到了嘴边,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深吸口气,说道,“但我需要。” “你有我还不够吗?”他却是问。 “当然不够,我的生活又不是只有你!” 宁栀的回答很是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似乎微微一顿。 然后,他说道,“但情感的世界里,我可以只有你。” …… 赵宅。 房间中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时,席茜原本有些呆滞的情绪这才被拉了回来,眼睛愣愣看向了前方。 楼上的佣人已经被赵嘉树哄了下来,席茜忍不住皱眉,正要呵斥佣人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身后的赵川已经直接几步冲上楼梯。 席茜想拦都拦不住。 等她跟上去的时候,赵川已经抬手直接给了赵嘉树一个耳光! “你打他做什么?!” 席茜立即尖叫了一声,冲上去挡在了赵嘉树的面前。 “你还护着!”赵川咬着牙,“就是因为你一味地放纵,他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怎么了?你以为你比我好哪儿去?” 赵川的指责原本是冲着席茜的,席茜低着头不敢回答,但旁边的赵嘉树却突然说道。 这句话说出来时,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就连护着他的席茜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赵嘉树。 赵嘉树就站在那里,一脸嘲讽的。 “嘉树……你,你在胡说什么?!” 席茜忍不住开口。 因为难以置信,她的声音甚至都在轻轻颤抖着。 赵嘉树却没有理会她,只看着赵川继续说道,“我说错了吗?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你装得再好,席烬一出现不也变成了一条狗?前段时间你一直舔着的人,席烬一出现就立即将你丢到了身后,这还不够证明什么吗?” “你压根就不是席烬的对手!你还为此将我送出去联姻,你知道现在圈子里的人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哦不,笑话的也不仅仅是我,还有我们整个赵家!” 赵嘉树不断说着。 席茜原本是想要拦着他的,但抵不住他那飞快的语速,赵川在对面听着,脸色更是越发的难看! 当听见他不是席烬对手的时候,他的唇角就已经在发抖,而后面的笑话论,更是让赵川直接拿起了旁边的东西就准备往赵嘉树的身上砸! “不要!” 席茜赶紧叫了一声,正准备上前拦着时,外面却传来了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有客人来访。” 赵川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席茜却赶紧转头问佣人,“是谁来了?” “是……孙家的人。” 听见这句话,赵川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再将手上的东西砸在了地上,手指着赵嘉树,“你给我等着!” 话说完,他也转身下楼。 当看见来人的这一瞬间,他脸上立即展开笑容,“孙……”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孙父已经直接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回事?席烬他怎么就回来了?!” 第190章 爱过吗? 赵嘉树站在楼梯上,冷眼看着客厅的人。 对于席烬突然回来这件事,孙家显然比赵川更慌。 毕竟他之前还可以说是保持着中立的态度,但联姻的事情一上,所有人眼里,他就已经是和赵川站在了一起。 但说真的,席烬之前在国外没有消息的时候,赵川或许还能搏一搏,但现在这种情况,赵川似乎……已经没有了胜算。 就这样,孙家怎么可能不着急?! 赵嘉树看着那一张清晰激动的脸,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那个所谓的“未婚妻”。 一种反胃的感觉立即涌了上来。 他也没再看,而是干脆地转身。 “嘉树……”席茜的声音传来。 赵嘉树看了她一眼,“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你父亲不让你……” 赵嘉树没有理会席茜。 话说完后,他便自顾自往前走。 他也没有找司机,而是自己挑了一辆跑车,脚一下下点着油门,当那引擎传来一声声的低吼后,这才用力踩下,车子如云箭一样迅速冲了出去! 温城的夜晚要比国外热闹多了。 哪怕是深夜,街上依旧是川流不息的车,街边的霓虹灯不断闪烁着,旁边倒也有喝的摇摇晃晃的人,但他们都大大咧咧的,不怕被人突然抢了钱包,也不会被突然喂个子弹。 赵嘉树一边看着,一边加快了车速往前。 他这速度自然是超速了的,但他不在乎,反正他闯祸也会有人帮他摆平。 最后,他以疯狂的车速到了那小区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坐在驾驶位上,眯着眼睛看着某一个楼层。 他知道现在鹿宁栀就住在那里——和席烬一起。 今天看到席烬出现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从他的身侧看到另一个人。 但好在……她没有出现。 如果鹿宁栀跟他一同出现,再让鹿宁栀看到自己那个“未婚妻”的话,赵嘉树恐怕会直接疯掉。 虽然他知道,自己订婚的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她也早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 那她是什么反应呢? 是觉得得意? ——毕竟当初是他跟她提了分手。 还是觉得唏嘘? ——居然去和一个瘸子结婚? 亦或者,她会难过吗? 毕竟他们也算是彼此喜欢过……不是吗? 有么? 她真的喜欢过他吗? 赵嘉树想不起来了,那些事情原本就如同上个世纪一样遥远,再加上他最近吃的那些东西,记忆就更加混乱。 赵嘉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原本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此时那股如同细针一样的刺痛感却是更明显了。 他也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中控台,从里面拿出了白色的药粒,直接送入口中。 药效很快,当那股刺痛感慢慢消失后,赵嘉树也直接驱使跑车,进入了小区的停车场。 ——他买的房子就在席烬房子的隔壁栋。 一样的楼层,露台都是正对着他们的房子。 但这儿的房子玻璃都做了反光,因此就算他拿着望远镜也看不到什么。 赵嘉树也不介意,直接在露台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盯着对面看。 他原本是不抱希望的。 可下一刻 ,他却看到对面的阳台门突然被打开了。 一开始赵嘉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他看到里面有一道人影走出。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有些远,再加上中间的绿化,赵嘉树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点。 但发现这一件事后,赵嘉树立即伸手抓起了旁边的望远镜,调着倍数。 视线一点点拉近,赵嘉树也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那里的人的样子。 真的是……鹿宁栀。 他上次看到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送到国外,再往前一些,他甚至还能正常和鹿宁栀说话,再往前一点,她甚至还是他的……未婚妻。 想到这里,赵嘉树那捏着望远镜的手也一下子收紧了。 只是下一刻,他的表情立即又消失不见。 因为他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席烬。 宁栀原本是站在那里打电话。 席烬突然从身后出现,她明显被吓了一跳。 然后,干脆挂断了电话,转过身看他。 那慌张的表情,一览无余。 赵嘉树看着,一双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但一向敏锐的席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此时,他也只是将宁栀抱了起来,转身进屋。 倒是赵嘉树这边,席烬在进屋之前,突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再加上树木的遮挡,席烬不可能看得到他。 可大概是因为从小对席烬的敬畏甚至是恐惧,当席烬往他这边看的时候,赵嘉树的心头不由一跳,那握着望远镜的手更是立即放了下来,瞳孔放大。 在平复了好一会儿后,他才重新拿起了望远镜——对面的阳台门已经关上了。 漆黑的玻璃再看不出什么,但刚才那一幕赵嘉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那两人的亲密,还有鹿宁栀在看见席烬时的惊慌。 所以……她也有秘密么? …… 宁栀醒来时,席烬已经不在房子中了。 她下意识看向床头,原本是想要给昨晚那人再打个电话的,但她翻了半天的通话记录也没有昨晚那个号码。 宁栀立即想到了什么,也直接给席烬拨了电话。 他现在应该是在公司,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接了起来,“醒了?” “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带你出去吃饭,你先吃个早……” 席烬无视了她的问题,直接说道。 宁栀咬着牙,“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讨论吃饭,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她的语气很不好,席烬似乎发现无法糊弄过去了,于是沉默了一下后,说道,“对。” “你凭什么……” “我不希望你和沈初宜联系。”席烬说道,声音平静的。 “你……” “我知道他们现在在温城,而且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徐跃笙无法光明正大回来,是因为他是一个通缉犯。” 第191章 我是为你好 和席烬的电话刚挂断不久,沈初宜就再次联系了宁栀。 “你现在方便出来么?我和徐跃笙的银行卡在这边不能用。” 宁栀犹豫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倒是很快想起了席烬在电话中跟她的对话,但抿了一下唇角后,她却回答,“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也直接拿着车钥匙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当她开车驶出小区的时候,身后好像有个人在跟着自己。 宁栀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但此时她已经开到了外面的大道,身后都是各色车子,无法分辨。 宁栀的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有再看,只继续踩着油门往前。 沈初宜和徐跃笙就住在郊区的一个小旅馆中。 徐跃笙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高大的身形依然让人无法忽视,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看几眼。 徐跃笙的眉头轻轻皱着,旁边的沈初宜倒显得很轻松,当看见宁栀的车后,她甚至还笑着朝宁栀摆摆手。 “上车吧。” 宁栀降下车窗说道。 沈初宜却摇摇头,“不了,我们想办完事就直接走。” 宁栀抿了嘴唇,“好。”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沈初宜。 后者接了过去,却发现里面沉甸甸的。 她低头一看,发现还有两套衣服。 “我随便收的,都是买了还没穿过,你这两天可以换洗。”宁栀说道。 沈初宜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那……你们保重。”宁栀又说道。 沈初宜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时,旁边的人却突然上前两步,将沈初宜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 对于每天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男人对危险的到来十分敏锐,此时看似寻常的一个动作,但他身上的肌肉已经鼓了起来,眼睛紧紧看着前方的车子。 宁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对方也正好打开了车子的敞篷。 “鹿宁栀。” 赵嘉树坐在驾驶位上,唇角咧着笑容。 这是在郊区,而且附近几乎都是城中村和老旧的小区,赵嘉树这高调的豪华跑车,立即吸引了不少的注意力,就连对面的商户都走出了几个人,盯着他们这边看。 徐跃笙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他也没有等赵嘉树的话继续往下说,直接搂着沈初宜就准备走。 但赵嘉树却很快说道,“这是你朋友吗?这么着急走做什么?还有,你刚才给她的东西是什么?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我已经全部拍下来了哦。” 话说着,赵嘉树也将手机扬了扬。 他这句话让徐跃笙的脸色立即变了,返身就准备将手机抢下来,但宁栀却很快喊了一声,“等一下!” 话说着,她也几步下了车,挡在了徐跃笙和赵嘉树之间,“这里我会处理的,你们先走吧。” 徐跃笙看着她没有说话。 很显然,他对宁栀的信任并没有多少。 而赵嘉树的出现又太过于巧合,甚至还拍了他们的照片,如果真的通知警察过来…… 宁栀也知道徐跃笙的顾虑,但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办法和他解释那么多,只能看向沈初宜。 后者倒是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立即拽着徐跃笙的手往后,“走吧。” 徐跃笙依然皱着眉头,但脚步到底还是跟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最后,干脆地转过身,搂着她的肩膀往前。 “怎么就这么走了?那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啊?我看着怎么有些奇怪?如果你是被人威胁敲诈了的话可不要害怕,我已经将他们拍下来了,我们报警……” 赵嘉树正说着,宁栀却突然往他那边靠近了几分!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赵嘉树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勾起唇角,“怎么了?” “手机给我。”宁栀说道。 “嗯?你要我手机做什么?”赵嘉树却还是笑盈盈的模样,“报警吗?那我现在……” “我不需要你报警。”宁栀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你把刚才拍到的东西删除了。” “嗯?这是为什么?”赵嘉树问了一声,一边将手机收了回去,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啊,那两个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你是不是被威胁了?还是其他?要不要我让舅舅来帮你?” “赵嘉树,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栀的牙齿咬紧了。 她这句话落下,赵嘉树脸上的笑容倒是一点点卸下。 他看着她,“什么怎么样?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鹿宁栀,我是在对你好啊,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不需要。” 宁栀的回答干脆利落,“刚才那两个是我朋友,你……”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你们需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而且刚才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我是怕你有危险啊!” 宁栀不说话了。 她的唇角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又问。 赵嘉树挑眉,“嗯?” “你想要什么 ,请直接说。”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也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静默地看着他。 因为他那招摇的车子,周围看着他们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宁栀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你……” “我们回到从前吧?” 赵嘉树说道。 这句话出来,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眼睛看着他。 “我可以带你去国外。”赵嘉树又说道,“国内的这一切我都可以抛下不要,你跟我走,我们可以在那个地方重新开始,你放心,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之前的事情,我们……”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她皱着眉头,看着赵嘉树的样子甚至好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赵嘉树看着她,原本充满希冀的表情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了。 他甚至好像难以相信宁栀居然会拒绝自己,眼底里都是无尽的诧异。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宁栀说道,“我也不喜欢你。”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却突然笑了出来。 ——噗嗤一声。 第192章 以牙还牙 “你不喜欢我?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话说着,赵嘉树也从车上下来。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直接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动作让赵嘉树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继续说道,“你忘了吗?我们一开始在一起是那么开心,如果不是因为鹿明珠突然出现……” “哦对,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鹿明珠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别说见到,宁栀甚至都很久没有听见和想起这个名字了。 此时赵嘉树突然说起,她不由愣了一下。 赵嘉树看着她笑,“我倒是知道,而且前不久我才刚刚见到她呢!你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 宁栀不知道,其实也不想知道。 但赵嘉树没有等她的反应,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她的脸已经毁了,变成了一个整容怪,但鹿家已经没有了啊,于是就住在红灯区那边,做最下等的皮肉买卖,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我不去,我也没有兴趣。” 宁栀的回答很干脆。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抛出来的话题宁栀都不感兴趣,赵嘉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点头,“哦对了,你是不是不想要听见鹿明珠这个名字?也是,那个时候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毁了一切,要不是她,我们两个肯定好好的在一起,你也依然是那个鹿家大小姐,对吧?” 赵嘉树说的事情已经太过于久远。 说真的,宁栀也……不感兴趣。 但赵嘉树还在不停说着,“但她现在已经消失了啊,受到了她应该有的惩罚,我们之间……” “赵嘉树,你还要我重复几次?”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冷冽,“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完全没有,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原因,单纯是因为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不愿意回到从前,能听懂吗?” 她的话说完,赵嘉树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定定看着她,那漆黑的眼眸,就好像是一个无尽的黑洞,想要将宁栀整个人都直接吸进去!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笑,“是吗?如果你坚持要这样 的话……那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刚才说你两个是你的朋友?但我看着却不太像,而且他们刚才的行动也很诡异啊,作为一个公民,我向警察检举,也很正常对吧?” 话说着,赵嘉树就要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宁栀看着,立即冲上前,“你等……”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嘉树却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再将她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拽! 宁栀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奋力挣扎,“你松开!” “对……没错,就是这样,你当时也是这样的反应。”赵嘉树突然说道,“我亲你的脸一下,摸一下你的手,你都好像是碰到了什么厌恶的垃圾一样,但你又是怎么对席烬的?” “你在他身下是不是很爽?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我可能……”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干脆地转身。 那连多说一句都不屑的态度让赵嘉树的牙齿咬得更紧了。 当看见宁栀准备离开时,他更是想也不想地冲上前来,“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我就不懂了,我有哪里不如他?我这么喜欢你,而且当初的事情我和你解释了很多次了,我是没有办法!”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就连脚步也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 赵嘉树看着她,突然说道,“你走吧,我这就报警。”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他,“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她这句话落下,赵嘉树倒是轻笑了一声, “对啊,就是威胁。” “你……” “席烬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当初他也是威胁我,说我不出国,就等着我爸妈一起倒霉,你说,他怎么那么狠心和冷血?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逼着我离开我家,我现在威胁你这一点点的事情算什么?” 话说着,赵嘉树也往她这边靠近了一大步,“你刚才不是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吗?我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 “那你现在就跟我上车。” “什么?” “你自己选吧。”赵嘉树冷笑着说道,“我刚才可都拍了照片和视频,警察要想找到他们还是很简单的吧?到那个时候,你可没得选择了。” 宁栀咬着牙不说话。 赵嘉树又往她这边靠近了几分,“其实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一个很亏的交易吧?你之前不也背着我和席烬搞在了一起,现在我同样报复回去,也很正常?” 话说着赵嘉树就要去拉她的手。 但他还没触碰到,另一边突然有人上前来,将他的手一把甩开时,赵嘉树整个人也被踹倒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赵嘉树摔坐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的肋骨都仿佛要快断裂开了。 赵嘉树忍不住伸手捂住,但即便再痛,他看向席烬的时候,唇角还是扬起了笑容,“舅舅,您这是做什么?” 席烬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宁栀。 后者垂着眼睛站在那里,眼睫毛倒好像是在轻轻颤动着。 席烬没有问她什么,也没有回答赵嘉树的问题,只拉着她的手干脆转身。 “我的车……” 宁栀这才终于开口。 “司机会来开走。” 席烬丢下这句话,随即将宁栀直接塞入了车内。 宁栀还想和他说什么,但席烬抢先将车门关上了,然后,他转过身朝赵嘉树那边走了过去。 赵嘉树已经躺在地上。 刚才席烬那一下,让周围围观的人更多了,宁栀甚至看见了众多朝他们举起来的手机和摄像头。 她想要下车去阻止,但她很快发现车门被席烬锁上了,她用力敲了敲车窗,但席烬连看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他直接伸手,将地上的人一把拽起!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抬起手,往赵嘉树脸颊上砸了一个拳头! 第193章 我不会冲动 席烬的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缓,一个拳头落下后,他还抬起脚来,往赵嘉树的小腹上又狠狠踹了下去! 这一次,赵嘉树真的直不起腰了。 他整个人倒在地上,仿佛连白沫都要吐出来。 随着席烬的动作,周围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但因为他的样子太过于冰冷,无人敢上前阻挠。 席烬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一脚过后,他便转过了身。 他的西服依旧笔挺整齐,抬手的时候甚至还将自己敞开的西服扣子重新扣上,再抬脚朝宁栀的这边走了过来。 他已经将车门打开了。 但下一刻,赵嘉树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为了鹿宁栀,还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我可是你的亲外甥,你抢了我的女人不说,还用这些手段来逼迫我,席烬……你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他的这一番话,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惊呼。 席烬那拉着车门的手顿时收紧了,脸色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 他重新转过身,正准备让赵嘉树彻底说不了话的时候,车内的人却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因为太过于用力,在抓住席烬手的这一瞬间,她的指甲便直接掐入了他的皮肉中。 那股刺痛感让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也低头看向了她。 宁栀仰着头和他对视着,再轻轻摇了摇头。 席烬看着她,唇角顿时抿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又将他轻轻一拉,将他整个人都直接拽回到了车内。 “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嘉树现在就是一个疯子,你管他做什么?”宁栀却是说道。 略带轻松的语气,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仰头看了看他,又继续问,“其实你都是知道的,对吧?” “知道什么?” “他刚才那一番话,不是为了毁掉你的声誉,他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之前的事情,以及和你现在的关系。” ——声誉对于掌权者而言,的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事情一旦传扬开,受到最大影响的人,一定不会是席烬。 毕竟在他的身上,可以讨论的点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有什么“风流韵事”,人们也只会当做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但对宁栀来说,却如同毁灭性一样的存在。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这个社会对于女人原本就会更加苛刻几分,更何况,和外甥谈完恋爱,又和舅舅结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劲爆。 如果再加上刻意的引导,足以引爆整个网络! 之前她和席烬结婚的时候没有引起热议,是因为席烬刻意让人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而且他们结婚之前,赵嘉树已经被送去了国外,而且后面又因为鹿家的事情被转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因此……除了圈内的人,公众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水花。 可宁栀知道,按照今天现场的人数,再加上席烬对赵嘉树的大打出手,情况必定会和之前全然不同。 而她,则是会成为那个被审判的对象。 “我没关系。”宁栀倒是很快说道。 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席烬看着她,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社交,到时候不看手机网络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道,“而且我觉得这次他们讨论的人可能会加上你啊,毕竟你刚才动手了……” “不会。” 席烬沉着声音说道。 宁栀不太明白地看向他。 “我不会给赵嘉树这个机会。”他说道,“他也毁不了你。” 席烬的声音平静,就好像是在说着切颗白菜一样简单的事情一样。 宁栀听着,再想起他昨晚和她说的,他不需要亲人的话,她的身体却不由微微凛了一下,再说道,“不是,你不要冲动……” “你觉得我会冲动?”席烬反问。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而下一刻,席烬又问她,“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席烬来得太突然,再加上赵嘉树的掺和,宁栀都差点忘了关于徐跃笙他们的事情。 此时席烬突然说起,她不由顿了顿,再说道,“我就是随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眸色已经沉了下来。 然后,他说道,“鹿宁栀,我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傻子吗?” 他这么一说,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沈初宜他们接触?徐跃笙他还是一个通缉犯,你听不懂?” “我知道,但他们在这边没有其他可以找的人了,我总不能放任他们,什么都不管吧?”宁栀低声说道,“抛开你说的能不能做朋友不说,我们相识一场,这样的事情……我也做不到啊。”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的手原本就一直抓着他。 此时也直接反过来,将他的手扣住,“不过我现在已经将我能做的事情做完了,以后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我不管了,可以吧?”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慢慢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宁栀很快又抬起了手指,认真的、一根根穿过他的指缝,再一点点收紧。 在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后,席烬这才终于抿了抿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宁栀说道。 席烬原本稍霁的脸色,在听见她这句话后立即又沉了下来,拧眉看向她。 毕竟两人处了这么长时间了,宁栀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句话,要说的……必定是不会让他觉得高兴的事情。 看着席烬的反应,宁栀倒是扬起唇角笑了笑,再讨好一样的往他那边再靠近了几分,说道,“刚才……我和他们碰面的时候被赵嘉树撞见了,他手机上好像还拍了照片和视频。”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顿了顿,又说道,“我也不是担心沈初宜他们,但你说的,徐跃笙毕竟身份特殊……如果我和他们牵扯到一起被警方知道了,你也会担心,对吧?” 第194章 胜败 如同宁栀预料的那样,关于席烬和赵嘉树在街上大打出手的新闻,很快出现在了各大网站上。 其实也不应该说是大打出手,而是席烬单方面对赵嘉树的殴打。 只是让宁栀意外的是,视频发出后,人们关注的重点并不在于赵嘉树后面说的那一番话,而是席烬殴打赵嘉树这一件事。 有人 迅速将这件事以及前段时间赵家和席烬的冲突关联起来,于是公众也都意识到了,两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席烬对赵家的行为极度不满,甚至已经到了当众打人的程度。 宁栀看着那些新闻就知道这是席烬从中操作了。 ——他将关注点都放在了他和赵家的恩怨上,自然,也不会有人关注到其中还有一个她的存在。 宁栀原本都已经打算当乌龟一样缩在家里一段时间,但现在的风向,她似乎……并不需要如此。 关于赵嘉树说的照片视频,宁栀原本还想再问席烬,可那段时间他似乎很忙,每天早出晚归的,宁栀的作息时间根本无法等到他回来。 有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她第二天发现衣帽间中有他换下来的衣物,她甚至都会怀疑席烬其实压根没有回来。 但仔细想想,如果赵嘉树真的将照片给了警察,他们必定会来找自己谈话,所以现在这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可这件事对席烬到底还是造成了影响。 作为一个集团的掌权者,情绪的控制能力和对外的形象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如果事情的起因是鹿宁栀,那么外面的人可能会将他和赵嘉树之间的矛盾归结为情感上的冲突,但鹿宁栀在这件事中被隐去了,以至于人们看见的,便是一个因为商业利益冲突,而不惜大打出手的人。 截然不同的结果,在这个关键的锚点上,或许会成为那一只将席烬拽入深渊的手。 可宁栀见不到他,也无法从他的口中打听到任何的信息。 网络上那些营销号的推测让她反而越发心慌,最后干脆关掉了手机,准备出去外面转转。 她自己开了车,也没有什么方向,直到后面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到了永嘉集团的门口。 而且那里甚至还围堵了大量的记者,此时正一个个举着摄像头和话筒,企图从保安的严防死守中踏出一条路来。 宁栀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正准备先驱车离开时,身后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宁栀立即握紧了方向盘,转过头时,那边车子里的人已经下来了。 她指着宁栀的车子,“鹿宁栀,你在车子里面是吗?就是你在里面对不对?你个贱人,你给我下车!” 她的声音尖锐,也伸手用力拍打着宁栀的车窗。 这动静倒是立即引起了那些记者的注意,于是,他们立即拿着摄像头朝她们这边冲了过来! “席茜女士,对于这次赵嘉树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在吸食的?” “你们一直知道却选择了放纵吗?” “孙家已经解除了和赵嘉树的婚约,对此你想说什么?” 席茜被那群记者围在中间,连说话都没有办法。 那些怼到她面前的摄像头和话筒,更是让她忍不住尖叫,“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你们一个个都知道什么?!罪魁祸首是鹿宁栀那个贱人!就是那个狐狸精,是她勾引了席烬,撺掇席烬这么对付我的儿子!我儿子是被陷害的!” 席茜的话说着,手抓住其中一个记者就准备带她去见宁栀。 但等她拨开了包围的人群后才发现——鹿宁栀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人呢?那个贱人去哪儿了!?” 席茜立即问。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凭空消失的鹿宁栀让席茜越发抓狂了,她甚至不断问被她抓住的女记者,“她人呢?她刚刚还在这里的!” 现场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迅速又重新举起了摄像机,将这一幕拍摄下来。 于是不到十分钟,“打击太大,席茜精神失常”的新闻立即席卷了各大网站。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看到了关于赵嘉树的新闻——他被逮捕了。 警方是在某聚众场所发现他的,现场还查获了大量的违禁品,赵嘉树作为组织者和违禁品提供者,当晚就被抓去做了尿检,结果……阳性。 这一消息出来,全程哗然。 毕竟之前的赵嘉树,在人们眼里也都是意气风发的。 父亲是永嘉集团的高管,背后也有一家自己经营的集团公司,舅舅是席烬,这样的身份条件,无数人就算是几辈子也无法企及。 可这样的一手好牌,却被他自己打了个稀烂。 对于这件事,赵川和席茜都没有出来做任何的回应,倒是席烬在下午开了一个紧急发布会。 他声称自己也是在两天前才知道了赵嘉树的事情,作为他的舅舅,席烬自然是恨铁不成钢,第一时间也是劝赵嘉树去自首,为此甚至不惜动用了各种办法和手段,可赵家执意选择隐瞒,他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举报。 席烬没说他的“办法和手段”是什么,但人们却直接根据这句话联想到了前几天他和赵嘉树的那则新闻。 于是,他那些冲动粗鲁的行为,立即变成了对自己晚辈爱之深责之切的管教。 到这里,席烬和赵川之间的争斗似乎也告一段落。 ——赵嘉树入狱,赵川作为知情者责任不可推卸,孙家更是在第一时间和他们撇清了关系。 赵川失去了所有的倚仗,从前段时间的炙手可热,变成了丧家之犬。 所有的事情发生和结束地太快,甚至可以说是以人们之前都未曾预料到的路线为结局。 不仅仅是宁栀和公众,其实连赵川自己都没有想到,也包括……席茜。 赵川宣布退出永嘉的时候,席烬带着宁栀去见了她。 和前段时间相比,席茜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二十岁,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色发白。 但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又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直接站了起来! 第195章 真是绝配 “你来做什么?!” 席茜咬着牙看着宁栀,“贱人……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一个连亲爸妈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哦,看你这骚样子,说不定就是你妈在路边卖的时候……” “席茜。” 这个时候的洗钱已经丢弃了所有的身份和尊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宁栀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但在她开口之前,席烬已经先说道。 听见他的声音,席茜也才看向他,却依然没有客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席烬,不管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姐姐!当初母亲为了赚钱将你丢在家里,要不是我的话,你早就饿死了!” “你现在这么对我,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我当时就应该不管你,让你自己在家活活被饿死!” “你要是死了,现在这一切根本就不会这样,我……” “这是我让人给你拟的离婚协议书。”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话音落下,他也将手上的文件放在了席茜的面前。 席茜看了一眼后,却是冷笑,“离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离婚了?我才不……” “你知道赵川现在在哪儿吗?”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问题好像一下子刺痛了席茜,她的牙齿不由咬紧了,眼睛定定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在筹集资金准备跑路了。” 席烬说道,“嗯,带着他的情人和他的孩子。” 席烬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时,席茜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但几秒过后,她又笑了出来。 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样,噗嗤一声后,她笑得比谁都要开心。 前俯后仰的。 然后,她伸手指着席烬,“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你是不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告诉你,没用的!我才不会相信你说的话,你早就不是我的弟弟了,从你和这个狐狸精……” “你以为赵川退出永嘉就没事了?” 席烬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你以为这一次支持他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就撤了?真的是因为看他没有胜算吗?” “你错了,是因为在他任职的这段时间中,一直都在掏空永嘉内部的资金,他想要用那些资金,去弥补他自己在别的地方的亏空,之前一直没有人发现,但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很快,他就会和你的那个儿子一起,坐穿牢底。” “他的消息倒是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大概已经弄到了钱准备离开了吧?不过等他到了机场就会发现,那里早就有警察在等着他了。” 话说着,席烬还贴心问了席茜一句,“你要去看看他吗?毕竟也是夫妻一场。” 听着席烬的话,席茜脸上的笑容便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她紧紧看着他,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我不相信。”她说道,“他如果真的要走,怎么可能不带上我?!” “他带了呀,不过带着的是他的情人。” “你胡说!他哪儿来的情人!?你在骗我,你一定……” 席茜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就好像是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一样,整个人都直接扑了上去! 然后,她颤抖着手接起电话,“喂?”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可以看见的,是席茜那一寸寸变得苍白甚至是灰青色的脸。 她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瞪大的眼睛,却是连一滴泪水都没有往下掉。 仿佛……已经不会再有更糟糕的事情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向席烬,“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 席烬反问,一边将协议书丢在了她面前,“你要是愿意签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以后的生活不至于太糟糕,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毕竟还有那么几分血缘关系,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你就跟着赵川,自生自灭吧。” “血缘关系?” 席茜听着这句话,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于僵硬苦涩,甚至连一个笑容都展不开。 最后,只能拼命的扭动着唇角,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随时会变异的怪物。 那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盯着席烬看,“在你眼里,真的有这么几个字吗?我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席烬已经不想和她重复这些话了,此时也直接带着宁栀准备转身离开,但席茜看着他的背影,却突然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亲姐弟。”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席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其实你不是父亲的种,你是母亲跟别人出轨后生下来的,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父亲死后,她一个人能将永嘉扩展到今天的规模?她就是靠不断陪人睡觉才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都是……” “你错了。” 席烬转过头来,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之前已经去做过鉴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们的父母的确是同一个,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让人再去做一次鉴定。” “你一直在说我为了鹿宁栀如何如何,那怎么不看看你为赵川做的蠢事?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懂?” “在我说,他亏空了公司的资金,准备带着别人跑路的时候,你就应该反应过来了。比如说,他要是真的跑了,剩下的后果应该谁来承担?” 席烬的话里带着巨大的信息量。 但对于现在的席茜来说,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所以只能站在那里,眼睛愣愣看着他。 “你以为那段时间,他为什么会让媒体一直强调,你也是永嘉的一份子,甚至还想将你推到董事长的位置?”席烬看不惯她那个想不通的蠢样子,干脆将话挑明了,“因为你就是那只最合适的……替罪羔羊。” 第196章 讨好 一层又一层的推进、再绞杀。 宁栀之前看到过一些草原猛兽的捕猎纪录片。 面对一些猎物,为了降低损伤,它们往往不会直接扑上去,而是通过不断的挑衅、扑空,消耗着猎物的精力,最后再冲上去——一击必杀。 而猎物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看着它们将自己开膛破肚,再咽下最后的一口气。 此时的席茜面临的,似乎就是这样的场景。 席烬那一句句抛出来的话,就好像是一口口咬下的她的血肉。 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的血色,整个人在晃了一下后,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宁栀甚至看不到她脸上有任何的……生气。 虽然宁栀不喜欢席茜。 哪怕之前她和赵嘉树交往的时候,席茜虽然一口一个亲热地喊着她,但那种浮于表面的亲昵还是让宁栀觉得很不适。 后来鹿明珠出现,她更是连这份虚情假意都吝于给宁栀。 可哪怕不喜欢甚至曾经厌恶,此时看着她这样子,宁栀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唇角抿紧。 席烬对此倒好像很满意。 再看了席茜一眼后,他便直接带着宁栀转过身。 “不用……管她了吗?”宁栀忍不住问了一声。 “不用。”席烬的回答也很干脆,“想通了,她自己就会签协议的。” “她要是不签呢?”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挑眉,然后回答,“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是还是不签的话,那我就只能一起将她送入局子里了,他们一家三口要是能在那里相聚,好像也挺好的?” 席烬的话说着,唇角甚至向上扬了一下。 这如同地狱笑话一样的言语,却是让宁栀笑不出来。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而在笑了过后,席烬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我给过她很多次机会,该说的话我也都已经和她说了,她如果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宁栀不说话了。 “而且她和赵川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没想过心软。” 话说到这里,席烬的声音也微微沉了下来。 宁栀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了几分,她回答不上来,最后干脆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她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垂下眼睛,“你不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吗?” “什么?” “我以为,看着她难过绝望,你会开心。”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虽然不合时宜,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他,宁栀突然想起了网络上,有些人养的小猫会特意将死老鼠叼到主人的面前。 眼下的席烬,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她无法理解,但到底还是扯了扯唇角。 席烬看出了她的面前,眉头顿时跟着一点点皱了起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气氛即将凝结住的时候,席烬的手机响了。 两人都听见了声音,但席烬没有理会,也没有动。 最后,是宁栀提醒了他一声,“你不接电话吗?” 席烬依然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回去了。” 宁栀却没再理会,直接转身就准备上车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 这动作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转过头正要将他的手甩开时,席烬却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的唇角往上勾了一下,但他的眼底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我知道了。” 话说完,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再看向宁栀。 “你松手。”宁栀这才说道。 “我要去跟人吃个饭。”席烬突然说道。 “我自己回去。”宁栀回答。 “你陪我去。”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想见到那些人。”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宁栀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不悦。 她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 最后,席烬带着她上车,声音平静的,“那我先送你回去。”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再拒绝。 但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依然没有任何的交流。 宁栀看着车窗外,眉头始终轻轻皱着。 席烬则是安静地坐在另一侧。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低头看着文件亦或者平板,也没有打电话处理任何的事情,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很快,车子停了下来。 宁栀很快转身下了车。 她原本是想要和席烬说什么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席烬已经吩咐前面的人开车。 黑色的迈巴赫很快消失在了宁栀眼前。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转过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但她还没来得及按下电梯,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当听见那边人的声音后,宁栀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即想也不想地转身! …… 约席烬吃饭的人是孙睦。 赵川出事,最先抽身的人就是他。 或者应该说,从席烬回到温城开始,他的态度就已经在松动。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赵川可以成功将整个永嘉侵吞下来。 所以他们当时想的是,借着两家联姻资源互助,将永嘉的资源先一点点转移到自己这边,到后面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时候,永嘉在不在的,对他们已经没有关系。 但这样的计划是成立在席烬消失的时候。 这需要时间的渗透,最快也得三五年的时间。 但席烬却在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回来了,席烬在温城的情况下,孙睦自然也知道赵川的能力,所以在赵嘉树的丑闻被曝光之前,其实孙睦就已经在做抽身准备。 如今赵川彻底倒台,孙睦自然得和席烬做个立场证明。 好在他做了邀请,席烬倒也爽快答应了。 酒席上,孙睦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和赵川差点成为亲家的事情,坐在席烬的对面,大谈对赵川做法的不满和谴责。 席烬就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对于孙睦递过来的酒倒是一杯不落。 大概是喝急了,他的胃部很快感觉到了不适,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模糊。 第197章 闷气 宁栀很快赶到了警局。 沈初宜原本是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的,在看见宁栀下车后,她才好像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朝宁栀这边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宁栀皱着眉头问。 沈初宜的嘴唇动了动,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被带进去了。” “之前那个因为他受伤的人的父母看到了他,报了警。” 宁栀皱眉,“那现在……” 沈初宜摇摇头,“当初他已经满了14岁,再加上畏罪潜逃,就算是我们主动想要赔偿调节,警方也不会同意。” “我知道他错了,可是我现在只是想要进去看看他而已,警方也不同意……” 话说着,沈初宜的泪水也直接掉了下来。 在海上面对生死威胁,当她和宁栀差点被一共卖掉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的泪水,但此时,她的泪水却如同疯了一样的往下掉。 “我不应该让他回来的……从一开始,我就应该阻止他。” “他是因为我才来的。” 沈初宜的声音中,是无尽的自责,垂下眼睛时,睫毛也在跟着不断颤抖。 宁栀握了握她的手,再带着她入内。 她来之前已经联系了律师。 目前徐跃笙的情况的确无法进行保释,但在律师的争取下,到底还是给了沈初宜见徐跃笙一面的机会。 他们见面的时候,宁栀也用手机给沈初宜在附近定了一个酒店,顺便和律师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如同沈初宜说的那样,当初的徐跃笙是畏罪潜逃,就算是对方家属愿意和解,也必定难逃牢狱之灾。 而且现在对方的态度还十分强硬,不要赔偿金、也不要任何弥补,只要徐跃笙坐牢。 “对方有律师吗?或许和对方律师谈谈呢?” “我正在努力争取,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要不先回去?” 律师小心翼翼的提醒声下,宁栀这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好,那我先走,酒店我已经给沈初宜安排好了,等一下麻烦你送她过去,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的。” 和律师做了道别,宁栀也立即上了车。 她已经尽量加快车速了,但等她到的时候,席烬还是已经在里面等候。 他就坐在沙发上,外套都是未脱下的状态,垂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宁栀看着,脚步声立即放慢了几分,正想自己悄悄进屋换身衣服的时候,席烬的声音却传来,“你去哪儿了?” 略带嘶哑的声音,让宁栀的脚步顿时停住。 转头时,席烬也正好抬起眼睛看她。 “我去……处理了一点儿事情。”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有些僵硬,表情同样如此。 席烬不说话了,只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 宁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着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宁栀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即转身过去开门。 “席总,您……” 门外的人在看见宁栀时,声音随即掐断,仿佛很诧异会在这里见到宁栀一样。 宁栀倒是顿了一下,再主动开口,“舒小姐。” “您……您好。”舒颜赶紧说道,“鹿小姐,这是我给席总买的药,他胃好像不太舒服……” 话说着,她也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舒颜越发急促了起来,“鹿小姐,您不要误会,我……” “谢谢你的关心。” 宁栀倒是很快说道,一边伸手将她手上的袋子接过,“药我会给他吃的,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那……我就先走了?” 舒颜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屋内看了一眼。 但她的视线被玄关柜挡住了,此时就算微微踮起脚尖也无法看到什么,只能朝宁栀尴尬笑了一下后,转过身。 宁栀很快将门关上了。 然后,她提着袋子慢慢往席烬那边走。 他的意识显然还是清醒的,关于两人的对话,他也都已经听见,但此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宁栀帮他将药打开,一边问,“你今晚是跟她一起去的?” 席烬没有回答。 “她不是赵川的外甥女么?赵川都已经倒了,我以为你会将她一并赶出去。” 宁栀的话说着,席烬却是始终的沉默。 宁栀得不到回应,干脆也不说话了,只将药瓶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按照往常,席烬一定会扣住她的手,强行将她拽会到和他面对面的场景里。 但这时,他没有。 宁栀自己回到了卧室中。 她有些茫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拿了睡裙往浴室的方向走。 外面始终静悄悄的。 等宁栀吹干头发出去时,却发现卧室中依然空无一人。 她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转身出去。 ——席烬依旧坐在沙发上。 但和刚才俯身的状态不同,此时他已经仰躺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那一瓶宁栀打开的胃药他一口都没喝,就这么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宁栀看着,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她想直接回房间,但转身之际,她又忍不住了,于是回身快步往他那边走了几步,“席烬。” 他没有反应。 但宁栀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 “席烬。”宁栀又叫了他一声。 眼见他还是在那里装睡,宁栀干脆一个跨身坐在了他的腿上,然后,伸出手强硬将他的眼皮撑开。 这一次席烬终于皱起了眉头,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她。 深邃的眼眸中,依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怎么不装了?”宁栀却是冷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装得挺好的吗?” 他还是不说话,紧抿的唇角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 宁栀气得发抖,干脆伸出手想要将他的唇瓣掰开。 这一次席烬倒是没有任由她胡闹,而是伸出手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松手。”宁栀立即说道。 席烬这次倒是配合,她的话音刚落他就将手松开了,顺便准备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去。 可宁栀很快夹紧了他的腰,再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第198章 哪里不合适? 宁栀其实也没用多少的力气。 但这一下的发泄倒是让席烬感觉到了她的情绪,那原本想要将她推开的手也停住。 宁栀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牙齿松开了。 然后,她的情绪跟着平复下来,又叫了他一声,“席烬。” 他还是不说话。 “你记得你之前说过的么?” 宁栀问他。 席烬还是沉默,但这次他倒是终于愿意抬起眼睛看她了。 “你说,我和沈初宜不适合做朋友。”宁栀说道。 席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也还是不说话。 “我现在想,你的那套理论,现在在我们身上是不是同样适用?”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立即绷紧了,声音同样如此,“你说什么?” “我们两个的性格不合适啊。”宁栀说道,“之前是因为没有长时间相处过,而且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们对彼此……”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的手立即扣紧了她的腰。 他什么也没说,但 宁栀可以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极大的怒火,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更好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宁栀不由顿了顿,再继续说道,“你看,你一生气就什么话也不说,一句话都不带搭理人的,你让我怎么和你沟通?” “这就是你说的沟通?”席烬却是咬着牙说道,“直接说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哪、里、不、合、适?” 他一边咬着牙说着,一边伸手去扯宁栀的衣服。 就好像是要证明宁栀的说法是错的,他也没做其他的准备和扩展。 宁栀疼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好受,他也同样如此。 宁栀气不过,直接伸手将他推开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件事。” 宁栀原本只是恼,现在却是真的怒了,“我是想好好和你说的,但你给我机会了吗?你一直不说话,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语半天吧?” “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问你问题你也不回答,你让我怎么和你沟通?” 宁栀站了起来,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让她更加生气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席烬依然大咧咧地坐着,青筋随着跳晃,和他身上那套西服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宁栀突然说不出什么了。 于是她干脆也保持了沉默,直接转身就走。 这次席烬倒是跟着她进入了卧室。 一开始他还算平静的,深邃的眼眸也始终看不出什么情绪,直到他看到宁栀将行李箱拉了出来。 席烬这才终于上前,一把抓住了宁栀的手,“你做什么?” “松手。”宁栀的声音冷淡。 “你要去哪儿?”席烬只能软下声音。 “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沟通,我们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宁栀将他的手推开,正准备去衣帽间收拾时,席烬却从背后几步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 “松手!” 宁栀咬着牙,一边低头要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席烬的力气实在太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焊在了她的身上,掰也掰不开。 “席烬,我叫你松手!” 宁栀忍不住叫了起来。 “我不。” 这次他倒是回答了。 宁栀掰不动,干脆也放弃了,再冷笑一声,“好,除非你就这么一直抱着我没动,反正我是要走的,你有本事就将我关在这里,反正……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是没做过。” 说起之前,席烬那扣着她的手终于松开了。 宁栀没有看他,只自己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席烬就跟在她的身后。 当看着宁栀将衣服放入行李箱的时候,他的眉心也跟着跳了跳。 再看向那个瞬间空了大半的衣柜,那里只剩下他单色的衬衫时,他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于是,他上前一步,按住了宁栀要继续收拾的动作。 宁栀想要将他的手甩开,但席烬抢先一步说道,“你可以不高兴,但你不能说我们不合适,更不应该……离家出走。” “什么家?这只是一个房子而已。” 宁栀直接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指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可我觉得这是我们的家。” “好,你觉得这是家是吧?那我们就好好来说。” 宁栀这才将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丢,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我问你问题,为什么不回答?” 席烬依旧抓着她的手,在过了一会儿后才低声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 “所以选择冷战?” 宁栀这个问题让席烬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抱歉。” 但他这句话并没能让宁栀满意。 她的眉头依旧皱着,“所以呢?” 席烬抬起眼睛看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不解。 宁栀深吸口气,选择了最近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喝药?” “别人买的,不想喝。”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没有让舒颜走,是因为她之前就已经背叛了赵川,给我传递了很多消息,这些,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都知道,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将她踹走,其他人也会寒心。” 席烬又继续解释说道,“但今晚我没有带她一起去,应该是有人给她传了消息,但这样也正好,我有了理由将她调走。”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席烬后面问的这一声让宁栀一顿,眼睛看向他,“既然没有任何的异常,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也在对我说谎吗?” 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心头一跳! 然后,她突然有些心虚,“我什么……” “你刚才去哪儿了?”席烬又问。 宁栀不说话了。 “你看,你也在跟我玩冷战。” “什么冷战?你不要学个词就乱用,我只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只直接问,“你是去见沈初宜了对吗?” 宁栀一愣,“你怎么知道?” 席烬看着她,“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她牵扯在一起。” 第199章 应该满足的 “为什么?” 宁栀问。 但这个问题却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我说了,她……” “徐跃笙被捕了。”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 宁栀看着他,“和你有关系吗?” 席烬原本还想和她说关于徐跃笙他们的事情,却冷不防听见了宁栀的这句话。 于是,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当然没有关系,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宁栀哦了一声。 席烬看着她,“哦是什么?你不相信我?” “不是你就最好了。”宁栀却说道,“如果真的是你去举报了他们,我会一直讨厌你。” “我为什么要去举报他们?我只是怕你和他们在一起会危险,至于其他的,他们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席烬的话语十分直白。 虽然没有什么错,但过于直白的话语还是让宁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所以你刚才是去找他们了?” 席烬倒是马上反应过来,手也立即抓住了宁栀的肩膀仔细看着。 “我没事。” 宁栀回答,一边抬手将他的手拨开,“徐跃笙现在在警局里,我就是联系了人,让沈初宜进去见他一面就回来了。” 席烬不说话了。 他依然不想让宁栀去掺和那些事情,但太过于直白的话语,宁栀肯定无法接受,就在他斟酌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的时候,宁栀却又说道,“如果沈初宜找我,我可能还是会继续帮她。” 她的这句话,显然不是在征询席烬的意见,只是单纯的……告知。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闭了闭眼睛。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也回答,“好,但我有个条件。” “你去见他们要告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去。” 席烬的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了皱。 但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点头,“好。” “那你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席烬又说道。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行李箱,没动。 席烬也不管她,自己弯腰将那些衣服捡了起来,一件件重新往衣架上挂。 但他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动作明显有些粗鲁笨拙,衣服是挂上去了,却是歪歪扭扭。 宁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吧。” 宁栀说道。 但当她准备将手抽回,自己将衣服整理好的时候,席烬却反手将她的抓住了。 宁栀的手被他按着无法动弹,只能皱起眉头看他。 “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他说道。 宁栀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抿了抿唇角后,说道,“但我无法做到你说的那样。” “什么?” “我感情的世界,没有办法只有你。”宁栀慢慢说道,“我还是想要有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有朋友。” 席烬不说话了,但那攥着她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生气恼怒的,但让她意外的是……没有。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只慢慢将手松开了,再应了一声,“好。”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宁栀有些意外。 她想仰头看他,但下一刻,席烬已经将她圈入了怀中。 她的脸庞被他按在胸口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耳边传递过来的,来自于他身上灼热的温度和强烈的心跳。 “没关系。”他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和现在这样,我就应该很高兴了。” “我应该……满足了的。” 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在跟宁栀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仿佛正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服他自己一样。 他的手臂勒得有些紧,宁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正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的手却已经悄悄钻入了她的裙摆。 …… 衣柜中,席烬那好不容易挂上的衣服很快被扯乱,零散地落在地上,覆住宁栀的脚背,她的脚尖微微踮起,面前是巨大的落地镜,从迷离的镜面上,折射出了室内的景象。 凌乱、掠夺、强硬、接纳。 宁栀的皮肤都是湿淋淋的,有她不自觉留下的生理性泪水,还有席烬砸落在她身上的汗水,从他的下颌线滑过,砸在她的身上,清脆无比。 她后面是被他抱着去卧室的。 就着危险的姿势,宁栀不得不伸手抱紧了他,唯恐一个不慎,自己会被直接丢在地上。 但席烬的手臂却稳得可怕,一边走的时候,他一边还能分心做其他的事情,激得宁栀只能越发收紧了手臂和小腿。 等到了卧室后,席烬也没再迟疑,以最常见的方式,手掐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往上。 宁栀晃得连头顶的灯光都快看不清楚了。 当她摇着头想要让他停下的时候,席烬却抢先一步捏住了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嘴唇。 舌尖用力顶入,卷着宁栀不得不进行回应,而又在她回应的这一瞬间越发兴奋激烈,大口大口的吞咽,仿佛要将宁栀的舌尖唇瓣都一并吞食入腹,宁栀上下都有些喘不上气,身体越发紧绷,直到海浪猛地一瞬间……冲刷。 宁栀的背脊微微向上拱起,眼神失焦,痉挛和抽搐整整持续了好几分钟。 席烬依然覆在她的身上。 和刚才的霸道强硬不同,此时他落在她身上的手指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划过她的发缝脸颊,再一点点帮她将唇瓣的涎液擦去。 “爽吗?”他问。 直白的话语终于让宁栀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慢慢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席烬已经再将她抱起来,“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 宁栀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手脚并用地要将他推开,但席烬却很快将她的身体转了过去。 “你会喜欢的。”他覆在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宁宁。” 他也没有等宁栀回答。 占据——像是他找回自己安全感的一种方式。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打消刚才她准备离家出走带给他的不安和恐惧。 他不喜欢和她吵架、争执。 更不喜欢为了某些人而分神焦虑,明明那些人……无关紧要。 第200章 她得恨死你 “席总,戒毒所那边来了电话。” 助理的声音传来时,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赵嘉树?” “是的,他说想要见您。” “不见。” 席烬的回答干脆利落,但过了两秒后,他又想起了什么,“他是不是还给鹿宁栀打了电话 ?” “没有,但他传递过来的意思是,如果您不见他,他就会想办法和鹿小姐见面,您会拒绝,但鹿小姐……大概率不会。” 助理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压低了几分。 毕竟他也看到了,席烬那明显变得难看的脸色。 在沉默了几秒后,席烬才开口,“告诉他,我下午会过去,让律师做安排。” “好的。” 助理应了一声,转身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席烬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联系律师,让他来直接来见我吧。” …… 戒毒所。 赵嘉树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强行的戒断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反应,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因为身体上的折磨,他每天都无法安然入睡,一双眼睛凹陷下去,脸上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青黑。 相比起来,坐在对面的男人却依然西装笔挺、高贵优雅。 赵嘉树看着他,精神甚至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毕竟抛开别的不说,眼前的人还是他的……亲舅舅。 他们的年龄相差只有几岁,但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让他从小就畏惧于席烬。 在席烬的眼里,他好像永远都是幼稚不懂事的,而且不论赵嘉树如何努力,仿佛都永远和他有着无尽的差距。 赵嘉树也有过愤懑和不满。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而且在席烬的面前,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直到……知道了他和鹿宁栀的关系。 赵嘉树无法相信,他也不懂,明明自己对鹿宁栀的感情,席烬都清楚,他甚至还曾经求过席烬,让他帮一帮自己,成全他和鹿宁栀。 结果他转头就和鹿宁栀搞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赵嘉树的牙齿也慢慢咬紧。 “有什么事?” 傅司渊坐在他对面,声音平静,却又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赵嘉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其实就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和鹿宁栀搞在一起的?是我们分手之前?还是之后?”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她了?”赵嘉树又问。 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她不是个物件。” “那就是她勾引了你?” 席烬盯着他看了两秒后,直接站了起来。 显然,他的时间不是用来这样浪费的。 赵嘉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你是真的喜欢鹿宁栀吗?还是单纯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她艺术家的身份可以让你有面子?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你可以照顾好她么?” “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话说到后面,赵嘉树的牙齿也更咬紧了几分。 席烬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再转过头看他。 赵嘉树就站在那里,定定和他对视着。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席烬问他,“当初是你选择和她分手的,在她和鹿明珠之间,是你先放弃了她。” “我就做错了这么一件事!”赵嘉树站了起来,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就因为我跟她分手,所以就永远没有挽回的机会了是吗?!可那个时候我明明是逼不得已!是你们逼着我去分手的,是……” 赵嘉树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声音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那看着席烬的眼神中,更是带着无比的难以置信。 “那……那个时候,是你跟我母亲说,让她选择鹿明珠和我结婚的是吗?”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要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只会犹豫不定,不会那么果决的要我去和鹿宁栀分手。” “所以其实你在那之前就已经动了想要鹿宁栀的念头,只是碍于我和她的关系,所以鹿明珠出现的时候,你干脆顺水推舟,让我母亲逼我和鹿宁栀分手……” 因为戒断反应,赵嘉树这段时间其实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但此时,他的思路却变得无比清晰,就连那盯着席烬看的眼神都开始变得锐利明亮了起来。 “甚至,鹿明珠的出现也不是一个偶然?”赵嘉树看着他,“毕竟她从小在孤儿院中长大,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世,是她自己突然找到了鹿家,去和鹿家做了亲子鉴定……” 赵嘉树的语速越发快了,一双眼睛也瞪得越发大,看着席烬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恐惧,“你毁掉了鹿宁栀的一切,就是为了……得到她?”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终于,席烬回答。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可赵嘉树看着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嗤一声。 他就好像是在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浑身都在颤抖,前俯后仰,一双眼睛都跟着发红。 此时就连旁边的监管人员都发现了他的异常,犹豫着准备上前。 但席烬很快一个眼刀扫过去,对方的脚步立即停住。 席烬也看向了赵嘉树。 “她知道吗?”赵嘉树问,“你做的这些事情,敢让她知道吗?” “她要是知道的话,得恨死你吧?” “没有的事情,她知道什么?”席烬平静地反问,“我看你是精神也出了问题,你放心,看在我也是看你长大的份上,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院,你就呆在那里……好好过吧。”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往前走。 赵嘉树还在身后怒吼着,语无伦次地骂着他什么,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司机就在门口等着他。 但席烬似乎没有看到他人,无视了司机,只不断往前走着。 “席总!” 司机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后,席烬的脚步才停了下来,再转过头。 司机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眼眸,席烬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后,转身回到了车上。 “席总,是要回公司吗?” 司机问。 席烬沉默了两秒,“回家吧。” 第201章 不回去 席烬进门时,宁栀正在画画。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手拿着颜料盘,一手拿着画笔,动作不快,但下笔却毫不犹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略微凌乱的头发上,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就好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席烬那原本往前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直到宁栀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过头来。 骤然对上他那灼热的眼神,宁栀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上的颜料盘都几乎打翻,再皱起眉头,“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话想吓谁?” 席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表情和眼神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席烬摇摇头,视线顺着落在她的脚上,轻声问,“你怎么又不穿鞋?” “什么?” 宁栀没有反应过来,而下一刻,席烬已经几步上前来,将她整个人抱起! “你干嘛?” 宁栀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但席烬没有松手,反而是她差点将手上的颜料盘打翻。 “你到底要干什么?开着暖气我又不冷!” 宁栀又说道,咬着牙的。 “光着脚不好。” 席烬回答,一边将她放在了沙发上,再转身。 宁栀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席烬已经取了她的拖鞋过来。 然后,他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帮她将鞋子穿上。 宁栀看着他的发顶,突然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让席烬的手一顿,然后回答,“没有。” “你……” “你吃饭了吗?”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这才回答,“我吃过了。” “哦……”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没有出事?” “没有,能出什么事?” 席烬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后,这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宁栀依然觉得奇怪,但席烬不说,她也没有问,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颜料盘,“鞋子穿好了,你能松手了没有?我这颜料不用一会儿又得重新调。”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却问,“你想不想回栖云涧看看?”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她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起这个,愣了愣后,摇头。 席烬依然单膝跪在她面前,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栀看着,忍不住抬起脚来,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腹。 席烬伸手抓住了她的脚掌,手指又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那触觉让宁栀忍不住一凛,下意识将脚抽了回来。 席烬倒是没有拦着,在抬头看了她一眼后,这才继续说道,“好,那就不回去了,反正那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好不好?” 席烬这句话的潜台词宁栀倒是听懂了。 ——过去的东西和事情,就这么留在过去。 宁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慢抿起了唇角。 席烬也没有催促她,就单膝跪在那里,仰头看着她。 沉默之间,是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宁栀也听见了,但席烬没有反应也没有动。 宁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的手机响了。” “嗯。” “不接吗?” 宁栀又问了一声。 对于他刚才的话,她也始终没做回答。 席烬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但他也没有逼着她回应,只站了起来接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席烬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后,直接挂断。 宁栀原本已经准备回画室了,看着他的动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谁的电话?” “没有谁。” 席烬回答,也看了一眼时间,“我要回公司一趟。” “嗯。” “你……还是在家?” “要不呢?我还能去哪里?”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烬倒是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身之际,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她,“徐跃笙的事我已经问过律师了,因为受害者家属不愿意和解,所以事情可能会有点棘手,他几年牢狱是躲不过去了,沈初宜那边,我想让人先将她送回去。” “她自己回去吗?” 宁栀却皱眉,“他们那边的局势不是还在动荡?没有徐跃笙,沈初宜一个人回去不危险?” “嗯,我会派人带着她,当然,她要是不愿意,想留在温城这边也可以。”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不回答了,眼睛定定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一顿,眼睛也不太理解地和她对视着,“怎么?” “你怎么突然这么替他们着想了?”宁栀问。 这句话让席烬一顿,再皱起眉头,“你是在夸我吗?” 他冷不防的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抿唇笑了,然后,她想了想,“算了,看沈初宜她自己的决定吧。” “嗯。” “你不是还要去公司?” “是。”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宁栀的声音狐疑,席烬在她的话语下,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似乎还想开口对宁栀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伸手摸了摸宁栀的脸庞后,这才转过身。 宁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后,这才回到了自己的画室中。 刚才调好的颜料此时已经有些凝固,宁栀试了一下,正准备重新再调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起。 “你好,是鹿宁栀鹿小姐么?” “我是。” “这次是温城医院,你妹妹现在在医院急诊,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妹妹?” “对,鹿明珠,她不是你妹妹吗?” 宁栀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下也只是问,“她怎么了?” “她应该是被人殴打了,身上有多处外伤,子宫内膜破裂,情况危险,所以才会请你们家属过来。” “她没有别的家属吗?我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 “目前我们只联系上了你,病人的情况紧急,可以先请你过来么?” 宁栀看着面前画了一半的话,手捻着画笔在松开握紧好几次后,这才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你们医院在哪里?” 第202章 是她的仇人 鹿明珠被顺利送进了手术室。 让宁栀意外的是,这两年来,她也并没有和父母在一起。 从送她来的人口中宁栀得知,鹿明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两个月前交了一个男朋友,但那男朋友对她并不好,两人平时就经常吵架,这次两人算是互殴,但鹿明珠没有讨到便宜,再加上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了,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手术结果如果不好,她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怀孕。 护士在和宁栀说这些的时候,宁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在询问过后,在她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倒也没有多长的时间,当宁栀还坐在椅子上发呆时,手术门已经打开。 医生从里面出来,“你是病人家属?” 虽然已经听护士说过很多次,但此时听见“家属” 这两个字时,宁栀还是有些不太适应,顿了顿后,这才点头。 “手术更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病危险,只是因为刚小产过身体还很虚弱,要小心看护。” 宁栀抿了抿唇角,“知道了。” 她的话音刚落,鹿明珠就被推出来了。 她的神志看上去倒也还算清醒,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她的泪水便直接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的,“姐姐。” 这样的称谓,宁栀并不陌生,之前也曾经听鹿明珠说过很多次。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听鹿明珠如此真情实意地说出……这两个字。 只可惜,宁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触动,只跟着推着她的护士到了病房中。 宁栀帮她付了手术费,也请了护工。 做完这些,宁栀自认也算仁至义尽,正准备直接离开了的时候,鹿明珠却又伸手将她抓住了。 “姐姐……” 宁栀抿了抿唇角,“还有事?” “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我害怕……” “我已经帮你请了护工了。” “我知道,可是……” “鹿明珠,你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宁栀将自己的手抽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但这也不重要了,反正能做的我已经做完,剩下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我知道你恨我。” 鹿明珠看着她,却突然说道,“你觉得当初是我抢走了你的一切是吗?可是,那些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如果不是……”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宁栀不想听她一直重复的这些话语,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喃喃着说道,“其实我也很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相信那个人说的话,没有到鹿家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或许还是会过得不好,但也仅仅是经济上会有点困难而已。 她不会陷入对别人的怨怼和憎恨中,她更不会为了拿到鹿宁栀的一切,选择去整容,妄图用这样的方式去“变”成鹿宁栀,然后把自己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鹿明珠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一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宁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一开始,宁栀是冷眼旁观着的。 但当鹿明珠的话说完后,宁栀却突然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你刚才说,是谁让你去鹿家的?” 鹿明珠听见了她的声音,但因为深陷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有理会。 宁栀终于不耐烦地做了打断,“我在问你话!” 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声音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凌厉。 鹿明珠抬起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你刚才说,是谁告诉你你身世的?” “我不知道。”鹿明珠吸了吸鼻子,“那个人我也不认识。”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他突然找到你,说你才是鹿家的千金?” 这一句话说出来,宁栀突然觉得有些荒谬,甚至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些可笑,但下一刻,她却看到鹿明珠点了点头。 她的反应,让宁栀的表情顿时僵住。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他只丢给了我一份鹿家的资料,又让我去鹿家做亲子鉴定后就走了。” 宁栀不说话了。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各种念头。 但因为闪的太快太杂,宁栀来不及抓住就已经消失。 “那人是不是你的仇人?” 鹿明珠又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再慢慢抿紧了唇角。 刚才鹿明珠那么说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个,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她也离开那个圈子太久,就连很多人的样子名字都已经记不清。 至于和她有仇的人——那个时候的她高调骄傲,会遭人恨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一时间让她进行排查,宁栀还真想不出来能是谁。 “所以就是你得罪了人。” 床上的鹿明珠一口咬定了这件事,“他们想要看着你倒霉,想看着你被唾弃,所以才把我拉出来,想让我……” “你后面做的事可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宁栀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就是你的问题,永远都是别人的错,你自己则是永远不去想原因。” 她这句话,让鹿明珠顿时安静了下来。 宁栀没有看她,只干脆地转过身。 她的脚步很快,就好像是急于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这次鹿明珠倒是没有再拦着她,但是宁栀可以感觉到她那落在自己背影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和……讽刺。 宁栀回到了住处。 她下午画一半的画还在原地,但宁栀已经没有心情继续。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愣愣看着前方。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下定了决心,拿起了自己放在旁边的手机。 当初鹿明珠入住的孤儿院依然在温城中,宁栀几乎不用怎么查就找到了院长的联系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鹿宁栀,贸然打扰了很抱歉,我是想要问一下,你们这边接受捐款吗?” 第203章 让她留下 “鹿小姐,欢迎欢迎!” 院长的态度热络,宁栀刚一进入孤儿院,她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盈盈的,“这地方不好找吧?” “还好,前面有路标,我跟着过来的。” “辛苦。” 院长伸手和她的握了握,“真的很感谢你的到来。” “您太客气了。”宁栀同样笑了笑,“其实我之前就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没关系,反正我们一直在这里,您有时间随时过来就可以了。” 院长的话说着,立即引着她往前,“我们先参观一下福利院吧?” “可以。” 宁栀爽快答应了。 院长立即又喊了其他老师,两人一同带着宁栀往前。 这孤儿院的规模并不算大,而且接收的大部分都是特殊儿童,所以整个院里的气氛有些阴郁,宁栀转了一圈儿,眉头也越皱越紧。 “每年上面的人都会拨款下来做资金资助,但这么多的孩子,他们的情况又特殊,我们实在无法做到时间一到就将他们直接从院里赶走,所以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可以运用的资金也越来越少……” 院长的话说着,声音也更低了几分,似乎是有些难为情。 宁栀点点头,又问,“我可以看一下这些孩子的资料么?” “当然!” 院长立即说道,一边带着宁栀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这是从我接手福利院开始所有孩子的资料,其中只要是身体健康正常的,我们到孩子上大学后就会让他们独立生活,剩下的……” 院长不断和宁栀做着介绍。 宁栀翻阅着照片,终于在一组小朋友的合照中,发现了鹿明珠的身影。 那个时候的鹿明珠还没有做整形手术,但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整个人有些面黄肌瘦的,但宁栀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大概是她在这一页停留的时间有些久,对面的人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看了一眼后,笑了笑,“这个是冰冰,也是从我们院里出去的,不过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跟我联系了,不知道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宁栀挑了挑眉,“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是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家境还挺好的。” “她是怎么找到的家长您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 院长的话说完,明显可以感觉到宁栀脸上失望的表情。 院长不由一顿,随即说道,“不过我之前有听说她亲生父母对她挺好的?” “您不知道她的养父母是谁么?” “不知道,当时她被接走后不久就有人过来,说她的身份涉及到一些事情,让我不能随意跟人提起她的名字。” 院长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解释说道,“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对她也没有恶意,这才……” “她走之前有什么异样吗?有没有跟谁接触过?” “没什么异样,接触的话……” 院长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想起来了,那天她放学回来就很奇怪,一直在乱发脾气,她之前并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奇怪,那天晚上就和她多聊了几句,然后才从她的口中知道,有个人去找她见面了,说她父母一直还在世,只不过是将别人当成了她……” “那个人是谁?” 院长摇摇头,“不过我当时提醒了她,我怕那人是个骗子,但她说不会的,那人是在大公司上班,没有理由骗她。” “大公司?什么公司?” 院长认真想了许久,最后也只慢慢地摇头。 宁栀也不着急,只将自己想到的和当年讨厌自己的人相关的公司罗列出来,“是这些吗?” “好像都不是……” 院长的话说完,眼睛又小心翼翼看了看宁栀,“对不起啊,时间太久了,我真的记不太清楚……” 宁栀这才重新朝她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您说的没错,时间太久了。” “我们要不还是先来说说捐款的事情吧?” …… 席烬回来时,商黎还在整理着关于当年韩冰冰,也就是鹿明珠的资料。 孤儿院那边没有消息,但还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鹿明珠的学校。 查到这个倒也不难,但要按照鹿明珠回到鹿家的时间,再以这个时间进行她在学校可能遇到的人进行倒推,这才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不过好在宁栀现在有的是时间,现在做起来倒也不算困难。 席烬走近后,眼睛先看到的是上面关于鹿明珠的资料。 脸色微微一顿后,他问她,“你这是在查什么?” “关于鹿明珠的资料,以及当初她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 “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了?” 席烬又问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次他的声音中似乎带了几分紧绷以及……冰冷。 宁栀忍不住抬起头看他。 但席烬看着她的眼神却始终温和,仿佛也只是好奇这么一问而已。 “就是……突然想知道。” 宁栀回答。 席烬好像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笑了笑,说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何必这么辛苦?我让人去帮你查就好了。” “我……”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又继续说道,“对了,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我今天问过沈初宜了,她不想自己回去,但徐跃笙判刑是注定的事情了,所以……你想不想让她留在这边陪你?” “我?” 宁栀却是一愣,“这应该得看她自己的意愿,我的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不想自己回去,而且也不安全,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她安排一个房子,就在这里附近好了,到时候你们见面也方便,而且你不是喜欢她,将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么?”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她?” “我是不喜欢她,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她有点危险,怕你出事,但既然她留在温城这边,威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你要是同意的话,我这就让人安排。” 第204章 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宁栀还是觉得席烬有些奇怪。 换做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 但是他现在却是一脸的虔诚认真,态度……仿佛也是遵循宁栀的一切意愿。 宁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点头,“如果她愿意的话,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安排。” “嗯,我知道了。”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看了一眼宁栀手上的东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手将宁栀手上的资料抽了过去,再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这时间……”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还来不及回答,席烬已经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将她托高,脸庞埋入她的颈窝。 呼吸之间带来的瘙痒让宁栀忍不住躲了一下,但席烬很快将手收紧了,声音中还带了几分不满,“你怎么先洗澡了?也不等我。”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唇角微微抽搐,“我为什么要等你?” “两个人洗才好玩啊。” 席烬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抱着宁栀进入浴室。 在她轻笑着准备躲开的时候,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直接锁入怀中。 但他并不着急做什么,只拉着她的手,就着她手上的动作,将自己衬衣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 ——除去衣物,露出了里面白皙健壮的皮肤。 在他的胸口中间,心脏下面,是一道粉色的疤痕。 过去那道狰狞的伤口,此时只剩下了这道伤疤,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提醒宁栀。 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并不是她的错觉和幻境。 此时宁栀看着那疤痕,表情也不由变了变。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宁宁。” 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某种蛊惑。 宁栀的手指不由微微一颤,再看向他。 “我们要个孩子吧?”席烬说道。 他这个突然的提议让宁栀不由愣了一下,手也下意识要抽回来。 但席烬却抢先一步看出了她的目的。 于是,他很快将她的手拉了回去,直接按在了他的胸口上。 指尖传来的略带滚烫的温度,却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心跳,还是那道狰狞的疤痕。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席烬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们要个孩子吧,好不好?” 宁栀看着他,依然带着几分纠结和犹豫。 她认真抚摸着席烬胸口上的那道疤痕,却突然想起自己身上也有一道疤。 却不是在身体,而是在她的……心上。 “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爸爸的 。”席烬又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又问。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后,到底还是点头。 这轻飘飘的动作,却是让席烬的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宁栀 认识他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笑容。 从他的唇角,一直蔓延到了眼角眉梢。 ——如同春暖花开。 宁栀看着都不由愣了愣。 而这个时候,席烬已经将脸庞往上贴了贴,“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嗯。” …… 沈初宜这两天始终过得浑浑噩噩的。 律师和她谈了许多话,警察也问了她很多问题,但究竟谈的是什么,她回答的又是什么,她已经忘了。 但她知道的是,对方原本是坚决不愿意洽谈的。 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在医院中变成植物人这么多年,人生早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可徐跃笙和沈初宜却还能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这就是对他们的羞辱和背叛。 沈初宜原本还想和他们硬刚到底的。 毕竟当初徐跃笙是为了保护她,如果对方一直咬死不愿意松口,那沈初宜也只能……将当初所有的事情捅出。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可后面席烬介入后,他们突然又松了口。 席烬也打点好了警局那边,给徐跃笙请了最好的律师,将他的刑期压到了最低。 但即便只有两年,对于徐跃笙而言也是毁灭的打击。 毕竟X国那边,可不会给他两年的时间。 不说两年,从徐跃笙离开到现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那边就足以换了一番天地。 所以徐跃笙直接和沈初宜说了,让她……不要等他。 他知道的,即便他处于,能够给她的东西也已经不多。 所以,他希望她现在就可以带着钱,去过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沈初宜自然不会答应。 她早已经将他当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如今突然失去,她整个人也没有了方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席烬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徐跃笙已经被收押了,X国那边我会让别人接手,你要是愿意,就跟他一起回去,如果不愿意,我就在这边给你找个房子住下来。” 席烬的话语简单干脆。 沈初宜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席烬眯起眼睛。 “你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性格。”沈初宜又说道,“你说你的人去X国了?是谁?他能做什么?将徐跃笙的资产侵吞掉?联合Evan是吗?我就知道,你……” “我说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去。” 席烬面无表情,“在X国的时候是没有办法,要不然,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们那点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初宜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慢慢坐了下来,说道,“当然,我有一个条件。” 他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是冷笑了一声。 “鹿宁栀挺喜欢你的,她在这边也没有什么朋友,你可以去跟她做朋友。” 席烬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所以你帮我们这么多,就是为了让鹿宁栀有个朋友?” “嗯,可以这么说。” “你疯了?” 沈初宜直接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沈初宜倒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对,于是很快又说道,“我要是不愿意呢?我凭什么要因为你的‘恩惠’去选择要不要和一个人做朋友?” 第205章 功亏一篑 关于那个人的身份,宁栀很快收到了消息。 那个名字,她甚至都已经忘了对方是谁,也忘了对方为什么会怨恨自己。 但说到底,鹿明珠的确是鹿家的孩子,对方这么做,也只是让真相大白而已,真说起来,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宁栀还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根刺。 她感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但事情的结果又告诉她,似乎的确是……这样。 就是那样一个自己甚至都不记得的人,就这么撬动了自己生活的所有轨迹。 鹿明珠那边倒是很快痊愈出院,宁栀原本还想再去看她的,但等她到了医院的时候才得知,鹿明珠已经自己办理了出院。 至于她现在住在哪里,做的是什么,宁栀并没有兴趣知道。 这件事,就好像是一阵风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又在那一瞬间突然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碎屑。 新年来临,沈初宜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宁栀刚从医院中出来。 “你在哪里?” 沈初宜问。 “市中心这边。” “哦,购物吗?需不需要我陪你?” 沈初宜的声音有些冷硬敷衍。 其实这段时间她对宁栀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看似热情地对待,但声音中却又带了几分明显的敷衍,仿佛是在完成什么人交代给她的任务一样。 “不用,你在哪里?” “在家。”沈初宜回答,“你去市中心做什么?不需要我陪你购物,那吃饭呢?” 宁栀有些好笑,“我一个人可以,你是太无聊了吗?” “不无聊,我还有一些X国的事需要处理,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是席烬交代你这么做的?” “不是。” 这已经不是宁栀第一次这么问沈初宜了,但她每次都会否认,而且态度还十分坦然。 宁栀也觉得自己这个推测不太可能,毕竟沈初宜和席烬算是谁也看不上谁的关系,哪怕徐跃笙的事情上席烬帮了他们,但沈初宜对席烬的态度依然没有任何的改观,所以宁栀并不觉得她会听从席烬对她的……安排。 所以即便觉得奇怪,她到底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你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那边的沈初宜又说道。 换做是前段时间,宁栀虽然会觉得奇怪,但依然会点头说好。 但此时,宁栀却犹豫了一下,再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你有时间吗?” …… 宁栀和沈初宜约了在餐厅中见面。 时隔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沈初宜比之前更瘦了一些,外套脱下,露出的手臂仿佛只剩下纤细的骨头。 相比起来,沈初宜刚见到她还没落座就直接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宁栀顿了一下,再回答,“是你瘦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 沈初宜还是有些奇怪。 宁栀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只直接转开话题,“X国的事,你还没处理好吗?” “差不多了,现在事情暂时由老周管理,他是徐跃笙的朋友,算是比较靠谱吧,不过之前还有一些遗留的问题需要我自己去处理而已,问题不大。” “嗯,那很好。” 宁栀点了点头。 沈初宜看着她,“所以你就只是找我出来吃顿饭?” “算是吧,要不你以为呢?” 宁栀的这句反问让沈初宜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宁栀又说道,“对了,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在鹿家的事情?” “你和你那个妹妹是吗?” 沈初宜点点头,“大概知道一点。” “嗯,我前段时间还去查了一下,当初到底是谁在孤儿院中找到了她,跟她说关于她身世的事情。”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的表情倒是微微变了变。 然后,她问,“查到了吗?” “查到了,但我已经忘了当时她是因为什么讨厌我,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宁栀的话说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说,这是不是挺可笑的?” “嗯……有时候就是这样。” 沈初宜回答着,却明显有些漫不经心。 宁栀看着她,突然又说道,“我现在突然有种感觉。” “什么感觉?” “可能我查到的并不是真相,而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真相而已。” 宁栀的话说完,沈初宜不由愣了愣。 “那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沈初宜问。 宁栀不说话了。 沈初宜看着她,“其实你是知道答案的,对吧?” 宁栀依然没有回答。 “怎么样,需要我帮你查吗?”沈初宜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定定看着她,“如果我查出来的答案和你的完全不同,甚至是你无法接受的,你怎么办?”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突然无法回答了。 因为她最不想听见的,就是那一个答案。 沈初宜……显然比谁都要清楚。 “你怎么好像很兴奋。” 最后,宁栀干脆转移了话题。 “很明显吗?”沈初宜却是问,“那好吧,我的确很兴奋,我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席烬倒霉的样子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宁栀问,“万一不是呢?” “万一是呢?而且就好像你说的那样,有人存心想要将你引向一个错误的,只能让你不了了之的方向,那这个人……只能是席烬了吧。” 沈初宜的话听着好像是在问她,但言语之间却是一片肯定! 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垂下眼睛的时候,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很快又抬起头来,肯定地说道,“不会。” “嗯?” “或许真的是他拦着不让我知道真相,但只能是因为那个答案不是我想知道的,至于他自己……其实并没有要对我这么做的理由,不是么?” “我和他认识的时候,我已经和赵嘉树分手了,在这之前,我们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交集……” 宁栀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表情跟着一点点消失不见。 沈初宜也不再说什么了,只坐在那里,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这个秘密藏了多少年了?我们席总这算不算是……功亏一篑?” 第206章 我相信你 席烬到的时候,发现屋内是一片漆黑。 见状,他的脚步不由顿了一下,再试探性问了一声,“宁宁?” 没有人回答。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拿出手机给鹿宁栀打电话的时候,却发现那手机铃声却是从卧室里面传来的。 他先是一顿,随即加快脚步上前。 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各种念头。 比如她突然遭遇了什么意外,手机被落在了这里,又或者她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却忘了带手机…… 猜想种种,席烬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她真的出什么事,自己应该要去哪里找她,用什么样的方式。 但在他进门的这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情绪却瞬间消失。 ——宁栀正好好躺在床上。 她背对着门口,像是睡着了。 席烬慢慢走了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状态,手指正一下下抠着枕套的边缘,眉头轻轻皱着。 “怎么了?” 席烬将地灯打开,在她床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宁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身体不舒服?” 席烬又问了一声,一边伸手去摸她的头发。 宁栀想侧身躲开,但没来得及。 席烬的手虽然瞬间搭在了她的额头上,但他还是看到了宁栀那躲闪的动作,眉头也跟着皱起。 趁着这个时候,宁栀也将他的手挥开,再起身坐了起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什么事?” 席烬立即问了一声。 虽然回答地毫不犹豫,但他的声音听上去却又带了几分明显的紧绷。 明明宁栀还什么都没有说,但席烬却好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关键。 或许,还关系到了他和宁栀的所有以后。 “关于鹿明珠的事,你是不是插手了?” “什么?” “你当初是不是比鹿家的人更早知道,我不是他们女儿这件事?”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紧绷。 席烬愣愣看着她。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突然扯了扯唇角,说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你之前不是已经做过调查了?” “是做过调查,但按照你的身份和能力,左右和改变我的调查结果,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席烬的声音立即沉了下来。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既然不相信,那你现在问我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否认的话,你就会相信了吗?” “是,我会相信。” 宁栀这次倒是回答地很干脆。 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然后,他皱起眉头看她。 “所以,你不要骗我可以吗?”宁栀轻声说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终于开口,“不是。”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吗?庆幸?还是继续怀疑? 可是她刚才说了会相信他。 现在,应该继续选择相信么? 宁栀也不知道。 “而且如果我先知道了,又如何?”席烬又问了一声,“你觉得是我撺掇她回到鹿家,去争抢你的东西?” “身世无法作假,那些东西原本就不是我的。”宁栀回答。 “所以你现在纠结的是什么?” 席烬又问。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过了一会儿后,她也摇摇头,“嗯,不纠结了。” “嗯?” “我刚才说了,我相信你。”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已经推开他准备下床,“你吃过饭了吗?我想点个外卖,你要不要吃?” 席烬看着她,嗫嚅的唇瓣似乎想要说着什么,但最后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只点点头,“好,一起吃。” 宁栀又朝他笑了笑,这才转身出去。 席烬依然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宁栀喊了他一声,他才抬脚往前。 宁栀正坐在地上摆弄着那里的投影仪,一边招呼他,“我点好外卖了,这个东西怎么弄?可以看电影的吗?” 席烬慢慢在她身边蹲下,“我没用过。” “那说明书有吗?我想放个电影看。” 席烬没有回答,只默默转过身去翻找说明书。 大概是没有找到,他很快又走了回来,在她身边坐下,“我来弄吧,你想看什么?” “嗯,看个喜剧片吧,有什么就放什么。” “你先去洗澡。” “嗯?” “我来放电影,你先去洗澡。” 席烬头也不回的。 宁栀又看了他好几眼后,这才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席烬听见了她那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原本还在摆弄投影仪的手就这么落了下来,眼眸跟着垂下,看着自己的指尖。 但一会儿后,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给自己的助理拨了个电话。 “投影仪应该怎么开?” 宁栀就站在客厅和浴室的转角。 于是席烬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中,那垂在身侧原本紧握的手,在这一刻也终于慢慢松开来。 …… 在国内农历新年来临之际,席茜终于还是签了那一份离婚协议。 那个时候,关于赵川私吞永嘉资金的事情已经被正式曝光,他原本是想要将责任推到席茜身上的,但关于他转移资金的完整证据链席烬已经掌握,就算当时席茜是公司名义上的负责人,他也无法将罪责全部推到席茜的身上。 但他在法庭上大骂席烬和席家的画面倒是成为了连续几天的头版头条。 什么贵族豪门,优雅矜贵,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击了个粉碎,只剩下了无尽的残渣和狼藉。 因此,席茜对他也彻底失望,庭审结束后,她正式在那一份协议上签了名字。 席烬按照诺言,保住了她自己的资产,再加上这段时间她们母亲需要休养,席茜便干脆自己提出说照顾她的生活。 对此,席烬倒是没有反对。 席茜知道,他就是懒得看到她。 他们虽然那是亲姐弟,但席烬其实从来没有将她当成姐姐看待,要不然,那天他又怎么可能会带着宁栀上门,亲眼看着她被羞辱的样子!? 想到这里,席茜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几分。 对面的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婶婶……” “谁是你婶婶?”席茜冷笑一声,“我和赵川已经离婚了,没有关系了你懂吗?” 第207章 团圆 “对不起婶婶,但我……” 舒颜的声音有些混乱,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可席茜不是赵川,并不会因为她这副可怜楚楚的样子而怜悯。 她看着舒颜,脸上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就是你出卖了我们对吗?要不是你偷偷帮席烬联络人和传递消息,他根本不可能平安回到国内!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现在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装无辜?” “婶婶,我那个时候也是没有办法……” 舒颜吸了吸鼻子,再说道,“赵叔叔他应该……那样,就算是他赢了,您以为他会放过我?而且整个集团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席总出事的时候又是我跟着他一起,到时候警方第一个怀疑到的人就是我!” “而且您也看到了,赵叔叔那样的人,真的成功了对您会好吗?” 舒颜的这句话,无疑直接刺痛了席茜! 她的牙齿立即咬紧了,脸色难看,“你想说什么?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嘲讽我的是吗?你有什么身份资格……” “不是的婶婶,我们同样作为女人,我只会同情和怜悯您,怎么可能……”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席茜的话说着,突然笑了一声,“再说了,我现在处境再不堪,席烬也还是得看在我俩姐弟的份上好好安排我,现在更值得被同情的,是你和赵川吧?” “是,所以我想请您帮帮我。”舒颜轻声说道,“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你……” “因为您也不想就这样被边缘化不是吗?如果您愿意帮我留在温城,我保证,我可以带给您无尽的方便和利益。” “帮你留在温城?” “是。”舒颜深吸口气,“我前两天做了一些让席总……不太高兴的事,他虽然看在X国的份上没有将我开除,却让人将我调向了另外的城市,我……不想去。” “不高兴的事?你指的是什么?你该不会是自不量力去勾引他了吧?”席茜的话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现在心思完全在鹿宁栀那个狐狸精身上了,你去勾引他,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舒颜咬了咬唇瓣,再说道,“我知道他对鹿小姐感情匪浅,但我也不是全无机会,更何况,我最近还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秘密。” “秘密?” 舒颜点点头,“我可以告诉您,但您得帮我。” 席茜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你不告诉我这个秘密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个价值能有多少?” “足以让他们两个反目的秘密,够吗?” …… 农历新年很快到来。 赶在除夕来临之前,宁栀又去了一趟医院。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一切也都正常。 宁栀看着检查单上的“小豆芽”,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这个“小豆芽”,她仿佛和这个世界产生了微妙的关联,每一个触碰小腹的动作甚至都开始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除夕夜,宁栀原本打算和席烬单独过的,这应该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平和”地过新年,宁栀还特意买了窗花和对联,指点钟点工一一贴上。 席烬这几天一直在忙于处理各种年终事宜,但他说了会在六点之前回来,陪她吃年夜饭。 就在宁栀陪着厨师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来的人是金夫人的助理。 “鹿小姐,夫人说了,请您和少爷今晚一同到宅子吃饭。” 宁栀抿了抿唇角,“不用了,我们自己……” “鹿小姐,少爷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主动去看夫人了,您也知道,夫人今年刚动过一场手术,她年纪也大了,唯一的念想也不过是和家人团聚。” 助理的声音压低,仿佛带了几分……恳求。 宁栀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就是一顿饭的时间而已,您要是不舒服也随时可以回来,而且您不回去,我就更没办法说服少爷了。” “我知道了。”宁栀回答,“等席烬回来,我会和他一同过去的。” “车子已经在楼下,您先跟我们回去就可以。” 对面的人却说道,态度接近于强硬,“等少爷工作结束,他会自己到宅子的。” “您请把。” 眼看着宁栀还是没动,对方直接侧过身——身后的地方,是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 宁栀扯了扯唇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不上车,准备绑着我上去?” “当然不会,但我们还是希望您可以配合。” 宁栀闭了闭眼睛,到底还是点头,“行。” 话说着,她转身便将自己的外套取了下来。 她原本是想要顺便给席烬打个电话的,但手机刚一拿起,对方便阻止了她的动作,“鹿小姐,请您见谅。” 宁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们这是请我过去,还是绑架威胁?” 她的话语过于直白,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宁栀已经自己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如今的席宅比起之前明显多了几分萧条,哪怕楼前花园依然被打理地很好,但整个宅子都透着一股毫无人气的冷清。 宁栀被领进门时,最先看见的是席茜。 令她意外的是,席茜这个时候对她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好。 “宁栀来了?哎呀我们是不是好久没有见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挺好吧,感觉你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谢谢您的关心,我挺好的。” 宁栀并没有接下她的虚情假意,声音中是明显的冷淡。 席茜的笑容不由一僵,正准备再说什么时,金夫人的声音却传来,“席茜。” 听见声音,席茜的声音这才咽了回去,再转过身一脸恭敬的,“母亲。” “我不是让你去后厨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夫人的话语让席茜一顿,再扯了扯唇角,“我这不是为了招待宁栀吗?这一次我们一家团圆过年,我想好好……” “你担心太多了,既然这样,那就去后厨看看,他们将东西准备怎么样了。” 金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席茜咬了咬唇瓣,但到底还是挤了个笑容出来,“好的母亲。” 第208章 还替他说话? 席茜一走,金夫人对着宁栀很快换了另外的表情,唇角向上扬起,“特意让你过来一趟,麻烦了。” 宁栀的唇角向上扬了扬,像是在笑,但眼眸中却没有半分情绪,“我不来的话,您大概也不会同意吧。” 这句话让金夫人微微一顿,但她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我的人可能有些粗鲁,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和我说。” “没关系,我明白的,他们也只是工作而已。” 宁栀的声音依然平静,态度却带着让金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强硬。 金夫人顿了顿,再说道,“去年的时候,真是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去了X国将席烬带回来,我都不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你和席烬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我还挺高兴的。” 宁栀不说话了。 金夫人看着她,又问,“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你和席烬之间应该也能确定彼此的感情了吧?” 宁栀和她对视着,“您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可以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突然沉默了。 说实话,虽然席烬出事的时候,她们好像站在了一起,宁栀也还记得自己在医院,为了她脱困甚至差点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的画面,但即便这样,她们之间的感情也远不到浓厚的程度。 更何况,金夫人的性格,比席烬还不善于表达。 宁栀也知道,她现在会如此和自己说话,不过也只是因为席烬选择了自己,金夫人无可奈何罢了。 “孩子的事,你们有考虑吗?” 在宁栀直白的追问下,金夫人这才终于说道。 宁栀看着她不说话了。 金夫人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我身体的状况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目前公司的情况已经稳定,因为席烬这一波的肃清,整个集团上下对他也都已经信服,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孩子,眼下是最合适的时机。” 金夫人一番解释完,却发现宁栀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她的眉头不由皱紧了,“宁栀?” “您的意思我都听到了。”宁栀回答,“我现在好奇的是,您现在劝说我要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席烬母亲的身份,还是为了公司有一个继承人,为了利益?” “这有区别吗?”金夫人皱着眉头问,“反正结果都是如此。” “当然,这是一个身份,和立场的问题。虽然我知道您的性格不会改,我也无权干涉您和席烬之间的关系,但您刚才的话语如果让席烬知道的话,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您用来繁衍继承者的工具而已。” “可他是个人,小时候您没有给过他母爱,如今依然连一分不带利益色彩的关心,也不愿意给他吗?” “就好像今天,明明您可以好好和我们对话,邀请我们一同过来吃年夜饭,但您却偏偏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和态度。” “我倒是无所谓,但我现在,只替席烬觉得难过和委屈。” 金夫人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朝她微微点头后便准备起身离开。 但在她转身的这一瞬间,却发现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他大概是匆匆赶到的,因为走得太急,此时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额角带着几分薄汗。 可他刚才并没有直接往前,从他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上看,宁栀也知道——他都听见了。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了多少冒犯的话,席烬会不会让自己去和她……道歉? 于是,宁栀的唇角也忍不住一点点抿紧。 在她的视线中,席烬很快抬脚走了过来,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 十指紧扣,他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要大,用力的扣紧让宁栀甚至都有些疼了,看着他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不满。 但席烬没有看她,只盯着面前的金夫人看,“您一定要这么和我们交流么?” “什么意思?”金夫人跟着皱起眉头,“我怎么了?” “鹿宁栀刚才说的问题,还不够明显吗?” “我也只是关心你。”金夫人沉下眼睛,“如果你不是我的孩子,如果不是作为你的母亲,你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犯得着这样大费周章地找你们谈这些话?” “那我问您一件事。”席烬问,“去年我出事,您的第一个念头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想到我的失踪会对公司集团造成什么样的威胁和损失?” 这个问题,其实席烬之前也有想过。 但刚浮现上来,他自己就做了打断。 因为他觉得……没有意义。 甚至不用开口,他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可此时宁栀的话,让他突然有了追问的冲动。 他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回避,话音落下后,一双眼睛就这么定定看着他的母亲,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可是她始终沉默。 席烬忍不住笑了,“所以我才不愿意回来,从小到大,您都没有做到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事情和责任,如今又凭什么,让我在您面前尽孝,和您唱一出合家欢的曲目?” 话说完,他也拉着宁栀的手准备转身。 但下一刻,一道略带刺耳的笑声突然传来。 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跟着宁栀转头时,却发现席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此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席烬,不要把你说得好像很委屈的样子,从小到大,你得到的东西难道还不够多吗?” 席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冷漠凌厉的眼神,换作是之前,席茜已经不敢再说什么了,但此时,她唇角的笑容却反而更深了,“你不用这么看我,你这个性格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没有感情,只会讲利益的怪物!” 话说着,她也看向了宁栀,“鹿宁栀,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对你挺好的?还替他出头呢?真是好笑,你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在算计你吗?”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就是他亲手引着鹿明珠回到鹿家,毁掉你所拥有的一切。” 第209章 蝴蝶效应 席茜的话音落下,客厅中所有人立即跟着安静下来。 宁栀站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但那和席烬十指紧扣的手在这一瞬间却是直接松开了。 席烬发现了她的动作,立即转过头看她。 宁栀仰着头和他对视着,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再转头看向了席茜。 微微鼓起的咬肌,带着明显的愤怒! 但席茜并没有理会,只看着宁栀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还和嘉树交往呢,他可能是不喜欢你?还是因为不希望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和嘉树结婚?又或者,只是单纯不想看到自己的外甥幸福?” 席茜的话说着,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周围的场景布置地很好。 毕竟是除夕,国内一年中,最隆重的日子。 一路过来,宁栀发现连路上的车都明显少了许多。 这一天,哪怕是离家多远的人,都会想尽办法回到家人的身边,只为了实现两个字——团圆。 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包含了无数的含义,只是听到看到,仿佛都会热泪盈眶。 可宁栀现在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只有无尽的……冰冷。 她依旧定定看着席烬,想要从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给自己一些解释。 但他没有。 他只沉着眼睛看着席茜,“你在胡说什么?” “席烬,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席茜笑着,“你敢做,却不敢承认吗?当初鹿明珠学校发起了募捐活动,你作为基金的创始人去了现场,你是在那个时候看到的鹿明珠吧?” “她之前的样子,可是和她父母长得极其相似,再加上孤儿的身份,你肯定起了怀疑,按照你的能力去做个调查和鉴定更不是什么难事……” “你闭嘴!” 暴躁的声音传来。 却不是席烬,而是来自于旁边的金夫人。 听见声音,宁栀那定定落在席烬身上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就这么缓缓落在了金夫人的身上。 金夫人闭着眼睛,深吸口气后,说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重新提起来又有什么意义?今天除夕,阖家欢乐的好日子,你为什么非得提起这些!?” “有什么意义?你觉得有什么意义?!”席茜叫了起来,“在你眼里,不论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是吗?从小到大,你就只会贬低我、打压我!你看看席烬他对我做了什么?!他让我失去了我的丈夫和儿子,让我成为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你现在和我说,要我和他阖家团圆?我告诉你,不可能!” 话说着,席茜也转头看向了席烬,“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然后自己要去开心幸福地生活?我告诉你席烬,你休想!” 话说着,她唇角的笑容也越发深了,那样子看上去甚至有些……癫狂。 席烬的眉头紧紧皱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终于开口,“是真的吗?” 席烬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上面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这一瞬间,他甚至不敢去看鹿宁栀的眼睛。 ——在外面叱咤风云、泰山崩于眼前的席烬,这一刻,却是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如同蝴蝶扇动的那一下翅膀,所有的事情,其实不过是一个“一时兴起”的念头罢了。 那个时候,赵嘉树很喜欢鹿宁栀。 追求她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甚至还搞出了一些笑话,这让席烬下意识不太喜欢“鹿宁栀”这个名字。 哪怕那个时候,他甚至没有正式见过她一面。 后来,赵嘉树说要跟她结婚。 当时的鹿家还未陷入财务危机,虽然比不上席家,但鹿宁栀和赵嘉树结婚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一切的起点,是在于席烬见到鹿明珠的那一眼。 敏锐的思绪让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也为了不让“某些人”浑水摸鱼,他让人去调查了一下。 于是,那个被隐瞒和误解20年的秘密就这么被揭开来。 让鹿明珠知道真相,让她回到鹿家,只是他……顺手的事情而已。 所以席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意的一个念头,随手做的一个决定,会改变一切的东西。 最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他会在那一场宴会……喜欢上鹿宁栀。 他原本以为,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 毕竟那个时候,他对鹿家的兴趣其实并不大,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随口吩咐人去做的而已,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但就好像席茜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可以包住火的纸。 前段时间他的拼命掩藏,反而出了破绽。 席烬不知道席茜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从此时鹿宁栀的声音来看,其实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知道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最后,是金夫人冷着声音说道,“再说,就算真的是席烬做的又如何?那不是事实么?鹿明珠本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转身就走。 刚才还没有勇气转头看她的人,这一瞬间却是想也不想地上前,手一把将她的握住! 宁栀没有将他的手甩开,但席烬那握紧的手,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宁宁……” 席烬哑声叫了她一声。 话音落下,宁栀却突然笑了起来。 噗嗤一下的笑,却好像是一块砸在席烬心口上的石头,让他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先说道,“我想回去了。” 平静的声音,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席烬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即嗯了一声,“那我带你先回……” “我是想回F国。”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宁栀没有看他,只转过身来,将他扣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道,宁栀同样如此。 当将那手指硬生生扯开的时候,席烬甚至仿佛听见了什么清脆的断裂声。 但他一点儿也没觉得疼,只依然咬着牙收紧着力道。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终于,他低声说道。 ——像是某种乞求。 第210章 没什么好谈的 宁栀慢慢抬起眼睛。 在这空隙中,席烬已经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她的手握住收紧。 “我可以解释的。”他又说道。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却突然笑了。 她用力扯了扯唇角,再说道,“可是席烬,我之前已经给过你解释的机会。” ——在她和沈初宜谈话结束的那一天。 她对他的怀疑到达了顶点。 就好像沈初宜说的那样,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左右她的调查结果,努力不让她知道那份真相,那个人只能是……席烬。 而他要掩藏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他就是……被调查的那一个人。 可即便如此,当他说,不是他的时候,宁栀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她知道,过去就是因为信任这件事,他们错过了许多,也误解了彼此很多。 所以这是宁栀第一次尝试着去……相信他。 哪怕心里有多少的怀疑,她都选择了相信。 就连刚才,面对他的母亲,她还说出了,她替他难过委屈的话。 现在想想,当时的席烬听着,是不是觉得她很可笑? 的确……挺可笑的。 宁栀现在自己想想,都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席烬看着她,唇角不由抿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他直接用力将她拉了过去,拽着往前。 这次宁栀倒是没有挣扎了。 当她趔趄着被他带到车上的时候,席烬也第一时间转过身来看她。 “我承认,当时是我第一个发现鹿明珠身份的。”他说道,“但我当时……没有讨厌你,更没有毁了你的想法,只是单纯……那么做了而已。” “我知道这件事后来给你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我那个时候对你真的没有任何的……恶意。” 席烬的话说着,眼睛也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那握着宁栀的手 依然十分用力,生怕会被她直接甩开。 但宁栀并没有。 沉默几秒后,宁栀问他,“所以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 席烬不说话了。 “你现在说的,又是不是真的?”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笑了,“就好像今天,如果不是因为席茜说出来,你不也没打算和我说实话?那之后呢?等到某一天,突然又有其他的人冲出来告诉我,其实你现在说的,依然是谎言呢?” “然后,你再往后退一步,继续跟我解释?” 话说着,宁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要让我这么一步步地接受?” “不是……” 席烬回答着,声音也越发艰涩,“我现在说的就是真……” “我不相信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似乎生怕他听不懂,宁栀又将话重复了一次,“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你了。” “当年的事情……或许你没有错吧?就好像你母亲说的那样,那本来就是一个事实,就算是你撬动了我原本的世界,我好像也没有怨恨你的理由,可是你不应该骗我。” 席烬看着她,“所以呢?你现在想走是吗?” “是。” 宁栀回答地很干脆。 席烬的话同样说得很快,“我不同意。”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 她的眼睛慢慢垂下,落在了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席烬又说道,“鹿宁栀,你不能用过去的错误来惩罚我。” “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宁栀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回答。 席烬又不说话了。 “你把手松开。”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我带你回家。” 宁栀没有回答。 这次,席烬倒是将手松开了。 宁栀也没有下车,而是转头看向了车窗外。 回到住处,门口和窗户上还有宁栀布置的春联和窗花。 现在这一切落在眼眸中,却是显得格外的讽刺和刺眼。 饭桌上还有佣人准备好的年夜饭,放在保温板上,香味氤氲开,让整个房子看上去温馨而浪漫,像是一个理想和梦境中的……家。 宁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席烬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他的手机已经响了一路了,但他没有理会,视线也没有从宁栀的身上移开半分。 终于,他说道,“我们先吃饭吧?” “我不想吃。” “不管如何,总得……” “我说了我不想吃。” 宁栀将他的声音打断。 略带粗暴的话语,让席烬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你如果现在不想看见我,我可以出去。”席烬低声说道,“但你不要和你的身体过不去。”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席烬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真的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试探性的动作,宁栀没有附和,也没有拒绝。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又说道,“那我先出去,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 话说完,他也转过身。 但下一刻,宁栀的声音却传来,“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要么你现在让我回F国,要么你就永远不要回来。” 她这句话,让席烬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她。 “我不想看见你。” 仿佛怕他不懂自己的意思,宁栀又直接肯定地说了一次。 “为什么?就因为我上次没有承认?” “算是吧,也不完全是。”宁栀回答,“还有就是,我无法接受你就是那个将鹿明珠带回鹿家的人。” “鹿明珠是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其他人也没有错,但那件事……的确改变了我所有的生活,我失去了我生活了20年的家,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如果是别人,我或许可以就这么将这件事揭过,但偏偏,这个人是你。”宁栀看着他,“席烬,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 席烬咬着牙,“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是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也认为那些事情不重要的话,那为什么要骗我?在我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敢承认?” 第211章 你怀孕了? “如果我承认了的话,你就不生气了吗?”席烬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愣。 话音落下,那原本想要转身离开的人突然转过身来,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又急又快的脚步,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宁栀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正准备往后退的时候,席烬的脚步却依然没有停。 很快,她被他逼着靠在了墙壁上。 他垂下眼睛,牢牢锁住宁栀的眸光,带给她一种明显的窒息感! “你……” “我当时要是承认了的话,你会是什么反应?一定还是觉得无法接受吧?然后再吵着闹着要回F国?我就是不想看到 这样的局面,也不想让你纠结难过,这才会选择瞒着你。” “如果你觉得这是我对你故意的欺骗,我可以认,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宁栀忍不住笑了,“席烬,你还是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坦诚相对?”席烬也跟着笑了,“什么样的坦诚?将我那些真实的想法剖出来给你看?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当时就是不希望你和赵嘉树结婚。” “我当时甚至都还不认识你,只是单纯觉得你们鹿家的家世不配,因为赵嘉树在追求你的时候闹得太大,我觉得你的性格不够……安分。” “所以当发现你的身世存疑的时候,我才会去插手,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更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你。” “不过现在看来,我倒是庆幸我当时那么做了。” 席烬的身形依旧挡在她的面前,高大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像是一堵推不开的墙面。 宁栀原本只是皱着眉头的,当听见他最后面的话时,她的身体却是忍不住一颤,也猛地抬起头看他。 席烬垂着眼睛和她对视着,“毕竟当时如果不是鹿明珠出现,你和赵嘉树可能就真的结婚了?然后让我看着你,每天听你叫我一声舅舅吗?那我可能真的会疯。” “所以现在如果让现在的我回到过去,我会在一开始,就阻止你和赵嘉树交往,所以对于这件事,我不会后悔,一点儿也不。” “鹿宁栀,你刚才不是说想坦诚相对么?这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你现在听着,还满意吗?”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的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她的嘴唇嗫嚅着,像是要回答他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她的胃里突然一阵阵的 翻涌! 于是,她用力将他推开了,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冲! 席烬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依然垂着眼睛,连眼眸的角度,都还维持着刚才看着鹿宁栀的姿势。 但她此时却在洗手间里,呕吐不止。 席烬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话。 她是很震惊么? 还是觉得很……恶心? 席烬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却是连一个勉强的笑容都无法维持。 在过了两分钟后,他才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比起两个月前,宁栀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垂落在胸口前,此时正随着她呕吐的动作轻轻摇晃着。 席烬看了一会儿后,慢慢走了上前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拢住。 温柔的动作,却让宁栀下意识凛了一下。 席烬甚至觉得她是想要避开自己的动作的,只是因为反呕的感觉一直没有停止,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去理会。 席烬站在她的身后,当盯着宁栀那苍白的脸庞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说道,“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个时候的宁栀原本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她的手还撑在盥洗台上,垂下的眼眸在席烬话音落下的时候却明显颤了颤。 席烬盯着她看。 他原本以为,她会否认的。 毕竟在这之前,并没有任何的预兆。 她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但现在,宁栀只是沉默。 那样子,仿佛已经是一种回答。 席烬的声音顿时更艰涩了几分,“是……真的?” 宁栀已经停止了呕吐,此时自己接了水漱口后,这才直起身来看他,“是,我怀孕两个月了。” 简单而直接的回答,像是一朵在席烬胸口之间直接炸开的烟花! 他的身体都颤了颤,微张的嘴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一天,他的情绪起伏比他过去好几年间都要多。 他先是听见了鹿宁栀和他母亲的那一番言论。 他知道,她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因为真的喜欢,所以才会那样心疼他,替他觉得难过和委屈,想要帮他,从他母亲身上讨要到一点点的“公平”。 但这份欣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席茜直接打破。 如同一面被直接打碎的镜子,他幸福的镜像被摔了个粉碎。 从刚才开始,席烬就努力想要重新拼凑起来。 哪怕他的双手被划得鲜血淋漓,哪怕鹿宁栀说的每一句,都仿佛往他心口上扎。 而现在,她却告诉他——她怀孕了。 巨大的情绪变化让席烬无法转换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所以只能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宁栀却没有再看他,抬手就要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其实此时席烬的大脑还是空白的。 抬手的这一个动作,更像是他身体的一个条件反射和本能。 然后,在抓住 宁栀手的这一瞬间,他更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将她整个人直接搂入了自己怀中! “你松……” 宁栀想要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大了。 整个人俯下来,将她全部包裹在了他的怀中,一寸寸收紧的力道,以及喷洒在宁栀耳边的气息,就好像是一片巨大的云朵,将宁栀整个人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宁栀挣扎不开,只能喘着气说道,“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听见她这句话,席烬这才终于将手松开了些许。 但即便如此,那依然是宁栀挣扎不开的力道。 后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宁栀还光着的脚,更是直接弯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往外面走。 第212章 我是真的爱你 宁栀被他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他又转身去拿了她的室内鞋过来,低着头帮她穿上。 宁栀坐在那里,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后,她问,“席烬,孩子其实也在你的计算范围内,对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动作一顿。 然后,他如同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帮她穿鞋。 “虽然你不知道我怀孕的具体时间,但你跟我说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正好就是我在查当年那件事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计划和打算。” 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想要做一个爸爸,想要拥有一个我们的孩子,而是单纯想要用这个孩子,想要将他当成一个工具,来捆绑住我。” 话说着,宁栀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几分。 这次,席烬终于愿意抬起头看她了。 大概是因为刚说过了要“坦诚”的事情,此时席烬也没有否认,只干脆地说道,“对。” 如此直接的回答,让宁栀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鹿宁栀,你现在,更不能离开我了。”席烬又说道。 “怎么,你要将我关在这里吗?像之前……” “我不会关着你。”席烬打断了她的话,“但不论你去哪儿,我都会跟着你。”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但定定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藤蔓,此时正顺着交流的视线,紧紧缠绕在宁栀的身上。 让她……喘不上气。 宁栀的唇角立即抿紧了,然后,想也不想地抬起脚来,往他身上一踹! 正好他就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抬脚的时候,正好踹在他的小腹上。 席烬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 宁栀没有看他,起身就准备走的时候,席烬却伸手将她抓住。 然后,她被他搂着重新坐了下去。 席烬俯身覆在她身上,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是不断摩挲抚摸着她的脸庞,声音嘶哑低沉,“宁宁,你不要离开,只要你愿意留下,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你。” “我什么都不要!你给我松手!” 宁栀反抗着,但席烬没有理会她的言语,搂着她的手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宁栀被他逐步加重的呼吸和力道弄得越发烦躁。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手也抵在他的胸口上想要将他推开。 “那你要我怎么样?”席烬又问。 这个问题,其实宁栀也回答不上来。 她此时整个人都有些茫然和无措。 哪怕这件事,她之前已经怀疑过、设想过,但她一直都找不到答案。 席烬错了吗? 站在当年他的立场上,其实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他不过是将鹿家20年的错误,拨回到原点而已。 但她在那之后受到的伤害却也是真的。 她从父母的掌上明珠,突然变成了一个被隔绝开的外人,别人骂是鸠占鹊巢的小偷,被人说是父母不详的野种。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所以,她无法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笑盈盈地告诉席烬说没有关系,反正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想要一个人找个地方冷静躲一躲。 可席烬却仿佛连这个空间也不愿意给她。 他将她紧紧锁在怀中,宁栀甚至连动弹都没有办法。 挣扎不过,她干脆也放弃了。 席烬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人,还想再说什么时,宁栀却说道,“你先把手松开。” 席烬没有说话。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可以给你冷静的时间,但你需要多久?” “我不知道。”宁栀的脸上是一片茫然,“席烬,你不知道那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身份的事情,不仅仅是让我失去了鹿家大小姐的身份,对我来说 ,是很多事情都崩塌了。” “我从小得到的关爱、他们对我展现的每一寸笑容和给我的温柔,到后面都变成了刺痛我的刀子,我的母亲、那个会在我生病的时候连夜照顾我的人,后面看着我就好像是看着一个仇人一样。” “如果我从来没有得到过那些东西,我或许无所谓,或许也可以释怀,但……并不是。” “我明明是……看到过的。”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到现在,在说起他们的消息时,宁栀甚至可以保持情绪的平静和无波澜,但想起那些过往,宁栀还是控制不住心口的酸涩和刺痛。 “因为身份,我都开始怀疑,我曾经得到过的,是不是也是假的?他们喜欢和关爱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我,只是因为,我是他们‘女儿’的这个身份而已。” “所以后面我的身份被揭穿,这些东西他们就理所当然的收了回去。” “可我没有办法,我依然将他们当成了我的爸爸妈妈,但是……” 宁栀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声音嘶哑、语无伦次。 就连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间也跟着红了起来。 但奇怪的是,那里面却是一片干涸,掉不出一滴的眼泪。 席烬低头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他说道,“可是鹿宁栀,假的东西,永远也真不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脸色顿时变成一片苍白! 她猛地看向他,牙齿一点点咬紧。 “你忘了时敬棠么?他带着他父亲的遗愿来找你,就算当时你还是鹿家的大小姐,按照DNA的检测,他还是可以找到你的存在,你的身份,你得到的那些东西,同样会变成虚无的泡沫。” “而且,鹿家以及其他人会喜欢你,会给你那些,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 “但我不是,我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你,不论你是鹿宁栀还是谁,我都只是喜欢你自己,和其他任何都没有关系。” “你想要的那些情感和寄托,我都会给你。” “孩子的事情……其实我也不仅仅是想要一个可以捆绑住你的工具,我其实也想要有一个真的属于我们的家,想要努力成为一个正常的、合格的爸爸。” “鹿宁栀,我之前说的话或许有真假,但我现在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我是真的……爱你。” 第213章 帮一帮她 夜深。 零点早已经过了,就连温城统一燃放的烟花此时也已经结束,整个天空都是黑蒙蒙的一片,不见任何一分的喜悦和热闹。 席茜就站在别墅的露台上,端着酒杯,一口一口地喝着。 “大小姐。” 管家的声音突然传来,“夫人让您去她房间一趟。” 席茜听见了声音,但人却没有动。 管家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能继续站在那里等着。 席茜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管家忍不住了,又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我听见了。”席茜这才说道,“这么晚了,母亲还没睡呢?” 她的话说着,唇角也向上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管家没有回答。 这次席茜没有选择小酌,而是仰头将一整杯的酒一口气喝下后,直接抬脚往金夫人的房间走。 雅致宽敞的房间中,是暖黄色的灯光。 金夫人换上了家居服,一向挽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散落下来。 尽管保养得当,但去年的一场手术还是让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泛着亮光的黑发之间,藏着几根已经很明显的白发。 席茜已经醉了一半,所以此时看了一眼后,也只笑嘻嘻地问,“母亲,您怎么还没睡啊?” 金夫人皱着眉头。 “这么晚了,您是不是睡不着啊?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却突然拿起了旁边的一杯水。 然后,干脆利落地泼在了席茜的脸上! 冰冷的液体让席茜瞬间清醒过来。 但她没有什么不悦,只自己抬手擦掉了水渍,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 “看看你像是什么样子!”金夫人沉着脸色咬着牙,“将所有的事情都毁了,你就高兴了是吗?!今天本来高高兴兴的,你为什么非得说起之前的事情?你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家好?” 席茜将被弄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再疑惑地看向她,“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呢?我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家着想?” “你闭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想要挑拨席烬和鹿宁栀的关系!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重提还有什么意义?!你就是……” “可是母亲,您不也不喜欢鹿宁栀吗?”席茜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席茜看着她,一脸的虔诚认真,“她的个性太强烈,不温顺、不乖巧,她和席烬之间的相处,甚至是席烬在顺着她哄着她,这样的人,和你预想的儿媳妇,相差甚远吧?” “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家庭也就算了,但永嘉可还在,而且经过去年的事情,现在整个公司集团上下,又有谁的位置可以超过席烬?就算是您……也不行吧?” “对于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从一开始,您不就打算将公司给他吗?我知道我没用,我没有能力,也无法让那一群人信服我,可就这样的情况下去,你觉得席烬真的可以管理好公司么?” “我都怕鹿宁栀一个不高兴,让他将整个公司毁了,他都会乖乖听她的。一个公司的高权管理者,却被一个女人左右思想和情绪,难道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么?” 席茜慢慢将这一番话说完了。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和金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容此时也不再年轻,但那一双眼睛,却仿佛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的理智和锐利。 金夫人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所以呢?你就选择去挑拨他们的关系?”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按照鹿宁栀的性格,这件事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就算过去了,也会在她心里落下一根刺,你说……她会怎么做?” “席烬不会让她走的。” 金夫人说道,平静的声音中,是无尽的笃定! ——如果席烬愿意放弃,在鹿宁栀销声匿迹的那两年中,他早就已经放下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鹿宁栀整个名字已经在他的心口烙下了印记,别人抹不去,他也不想抹去。 她无法干涉,似乎……也只能接受。 “他不让她走,我们可以啊。”席茜却说道。 她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看向她。 “我刚才说了,鹿宁栀的性格没那么容易妥协,她走不了,我们帮她就是了。” 金夫人看着她,“这样的事情,我之前也做过。” 导致的结果就是席烬拿着整个公司的命脉来威胁她,而且从那之后,他连表面的母子情谊也不顾了。 今天,他甚至还任由鹿宁栀对她说出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那是他对鹿宁栀的纵容,也是他对她的轻视和怠慢。 金夫人并不喜欢这样,也清楚知道,这是鹿宁栀带给他的改变。 她无可奈何,原本都已经想着接受了——要不然,她不会让鹿宁栀去考虑孩子的事情。 但现在,席茜的话,却给她提供了另一条路。 金夫人抬了一下手指,一直站在门口候着的管家立即会意,转身将一杯热水端了进来,恭敬放在她的面前。 那水里酸枣仁和茯苓,具有安神宁心的作用。 她慢慢抿了一口后,再问席茜,“在席烬的眼皮底下么?” “我知道这很难,但只要鹿宁栀自己也想走不就可以了吗?我们只是帮一帮她而已,就算席烬后面反应过来,找到了她,您以为鹿宁栀会轻易跟他回来?” “而且男人嘛,对鹿宁栀这样的刺头,大概也只是一时的不服气和征服欲罢了,到时候再在他身边安排一个温柔可人的,他忘记鹿宁栀,又能需要多长的时间?” 话说着,席茜忍不住笑了起来。 金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收回视线,“这人选,你已经想好了吧?” “是。”席茜很快回答,“就是舒颜,您也见过的,她虽然是赵川的侄女,但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也足够听话,而且这次席烬居然单独没有处理她,我觉得……他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第214章 我们一起 “席烬,我走了。” 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然后,那站在席烬面前的人也干脆地转过身。 席烬下意识伸出手去抓她,但之间触碰到的,却只有虚无的空气。 这种双手抓不到东西的落差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整个人也猛地醒了过来。 然后,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空空如也的位置。 席烬的脸色立即变了,他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只直接下了床,三两步往外面冲! 好在宁栀就在客厅。 她支着画板在露台的位置,手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却迟迟没有下笔。 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烬那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人也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你醒了?”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答。 席烬只能自己走了上前。 看了一眼她那还是空白的画板后,手轻轻握住她的,“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我睡不着。” 宁栀将他的手拂开。 席烬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掌心,抿了抿唇角后,再说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早餐吧?”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转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好。” 此时是大年初一的凌晨。 就连这个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城市,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街上很少见到车辆,路边的店面关闭了大半,路灯下的灯笼倒依然红彤彤的,努力衬托着节日的气氛。 “你想吃什么?” 席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牵着她的,轻声问。 “你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宁栀却问他。 席烬挑眉,再回答,“没有,公司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这几天没什么事。” “我想去渔村。” “哪个渔村?” 席烬脱口而出。 话说完后,他才想起了什么,“你之前住过的那里?” “嗯。” “好。”席烬答应得很快,“要买点东西过去么?” 他这句话倒是宁栀没有想到的。 就在她微愣的时间中,席烬已经转了方向盘,“附近有个商场,去那边买一些吧,你想在那边住几天的话,也得准备一些东西。” 这么早的时间,商场其实还没开始营业。 但席烬拨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值班的保安过来给他们开了门。 没有营业员,整个空荡荡的商场,就好像被他们全部包下了一样。 席烬的思路理智准确,很快就挑选好了好一些的礼品,宁栀就跟在他的身后,直到看着他拿起某辆玩具车的时候,她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买这个?” “张奶奶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突然回来了,还有了个外孙,你不知道吗?” 宁栀愣了愣,再摇头,“我不知道……” “嗯,那是去年的时间了,算下来孩子应该一周岁多,可以玩了。” 席烬认真看了一眼后面备注的适龄说明后,将东西放入了购物车内。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你……一直和张奶奶有联系?” “不算,但我每年都会让人去看她。”席烬的声音平静,“你放心,她现在身体健朗,孩子生活也十分顺利。” 他的话说完,宁栀看着他的时候,眉头却反而轻轻皱了起来。 她原本想要问他为什么的。 毕竟按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不会是这样喜欢“关心”别人生活的人。 他连自己的母亲生病做手术,都只是会在媒体的压力下象征性地去看两次。 而张奶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 但话还没说出口,宁栀就将话语咽了回去。 因为她比谁都要清楚……为什么。 “你还需要什么吗?”席烬转头问她。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摇头。 “那走吧。” 席烬单手推车,一边握住了她的手,“渔村没有暖气,这边也没有适合你的衣服,晚些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你呢?” 宁栀脱口而出。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她。 宁栀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席烬原本还以为,宁栀是想自己在那边住几天。 她不是说了吗?她想要有一个人静一静。 所以席烬以为,那是她选定的地方。 他自然不舍得,但他也知道,他和鹿宁栀之间的距离,他不能压到最低。 ——那只会加快她想要逃离他的速度。 渔村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而且他也知道她在哪里,所以,他愿意给她这么一个“空间”。 但此时宁栀的话音落下,席烬这才后知后觉……她是想要和他一同住在那里的意思。 所以刚才最开始在车上,她才会问他这几天是否会忙碌有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席烬那推着购物车的手顿时收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和你一起去?” “嗯。” 宁栀的回答很简单。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唇角立即跟着向上扬起。 那是一个控制不住的弧度,一直蔓延到了他的眼眸中。 他努力让它不那么明显,也尽力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回答说道,“好。” …… 宁栀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到渔村了。 在国外的两年时间中,为了不让席烬找到她,她几乎断绝了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其中自然也包括张老太太。 时隔两三年,渔村的变化不小,原本的泥土路已经铺上了沥青,街边多了一个小型的超市和菜市场,远远看去,还有几栋两三层高的楼房。 唯一不变的是老太太的房子。 就连门前菜园子的篱笆,都和宁栀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 席烬将车停下时,门口还坐在那里咬着年糕的小孩儿立即抬起头来。 他对席烬和宁栀都是陌生的,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是立即锁定了席烬手上提着的东西。 然后,他倒腾着小短腿下来,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喊着,“姥姥。” 听见声音,老太太立即从屋内出来,“咋了?年糕吃完了?” 小孩儿摇摇头,手指着宁栀他们。 老太太这才看见了宁栀。 她顿时愣住。 第215章 等你找到它 “你前两年是不是不在国内?光见到你送东西过来,没见过你的人。” 屋内,老太太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摆在了宁栀面前,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宁栀低头喝着粥,没有正面回答。 老太太看了一眼旁边他们带过来的一桌子的东西,又说道,“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个老太太用不了什么,不需要这样破费的……” 她的话音刚落,那还有桌子腿高的小孩儿已经伸长了手去够上面的 东西。 老太太见状,赶紧上前阻止。 宁栀看了看他们的背影后,又转头看向了席烬。 他就坐在她的旁边,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筷子却没有动上半分。 “我想上去休息。”宁栀轻声说道。 “好。” 席烬立即回答了,一边直接起身带着她上楼。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就好像这本身就是他的地方一样。 宁栀皱眉,“你来过这里很多次?” “也没有。”席烬说道,“前两年偶尔会来住一两天而已。” 话说着,他也将宁栀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门推开。 和宁栀预想的一样,房间中的陈设……没有一点点的改变。 从床上的床单,到栏杆上的花草,甚至连衣柜上的磨痕,都和她的记忆重合——没有半分的出入。 可不论东西保存得如何好,有些事情……依然还是不同。 比如,老太太对她的态度。 那样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恭敬,让宁栀觉得很不舒服,她也……不喜欢这样。 “那两年没有你的消息,偶尔我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住一两天。”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慢慢抬起头。 席烬站在阳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给的东西多了,我自然知道有些东西会变,但能够寻到你气息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我也找不到其他的地方,只能在这儿。” 他后面的话,让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因为刚才在某个时间,她也想直接离开的。 ——有些事情,留存在记忆中,或许会更好一些。 但离开了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她……没有家。 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一片随着风不断晃荡的叶子,没有枝头可以依附,也没有一个可以归根的地方。 所以哪怕是凭着记忆里那份万分之一的美好,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的时候,席烬突然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然后,在宁栀身体还是紧绷的状态,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再是控制的、强硬的拥抱,而是单纯张开手臂,用他的身体承接包裹住她。 如同这个世界上另一片,和她一样的……叶子。 …… 宁栀后面还是睡着了。 躺在刚晒过的被子中,闻着那里暖烘烘的味道。 因为室内没有暖气,因此她会下意识往旁边的另一股热源移动,窝入他的怀中,像是在洞穴中栖息的小野兽。 这一觉,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的时间。 后面,她是被外面的鞭炮和吵闹声吵醒的。 宁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席烬已经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人,“去别处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光是这一句话就吓得一群小朋友四处逃窜,于是那些吵闹的声音立即消失不见。 席烬这才回身。 当看见宁栀坐起来时,他也微微一愣,“你醒了?” 宁栀点点头。 “肚子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是这边的东西不合胃口?要不……”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伸出手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在将他拉近的这一瞬间,另一只手则是顺势圈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席烬整个人都仿佛僵在了原地。 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是伸出手来,捧着宁栀的脸颊开始回应她的吻。 温柔的触碰,绵长的唇舌交缠,呼吸仿佛有些沉重,但又不带其他半分的欲望。 甚至在将宁栀往后压的时候,他的手还下意识撑在她的身侧,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 一个吻结束,席烬的胸口起伏却反而更加厉害了,他的额头和她相抵着,眼睛定定看着她。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又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然后,带着他的手掌,慢慢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现在还是平坦的一片。 微微起伏的弧度,应该是宁栀的呼吸,但又好像是另一个生命在向席烬宣告——“他”的存在。 席烬的手指忍不住颤了颤,眉头也跟着皱紧。 “我想有个家。”宁栀的声音传来。 席烬的视线这才顺着掌心慢慢往上移动,落在了她的脸上。 宁栀同样在看着他。 在两人视线对上的这一瞬间,她的泪水突然也掉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没有任何的理由。 席烬看着,身体慢慢绷紧。 “你在……求我吗?”他问。 所以刚才的吻,只是她用来讨好自己的手段? 又或者,是跟他置换的条件? 她想要有个家,但那个家里……不需要他的存在,是这样么?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知道,他说对了。 他的手一下子握成拳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宁栀却问他,“你知道怎么成为一个好爸爸吗?” 席烬或许应该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管他能不能做到,反正只要他现在点头,就有了堵住鹿宁栀话语的理由。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甚至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好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从小的生活中就缺席了父亲这一角色,后来长大了,在圈子里见到的更是各种不负责任的、荒诞的形象行为,所以,他并不知道要成为一个“好爸爸”,应该怎么做。 “等你有了答案,你就来找我,可以吗?”宁栀又说道。 席烬看向她。 “我还是想回F国。”她说道,“但我一个人住其实也不安全,你可以找人照顾我,也可以随时询问我的动态,等你找到了心里的那个答案,就来找我,好不好?” 第216章 会 “我不会逃走的。” 宁栀突然又说道。 席烬原本是静默看着她的。 在听见她后面这句话后,他却突然笑了一声。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像是一个自然的笑,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又好像蒙着一层深的看不见的大雾,就这么看着她。 “不是说要在这边住几天吗?”席烬说道。 这话题转开的速度有些生硬,宁栀的眉头也忍不住跟着皱了起来。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做了打断,“宁宁,你让我想想,可以吗?” 他这句话中,带了几分嘶哑。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点头。 看着她的回答,席烬这才笑了,再直起身,“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这次宁栀没有再拒绝。 只是在这村子里,大年初一的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他们在村子里逛了一圈儿,最后也只能回到院子里,吃老太太给他们做的饭。 刚才那群被席烬轰走的小孩儿又都回来了,此时正聚集在那里放鞭炮玩游戏,吱吱喳喳的声音不断。 席烬的眉头紧紧皱着,宁栀倒是看着有些出了神。 “我也想玩。” 然后,她转头对席烬说道。 不等席烬回答,她已经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走,我们去买点自己玩。” 席烬原本是想拒绝的。 他如果想要看烟花,可以让人安排,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坐着观看,而不是拿着这劣质的烟花棒,站在一群小孩儿的中间,被那些吱吱喳喳的声音环绕着。 可宁栀明显更喜欢这样。 她既然喜欢,席烬也不再阻止。 到后面,他甚至变成了那个帮忙点火的人。 那群小孩儿没有打火机,都是蹭着最开始的那一根一点点的续,席烬一出现,他们立即都围在了他的身边,吵着要他给他们点火,全然忘了刚才还差点被席烬吓哭的事情。 席烬没法拒绝,只能皱着帮他们一个个点上。 当细闪的火花不断燃起的时候,孩子雀跃的欢呼声也 盖过了一切。 那声音依然吵闹,但又好像不刺耳了。 席烬抬起头时,正好可以看见宁栀站在他的对面。 她手上也拿着烟花棒,脖子上围着他让人送过来的白色围巾,柔软的长发披落下来,烟花的光亮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温柔而美丽,就好像是一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席烬下意识想要往她那边走,但下一刻,另一个小孩儿却拽住了他的衣袖,吸着鼻涕让他点烟花。 席烬皱着眉头将自己的衣袖抽出,却也没有 拒绝他的要求,只抿着唇角帮他将烟花点上。 无数的火花闪耀着,宁栀也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笑着对他说道,“新年快乐。” …… 席烬和宁栀一同在村子里住了三天。 那一晚过后,村子里的孩子都认识了他们两个,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会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有时候还能从宁栀这里讨到一些糖果吃。 这样的经历,是之前席烬想也不会去想的。 也……不属于他的生活。 因为陌生,所以最开始的他是抵触甚至是 厌恶的。 但当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突然觉得……似乎并没有多糟糕。 甚至如果不是时间的流逝,再加上他离开温城的时间有些长了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甚至萌生了想要和宁栀长住在这里的想法。 可这样的日子始终是有限的。 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凌晨,席烬带着宁栀离开了张老太太的那个院子,驱车回到了温城中。 宁栀的证件已经都办理好了,机票也已经订好。 席烬原本是想要跟她一同过去的,但在吩咐人订票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只报了宁栀一个人的名字。 这样的经历,其实他之前也有过。 而那之后不久,宁栀就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再是两年的杳无音讯。 那样的经历现在想想,席烬还是可以清楚感觉到心口的那股刺痛。 如果可以,他自然想按着宁栀不让她走,哪怕是将她囚禁在自己的身侧。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她说了,她不会逃走。 而在信任的这个课题上,席烬……想往前走一步。 车子无声息地往机场的方向走。 宁栀坐在副驾位上,眼睛在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重新落在了身侧的人。 席烬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明显加紧了几分力道,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宁栀突然说道。 席烬一顿,再看了她一眼。 “还记得么?我之前给你画过像。”宁栀说道,“这个是我最近新画的,送给你。” 宁栀将画放在了卷轴中,“等回去了,你自己看吧。” 席烬握了握方向盘,“这算是临别的礼物么?” “嗯……是吧?” 席烬不说话了。 正好这个时候,车子也抵达航站楼外。 “这边不好停车,我自己进去吧。”宁栀说道。 席烬原本还想下车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再慢慢看向他。 宁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和他对视着,“你……保重?” 席烬看了她两眼后,转开了事情,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我走了?” “嗯。” “你要不送我个礼物吧。” 宁栀又说道。 席烬还没回答,宁栀已经倾身过来,手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一触即离的吻,席烬甚至还没来得及认真感受和品尝到她的温度,她便已经抽离。 她坐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你……我等你来找我。” “好。” 席烬的回答依然简单,但这次却要坚定许多。 在宁栀转身要下车的时候,他却突然叫了她一声,“宁宁。” 宁栀转过身,“嗯?” “你到那边,会想我吗?”他问。 这句话让宁栀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地点头。 她有些犹豫,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又无比诚恳认真,“会。” 第217章 你可以来找我 “精神病院?我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我又没有病!” 席茜站在房间中,声音尖锐,“疯了的人是席烬吧?他居然要送自己的亲姐姐去精神病院?!” “席总吩咐了,要听从医生的嘱咐和安排……” “什么医生?是他自己让医生这么说的吧?我说了我不去医院!” 席茜的情绪越发激动了,她也没有等面前的人再说什么,而是伸手一把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推开,抬脚就往前面跑! “拦着她!” 他们立即都追了上来,但席茜想也不想地上了车。 她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系紧,而是直接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以将近疯狂的车速到了永嘉大厦后,她也终于见到了席烬。 “你凭什么要送我去医院!?席烬,你将我老公孩子都害了还不够,现在还要将你的亲姐姐也一并送走是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眼里还有亲人感情吗?早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冷血的怪物,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应该将你活活掐死!” 席烬正在开会。 现场坐着的,都是公司的人。 几十米的长桌,加上身后的助理秘书,整个会议室里有将近一百来个人。 投影仪的光晕落在席茜的身上,衬得她的表情和脸庞越发扭曲阴暗,的确像是一个……疯子。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转头看了门口的人一眼。 那儿的保镖立即会意,几步上前来正准备将席茜拉走的时候,席茜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们后,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就要往席烬的身上扎! 但席烬的反应却很快。 她的手腕被一把捏住了,整个人也被推开!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账东西,把手给我放开!”席茜尖叫起来,“席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亲姐姐!你这么做会受到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席烬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甚至连一点点的变化都没有。 当他们将她拖出去后,他也只是平静说了一句,“会议继续。” 其他人都还处在那一波的冲击和震惊当中,直到听见席烬的话,他们才纷纷将思绪拉回,继续做着报告。 但会议继续没一会儿,席烬的手机便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将电话挂断。 但对方很快又拨了第二个。 席烬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发现会议的进度远远赶不上他的计划,心情 开始越发烦躁。 “先暂停。” 他说道,“半个小时后继续。” 话说完,他也直接起身。 电话还在不断响着,席烬的耐心也被磨光,直接接起电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过于冰冷凛冽,那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再叫了他一声,“席烬?” 意料之外的声音让席烬一愣。 等他拿开手机后,这才发现拨电话的人已经不是他母亲。 “抱歉。”他很快说道,声音也瞬间变得柔软,“我刚才在处理别的事情。” “哦。” 宁栀的回答简单,似乎带了几分不悦。 席烬轻轻皱起眉头,“吓到你了?” “也没有,你很忙吗?” “还好,只是正好有些事。” 席烬走到落地窗前,眼睛看着外面,“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没事,但我明天要去看一个展,所以今晚想早点睡。” “好,我知道了。你今天如何?会辛苦吗?食欲如何?” “都挺好的,新来的厨师做饭挺好吃的,我晚上吃了不少。” “那就好。”席烬勾起唇角,“有其他的问题,你尽管说。” “没有了,他们 几个人照顾我一个,能有什么问题?” “好。” 席烬这句话落下,那边的宁栀突然沉默下来。 席烬虽然看不到她,却瞬间捕捉到了她的敏感,“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一件。” “嗯?” “你母亲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 “她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大概就是……给你姐姐求情吧。”宁栀说道,“你真的要送她去精神病院?” “嗯。” “医生的鉴定……是真的吧?” “当然。”席烬面不改色。 ——狂躁症是真的,但席茜的状况其实还达不到强制入院的程度。 但又有什么所谓? 只要席茜是真的有病就够了。 至于怎么治疗……医生自然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不用管她们和你说了什么。”席烬直接说道,“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也都是为了她好。” “嗯……我知道了。” 宁栀很快说道,“你应该还在公司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我没事。”席烬回答,“你再陪我说说话吧。”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但我想听你的声音。” 席烬的话说完,那边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道,“你可以来找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宁栀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席烬原本想告诉她,他似乎还有找到那个标准的答案。 但话在说出口之前,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宁栀似乎并不是在追着他要一个答案,而是……邀请。 席烬的手顿时握紧了。 然后,他有些艰涩地问,“可以吗?” “我要睡觉了。” 宁栀却回答。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她也没有给席烬再开口的机会,只直接挂断了电话。 席烬依旧保持着将手机抵在耳边的姿势,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分毫。 直到几秒过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想也不想地转过身! 他原本是想直接去机场的。 但这一瞬间,冷静的思绪和理智到底还是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于是,他只能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他第一时间离开,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让人重新安排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他要去F国一趟。 吩咐这些的时候,席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是踩在了一块云朵上,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直到旁边的人突然尖叫了一声。 席烬转过头时,那辆车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嘭”的一声。 世界瞬间变得安静。 第218章 剜去 宁栀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境中那飞散的、四溅开的鲜血还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哪怕她现在已经醒了过来,但胸口依旧沉闷着,冷汗从额头不断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这才平息了自己的心跳,将手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和。 于是,宁栀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她想重新躺下,但刚才那个梦却让她无比畏惧,此时甚至连闭上眼睛……都仿佛成为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就在宁栀犹豫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躁动的声音。 宁栀皱着眉头,正想出去看看的时候,房门却先一步被敲响了。 “鹿小姐……” 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让宁栀的身体绷得越发紧了,“我在。” 听见回答,佣人这才将门推开。 “抱歉打扰您了,但……” “出什么事了吗?”宁栀立即问。 站在门口的两个佣人互相看了一眼,再轻声说道,“我们刚才收到消息,席总在国内……出了车祸。” 清晰的声音,却仿佛从天而降的一把锤子。 用力砸在宁栀的心口和脑海。 然后,和她刚才的梦境一起,溅起无数的血雾。 宁栀坐在床上。 对面人的话说完一会儿后,她才算是反应过来。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过身。 “鹿小姐,您这是……” “我要回国。”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现在?” “对,我现在就要回去!”宁栀的声音无比冷静,“他现在怎么样了?在医院?脱离生命危险了吗?车祸又是怎么发生的?” “目前还不清楚……” 佣人的表情为难,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告诉她。 宁栀的手不由握得更紧了。 但她没有继续问,只点点头,“没事,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也开始换衣服。 她的动作很快,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甚至连扣上扣子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做得无比艰难。 花了好几分钟后,她才算是将自己的衣服换好。 但她转过身,却发现佣人都已经起床了,此时……也都拦在她的面前。 “你们做什么?”宁栀问。 “鹿小姐,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您不能私自回去。”其中一个人说道,“等国内有消息过来,您再回去也不迟。” “我现在就要回去。”宁栀却说道。 但那拦在她面前的人依然丝毫未动。 鹿宁栀看着,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谁不让我回去?” 几个人垂着眼睛不说话。 “不是席烬安排你们来照顾我的吗?”宁栀的声音艰涩,“他现在出事了,我不能去找他?” “抱歉鹿小姐,我们现在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话音落下,其中一个人已经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您先回房间吧。” …… “夫人,警局那边刚传来消息,说已经拦住了大小姐的车。” 彻夜亮着灯的席宅中,管家的声音冷静,“现在,那边的人正问,需要怎么处理?” 金夫人垂着眼睛,手指捻着水杯,声音平静,“问我做什么?他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管家听出了她的意思,但声音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可那是大小姐……” “她都做出要害死她亲弟弟的事情了,你觉得我还应该心软?” 金夫人反问。 原本该是失望愤怒的情绪,但此时从她的口中说出,语调却没有半分的浮动,甚至是……平静的。 跟了她这么多年,管家自然能够读懂她的情绪,再继续说道,“F国那边的人说,鹿宁栀正准备回来。” “让人拦着。” 金夫人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已经吩咐了,但按照鹿小姐的性格……大概拦不住。”管家犹豫着说道,“而且有一件事,您还不知道。” “什么?” “鹿小姐已经怀孕了。” 管家这句话落下,席夫人那握着水杯的手立即收紧了。 她也猛地看向管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鹿小姐应该是怀孕了一段时间了,少爷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所以这次她去F国,少爷才会派那么多的人去照顾她。” 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所以,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吗?他还有将我当成他的母亲吗?” 管家不说话了。 金夫人也很快收起了表情,“怀孕了,又如何?席烬还这么年轻,只要他愿意,多的是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一个鹿宁栀……又算得了什么?” “那……” “先不动她吧,让她老实在F国待着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席烬这边,医院那边怎么说?” “少爷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具体的恢复情况还是得等他醒来的时候才知道。” “嗯,让John现在就可以进行干涉了。”金夫人放下了水杯,声音慢慢悠悠的,“告诉他,我的要求很简单,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的……将鹿宁栀从他的脑海中剜去。” “是。” 管家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夫人。”佣人有些着急地说道。 那慌张的样子让金夫人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眼底里也多了几分不耐烦。 “警局那边传来消息,说大小姐正在那边吵着闹着要见您。” “不见。” 金夫人想也不想地说道。 “我已经替您回答过了,但警察说,大小姐一直在那里说着,说她会这么做,是因为您的……指使。” 话说到后面,佣人的声音也不自觉压了下去。 金夫人听着,眸色立即沉下,冷光扫过。 佣人不敢和她对视,只下意识埋低了脑袋。 金夫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医院那边不是说了她有精神病么?让他们直接将她扭送过去就好了。” “之前不够强制入院的条件,如今她都直接开车撞人了,医院难道还不管?” 第219章 是你授意的? “夫人,少爷醒了。” 当里面的声音传来时,金夫人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头发, 抬脚走了进去。 席烬正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对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他似乎有些困惑,眉头紧紧皱着。 “席烬。” 听见声音,他倒是很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声音规矩,“母亲。” 金夫人点点头,又看向了对面的医生。 “夫人,您请放心,席总的状况恢复地很好。” 金夫人嗯了一声,又看向席烬,“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席烬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空空如也,和记忆好像也没有区别,但他又觉得,好像欠缺了什么东西。 至于那东西是什么,他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你要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医生。”金夫人又继续说道。 席烬抿了抿唇角,回答,“没有。” “那就好。”金夫人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吧,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席茜呢?”席烬却突然问,“她现在在警局?” “对,我会让人将她送到医院去的,那毕竟是你姐姐,纵然她的做法偏激了一些,让她在医院待着……也就够了。” 席烬不说话了。 “你刚醒,要不还是再睡一会儿?”金夫人又说道。 话说着,她也伸出手想要扶着席烬躺下。 但后者很快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再转过头,“我的助理呢?我要打个电话。” “打给谁?” 金夫人这个问题倒是让席烬一顿。 他心里似乎是有一个答案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金夫人一说,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的眉头不由皱紧了,脑海中似乎有一个答案在跳跃,可每次他要抓住的时候,那个名字又直接消失不见。 “我刚才说了,公司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着急。” 金夫人顺势转开话题,说道,“这段时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席烬握了握手,终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金夫人再看了看他后,这才转身出去。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医生也出来了。 金夫人停下脚步,“他好像还是不好。” “夫人,催眠和遗忘是需要时间的。”医生说道,“那个人在席总的心里占据了太重的位置,所以……” “找个人替代的话,会不会好些?”金夫人突然说道。 医生一愣,“您的意思是?” “他突然将鹿宁栀给忘了,肯定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一空,就容易多想,所以不如将这个人换成其他,让他觉得那就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或许,他会更好接受一些?” “您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但具体效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对方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眸色立即沉了下来,眼眸也从他身上扫过。 于是,他立即改了口,“我会尽力的。” 金夫人也没再说什么,只抬脚往前。 “夫人。” 刚回到车上,管家便叫了她一声,“大小姐还是不断在闹,医生给她用了镇定剂也不行,只要她清醒着就会胡说八道,等她到了医院,我怕……” 提起席茜的事情,金夫人的眉头不由皱地更紧了。 顿了顿,她到底还是说道,“走吧,我去看看她。” …… “放开我!你们算是什么东西敢碰我?给我滚开!” 病房中,席茜的声音尖锐,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席烬完全不同。 看着她,金夫人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眼底里是一片厌恶和嫌弃。 可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茜就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人立即扑了上来,手一把抓住了金夫人的袖子。 “母亲……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现在就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们准备将我关起来!还说我是个疯子!我不想留在这里。” 话说着,席茜的泪水也跟着掉了下来,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医生都跟我说过了,你现在有些严重,最好还是接受住院治疗。” 金夫人的声音冷静。 话音落下,席茜的眼睛也立即瞪大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金夫人,“不是!我没有病!我根本就没有生病为什么要住院!?” “你不住院,难道是想要坐牢吗?”金夫人沉下了声音,“你开车撞伤你弟弟的事情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不承认你有病,你就是蓄意杀人!” 她这句话落下,席茜的表情倒是一寸寸消失了。 大概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此时席茜的脸上不由闪过了各种表情和画面,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可是母亲,这一切不是你让我去做的吗?” “你说什么?” “是你让我去阻止席烬的不是吗?”席茜困惑地看向她。 “我只让你阻止,可没让你用车去撞他。” “可是……” 席茜还想说什么,但在话说出口的这一瞬间,她突然又将声音咽了回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猛地看向了金夫人,带着无尽的震惊和诧异。 “您是……故意的?” “什么?” “那天席烬的人要抓我去医院,我拼命跑了,但在被席烬轰出来后,他们的态度却突然变了,甚至还愿意让我在车里等着,让我再和席烬说几句话。” “如果不是这样,我根本没有机会在楼下等了席烬一个多小时。” “这一切,是你授意指使的?” 话说到后面,席茜的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不是因为怕被人听到,只是因为她根本……难以相信。 可是,金夫人没有否认。 这个反应,让席茜的脸色越发苍白,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故意让我有机会去伤害席烬的?甚至是你撺掇人,让我开车去撞他的?你是想要……席烬死?” “不对,他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想要我去坐牢?” 第220章 会回到从前 “席茜。” 金夫人突然叫了她一声。 平静的两个字,却是让席茜的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了,当金夫人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时,她看向金夫人的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恐惧!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想要在说什么,但声音就好像被生生掐断了一样,发不出来任何。 “你就先在这边待一段时间吧,等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会将你接出去的。” “到时候,所有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从前的那个席烬,也会回来。 席茜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眼底里却连愤怒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恐惧。 金夫人没再继续和她多说什么,只干脆地转身。 “夫人,大小姐她……” 管家还想再关心一句,但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夫人的眼神直接打断。 他的声音咽了回去,再吩咐司机开车。 金夫人坐在车后座,眼睛看着车窗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席茜刚才说的没错,这一切……的确都是她的计划。 她的确不喜欢鹿宁栀。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背景,还因为她和席烬之间的关系。 席烬实在是太纵容她了。 如果鹿宁栀愿意收敛,好好做他的妻子,或许她还可以容忍,毕竟去年赵川的事情,她对鹿宁栀也有几分的感激。 可偏偏,鹿宁栀不愿意。 席茜一开始的想法也很简单,制造一些误会,让他们两个分开。 但同样的事情,金夫人之前不是没有做错,她甚至都帮鹿宁栀逃离了,但结果呢? ——席烬不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 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事情,她就不会再做第二次。 再加上席烬居然同意了让鹿宁栀去国外,这个做法让金夫人越发肯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次次的退步,一次次的忍让,这还是席烬吗? 所以,她要让鹿宁栀在席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车祸、催眠、遗忘。 再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合适的女孩儿,这才是席烬应该走的路。 她……其实也是在为他好。 想到这里,金夫人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刻,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F国那边的人给她打了电话。 “不好了夫人,鹿宁栀她……逃走了!” …… “席烬,你还好吗?” 轻柔的声音传来。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人也随即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声音让他下意识有了反应,但在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后,他又轻轻皱起了眉头。 “你受伤了?疼不疼?” 话说着,女人也朝他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他的额头。 但下意识的抵触让他立即将女人的手挥开了,眼睛看向另一边。 “你怎么了?也不跟我说话?” 女人也跟着拧紧眉心,样子带了几分委屈。 席烬这才问,“你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女人却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咬紧唇瓣,“你在跟我开玩笑?” 席烬没有说话,只紧紧看着她。 “我是……舒颜,你的妻子。” 这个回答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这一次,他倒是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戒圈。 黑金色的,上面有微微的磨损痕迹,映入他的眼眸,也带着几分熟悉。 “席烬?” 舒颜又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碰一碰他的脸,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挥落。 他想否认,但话还没说出口,脑袋却传来了一股尖锐的痛感。 他立即伸手捂住,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攥成拳头!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女人的声音传来,但席烬没有抬头去看,也没有回答。 很快,医生进来了。 他帮席烬做了检查,又帮他打了一针药剂。 “席总,您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应该好好休息。” “医生,可是,他好像……忘了我。” 舒颜委屈的声音传来。 “席总的大脑受到过撞击,手术之后又昏睡了一天的时间,间歇性的遗忘是正常的,后面大概都会恢复。” “真的吗?那他会想起我是谁的,对吧?” 两人站在那里对话着。 席烬没有回答,只眯着眼睛盯着他们看。 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很快,他们的声音和样子都渐渐开始模糊。 最后,只留下了舒颜一个转身,她在告诉他。 ——她是他的妻子。 席烬没有反应。 因为他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妻子,不记得他的妻子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结婚。 “席烬?席烬?” 舒颜站在床边,叫了席烬好几声还是没有反应后,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医生。 “席总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很多。”医生说到,“他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你是他妻子这件事,说明他还是记得身边有这么一个人,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你就是那个人,这就够了。” 舒颜立即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 “当然,这段时间还要严禁在席总面前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好。” 舒颜想也不想地答应了,“那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却瞥见了从外面进来的身影。 于是,她的声音立即又咽了回去,轻声说道,“夫人。” 金夫人看了她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席烬的身上。 医生将刚才的情况和她报道了一遍,金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后,又看向了舒颜。 “夫人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席总的。”舒颜立即说道。 金夫人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舒颜咬了咬唇瓣,又说道,“鹿宁栀她……有消息了吗?” “没有,我让人在机场那边也没拦到人,但她既然跑了,肯定会想办法来见席烬,所以等过两天,我会让人将席烬接出院。” “别墅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就按照他和鹿宁栀之前的房子那样布置,但鹿宁栀的东西我已经全部换成你的,其他的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 “您请放心。”舒颜立即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221章 怨和爱 巴车到站。 宁栀第一时间起了身,跟着人群往外面走。 但她的脚步刚一着地,身后却突然有人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一拽! 宁栀被吓了一跳,再加上这些日子的警惕,让她下意识想要还手,直到对方的嘴唇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是我。”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宁栀的手这才落了下来。 “跟我走。” 对方又说道,一边带着她往前。 宁栀这才没有再拒绝,跟着她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跟着后,对方才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她,“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坐船、坐车……” 几天没有开口,宁栀的声音已经嘶哑无比,眼底里也是明显的血丝,无尽的狼狈。 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只问,“你这几天有席烬的消息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新闻,知道了他出车祸的消息。”沈初宜说道,“你跟我说你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先查了一下航班,发现你没有到机场,而且如果你是正常回来,就算席烬现在还在医院没办法动,他肯定也会让其他人去接你,但他没有。” “你的手机也一直关机,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是行动被限制了,从F国到温城,走水路或者其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到。” 沈初宜的声音冷静,宁栀听着,忍不住扯了一下唇角,“谢谢。”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新闻说,席烬其实已经醒了?他为什么不联系你?” “我不知道。”宁栀摇摇头,“所以我得去看他。” “你这样肯定是见不到他的。”沈初宜皱着眉头,“而且我昨天蹲不到你,等不及去了一趟医院,还没接近就被轰了出来,但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席烬已经不在医院了。”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些艰难地看着沈初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有两个可能性,你想听哪个?” 宁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站在那里定定和她对视着。 沈初宜也没有绕弯,直接说道,“要么,就是席烬那边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原因,所以他现在不能出现在人前,只能用这种方式先躲避媒体的镜头,要么……” 沈初宜的话说着,不由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就是他死了。” 她的声音平静。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身体却是猛地一震,眼睛也一点点瞪大。 “因为我仔细想了想,第一个可能性并不高。”沈初宜说道,“如果他真的是受了重伤还是其他,应该继续在医院接受治疗才对,为什么要出院?” “所以,我觉得只能是他突发意外去世了,他家人为了稳住公司的局面,只能暂时压下消息。” “不可能。”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比起刚才,她此时的声音要冷静多了。 沈初宜看着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我现在要去见到他。”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沈初宜的声音却传来,“你现在非要见到他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冷不防的一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沈初宜正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她。 宁栀抿紧唇角,“什么?” “你之前不是还想着离开他?”沈初宜问,“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你不是还讨厌他么?其实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趁着这个机会,你离开他,不是很好的结果?” 沈初宜的话音落下,宁栀那紧握的手突然也松开了。 是……这样么? ——这是宁栀一路过来,从未想过的另一个选择。 当得知席烬出事的时候,她几乎想也没想就要见到他。 如同生存下意识的反应。 就好像当时他在X国,哪怕知道前路茫茫和充满危险,她依然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一次……同样如此。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还……怨着他么? 甚至在过年的前两天,她还直接跟他说了,她想要离开他。 可是…… “我不知道。” 终于,宁栀回答。 这句话让沈初宜的眼睛微微 眯了起来。 “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宁栀的声音艰涩,“我的确想过离开他,在得知当初的推手是他,是他导致了这一切的时候,我也的确……怨过他。” “但除了怨,我对他还是有爱。” “如果没有爱,我甚至连怨都不会有。如同最开始他给我的答案,当我以为那只是和我毫无关系的一个人的时候,我心里甚至连一点点的波澜都没有,直到后面我发现是他在骗我,我才会生气,才会难过。” “因为那是……席烬。” “我曾经无数次想要忘了他,想要将他从我的心上剜去,可是我都做不到,我……做不到。” 就好像是她赖以生存的养分和呼吸,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不论那些养分是快乐幸福还是……痛苦。 “我知道了。” 当宁栀的声音逐渐嘶哑的时候,沈初宜回答。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尽的坚定。 在宁栀还有些发愣的时候,沈初宜也直接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她的。 “你……” “我帮你。”沈初宜说道,“你这样大摇大摆的,肯定没办法见到他,正好,他身边的人对我不算熟悉,我先去打听消息。” “你去哪儿打听?” “我自有我的办法。” 沈初宜的话说着,手也将宁栀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幅度,宁栀几乎要看不清楚眼前的路了,但她并没有反抗,只沉默着让沈初宜带着自己往前。 两人上了公交车,沈初宜找了个位置让宁栀坐下,自己则是站在旁边拿出了手机。 屏幕刚一解锁,关于永嘉最新的消息就已经弹跳出来。 她刚才还推论或许已经“死”了的席烬,此时正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频上。 而在他的身边,是另一个女人。 第222章 我们离婚吧 发布会结束后,席烬便直接回到了住处。 但在他进门的这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又停住了,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席烬,你怎么了?” 旁边的人有些奇怪地问了他一声,顺便伸出手来想要拉住他的。 但席烬很快将她的手扬开了,随即自己抬脚入内。 舒颜立即跟上了他的脚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就说今天这个发布会不用强撑着开的,母亲都说了……” “你在紧张什么?” 席烬突然问。 这句话让舒颜的心头一跳,一双眼睛也瞪大了看着席烬 。 后者就站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锐利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没有给舒颜任何回避的机会。 舒颜的嘴唇不由动了动,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扯着唇角,“我……我没有紧张呀。” 席烬眯起眼睛。 “你这是怎么了?不要这么吓唬我。”舒颜又说道。 席烬这才收回了视线,自己往书房的方向走。 他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身体也有自己的本能反应,映入眼眸的场景摆设也都是他熟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不对劲。 回到办公桌上,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在那旁边,还有一张他和舒颜的合照。 照片上,他搂着舒颜的肩膀,两人看上去亲密而自然。 但席烬已经想不起拍摄这张照片的画面,他对舒颜也完全没有亲近的欲望。 就在席烬盯着那张照片看的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席烬立即抬起头。 锐利的眼神哪怕是在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舒颜不由凛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你今天的药还没吃呢,我给你倒了杯水,先吃药吧。” 话说着,舒颜也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席烬面前。 席烬看了一眼,没动。 “你到底是怎么了?” 舒颜的话说着,手也伸出去想要摸一摸席烬的脸庞,但席烬很快抬手将她的扣住了,脸色沉下,“出去。”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舒颜的眼眶却突然红了起来,“自从车祸后,你就对我爱答不理的,虽然医生说你是因为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席烬松开了她的手,没说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舒颜又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他问,“我们结婚多长的时间了?” 这句话让舒颜一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回答,“快……四年了吧?” “那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席烬回答。 干脆而直接的言语,让舒颜整个人都愣住!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席烬直接说道,“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放心,你要想有什么补偿……” “我不要!” 舒颜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也直接伸手抓住了席烬的,“你……你在跟我开玩笑是吗?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你之前对我有多好你忘了吗?忘了……忘了也没有关系的,我们就当是重新开始不好吗?我……” “抱歉,我没兴趣。” 席烬的话说着,也将自己的手抽出,面无表情,“出去。” “我不要!” 舒颜立即叫了一声,一边直接跨坐在了席烬身上。 她顾不上脸上的泪水,低着头就要去吻他的时候,席烬却是抬起手来,将她整个人甩落! 舒颜摔坐在了地上,额头都往旁边的桌子上磕了一下,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她还想伸手去抓席烬,但后者已经直接越过她往前面走。 “你要去哪儿?席烬,你要去哪儿?!” 舒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席烬没有理会,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司机就在车库,看见他时,对方先是一愣,随即上前来,“席总,您……” “车钥匙给我。” “什么?” 司机没反应过来,但席烬却已经直接伸手,将他手上的车钥匙一把夺过! “席总,您要去哪儿?席总!” 司机还想追上来,但席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关上车门后,直接一脚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但等到了车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只能皱着眉头一路往前。 直到车子转过几个弯,停在了某一幢别墅门前。 席烬皱眉看着前方——栖云涧。 略带陌生的三个字映入他的眼眸时,席烬却好像是有了某种感应。 于是,他直接开门下车。 密码锁的答案,身体的潜意识似乎比他更加清楚。 所以此时他几乎不用思考便能轻松输入,然后,他也看见了别墅内部的场景。 什么……都没有。 这似乎是一个空了许久的住所,放眼望去,除了客厅中间空落落的沙发外,什么都没有。 但席烬的脚步却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半分。 就在他盯着面前的场景看着的时候,金夫人的电话过来了。 “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凌冽严肃。 席烬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 “司机说你自己开车出去了,这么晚了,你……” “我不是小孩子了。”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么一点小事,难道还得和您汇报?您在担心什么?” 席烬的话,或许只是单纯想要表达一下不满。 但此时话音落下,那边的人却好像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我不是要你汇报的意思,就是你刚受伤,还是得小心照顾……” “我自己有分寸。”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这边没有收获,他也转身离开了别墅。 虽然席烬自己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还是有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此时正急需要东西来进行填补。 哪怕他也不知道,他需要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车子又重新回到了路上,依然是毫无目的。 但就在他等着红灯的时候,身后却有辆车突然加速,朝他这边直接撞了过来! 第223章 你是谁 猛烈的撞击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双手也下意识抓紧了方向盘。 但好在对方也及时踩住了刹车,因此那一下的撞击过后,两人的车子都很快稳了下来。 紧接着,对方下车。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席烬连她的脸都没有看清楚便转开了视线,眼底里只有无尽的不耐烦——毕竟同样的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刚遭遇车祸,且自从他苏醒,心口就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此时他面对这样的情形,心情也越发的烦躁。 他没有去看对方,也懒得要什么赔偿,正准备等着红灯的倒计时过了后直接发动车子的时候,对方却轻轻敲了敲他的车窗。 席烬看了一眼前面的秒数,降下车窗。 对方朝他笑着,“席总。” 席烬一顿,但眉头立即又皱紧了几分——连他的身份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于是,他眼底里的厌恶更深了,也没有等对方再说什么,只等着时间过去,直接关上车窗,一踩油门! 沈初宜站在原地有些愣神。 两秒过后,她才猛地转头,“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席烬的车子早就开远了,后面的车队也开始催促,沈初宜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回到了车上。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握紧了方向盘,咬着牙追赶在席烬的车子后面。 她等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蹲到了席烬,现在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但席烬的车速实在是太快了,而且他似乎知道了自己被跟踪的事情,几个街口的转弯后,沈初宜就被直接甩开,连他的车尾都看不见。 沈初宜忍不住砸了一下方向盘,低声骂了几句。 找不到席烬,沈初宜只能自己开车回到住处。 她自认不怎么会说话,因此一路上都在斟酌着自己应该怎么和宁栀解释这件事,但等她到了住处后却发现……没有人。 “宁栀?”沈初宜一愣,也叫了她一声。 但……无人回答。 沈初宜的眉头立即皱紧了,“鹿宁栀!” 话说着,她也几步冲上前,将她卧室门一把推开! 但里面也没有人。 沈初宜的脸色顿时变了,也直接给宁栀打了电话。 万幸的是,她接了。 “你在哪?” 沈初宜立即问。 “楼下。” “你去楼下做什么?” “闲着无事,下来散散步。” “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没事,我戴着帽子呢,这会准备去买点水果。” “我陪你一起吧?你在原地等我。” 宁栀原本想和她说不用了,但那边的沈初宜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宁栀无奈,只能站在原地。 她原本是想等着沈初宜的,但下一刻,她却看到了那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 就好像是某种感应,宁栀在顿了顿后,直接朝那边走了过去。 沈初宜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周围的设施不算多,就连街边的路灯都昏黄暗淡了许多。 但宁栀依然可以清楚看见车内的人。 他坐在驾驶位上,眯着眼睛看着她。 审视,打量。 那是……陌生的目光。 宁栀原本是想朝他那边狂奔的。 但在看清楚他的表情后,她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原地,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样子依然是她熟悉的。 那一双眉眼,下颌线的棱角甚至是他头发的每一寸弧度,都和宁栀脑海中的烙印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对上他眼眸的这一瞬间,宁栀却清晰从他眼里看到了无尽的……陌生。 于是,她的脚步停住了,垂在身侧的手同样紧紧握住! 对视一会儿后,席烬终于从车上下来。 他的眉头始终皱着,定定看着她。 “席……” 宁栀的喉咙滚了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席烬却已经先问她,“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尖锐的刀刃,直接刺入了宁栀的肺腑。 她的表情和所有动作也停止消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席烬没有回答,视线却已经穿过她,落在了她的身后。 然后,他唇角勾起了嘲讽的笑容。 宁栀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沈初宜倒是几步冲上前,“你怎么在这里?!你跟着我过来的?!” 席烬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刚就想问你了,你……” 沈初宜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宁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这动作让沈初宜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正想问她做什么的时候,席烬又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席烬你……”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 宁栀打断了沈初宜的话。 这句话出来,沈初宜的表情顿时消失。 然后,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席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应该认识你们么?”席烬却反问,眼睛定定看着宁栀,“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是谁?” 席烬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了一圈了。 但是,他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面前这个女人的记忆。 他可以肯定——他不认识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心口又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酸涩,又有些刺痛。 对于席烬来说,这种感觉是陌生的。 因为陌生,他甚至有些慌乱。 但他的动作又不可控制。 所以他刚才明明可以直接驱车离开的,却偏偏对撞了他车子的女人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他跟着她一路到了这里。 当车子停稳后,他才发现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反常。 他想离开,却又在那一瞬间……看见了面前的女人。 在他们视线对上的时候,席烬甚至好像听见了命运响动的声音。 只可惜……席烬不信命。 明明是他自己的举动,但这一瞬间,席烬却开始怀疑起面前人的动机,甚至在想,是不是她们故意将自己引到这里的? “席烬,你疯了吧?” 在席烬沉默的时间中,沈初宜却直接往前一步,“你不记得我就算了,你居然把鹿宁栀也忘了?!” 第224章 永远消失 “你叫鹿宁栀?” 席烬无视了沈初宜前面的话,直接问。 宁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之前认识?”席烬又问,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是。”宁栀这才轻声说道。 “你……”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另外好几辆车突然朝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沈初宜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她也立即抓住了宁栀的手,拔腿就跑! 宁栀转过头去看席烬。 因为动作慌乱,她头顶的帽子掉了,那已经长到肩膀下的头发倾泄而下,一双眼睛却是定定看着席烬,微微发红。 席烬看着她,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几辆车停了下来。 金夫人在一群人的拥护下走到了席烬面前,“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和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席烬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跟你说话?” 金夫人的话说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那警惕的样子,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既然没什么事,就跟我回去吧。” 金夫人又说道。 “我要去哪儿自己可以决定。”席烬说道。 平静的话语,却是一片坚定。 金夫人自然感觉到了他言语之间的抵触,抿了抿唇角后,她才说道,“你现在刚出院,得多注意休息……” “我不是小孩子了。”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那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讽刺,仿佛是在嘲笑她做的无用功。 他也没有再看她,话音落下,他便自己走了上前,弯腰将地上那顶掉落的帽子捡了起来。 “这是什么?你刚才……” 金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席烬也直接问,“您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你说什么?” 席烬不说话了,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周围还有其他人,席烬这态度让金夫人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席烬,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的回答。”席烬说道,“您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所以您可以确定,没有任何隐瞒我的事情是吗?”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沉默了一瞬。 席烬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就那么定定看着她。 “没有。”金夫人这才说道。 “最好如此。” 话说完,席烬也直接转身上车。 金夫人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席烬?” 后者没有转头,也没有看她一眼。 金夫人站在原地,表情一点点消失不见。 “夫人。” 旁边的人轻声问了一句。 金夫人这才抬起眼睛,问,“是她吗?” “看不清楚,而且刚才我们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金夫人沉默下来,但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 “我们会继续追查的。”旁边的人赶紧说道。 金夫人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再吩咐一句,“动作不要太大,如果席烬真的见到她,刚才就已经起了疑心,动作太大,他会发现的。” “好的,那夫人,如果真的是鹿小姐,需要带她去见您吗?” “不见了。” 金夫人面无表情,“她要是不听话,就让她永远消失。” …… 席烬做了个梦。 这是他车祸后,第一次做梦。 但即便是在梦境中,他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 眼前是重重叠叠的身影,他努力想要抓住,但最后还是一场空。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脑海中仿佛也有一个名字,正在随着梦境一点点消失。 这种感觉让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想要去看昨晚自己捡回来的那一顶帽子。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回来。 他对那个女人明明是陌生的,甚至她们接近自己的目的也不算单纯,但他当时还是下意识走了上前。 在抓住她帽子的那一瞬间,他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仿佛也被填补上了一些。 但此时席烬转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空荡的衣架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甚至还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人也直接起身! “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传来。 席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猛地转过头。 “你今天是不是还有会要开?”舒颜温柔地说道,“我帮你拿了两套衣服过来,你……” “你怎么进来的?”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他这个问题让舒颜一顿,不过很快,她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酒店的人自然会帮我开门。” 话说着,她也朝席烬这边靠近了几步,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也不逼你去想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想住在这边就先住这里,我不会打扰你,等你冷静下来后……” “离婚协议书我会让人送给你。”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舒颜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努力忍了忍,到底还是挤出笑容,“我们先都冷静冷静吧,我觉得……” “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席烬又问了一声。 “当然是因为喜欢我。” 舒颜想也不想地说道。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舒颜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很快又说道,“你忘了你当时有多喜欢我了?就是因为喜欢,所以你才会……” “那就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席烬干脆直接地说道。 舒颜的表情消失。 “出去。” 席烬脸上依旧没有情绪。 那冰冷决绝的样子,让舒颜再挤不出半分笑意。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席烬,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席烬没有回答,在屋内搜寻了一圈儿后,他又再次看向她,“拿出来。” “什么?” “你拿走的东西,拿出来。” 席烬的声音越发僵硬难听了。 “我没有……” 舒颜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一步上前。 她挎包里的东西被全部倒出。 但除了一些化妆品外,什么也……没有。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顶帽子呢? 第225章 这样的事不适合你 “席烬,你这是做什么啊?” 舒颜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话说着,她也直接伸手推了席烬一下,泪水不断往下落,“席烬,你真是欺人太甚!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席烬没有回答,只沉着脸转过身。 “席烬!” 舒颜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席烬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一眼。 他直接到了酒店前台,要求看昨晚大堂的监控录像。 “抱歉席总,我们这边的摄像头正好坏了,所以看不了……” 对方的声音委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席烬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席总?” 对方又叫了她一声,席烬这才将思绪收回,面无表情,“知道了。” 话说完,他也干脆地转身。 回到车上,他原本是想要给自己的助理打电话,让他们调查一下关于昨晚的事情,但想起刚才人的表情,他到底还是将想法按下。 他就这么驱车回到了公司中,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公事,开会。 这样的生活,虽然因为他的车祸中断了一段时间,但现在重新捡起,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席烬始终觉得心口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 因为这种莫名的空虚,以至于他的情绪都是烦躁的,开会的时候他也一直不断重复着打开手机的动作,但他到底是要打电话,亦或者是在等着谁的电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他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等会议结束后,他也第一时间离开了会议室。 等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金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 “您怎么来了?” 席烬的眉头轻轻皱起。 “你现在身体还未痊愈,工作上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金夫人说道,一边将自己手上的东西放在席烬面前,“你应该还没吃饭?这是我让佣人给你准备的,先吃点再说吧。” 席烬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她。 “怎么,不喜欢吃吗?我这……” “您这是做什么?” 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席烬的声音平静,“这样的事情,不适合您。”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但落下的话语对金夫人来说,却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她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脸色难看。 “我要去一趟K国。” 席烬突然又说道。 “K国?” “嗯,D.T的项目我想亲自过去看着。” “那边……” 金夫人原本是想否定的,但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声音又一点点咽了回去,点头,“也好。” “没其他的事情,您就先回去吧。” 席烬说道。 金夫人也没有再说什么,正准备转身时,席烬的声音却又传来,“把东西带走。” 他这句话,让金夫人的动作顿时停住。 她的眸色一点点沉下,但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上前两步,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抓起,再当着席烬的面,直接丢入垃圾桶中。 恶狠狠的动作,却没有引起席烬的任何反应。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他才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 去K国的计划很快制定下来,助理给席烬定了机票,就在两天后。 舒颜收到消息后,又来他办公室闹了一通。 她还去找了金夫人,想要让她说服席烬,让他不要和自己分开。 但对金夫人来说,她本身就是一个可以替代的东西。 当初会答应她留下,不过是因为填补上席烬心口的那一块空白罢了。 如今席烬已经不需要了,舒颜能否留下,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想要多少可以直接开口。” “我不要钱。” 舒颜却是咬着牙说道,“这和您之前答应我的也完全不一样……” “答应?我答应你什么了?”金夫人却是冷笑了一声,“要说起来,你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取代鹿宁栀在席烬心里的位置呢,结果你做到了吗?” “我……” “你自己都没有做到,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金夫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舒颜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您就不怕我告诉席烬?” 舒颜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虽然金夫人什么也没有说,但那看着舒颜的定定的眼神,足以让她失去所有表情。 一时间,舒颜也不敢再说什么。 金夫人这才慢慢收回视线,再说道,“不要不识好歹。” 轻飘飘的一个字,却让舒颜连再看她一眼都不敢。 “送客吧。” 金夫人又说道。 “夫人,您帮帮我吧,求您了……” 舒颜还是不想放弃。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她的泪水也直接掉了下来。 但金夫人看都没有再看她。 打开平板,上面是其他人给她介绍的,圈子里的其他名媛千金。 其中好几个人,其实金夫人之前也有过了解,在鹿宁栀消失的那两年时间中,她也动过介绍给席烬的心思,但那个时候,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如今倒是可以重新谈了。 就在金夫人认真看着名单的时候,公司那边也给她打了电话报告,“夫人,席总已经去机场了。” “嗯。”金夫人满意地应了一声,“鹿宁栀呢?上次后,她的行踪还一直没有查到。” “没有……” 这个回答让金夫人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但多说无益,她到底还是将这件事压下,“算了,只要她不出现在席烬面前就够了。” “夫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 “嘉树少爷在戒毒所的情况不是很好,您要去看看他么?” 提起这个人,金夫人的眼神有些厌恶地眯了眯,“我去看他做什么?” 话音落下,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也绷紧,“席烬知道这件事吗?” “什么?” “关于赵嘉树在戒毒所的事,席烬他知道吗?” 第226章 再爱上一次 “你打算怎么办?” 沈初宜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眼睛慢慢看向她。 沈初宜同样在认真盯着她看。 “什么怎么办?” “席烬好像真失忆了。”沈初宜说道,“而且我刚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已经将我们住过的那个地方翻过了,大概就是在找你,是席烬的仇人?还是谁?” 宁栀沉默了一瞬,再说道,“或许是他母亲。” “他母亲?那她找你,是想要让你帮忙恢复席烬的记忆吗?那我们……” “我觉得不是。”宁栀扯了扯唇角,“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一开始就不会阻止我回国,而且那晚你带着我跑的时候,她大概更像是……寻仇吧?” “寻仇?所以是她和你有仇吗?” 宁栀抿了抿唇角,“她一直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席烬的情绪被我左右,这算是有仇吗?” “你的意思是说,她一直都不喜欢你,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想要将你彻底从席烬身边赶走?” “或许吧。”宁栀的话说着,微微一顿,再继续说道,“我现在甚至在怀疑另一件事。” “你觉得席烬的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沈初宜的话语直接了当。 宁栀不由凛了凛,再点头。 “这么说来就不奇怪了。” “什么不奇怪?” “席烬这性格和行事风格啊。”沈初宜扯了扯唇角,“从小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不怪他会是那样冷血古怪的性格。” 宁栀不说话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初宜说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照我看,既然他母亲不想让你回到他身边,正好席烬也将你忘了,你们趁此机会分开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带你离开温城,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我不……” 宁栀下意识像要反驳她的话,但话还没说出口,沈初宜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舍不得,但问题是席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你的记忆了,你忘了那天晚上他看着你的眼神吗?在他看来,你现在和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按照他的性格,你觉得他重新爱上一个陌生人的概率是多少?甚至,重新再来一次,你觉得他还会爱上你吗?” 宁栀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 但席烬对一些陌生人的态度如何,宁栀是知道的。 如今,她似乎也变成了这么一个陌生人。 “而且现在还有他母亲阻挠着。” 沈初宜又继续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甚至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你又何必?” “而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沈初宜后面的话,让宁栀的手不由握紧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轻声说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席烬?” “嗯?” “要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反对我和他在一起?” 她这句话让沈初宜顿了顿。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 莫名的笑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喜欢他,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拆散你们两个?”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宁栀这次倒是回答地很快,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带半分的犹豫。 沈初宜挑了挑眉,再说道,“嗯,我的确不喜欢他,但我也曾经答应过他一件事。” “答应他……什么?” “你还记得徐跃笙出事的时候,席烬帮了他吧?” 宁栀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到底还是点点头。 “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他当时帮徐跃笙的时候我就问了,有什么是需要我帮他做的。” “席烬就说了,说希望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也愣了愣。 然后,她慢慢说道,“所以那段时间,你才会一直问我要不要逛街,需不需要人陪?” “对。” “可我那个时候问过你,你否认了。” “嗨,他当时不是让我不要说嘛。”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我当时还答应了他一件事。”沈初宜说道,“他说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在他有性命危险的时候,都要将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所以,我得带你走。” 沈初宜一开始也只是建议,但现在,她的声音却是越发坚定起来。 她这句话,让宁栀愣住。 然后,她慢慢垂下眼睛。 唇角已经不自觉勾了起来,但更快掉下来的,是她眼眶中的泪水。 一滴接着一滴。 沈初宜对于她这个反应倒是有些意外,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但到宁栀却先说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放下?” “你说什么?” 宁栀抬起头来,重新问了一次,“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才能放下?” 沈初宜回答不出来。 “我要去找他。”宁栀又说道。 “你说什么?” “我要去找他。”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 “可是他现在已经将你忘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提起的那个人,只是过去的席烬。” “但我依然不想放弃他。”宁栀回答。 “你……”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去找了他,可能也没有任何的结果,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宁栀哑声说道。 沈初宜坐在那里跟她对视着。 宁栀的样子平静,但沈初宜只是看一眼就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但你不需要和我一同承担风险。”宁栀很快说道,“我会自己去找他,就算是有什么危险,我也会自己面对,毕竟你对席烬承诺,其实你已经做到了,其他……” “他现在已经不在温城了。” 沈初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愣了愣,“什么?” “我听说,他已经去K国了。”沈初宜说道,“而且就算不是上次那个女人,就好像你说的,他母亲对你不满,那就会安排更多的女人到他的身边,你……” “我知道我可能不会有机会,也没有把握再让他爱上我一次。”宁栀轻声说道,“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第227章 她的名字 席烬的航班是在凌晨抵达的。 安排好的司机已经在机场外等候,但席烬并没有上车,而是直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从温城到K国,往返将近二十个小时。 但席烬并不觉得疲倦,中间候机的一个小时,他还敷衍了一下K国这边的负责人。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先去M城。” “您在M城?” “嗯,有事情要处理,我明天会到的,哦对了,这件事你就不需要和董事长禀报了,等事情处理结束,我自己会告诉她。” “好的……” 听见这句回答,席烬这才挂断了电话。 正好这个时候,航班起飞。 席烬回到温城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鹿宁栀。 那天晚上他捡到的帽子,甚至都已经找不到了。 他想要查监控,但酒店的人一直推脱说,那天的监控坏了,查不到任何的录像。 有时候席烬甚至都在怀疑,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遇见的人,会不会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甚至都没有鹿宁栀这个名字。 等飞机回到温城,席烬打了一辆出租车,率先回到了那天见到她的地方。 那个小区的风景依旧,旁边还有许多正在带孩子的老人,但席烬看了一圈儿也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了上前,“可以和你们打听一个人吗?” 他的声音平静,气质是和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矜贵和高高在上, 对于他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孔,周围的人也下意识保持了警惕,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你们认识鹿宁栀吗?”席烬又问了一声。 “鹿宁栀?谁啊。” “不认识,我们小区有这个人吗?” “咱们小区这么多人,我哪儿记得住?” 几个坐在那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却没有一个人给出答案。 席烬听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只是自己的无用功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人说道,“鹿宁栀,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前段时间是不是也有人来找过她啊?” 席烬立即抬起眼睛,“谁?” 他的声音和情绪一下子变得紧绷,眼底里甚至带了几分……冷意。 那样子让开口的人微微一震,一时间也不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席烬忍不住皱眉,又问了一声,“是谁来找过她?”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突然想起,那天也有个人来找过她,手上还有她的照片,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对吧?” 她这句话,让席烬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那天晚上看到的人。 ——她当然是漂亮的。 哪怕脸上未施粉黛,身上的衣服也简陋,但依然掩饰不住那张惊艳美丽的脸蛋。 但对于席烬来说,漂亮的人……其实并不少见。 他见过的比她还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席烬有这种感觉。 哪怕仅仅是一眼,他都仿佛听见了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震耳发聩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是认识她的。 可在他的记忆里又搜寻不出任何有关于她的信息,甚至每次他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好像有什么细长的东西,直接扎入了他的肺腑,再顺着身体的血液流淌,刺入他的大脑。 理智在告诉席烬,他应该阻止这些想法,也不应该让任何一个人来左右和控制他的情绪。 可席烬又不愿意舍弃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新奇,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不想……避开。 “那天一大堆的人过来找,但好像没有找到。” 对面的人没有管席烬的反应,只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我还以为是过来讨债的。” 对方的话,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大概率……是他的母亲。 所以,是她在阻止他见到鹿宁栀? 包括酒店的录像,大概率也是她让人毁掉的,目的就是为了……斩断他和鹿宁栀的一切关联。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鹿宁栀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席烬不知道,甚至此时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心口和脑海那股刺痛就越发明显。 仿佛是身体里有一股本能在和他的想法做对抗,强迫着让他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可席烬并不想听从那一个想法。 他现在只想知道——他和鹿宁栀,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小区没能找到人,席烬只能重新走了出来。 但偌大的温城,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 看着上面的号码,他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但顿了顿后,他到底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在K国了?” 那边的人问。 席烬只轻轻嗯了一声。 “刚才舒颜来找过我了,你真打算和她离婚?”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但他并不着急回答。 “你放心,你要真是这个想法,我也不会拦着。”金夫人又继续 说道,“我原本就认为,她的家世身份本来就配不上你,你之前喜欢她,执意要和她一起,我没法拦着,但现在既然已经没有感情了,分开了也好。” “正好,最近尔华集团的魏夫人跟我说起……” “您找鹿宁栀做什么?”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从席烬的口中听见这个名字,那边的人明显一顿,再沉下声音,“你说什么?” “鹿宁栀。”席烬回答,“您不可能不认识她吧?” “是认识,又如何?”金夫人的声音冷静,“你现在想要和我说什么?指责我不应该阻止你们两个见面?那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你何必跟她再有什么牵扯?” “忘恩负义?” “当然!你都忘了?你当初为了她也是闹出了满城风雨,为了她,甚至和你姐姐姐夫反目,结果你在X国命悬一线,她自己便直接卷着你给的东西跑了,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我阻止你和她再有交集,又有什么错?” 第228章 因为你很喜欢我 宁栀回到了栖云涧。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 如果席烬真的将一切都忘了,那么他对这里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 所以她在这个地方,其实也没有意义。 但除了这里,宁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让她意外的是,这里的密码并没有更改。 当宁栀开门进去,看清楚门内陈设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却不免有些恍惚。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房子,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宁栀看着,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那边的沈初宜还在给她打电话,“车票我已经订好了,我们从J城搭乘轮渡,但我们到K城得是两天后,席烬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宁栀沉默了一下,“但他就算在温城,我们也一样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沈初宜沉默了几秒,“这么一说……也对。” “车票定在几点?” “一个小时后,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你将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话说着,宁栀也将电话挂断。 在转身之前,她又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 这里都已经被搬空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但宁栀还是忍不住看了许久。 直到她想起时间上的限制,到底还是抬起脚。 但步伐还未跨出去,她却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引擎声。 宁栀的脸色顿时变了,正准备找地方躲起来时,对方却先一步将门推开。 她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所有的动作顿时停住。 这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毕竟她刚才和沈初宜通过电话,他现在不应该是在……K国么? 所以,他怎么会在这里? “席烬?” 因为难以置信,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眼睛瞪大。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也看见了她。 但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站在那里定定看着她。 “席烬。”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宁栀又重新叫了他一声,一边朝他那边迅速靠近了几步。 可在距离他还有一段路后,她的动作又生生停住,眼睛和他对视着。 “鹿宁栀?”他叫了她一声。 “是……我。” 她回答着,声音略带几分艰涩。 “你在这里做什么?”席烬问她。 那冰冷陌生的话语,让宁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起我了吗?” “这重要么?”席烬冷笑一声,“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来看看。” “看什么?看这里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你说什么?” “之前我给你的还不够?”席烬眯起眼睛,“还是说,你想趁着这次机会,再从这里捞到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 她站在那里跟他对视着。 席烬看着她的眼神,是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虽然宁栀在沈初宜面前说的坚定,但真的看见他这样子时,她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指甲嵌入 皮肉中,但她 并没有感觉到多少疼痛,只问面前的人,“这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样子,已经默认了宁栀的说法。 “你相信她?” 宁栀又问了一次。 “或者我应该相信你吗?”席烬问她,“那你告诉我,我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这个问题,让宁栀有一瞬间的语塞。 席烬看着她那错愕的表情,脸上的嘲讽不由更深了几分,“你在国外对吗?” “是。” “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栀不说话了。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和他对视着。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唇角的嘲讽却是更深了几分,“所以你现在出现又是做什么?笃定了我看着你就会心软?” 话说着,他也朝她靠近了一步。 拉近的距离,更明显的却是他眼底里的厌恶和嘲讽。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她也跟着往他那边靠近。 刚才他们的距离其实已经足够近了,因此宁栀这一瞬间的跨步,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一起。 这站位对席烬来说是陌生的。 当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他脸颊上的时候,他心口那股不适合的感觉也更明显了几分。 他想要往后退,可宁栀却是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往她那边一拉! 这动作对席烬来说,已经是冒犯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正准备将她推开的时候,宁栀却提前知道了他的动作,力道反而更收紧了,眼睛看着他,“这是你母亲跟你说的?” “你……” “你现在忘了我,对我没有了印象,但席烬,你对自己还不够了解么?”宁栀看着他,“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是那样一个人,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席烬不说话了,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你出事的时候,我是在国外,但听到消息后,我第一时间就想赶回来,是你母亲一直在阻挠我,上次……” “你为什么会在国外?”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宁栀顿了一下,再说道,“我去F国,是你同意的。” “我同意的?”席烬眯起眼睛。 “是。” “不可能。” 席烬冷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是忘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但我对自己还算了解,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放你一个人去国外?” 话音落下,他也将她的手推开。 因为动作太大,宁栀甚至忍不住晃了晃后,这才算是站稳了。 “骗子。” 席烬又说道,那看着她的眼神,也是越发的厌恶! 宁栀看得清楚,唇角的弧度跟着抿紧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对啊,按照你之前的性格……的确不可能这样做,所以你那个时候,真的很喜欢我。” “什么?” “因为你当时很喜欢我,所以才会将我的想法放在第一位,哪怕我想要去国外,你也同意了。”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突然笑了。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我喜欢你?为什么?” 第229章 走了就不会回来 “对啊,为什么?” 宁栀反问。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紧皱。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宁栀说道,“可你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做了,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真的……很喜欢我吧?” 席烬听着她的话,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仿佛对他而言,“喜欢鹿宁栀”是多么羞耻的事情一样。 “滚出去。” 最后,席烬只说道。 “所以,你也不想要答案了吗?”宁栀问。 “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当初那么喜欢的人,是因为什么?” 宁栀的话说着,反手拉住了他的手。 这亲昵的动作让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想要将她的手甩开,但下一刻,宁栀却是直接伸出另一只手,环在了他的腰上。 “鹿宁栀!” 席烬的牙齿顿时咬紧了。 熟悉的咬牙切齿的语调,让宁栀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对她的态度也是如此。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她推开。 宁栀环在他腰上的手忍不住一点点收紧了,也顺势靠在他的胸口上。 此时,她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里的起伏。 这样的弧度,宁栀也是熟悉的。 可她知道,这一刻他情绪的起伏,不是因为对她的感情,而是单纯的……愤怒。 但越是如此,他的声音就越是平静,“松手。” 宁栀没有回答,只默默将手松开,再往后退了两步。 “席烬。”她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你要是不想见到我,那我就走。”宁栀轻声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眼睛也猛地抬了起来。 那冰冷锐利的目光,让宁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但她没有回避,只仰起头继续和他对视着,“反正我可以继续去F国,没有你,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但席烬,我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席烬没再说话。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轻笑了一声,再转过身。 但她的脚步还没抬起来,席烬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到了他的面前! 骤然的力道让宁栀吓了一跳,她也下意识抬起手来,捂着自己的小腹。 席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垂着眼睛,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宁栀依旧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两人的距离很近,仿佛只要宁栀一个踮脚,就能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但宁栀没动,席烬也始终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互相的审视,仿佛针锋相对的敌人,正努力找寻着对方的弱点。 直到一会儿后,席烬率先松开了手。 这次宁栀已经有所防备,所以他松开手的时候,她只微微一凛,又很快站稳了。 席烬也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自己往前走。 宁栀顿了顿,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刚才的说法,正准备跟着他的脚步往前时,席烬却又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她。 “你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 “在我查出所有的事情之前,你就呆在这里。”他说道。 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轻轻笑了起来。 但她的笑容并不是嘲讽亦或者其他。 相反,她的唇角向上扬起,看上去仿佛……很是开心欣慰。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已经回答,“好。” 乖巧的样子,仿佛她刚才就在等着席烬给她这样的回答。 席烬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陷阱”中。 “可是我怕你母亲会针对我。”宁栀又说道。 “我会处理的。” “好,我相信你。” 宁栀这次的回答很干脆。 那看着他的眼眸同样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席烬的错觉,此时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也……温柔了许多。 随着她的目光落下,他原本冷硬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仿佛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在看见她笑容的这一瞬间就被抚慰了。 更明显的,是那股名为空虚和焦躁的情绪,也一并消失不见。 但他也没有再去细想这件事。 再看了宁栀一眼后,他便转身往前走。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后,她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给沈初宜拨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时间……” 沈初宜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做了打断,“不用去车站了。” “你说什么?” “我已经找到他了。” 宁栀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找到谁了?” 沈初宜还是有些奇怪,但过了两秒后,她很快又回过神,“你说席烬?他现在不是在K国吗?你……” “我在栖云涧,他……也在。” …… “你说什么?席烬没在K国?!那他现在在哪儿!?” 席宅中,金夫人的声音尖锐。 话音落下,她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但那边的人支吾着没有给她一个答案,金夫人倒是立即想到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他现在在温城。” “好像……是这样。” “废物!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从K国回到温城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得好好看着他?所以呢?他到温城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话说到后面,金夫人的声音也轻轻颤抖起来。 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于是没等那边的人回答,她已经直接给席烬拨了电话。 电话通了,但对方没有接。 金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闭了闭眼睛后,她只能给医生打电话。 “席烬已经察觉到不妥了,而且他大概已经再见到了鹿宁栀,你之前说过的……” “您放心吧,只要席总一直服药,他的身体本能就会对鹿宁栀产生抗拒,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她。” 医生说道,“他现在只是着急想要知道之前的事情而已,您上次的回答就很好,而且鹿宁栀离开他本来就是一个事实。”医生的语气淡定,“而且我觉得他很快就会来找我问这件事,到时候我会按照您吩咐的说辞加固他的记忆,席总的性格,您也是了解的,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再留恋?” 第230章 不知道的答案 席烬去见了舒颜。 对于离婚这件事,她似乎已经认了,因此在见到席烬的时候,她的情绪也异常平静。 在看了他一眼后,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垂下眼睛,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你认识鹿宁栀?” 席烬直接问了一声。 当听见他这句话时,舒颜的手不由微微一顿。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果然还是因为那个贱人。”她突然说道。 这句话落下,让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皱。 “你当时就是因为她出轨才要跟我分开的。” 舒颜咬着牙说道,“现在,还是她?” “出轨?”席烬眯起眼睛。 “对啊,就是因为那个狐狸精勾引你出轨,你才 不喜欢我了,但那个狐狸精对你做了什么?你一出事,她转身就跑了,连你在医院中的时候,她都没有去看你一眼。” “哦对了,你应该都忘了吧?当初你搞得鹿家破产,其实鹿宁栀就已经恨上你了,她接近你,会回到你身边,就是她的处心积虑。” “要不然,你以为你和你姐姐为什么会反目?因为她在接近你的时候,还勾引了赵嘉树,你为了她将赵嘉树送入戒毒所、让赵川坐牢,你姐姐又怎么可能不恨你?” “你现在将一切忘了,她又做出来一副对你好像多么深情款款的样子,其实就是觉得你这次没死很可惜,所以想继续接近你,再寻找让你死的机会。” “席烬,真心喜欢你的人你不珍惜,居心叵测的你当成宝,你就是个傻子!” 舒颜原本都已经很平静了。 但 此时话说着,她的声音却越发尖锐! 她的眼眶不自觉红了,“我这么喜欢你,你却抛到了一边,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你 在X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说我傻,说我不应该为了你 ……背叛我的家人,但我还是这么做了,结果你就是……” 舒颜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却已经站了起来。 这动作让舒颜愣了愣,“你做什么?” “话都已经说完了吧?”席烬说道,“这房子已经给你了,你想搬走还是留在这里,自己选择。” 话说完,他也直接转身。 那平静无波澜的样子,衬得刚才舒颜激动的情绪,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就愣愣站在原地。 直到席烬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才慢慢坐了回去。 她咬着牙,但过了一会儿,她却反而忍不住笑。 哪怕此时她的泪水正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但一双眼眸中不见半分的悲伤,只有无止尽的……恨意。 其实她原本可以只做一个局外人的。 和最开始的时候一样,默默站在他的身侧,什么都不去想。 可偏偏,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 一次仿佛可以抓住他的机会。 她欣喜、期待,甚至以为这是他们的命中注定。 可即便是失忆,即便是他对鹿宁栀的记忆全部消失了,他也依然……不喜欢她。 这对舒颜来说,才是最大的羞辱! 所以,她巴不得他们过得不好。 ——她得不到幸福,他们又凭什么可以得到!? …… 宁栀就这么重新搬到了栖云涧中。 她记得之前,席烬还曾经提过让她回来看看,但那个时候,宁栀拒绝了。 她想,当时席烬肯定在这里放了什么东西。 但不论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去问席烬,他肯定不会记得。 所以……这个答案她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了。 当时宁栀觉得无关紧要,甚至都不放在心上的事情,如今好像就这么变成了无法填补的……遗憾。 席烬倒也没有真的让她住在这么一个空落落的房子中。 当天他就让人送了家具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进来,连带着负责打扫的佣人和厨师,只是他自己却始终没有出现。 宁栀在别墅中等了两天也不见他的身影,倒是从报纸新闻上,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同桌吃饭被拍下的照片。 然后她才知道,他现在并不在温城。 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宁栀并不知道,他也没有跟她说过。 包括那个女人是谁,他也没有跟她解释。 宁栀这才发现,他将她留在这里,也仅仅是将她困在这里而已。 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也不会来看她。 为了反驳这一点,宁栀还给他打了个电话。 席烬倒是很快接了,但宁栀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新闻上拍到他们照片的地方是在K国,按照时差换算,他们那边现在已经是深夜。 而电话中的女人也直接告诉宁栀,席烬正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 宁栀抿着唇角,“那等他洗完后,让他给我回电话。” “如果一会儿我们有时间的话。” 女人的话说着,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的羞涩和含义,不需要宁栀再多想。 宁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她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宁栀想再打过去,可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拨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似乎……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只能默默将手机放了回去,眼睛看向面前的画板。 这是她这几天的作品。 但因为没什么思路,线条都是紊乱的,结构和色彩也是一塌糊涂。 宁栀努力想要补救,但因为抓不到任何的思绪,她越是努力,画板上的内容就越发混乱。 最后,她干脆将画笔放了下去。 正好这个时候,佣人提醒她应该吃饭了。 宁栀坐在餐桌前,刚拿起筷子时,却突然觉得小腹一阵收紧。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妙,等到了洗手间后却发现——自己见红了。 那抹刺眼的红色,让宁栀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攥着纸巾,有些无错和欲盖弥彰一样的用力擦着,想要将那股鲜红从自己的眼前抹去,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当这些不存在一样。 但小腹处的紧绷却在提醒她……并不是。 宁栀也没再犹豫,只直接整理好衣物,抬脚往外面走。 “鹿小姐,您……” “我要去医院。” 第231章 他不愿意 “抱歉鹿小姐,席总吩咐了,没有他的吩咐,您不能离开。” 佣人的态度冷硬。 宁栀原本是想绕过她往前走的,但佣人很快挡住了她的去路,“鹿小姐,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宁栀咬着牙,“我身体不舒服。” “您可以联系席总,如果席总允许了,我们自然会让您离开。” 宁栀站在那里,和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那可以联系医生来帮我看看么?” “抱歉,我们没有这样的权限。” 宁栀咬着牙,“你的意思是,如果席烬不同意,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能出去是吗?” “是的。” 佣人的回答干脆直接。 宁栀突然想笑。 但比起上扬的唇角,更快盈上来的,是她发红的眼眶。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从前她生病的时候,席烬也没有来看过她。 明明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但此时重新想起,依然历历在目。 宁栀咬了咬唇瓣后,这才转身回到了房间中。 她想要给席烬打电话,但她很快想起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 于是,那已经快拨出去的电话,很快又取消打断,只干脆起身,推开了卧室的窗口。 这里是二楼,高度倒不算离谱。 宁栀盯着看了一会儿,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拿了床单,绑在了自己身上。 “鹿小姐,您……” 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宁栀已经缠着床单即将落地。 “鹿小姐,您要去哪儿!?” 佣人震惊诧异的声音传来。 宁栀没有管她,等站稳后,迅速解了自己身上的床单,拔腿就跑! “快……快拦着她!” 佣人立即大喊。 宁栀听见了声音,但脚步更不敢停下,出了别墅后,她更是第一时间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去医院!” “哪个医院?你这……” “哪个医院都可以!”宁栀咬着牙,“快开车!” 她的脸色苍白,声音焦灼。 司机也没有再问。 但车子飞速往前的时候,宁栀也转过头。 ——栖云涧已经消失在她的眼前。 那熟悉的建筑物,此时就好像是被割裂开的另一个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的……席烬。 宁栀很快到了医院。 好在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目前并没有什么事。 但因为她最近休息不好,再加上情绪波动,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医生也不敢给她做保证。 宁栀手上攥着诊断书,面无表情的。 “我先给你开点安胎药吧,这段时间你还是得多注意休息,更要保持心情的平缓。” “我知道了。” 宁栀轻声回答,“谢谢。” 医生没再说什么。 宁栀抓着诊断书和药单一步步离开了办公室。 而这个时候,席烬的人也赶到了。 看见她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和恼怒,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恭敬平和,“鹿小姐,请您跟我们回去。” 宁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就在前段时间,她在F国想要回来,却被百般阻挠。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找到了机会,从那些人的手下逃走。 为了避免在机场被人抓到,她还特意坐了轮渡,换了客船,再坐大巴车。 好几次,她甚至差点在异国他乡迷路。 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回到了温城中。 包括前段时间和沈初宜的东躲西藏,其实她就是为了……见到他。 可是现在,她看着他的人,却回答,“我不要。” 干脆直接的话,让对面的人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宁栀却没有等他们回答,而是自己侧过身准备往前。 但下一刻,她却被拦下。 “抱歉鹿小姐,席总吩咐了,必须得带您回去。” “我……” “您怀孕了是吗?” 为首的人说道,“孩子现在还小,如果真起了冲突发生了什么意外,就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所以……还请您见谅。” 对方话语里的威胁已经十分明显。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好,我可以和你们回去,但我要见到席烬。” “抱歉鹿小姐,我们无法左右席总的动向和想法。” 宁栀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对面的人却打断了她的声音,“鹿小姐,如果席总想见您的话,他自然会去见,而他如果不愿意见……我们也没有办法。” “您说,是么?” …… 宁栀最终还是回到了栖云涧。 这里除了佣人和门口的保安外,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而在她跳窗逃走的第二天,席烬就让人来,将露台和所有窗户封死,像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将宁栀锁在里面。 而他……始终没有出现。 宁栀的手机也被收走了。 同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 但他之前这样做,是为了留下她。 而现在呢? 他似乎只是单纯想要她……不痛快。 很快,一个月过去。 宁栀偶尔打开电视倒是可以看到有关于他的新闻。 永嘉这段时间动作一直不停,从政策改革再到内部人员变动。 永嘉的实力强硬,所有的变动都牵扯到了整个垣城的经济命脉,因此外界的人也异常关注。 宁栀有时也会新闻上看到了席烬的身影。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冷静敏锐,那张俊逸刚毅的脸庞透出的,是比寻常更明显的冰冷。 有时候透过电视屏幕,宁栀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再有半分温情,只有……冷漠。 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孩子倒是没再出现任何的状况,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已经微微隆起,有时候她的手掌贴在上面,还能感受到那里的起伏和触动。 她又重新布置了画室,只是因为出不去,所以她的那些作品也没能面世,只能自己挂在画室中。 席烬……也始终没来看她。 有时候宁栀甚至怀疑他可能已经忘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她的记忆。 于是,她就好像是一个被关入冷宫的妃子。 席烬不来,那些佣人对她也越发的懈怠。 宁栀并不放在心上,他们准备的晚餐不合她的胃口,她便干脆不吃,喝了一杯牛奶后便转身上楼,回卧室睡觉。 第232章 你也是痛苦的吗? “鹿宁栀,你不要妄想了,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那些偷来的东西,始终都不是你的!” 睡梦中,鹿明珠的声音异常清晰,那看着宁栀的如同淬了毒一样的眼神,更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也是在这个时候,鹿明珠一步上前来,将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掐紧的力道,就好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活活掐死一样! 宁栀想要挣扎,但那股触感实在太过于清晰,她的眼睛又猛地睁开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坐在自己床边的人。 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他也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没有给过她任何消息。 所以宁栀还以为,他已经将她忘了。 但现在,他就这么坐在她的床边,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垂下的眼眸没有半分情绪。 宁栀盯着他看了两秒,当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她才猛地撑起身体,眼睛定定看着他。 席烬这才将手收回,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深邃的眼眸,就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池水,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一样! 宁栀抿了抿唇角,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反问。 宁栀皱起眉头。 “这是我的地方。”席烬告诉她,“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他的声音冷冽,而且在他靠近的这一瞬间,宁栀才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她问。 “嗯。”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也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将视线慢慢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里隆起的弧度已经有些明显了,哪怕是在宁栀躺平的情况下也能一眼看出。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的目光落下时,宁栀的身体突然一凛! 然后,她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往后退了几分。 “你在紧张什么?”席烬问她。 宁栀抿着唇角不说话。 “这个孩子,真的是我的吗?”席烬又问。 平静的话语,却是让宁栀的脸色变了变。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要不然,你在心虚什么?”席烬问。 宁栀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一点点握紧了。 “而且,你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席烬又说道,“在我出车祸的时间?不对,推算一下,应该是车祸之前,但你那个时候不是在国外么?你……”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突然抬起手来! 她想要给他一个耳光,但动作还未落下,席烬 已经将她的手扣住了。 虽然喝了酒,但他的思维依旧敏锐,此时捏着宁栀的手腕,他的眸色也直接沉了下来,“你做什么?” “放手。”宁栀的声音同样发冷。 “怎么,被我揭穿了,恼羞成怒?”席烬冷笑,“你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身上狠狠一踹! 这动作倒是席烬没有想到的,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被她直接踹下床,当宁栀还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他直接将她小腿抓住,再将她整个人压下! 沉重的呼吸,以及那看着宁栀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原地。 然后,她慢慢咬紧牙齿。 “鹿宁栀,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将你怎么样?”席烬的声音越发冷了,那捏着宁栀的力道,就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宁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样的眼神了。 不仅仅是陌生、冷冽,甚至还带了几分厌恶。 宁栀和他对视着,那原本还想挣扎的力道,就这么一点点垂了下去。 然后,她说道,“既然你这样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将我关在这里?” 她的话说完,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宁栀抬起眼睛看他,将话又重复了一次,“为什么不回答?席烬,我在问你,为什么?” “你不需要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看我。” 席烬却是冷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你走?”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席烬腾出手来,捏着她的下巴,“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很有意义。” 所以,宁栀猜对了。 ——他就是想要她痛苦。 那些他曾经看向她的眼底里的笑意和温柔,此时都已经被冷冽取代。 他还在看着她,仿佛很期待从她眼里看到痛苦亦或者歇斯底里的反应。 可宁栀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抬起手来,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柔的动作,让席烬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席烬很是抵触。 他想要将她的手拂开,但下一刻,宁栀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席烬。” 席烬没有回答,但原本要将她推开的手,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是吗?”她问,“恨不得看着我痛苦?” “关于我们的过去,你真的都忘了?你为什么……偏偏就忘了和我的回忆?是因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痛苦的么?”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也更压低了几分,仿佛带着嘶哑和哽咽。 席烬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 这些天,他试图回忆和拼凑出和宁栀之间的记忆,但始终……一无所获。 一开始他还能想起鹿宁栀的名字,但到后来,但凡只要触碰到这几个字,他都觉得整个脑海和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钻着一样,那是尖锐的疼痛。 或许真如同宁栀说的那样,那段回忆对他来说,也是无尽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遗忘,不敢触碰。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分开吧。”宁栀又说道。 席烬想也不想地回答,“不可能。” 他的话音落下,宁栀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眼眶却是一点点开始发红。 第233章 你可以走了 “席烬,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的痛苦,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宁栀轻声说道。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会因为你的冷落而难过委屈的话,我现在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 话说着,宁栀还轻轻笑了起来。 她的唇角向上扬起,但一双眼眸中,却是一片浓的看不见的悲伤。 席烬就这么愣愣看着。 “可是我也可以不喜欢你的。” 宁栀愣愣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变得难看。 他的手也直接按在了她的脖颈上! 他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宁栀的表情消失。 她的眼眸一点点垂下,颤动的眼睫毛,仿佛有泪珠随时会落下。 可席烬只是那么冷静地看着。 那样的眼神,宁栀也曾经见过。 甚至应该说,这才是她熟悉的,他最开始的样子。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过去太久了。 久到宁栀都已经忘了这一件事,忘了原来被他这么看着,是这样的心情。 “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席烬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顿。 “你刚才说,我会忘记我们的事情,是因为我也对那些回忆感到痛苦?那另一个人是谁?是你,对吧?” “是。” 这一次,宁栀的回答却很肯定坚决。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此时听着她的话,席烬的脸色还是难免变得难看。 “我甚至想过永远不原谅你,也不见你的。” 宁栀继续说道,“你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就连曾经对我的那些伤害和折磨也抹得干干净净。” “我告诉你席烬,我之前就是恨你,我就是想要离开你,在我和你之间,应该感到愧疚,应该内疚和感到亏欠的人是你,不是我。” “所以,你现在没有资格摆出一副,好像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 “我要不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还想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来这里!” 宁栀原本还算心平气和的。 但此时,她的眼眶却忍不住开始发红。 可她又不想哭,于是只能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将心口不断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往下压。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你演技挺好的。” 这轻飘飘的评价,却是让宁栀眼眶中的泪水消失不见!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说什么?” “你之前是不是就是这么骗我的?”席烬又问,“你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心软?鹿宁栀,你太天真了。”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但那落在宁栀脖颈上的手,此时倒是松开了。 那一字一句的话,不知道是在告诉宁栀,还是在和他自己对话,“所以,你不需要在我外面……惺惺作态。” 他的话说完,宁栀却突然抬起脚来,往他身上一踹!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席烬差点从床上翻了下去。 他的身形很快稳住了,咬牙看向宁栀正要说什么时,宁栀却将他的手拉了过去,张嘴咬下! 尖锐的痛感,仿佛从小臂处直接传递入脑海。 席烬一开始是想要将她推开的。 但这种奇特的触感却反而让他的动作停在原地,眼睛定定看着她。 这一口咬下后,宁栀还觉得不够,于是又伸出手来,将席烬的衣服撕扯开。 她的动作粗暴,他衬衣上的扣子随着她的动作直接崩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这个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在意这个。 宁栀的手指着他胸口上的疤痕,说道,“你还记得这个疤痕从哪里来的吗?是你在X国的时候。你当时被赵川陷害,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生死,我要是真的想离开你,那个时候我就直接走了!” “可我还是去找了你,哪怕我知道我很有可能……也会是在那里。”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想离开你?因为你害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是因为你才死的!” ——这是宁栀内心最重的痛。 痛到她现在提起,整个心脏依然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无法挽回和弥补的? 是失去的……生命。 那个曾经孕育于宁栀体内,又被活生生剥离的生命,让宁栀每次想起都会觉得无比痛苦。 她原本已经不想提起这件事了。 在这之前,她和席烬说的也只是……往前看。 那些痛苦的潮湿的过去,她只想要抛在脑后,不愿意再去想,因为每想起自己,她似乎就要更痛苦几分,然后再……原谅他一次。 可是现在,她还是选择将这块脓疮挖了出来。 和席烬对视着,毫无保留和犹豫的。 而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总算是有了变化。 他愣愣地看着宁栀,嗫嚅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你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吧?”宁栀又说道,“问完了的话,就走吧,不是想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么?我告诉你席烬,我就算是一个人,也会过得很好!” 席烬不说话了。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想再说什么,但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宁栀推不开他,最后干脆放弃了,只直接将脸转向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席烬依旧在那里没动。 宁栀闭着眼睛,却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带着几分灼热,又或者说是……凶狠。 宁栀感觉,他像是在考虑是将她直接掐死,又或者是转身离开。 按照往常的经验以及她对他的几分了解,宁栀觉得后者发生的可能性,或许会更高一些。 可是她的想法很快落了空。 因为下一刻,她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说道,“我可能要结婚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宁栀的眼睛立即睁开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你刚才说什么?” “我可能要结婚了。”席烬慢慢说道,“所以,你可以走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要清晰肯定多了。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 第234章 你救救他 不同于刚才的轻笑,此时的宁栀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得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刚才还硬生生往下咽的泪水,此时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往下掉。 “结婚是吗?那你就去结啊,我刚才不都说了吗?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你只要放我走就可以了,我现在就可以走!” “我这就给你们……腾地方。” 话说着,宁栀那推搡着他的动作也越发大了起来。 那样子也终于如席烬所愿——歇斯底里。 可他看着她那样子,却并没有多少的高兴和得意。 相反,心口的那股痛感越发明显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伸手抓住了她的。 可他这么一做,宁栀的情绪却越发激动了起来,“松手!席烬我叫你松手!” 她的声音尖锐,再加上横流的泪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话说着,她人也直接准备起身。 可刚才明明是席烬跟她说,她可以走了。 但现在,他又很快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你刚才不是说你要结婚了,我可以走了吗?那就让我走!席烬,你真以为……我离开你不能活了?” 宁栀又笑了,“我告诉你,我可以过得比谁都好!” 话说着,她也将席烬的手挣开。 她原本是想去直接收拾东西离开的。 但宁栀很快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时候就没带什么。 于是,她很快转过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席烬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当看见她转身的这一瞬间,他立即想也不想地上前。 其实连席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好像他说的那样,他已经准备和别人结婚了,甚至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知道自己就是应该和她划清界限,不应该再和她有任何的牵扯。 可当意识到她准备走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上前阻止。 这是一种……如同条件反射一样的动作。 “让开。”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你要去哪儿?”席烬问。 “我去哪儿……和你有关系吗?” 宁栀冷笑着问了一声。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懒得看他,正准备绕开他往前走的时候,席烬又将她的手抓住了。 “放开!席烬,我叫你放手!” 宁栀尖叫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要将他推开。 席烬在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后,突然伸出手来,将她的人一把扯了过去!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上,这一桎梏让宁栀的脸色越发难看。 她想要将他推走,但更快落下来的,却是他的吻。 他低头咬住了她的唇瓣,近乎啃咬的动作让宁栀感到了一阵阵的刺痛。 她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样的触碰,此时更是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放开……” 她的声音含糊。 可那些话语很快又被顶了回去。 他的舌尖用力卷入,瞬间将她的呼吸和言语全部压入他的唇舌,咽入他的腹中。 宁栀还是想要挣扎,可整个人却被他用力抵在了墙上! 对于席烬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食髓知味的体验。 他一开始只是单纯有些不忿,想要堵住她的嘴巴。 但在唇瓣相贴的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传递出来的,再在这一瞬间流遍全身的其他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于奇特,让他忍不住想要延续,因此,这个搅入宁栀口中的吻,很快又加深了好几分。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往上。 他的动作自然娴熟,就好像是在他失去的那些记忆中,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可对于现在的席烬来说,却是第一次。 所以,他控制不住那份悸动和手上的动作。 在宁栀还想挣扎的时候,他更是将她双手一抓,直接扣在了头顶。 燥热的身体开始叫嚣,紧紧地和她的贴合在一起。 但是这样……还是不够。 那个声音还在不断诱惑着他继续往前,而这个时候,什么理智,什么想法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他想要她。 于是很快,宁栀身上的睡裙被他扯开了。 白皙的皮肤带着分明的骨感,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正在诱惑着席烬再进一步。 也是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了。 席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进行。 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如同天空突然滴落的水珠,声音清脆。 席烬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这一瞬间,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慢慢低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地板上的……那抹鲜红。 艳丽的颜色,此时就好像是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入了席烬的眼眸中! 他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那抓着宁栀的手也立即松开了,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 宁栀倒是站在原地没动。 她背靠着墙面站着,衣物凌乱,头发从肩上散落,整个人带着一股破碎感。 那看向席烬的眼神,同样如此。 “我……” 席烬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控。 他张了张嘴唇想要解释,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宁栀的整个身体突然一晃! 席烬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伸手抱住了她! 那种将她圈入怀中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他甚至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 可还没碰到,宁栀那如同被水泡过一样苍白的脸色,又下意识让他的手抽了回去。 那样子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 “席烬。” 宁栀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他倒是立即应了,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他不易察觉的……颤抖。 “带我去医院。”宁栀说道。 她似乎是愤怒的,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乞求。 话说着,她的手也反过来,紧紧抓住了席烬的衣领,“求你了,带我去医院……孩子,我的孩子……” “你……救救他。” 第235章 只想要结果 宁栀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正在对着她不断啼哭。 在梦里,宁栀看不清楚那个孩子的样子,只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仿佛一同被那哭声牵扯着,引来阵阵撕裂一样的疼。 她想要抱一抱“他”,或者是牵住“他”的手,但她刚一伸手,那身影就好像是散开的云烟一样,直接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走!” 宁栀立即尖叫,连同眼睛也一并睁开。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没有孩子,也没有哭声,入目处,只有医院天花板和旁边的窗帘,一大片的无止尽的……白色。 宁栀依旧睁着眼睛,泪水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冰凉的液体,此时却好像带着格外的温度,灼热滚烫。 就在她愣愣看着天花板的时候,旁边有声音传来,“醒了?” 宁栀这才转过头。 当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随即护着自己的小腹往后退! 金夫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眯了眯眼睛。 “你放心吧,你的孩子没事。” 在宁栀的担忧说出口之前,金夫人率先说道。 宁栀没有反应,那看着她的眼神也依然充满警惕。 “我已经让席烬先回去了。”金夫人又继续说道,“说起来,他瞒着挺好的,这么长的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的下落,没想到是他将你藏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他最近一直在针对我的人的原因,他想要摆脱我的控制,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还是利用公司,来威胁我对你们的关系妥协?” 金夫人的话说着,脸上的嘲讽也更深了几分,“鹿宁栀,你真是好本事。” “他明明都已经将你给忘了,你居然还能让他为你做到这种程度。” 宁栀和她对视着。 几秒钟后,宁栀轻声问,“所以席烬的车祸,是你陷害的吗?” “你说什么?” “是你陷害的,对吧?”宁栀慢慢说道,“您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席烬,前几个月,除夕的时候,您对我的态度就更不满了。” “你觉得席烬变了,不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继承人的形象,于是,你不惜用这样的方式,来重新洗牌。”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但她很快扯了一下唇角,说道,“我是席烬的母亲。” “你是他母亲没错,但他是个人。” 宁栀后面这句话,让金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说道,“他原本可以做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的话。” “你之前和赵嘉树纠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如果我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从一开始,我就应该让你在温城中消失,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金夫人的声音越发冷了。 “所以,在您的眼里,他到底是您的孩子,还是一个用来继承公司的工具?” “这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情,我不需要和你说这么多。” 金夫人的声音微微沉下,“鹿宁栀,我原本不想和你说这些的,甚至都不想和你见面。” “包括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金夫人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立即皱紧了,手也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 “你放心,这毕竟也是席烬的骨血,我不会怎么样。”金夫人说道,“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但……” “您想让我离开,是吗?”宁栀将她的话接了下去。 “是。” 金夫人的回答干脆直接。 宁栀不说话了。 她垂下眼睛,那覆在小腹上的手指,此时已经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你还想要什么补偿,我也都可以给你。”金夫人又说道。 宁栀还是问,“所以,席烬的车祸就是您设计的,是吗?” 这次金夫人倒是没有否认。 但那沉默的 样子,已经是一个答案。 宁栀的手握紧了,脸上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您就不怕他有什么意外,真的死了呢?” “你不是怀孕了么?” 金夫人的声音平静。 那冷静的话语,就好像自己要面对的抉择不是自己孩子的生死,而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宁栀看着她,手也顿时松开了。 然后,她轻声问,“昨天晚上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所以这次他的结婚对象,是您为他挑选的?” “嗯。” “好,我知道了。” 宁栀点了点头,回答,“我会走的,而且如您所愿,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她这句话落下,金夫人倒是不说话了。 但那看着她的眼神,却依然带着明显的警惕也不信任。 “比起其他的事情,我现在只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活着。” 宁栀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轻声说道,“现在,他将我忘了,也不再喜欢我,一切……都如同您预料的那样。” “只要我不在,他不会再和您对抗,您也不会再对他怎么样了,对吧?” “嗯。” “那就好。”宁栀抬手将眼角的泪痕抹去,再继续说道,“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从他的世界退出的,从今以后,他……也会和您期待的那样,和您看好的人结婚,成为那个最合格的继承人。” “就好像……他从未认识过我。”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笑一声,“你能想通,这自然是最好,不过你现在已经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现在如何退出……” “你不是已经将我们的故事打乱告诉他了么?我只需要顺着你的故事继续往下演就好了,不是吗?” “更何况,他现在其实很讨厌我,这并不是一件难事。”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 然后,她说道,“鹿宁栀,你的确挺聪明的。” “所以我接下来要怎么演,夫人需要指导么?” “那就不用了,反正,你只需要让席烬对你彻底死心就够了。”金夫人说道,“我只想看到结果,其他的……不重要。” 第236章 倒计时 医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席烬站在病房门外,直到看着里面的人进入睡梦后,这才轻轻将门推开。 宁栀正蜷缩在触感上,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掌也依然落在小腹,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保护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 席烬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轻柔的触碰,但这一瞬间却好像是什么扎手的东西,席烬在碰了一下后,立即又缩了回去,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睡得也不算安稳,因此在席烬收回手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准备起身。 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这动作换作是之前,席烬早就将她的手扬开了。 可这一瞬间,他却停在原地没有动。 视线顺着她的指尖上滑,最终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里的触感……席烬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合适,甚至他也不应该对她有什么念想,但这一刻,他却不可控制地想起了那一个瞬间。 于是,他就这么任由宁栀拉着他的手。 直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间,席烬就好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偷,立即将手 抽出,同时皱起了眉头。 可宁栀没有揭穿他的动作。 当他抽出手的时候,她反而一个用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尖。 这一动作让席烬的唇角立即抿紧了。 “你怎么在这里?”宁栀抬起头问他。 席烬看着她不说话。 宁栀扯了扯 唇角,“我以为……你会和之前一样,将我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 他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要走可以吗?”宁栀又说道。 席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将脸庞一点点凑近,最后贴在了他的掌心中。 这一个如同小猫依偎一样的动作,让席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那份相贴的温度,却又好像是一份正在诱惑着他往下咽的毒药,哪怕席烬知道那毒药会让他穿肠烂肚,在他上瘾的那一瞬间,给他最致命的一击,但席烬还是……舍不得将手抽出。 “你也不要和别人结婚。” 席烬依旧沉默。 “好不好?” 宁栀又问了一声。 席烬垂下眼眸不说话。 宁栀又抬起头看他。 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庞,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宠物,此时正看着席烬,等着他给她几分……怜悯。 但席烬依旧沉默。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朝他伸出手来。 那轻柔的手势,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蛊惑,让他下意识低头,朝她一点点倾近。 宁栀就这么顺着搂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 那股柔软的触感,重新回到了席烬的唇瓣上。 随同一起的,还有酥麻的电流。 一路传递,盈满他的全身。 席烬没有将她推开,甚至下意识反手托住了她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在温度交换的这一瞬间,仿佛连灵魂深处,都发出了共振的回响。 席烬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托着她的手也顺着搂住了她的腰肢,将她一点点往后压。 但等他的手要跟着往上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动作又停在了原地。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重新仰起头看他。 “席烬,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席烬跟她对视着。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没有。” 他其实知道宁栀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还是不想欺骗她。 关于他们的过往,他的大脑是始终的空白。 因为想不起来,所以他也不知道,鹿宁栀和其他人说的,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没事。” 宁栀的脸上闪过几分失望,但她很快又笑了笑,说道,“反正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你慢慢想也可以的。”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等他反应,而是直接伸手环在了他的腰上,脸庞靠着他的胸口。 那灼热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她曾经习以为常,但此时,却好像有人在她脑海中安装了一个计时器。 一分一秒的,正在精准计算着……她即将失去的时间。 …… 宁栀很快出了院。 在这过程中,席烬倒是每天都会去看她。 但关于和她之间的相处,席烬似乎还没找到其中的分寸,因此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沉默着的,眉头紧皱。 宁栀也没有再跟他说从前的事情,相反,她现在说更多的,是关于他们的未来。 “你希望这是一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出院的路上,宁栀问他。 这个问题让席烬顿了顿,再回答,“都好。” “都好是哪个?”宁栀却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席烬皱了皱眉头,再说道,“我说想要哪个就能如愿的吗?” “万一呢?” 他沉默了一瞬,回答,“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会尽力给‘他’铺好路,以后公司也可以交给孩子管理。” 席烬的声音平静,但这几句话之间,却给宁栀描绘出了一个具体的画面。 宁栀也想起,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那个时候,席烬的话说着,会小心翼翼关注她的表情,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不高兴。 可现在的席烬,并不会这样。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将视线收回,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眉头也很快皱紧。 “你有事要忙的话就去吧。”宁栀笑盈盈地说道。 席烬转过头,“嗯?” “你公司是不是有事情要忙?你只管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席烬的手握了握手机,到底还是点头,“好。” 话音落下,他也让司机将车靠边停下。 宁栀坐在座位上。 在席烬身影消失的这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不见。 第237章 为了玩他 关于婚约的事情,席烬没有同意宁栀取消,但他也没再提起。 宁栀出院两天后,倒是接到了一个电话。 “鹿宁栀……” 年轻的女孩儿坐在对面,眼眸往宁栀的身上看了一圈儿后,这才说道,“我知道你。” 宁栀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席烬的前妻,对吧?”她说道,“我记得几年前,你很有名,不过后来就销声匿迹了,我也没在席烬的身边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分开了。” “是分开过一段时间。”宁栀点点头,“我当时在国外。” “哦?那怎么回来了?” 女孩儿的话说完,宁栀却只笑了笑。 不明所以的笑容,让女孩儿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你是想要和席烬结婚吗?”宁栀问她。 “嗯,我们是这么打算的。”女孩儿点点头,再说道,“我们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了,原本婚期也已经在商量,但这段时间……” 她的话说着,微微顿了顿,“他可能很忙吧,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宁栀听着她的话,唇角的笑容却是更深了几分。 那带着嘲讽的笑意,让女孩儿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说……可能没有这天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呀。” 宁栀慢慢靠坐在椅子上,双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席烬现在冷处理这件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他就是……不想和你结婚了。” 她的话说完,对面女孩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宁栀又继续说道,“更简单一点说,是因为我不想他结婚。” “呵呵……”女孩儿扯了扯唇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你在跟我开玩笑么?你跟他……” “你觉得我像是开玩笑?”宁栀反问,“我既然可以这样说,就是因为我有这样的自信。” “哪怕席烬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只要我开口,他就会同意。” 宁栀的下巴微微扬起,那一份自得和信心,让对面的人脸色越发难看。 “你可能不知道他为我放弃过什么,你知道宋南葵么?他还欠着宋南葵一条人命呢,但我不高兴,他照样会将宋南葵送出去,这两年,她甚至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席烬更不关心。” “是么?”女孩儿努力保持自己声音的平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跟他结婚?” “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宁栀反问,“我只是说他喜欢我而已,我又没说……我喜欢他。” “你说什么?” “我现在就是在玩他啊。” 宁栀垂下眼睛,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他这样一个人,所有人都敬着他、害怕他,但只有我可以让他的情绪浮动,可以玩弄他的感情,你难道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 宁栀的话说完,面前人的眼睛也一点点瞪大了。 她现在甚至都不觉得诧异了,只有……震惊。 “所以,你现在不喜欢他?”她又问了一声。 “不喜欢啊。”宁栀扯了扯唇角,“当初是他戳穿了我的身世,后面又让鹿家破产,甚至间接造成了我第一个孩子的死,我怎么可能会原谅和喜欢他?” “我现在在这里,不过是为了阻止他和其他人结婚而已。” “毕竟我过得不好,他又凭什么顺顺利利和其他人结婚,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女孩儿咬着牙,“你就不怕我将这些话告诉席烬?” “你去说啊。”宁栀依然有恃无恐,“你看他会相信你么?而且就算他相信了也没有用,因为他还是会喜欢我。” 女孩儿不说话了。 宁栀的唇角始终向上扬着,还想再说什么。 但下一刻,她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于是,她顺着女孩儿的视线转过头——席烬就站在不远处。 宁栀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从他的表情看,宁栀刚才说的话……他大概都已经听了进去。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她,额角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此时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跳动着,咬肌明显。 可宁栀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却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你来了?” 她的声音稀松平常,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现在,也只是平静地和他打声招呼而已。 但她刚才说的话……却明明不是这样。 那些尖锐的言语,就好像是刺入他肺腑的银针。 而她现在却是自然平静,就显得他越发的……愚蠢。 席烬两步上前。 他原本是想直接走的,又或者是带上宁栀对面的人一起。 ——他想告诉鹿宁栀,他没有她说的那么……下贱。 但身体的反应却不听他的使唤。 他明明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又或者是拿起旁边的什么东西刺入她的体内,让她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可是下一刻,他却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转身。 “席烬!” 对面的女孩儿喊了他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凄苦。 但席烬没有转头看她,只拉着宁栀的手,咬着牙往外面走。 他的脚步很快,宁栀被他拽着甚至需要踉跄着才能跟上。 可她依然没有挣扎,只任由席烬带着她回到了车内。 他的动作粗暴,却还是顾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在将她甩上车时,又下意识护住了她的腰和后脑勺。 宁栀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略带嘲讽的笑容,让席烬的身体不由绷得更紧了。 “你刚才都听见了?”宁栀又问了他一声。 那笑盈盈的模样,就好像是一条缠绕在席烬身上的毒蛇,眼见那把利刃插得还不够深,于是她笑盈盈的,又将刃口往他皮肉中刺入几分。 “我可以和你解释的。”宁栀继续说道。 那略带几分敷衍的语气,让席烬的手忍不住握紧! “解释什么?”他问。 艰涩的语气,带着无尽的冰冷。 “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说着,宁栀自己都笑了出来,“算了,反正你都已经听见,也没什么所谓了。” 第238章 不会再心软 “鹿、宁、栀。” 席烬的牙齿紧紧咬着,那扣着宁栀的手也加紧了几分力道,掐着宁栀的骨头甚至都开始疼了起来。 但宁栀没有求饶,也没有解释,只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没有悔意,没有慌张。 “你生气吗?还是难过?” 宁栀问他。 席烬没有回答。 “生气和难过……那就对了,毕竟你之前对我做的事比这过分多了,我现在不过就是将这些还你而已。” “哦对了,你前段时间表现得不是很好吗?你明明都已经看穿了我的面目,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没有坚持到底呢?”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你还是因为……太喜欢我了。” 宁栀笑盈盈地说道。 她脸上的得意太过于明显。 这让席烬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沸腾! 他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按在宁栀的脖颈上! 可这个想法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已。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手,脑海中就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阻止着他,一遍遍地说着……他舍不得。 这才是让席烬觉得可怕的地方。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明明关于他们的过去,他大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但他现在已经下意识想要迁就她,不想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哪怕她一直都在嘲讽着他,哪怕她将他的尊严都直接踩踏在了地上,但他依然……舍不得。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席烬觉得很陌生。 或者应该说是……恐惧。 但这种感觉又太过于新奇,新奇到让他产生了无尽的……眷恋。 前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也挺好的。 哪怕失控、哪怕会心痛,但那些痛感连接着他的心肺,又让他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确切感。 而不是和之前一样,如同一个运转的机器,没有情绪,也没有悲喜。 这个时候,席烬突然相信了宁栀之前说的话。 她说过的,他之前就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才会放她自由,所以才会无限纵容她的想法,让他变得不再是自己。 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席烬。 这本来,就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所以他现在的心痛,也是他应该承受的吗? 就在席烬这么想着的时候,宁栀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现在可以将我放开了吗?” “你说什么?” “这戏已经唱完了,我想要的报复也已经做到,我们就这样散了吧。”她说道,“我想回F国了。”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啊。”宁栀笑着点点头,“你已经都忘了,我要是就这么走的话,就有些吃亏了,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就算要走,我也要往你心口上捅上几刀,再走。” “鹿宁栀!” 席烬又叫了她一声。 那仿佛要将她揉碎了的言语,加上收紧的力道,像是要将宁栀直接弄死。 但比起她来,此时更像是要碎掉的人……是他。 他的眼眶发红,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我要是不让你走呢?” 终于,席烬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盯着她说道。 “你说什么?” “我不会让你走的。”席烬又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你都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也知道我对你完全没有感情,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 席烬扯了扯唇角,“当然有意义。” “鹿宁栀,你以为我无法放下你吗?你错了。” 席烬将手抽了出来,又一点点握紧拳头,“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说的没错,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给你机会,我看到你的第一个直觉就是对的,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喜欢和爱。” 席烬的声音冰冷。 但那看着她的眼神,却无法恢复到那段时间的冰冷。 相反,他的眼角越发红了。 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氤氲上来。 那一层朦胧的水汽,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一刻,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很快,席烬便将头转开。 宁栀也硬生生将自己的思绪拉回。 她收紧了自己的手,用力将喉咙间的哽咽压了回去,做出比他更为冷漠的样子,“既然这样,那你还……”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席烬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将她的话打断了。 宁栀坐在那里,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算是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睛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不想要你了,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想放弃。”席烬回头看着她,直接说道,“等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自然就可以走了。” “我凭什么要将孩子留给你!?” 宁栀想也不想地说道。 席烬听着她的话,唇角却是向上扬了起来,“因为这是我的孩子。” “这也是我的孩子!” “当然,你可以跟我争。”席烬点点头说道,“你想要打官司,亦或者是其他任何的途径,我都可以奉陪。” “但你觉得,你有胜算?”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嘲讽也更深了几分。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他们现在是在温城。 按照席烬的身份权势,她能够赢的机会……能是多少? 似乎不用想也知道……微乎其微。 “席烬,你……不能这样做。”宁栀咬着牙说道。 这句话落下,席烬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整个胸口都在轻轻震动。 “我为什么不能?” 未了,他只问了宁栀一声,“鹿宁栀,你刚才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了,难道还指望我对你……心软吗?”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而这个时候,席烬也直接朝她那边逼近几寸,原本已经收回的手,此时重新捏住了宁栀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第239章 他不会来 宁栀又被带回了栖云涧。 只是这一次,席烬之前留在这边的东西都被直接搬走了。 衣帽间、书房,乃至他的杯子牙刷,所有有关于他的东西都被带走,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将他的一切全部带走,一点儿……不留下。 他还特意找了医生过来,随时监测宁栀的状况。 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走,他让人将房子的四周围都加上了防盗网,整个房子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笼。 宁栀当然也反抗过。 她砸了东西,甚至还绝食抵抗,但即便是这样,席烬依然没有心软。 在她要求和他见面的时候,席烬只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冰冷,“你不吃饭也可以,反正植物人不吃不喝还能活个几十年,医生吊着你的命让你活到分娩,也不会是一件难事。” 席烬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的情绪。 宁栀握着手机,在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说道,“席烬,你确定……要这么对我吗?” 她的声音在轻轻颤抖着,带着几分艰涩。 席烬却是轻笑,“怎么?又想在我面前演戏?这种态度来回的切换,你不会觉得累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在我面前这样来回假惺惺地演戏,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宁栀不说话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了。” ——席烬的话说得很清楚。 说到底,就是他已经……不相信她了。 他原本就没有过去的记忆。 那些过往,不论是快乐幸福,还是痛苦悲伤,他都已经如同一个跳出来的局外人,和他没再有任何的关系。 记住的人……也只剩下了宁栀一个。 而前段时间,他偶尔流露出的几分温柔,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体对她还有眷恋和记忆。 但上一次宁栀的话,却连一点点的温情都直接打破。 所以,他不会再相信她,也不会再心软。 所以话说完,宁栀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佣人已经将热好的饭菜放在了她的面前。 佣人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宁栀拒绝的准备,但让她意外的是,今天开始就滴水未进的宁栀,此时却主动拿起了筷子,低头开始吃饭。 佣人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只默默走到了另一边,和旁边的人嘀咕起了这件事。 宁栀听见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却并没有理会。 时间过得很快。 夏天过后,温城突然下了两场雨,于是秋天被迅速过度过去,整个城市——一夜入冬。 当宫缩的反应传来的时候,宁栀还在画室中。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每天的行动都变得迟钝缓慢,双腿浮肿,但手臂依然纤细,托着颜料盘的时候,仿佛还会轻轻打颤。 当宫缩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及。 直到羊水顺着大腿下滑,那潮湿的液体,伴随着更频繁和剧烈的疼痛。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慢慢放下手上的颜料盘,想要转身出去找人,但刚走了两步,那股剧烈的痛感便让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困难,刚走了几步,她整个人就直接摔了下去。 手打翻了旁边的长桌,上面的东西晃了一下后,砸落在了她的身上。 后背处 传来一股钝痛。 但这个时候,宁栀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咬着牙往前爬着。 好在别墅里的佣人听见了刚才东西砸落的声音,此时已经上前来查看。 但在看见眼前的场景时,她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叫……医生。” 宁栀疼得声音都在颤抖着。 眼见对方还是呆愣着没有反应,宁栀干脆努力往前挪动了几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裤脚! 这一动作倒是让对方回过神,尖叫了一声后,却是下意识要将宁栀推开! 但她刚一伸手就想起了什么,也终于想起了自己还需要照顾宁栀的指责,颤了颤后,尖叫着下去找医生。 …… 半个小时后,宁栀终于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她的脸色已经是苍白的一片,腹下的疼痛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一样。 她努力握紧了自己的双手,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名字,但不论是哪个名字,此时都直接在她的眼前消失。 因为她知道的,不论是谁……现在都不会在她的身边。 她已经只剩下了……自己。 “给席总打电话了吗?” 她听见旁边有人问。 “打了,但……席总没有接。” 哪怕是平时不太看重宁栀,但此时佣人的话说着,看着宁栀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怜悯。 宁栀没有理会,只咬紧了自己的牙齿,仰着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很快,医院到了。 她被直接推入了产房。 那股疼痛,应该怎么形容呢? 是那种仿佛钻入骨头一样的疼,又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活生生劈成两半。 宁栀还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在流逝。 顺着她的腿根,染红了半张手术床。 那股疼痛让她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席烬……”她叫着他的名字。 虽然她知道,他不可能会出现,甚至都不会来看她一眼。 但此时,宁栀的脑海中只有他的名字。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不断往下落,她的手攥紧了拳头,任由指甲嵌入自己的掌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复调整的呼吸之间,她也终于听到了那一声啼哭。 宁栀整个人立即松懈了下来。 那强撑着的眼眸和呼吸,在这一刻也瞬间放轻了。 她转过头,想要让他们将孩子抱过来让自己看一看,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便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眩晕感。 她努力撑着,但最后听见的,却是医生惊慌失措的声音,“快!止血带!” 然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鹿宁栀,醒一醒!” 宁栀想要回答,但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她躺在手术台上,一双眼睛不可控制地合了上去。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她的孩子应该怎么办? 第240章 我的孩子 在宁栀的印象中,“家”应该是一个温馨的地方。 有妈妈、有爸爸。 她曾经得到过,后面又亲眼见着它的崩落和消失。 所以后来,她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将它找回来,也用力想要建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再后来,她想,就算没有另一个人,她应该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她会给孩子一切,她会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他”。 可她实在是太疼了,也 ……太累了。 当身上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的时候,宁栀也失去了所有还想挣扎的想法。 她觉得就这么沉睡下去,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一瞬间,她甚至都有些理解席烬了。 ——最开始知道他失忆了的时候,她是气愤和怨恨他的。 但现在,她突然又明白了。 因为那些回忆实在太过于沉重。 她拖着往前走了这么一路,此时也终于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所以,她想要和席烬那样,直接……放弃。 宁栀这么想着,那原本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来,但这个时候,她却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好像是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硬生生将宁栀从泥泞的混乱中拽了出来! 她的眼睛也一下子睁开了。 “您醒了。” 旁边的护理立即说道,一边伸手按下了床头的护士铃,眼睛看着她,“您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说话吗?” 宁栀看了看她,又看向病房的其他地方。 但偌大的病房,她并没有见到婴儿床。 医生很快进来了,带着一群人给她检查身体。 宁栀身上依旧软绵绵的,但她的意识却十分清晰,当医生的手朝她伸过来的时候,她更是想也不想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自己的声音此时都嘶哑的一片,一个一个的字眼,就好像是一块从她喉咙间磨过的砂石,无比的疼痛。 但她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只定定看着医生,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您放心,您的孩子很好很健康。” “我要见……” 宁栀立即又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医生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不过很快的,他又笑了一下,“您现在刚苏醒,身体 也还很虚弱,应该先……” “我要见我的孩子。”宁栀却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话。 发现眼前的人还是没有理会后,她干脆将他们的手拨开,自己转身准备下床。 她这动作倒是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他们也立即伸手将她按了回去! “放开我!”宁栀咬着牙,“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你们把孩子带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越发尖锐,因为挣扎的手,她手背上的输液管也很快被扯了下来。 可她的身体原本就虚弱,再加上那些人的强硬,她很快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放开我!你们都给我松手!” 宁栀还想挣扎,但医生很快取了镇静剂过来,直接帮她进行注射。 “放开……放开……” 宁栀的眼皮立即又变得沉重。 哪怕她依然不想放弃,但始终抵挡不住那越发发沉的思绪。 于是,她就这么重新睡了过去。 身体不受控制,但她的思绪却还是清醒的。 在重新睡过去之前,她也想起了席烬之前说的话——他要她的孩子。 所以,他已经将孩子带走了? 一定是这样的。 要不然,医生怎么会这样阻止自己去看孩子? 到现在,她甚至连看……都还没有看到孩子一眼! 宁栀又重新睡了过去,醒来时,身边依然是那个护工。 但比起上一次,这次宁栀的情绪倒是冷静许多。 她在跟对方对视了一会儿后,也没有提孩子的事情,只说道,“我想要吃东西。” “您肚子饿了是吗?但医生吩咐了,您现在只能吃一些流食,我这就吩咐人去跟您买。” 宁栀慢慢点头,再说道,“我闻到了一股香味。” “什么香味?” “我不知道,好像是楼下的餐厅。”宁栀说道,“我想喝点汤,你可以帮我去买吗?” “我这就吩咐……” “你去买吧,我在这里等着。” 护工还是有些犹豫。 宁栀朝她笑了笑,“放心吧,这医院这么多人,难道我还会跑了吗?” “那……好吧。” 护工到底还是点头。 宁栀看着她的身影,在转身消失的这一瞬间,她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再想也不想地翻身下床。 嫌弃手背上的输液管碍事,她又抬手一把扯落,再一步步往前走。 她走得很小心,在走出病房之前,她先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围,确认没有人守着后,这才继续往前。 路过护士站时,她立即将头埋低了,任由耳边的头发散落,盖住了自己的脸庞。 她原本是想快速通过的,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她们聊天的声音。 “2号病房的那位,还在床上躺着呢?” “应该是吧?” “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那可是将自己半条命搭进去的孩子,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面呢。” “所以说男人狠心起来可真是狠毒,她这……” 其中一个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几步上前,“我的孩子怎么了?” 骤然降临的声音让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时,却发现宁栀正死死地盯着她们看。 “我在问你们话!” 发现她们没有反应后,宁栀又咬着牙问了一声,“我的孩子呢?‘他’到底怎么了?!” “鹿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们却是回答,一边喊人要将宁栀带回去。 可这一瞬间,宁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们推开后,转身就跑! 她的伤口未愈,此时每走一步,其实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一样疼痛无比。 可宁栀依然没有停下来。 她就好像疯了一样地往前冲。 直到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人走出,宁栀没能看清楚,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直接撞了上去! 第241章 干涸 “我的孩子呢?” 在看清楚来人的样子后,宁栀也立即反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咬着牙,“席烬,我问你我的孩子呢!?” 说起来,这还是这几个月来,宁栀第一次看见席烬,但这个时候,她没有去认真看他的脸,也没有关心他的变化。 她只紧紧抓着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席烬垂着眼睛,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因为过于用力,宁栀的指尖都是苍白色的。 在被席烬掰开的时候,她甚至好像还听见了自己骨骼清脆响的声音。 她也感觉到了疼。 但这些疼,和她分娩时候的疼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她甚至还能感觉自己身下依然有那股撕裂一样的痛感。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有护士叫了一声,“鹿小姐,你的刀口裂开了……”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毕竟此时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护士也不敢轻易打扰。 当听见她的话后,席烬倒是很快低头。 当看见宁栀身上的血时,他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表情的变化——轻轻皱起了眉头。 可宁栀没有理会。 她依然定定看着席烬,“我要见我的孩子!” “将她带到病房去。”席烬却说道。 话音落下,他也将她最后一根手指掰开。 “放开我!我叫你们放开!”宁栀立即尖叫,一边将要靠近她的人一个个推开! 她还想继续往外面跑,但下一刻,席烬却突然两步上前,将她双手反扣在了身后! “咔嚓”一声, 这次宁栀终于感觉到了自己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的痛感! 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此时越发苍白了几分。 “放开我……” 她还想挣扎,但席烬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精壮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锁住,她根本无法动弹。 宁栀又暗暗用了好几次失败后,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然后,她哑声问他,“我不能看看‘他’吗?我现在连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不知道。” “席烬,那是我用命生下来的孩子,我现在就只是想要看‘他’一眼而已!” 宁栀原本不想在他面前哭的。 因为她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 当泪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的时候,席烬那往前走的脚步也终于顿了一下。 但他只是冷笑,“鹿宁栀,如果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心软的话,那你就错了。” 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也不带半分的……感情。 很快,宁栀被放回在了床上。 裂开的刀口涌出了无数的鲜血,那股疼痛甚至让宁栀都有些麻木了。 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愣愣看着天花板。 那抹刺眼的白色,和她身上的鲜血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她想要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是她和孩子相连的地方。 可因为手腕脱臼,此时她连抬起的动作,都觉得无比疼痛。 而这一股痛感,倒是让宁栀突然想起了他们在X国的时候。 她找了那么多地方,甚至被人用枪口抵着脑袋,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过。 她也没有忘记,当她再看到席烬时,那一双看着她的,闪闪发亮的眼眸。 但那样的席烬对她来说已经很遥远陌生了。 现在她想起的席烬,是他那冰冷的眼神,冰冷的话语。 她就这么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所恳求的,不过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孩子,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同意。 因为在他看来,她是一个“背叛者”。 一个背叛者,自然没有资格跟他提要求。 宁栀的眼睛突然开始疼了起来。 就连刚才还在不断落下的眼泪,此时也突然停住了。 如同突然枯竭的古井,只剩下了无尽的……干涸。 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莫名的笑容让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愣了愣。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过于狼狈苍白,其中一个护士像是有些不忍地转开了眼睛。 可席烬依然只站在那里看着她。 隔着医生,身高的优势,让他可以毫无阻碍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但即便如此,看着她现在这样,他也依然没有半分怜悯。 “我不想要孩子了。” 终于,宁栀说道。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连给她重新缝合的医生动作都顿了顿。 但宁栀没有理会,只看着席烬,将自己的话说完,“你之前不是说,你想要的只是孩子吗?” “现在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我……不想见‘他’了,也不要求把孩子带走了,我什么都不要,这样够了吗?” “我可以走么?” 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其他,话说到后面,宁栀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但形成对比的,却是她那一双宁静无情绪的眼眸。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也笑了一声。 同样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心仿佛被人直接揪起来了一样。 是痛吗? 好像也不是。 宁栀之前听他说过。 他说,如果知道认识她会让他的人生发生这样的改变,他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当时的席烬对她是怨恨?还是因为爱意,而无法怨恨? 宁栀不知道。 但她现在也终于尝到了那是一股什么样的滋味。 是恨不得将自己的人生全部刷白再重写,是想要将过去的记忆印记全部丢掉,甚至是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如果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一切都源于她最开始的选择。 那个……错误的选择。 所以,她现在遍体鳞伤是活该,痛彻心扉……也是她自找的。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但从彼此的 眼眸中,却再看不到半分的爱意。 是冰冷、是恨毒、也有麻木和……死亡。 就在这几秒的对视中,宁栀也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说,“好。” 第242章 都不要了 “席烬,你会后悔的。” 当席烬走出病房的时候,突然又听见了宁栀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就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通过他的耳朵,传递入他的大脑。 席烬的脚步也微微一顿。 哪怕理智和自尊阻止着他,也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让他转过了头。 但现场的医生和护士已经将病床围住了。 他看不见鹿宁栀的脸,也无从判断,刚才那一句话是不是她说的。 最后,席烬只能在原地顿了顿,再干脆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快,就好像是急于逃离什么东西。 但其实,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见鹿宁栀的脸,同样也听不见她的任何声音。 所以,他到底在下意识恐惧和逃离什么,席烬自己也不知道。 进入电梯一会儿后,等到电梯门重新被打开,席烬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按下按钮。 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走廊的某个房间看了一会儿,再迅速收回视线,按下按钮。 但席烬并没有马上离开。 下了楼,他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儿科,监护室。 “席总。” 刚见到他,医生便上前来,“我刚想给您打电话,孩子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目前膈肌缺损已经导致腹腔脏器进入胸腔,时间已经不能再拖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监护室里面。 隔着玻璃,他可以看见躺在那里的孩子。 他看上去很小,过于白皙的皮肤,再加上那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和身上插着的各种仪器,让他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一样。 除了那还在轻轻起伏的胸口。 席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头问医生,“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 “席总,寻常的膈肌缺损是……” “我只想知道成功率。”席烬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医生顿了顿,到底还是回答,“50% 左右。” 席烬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眸,在沉默了几秒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让人准备手术吧。” “好的,那您这边请,我给您具体说一下手术的操作过程以及可能导致的……” 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席烬已经没有去听。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玻璃窗的另一边。 其实他知道对方不可能有什么感应。 但或许是巧合,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一双小手突然动了动。 莫名的,席烬想起了刚才同样有一只手,正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让他可以同意她来见孩子。 席烬没有同意。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同意。 当然,他不是因为怕她见到孩子这个样子会伤心难过,他只是单纯觉得鹿宁栀不配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一个 甚至在别人的面前洋洋得意地说出,对他只是利用和玩弄的人,凭什么得到他的心软? 他甚至连一点点的……怜悯都不会给她。 鹿宁栀现在的失望和痛苦,就是他给她的惩罚。 可席烬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明明是自己的选择,他也明明知道这样做是对的,他看见鹿宁栀那样,因为感到解气和痛快。 但是,并没有。 相反,从刚才到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艰涩。 身体深处,甚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叫嚣着,像是要努力挣脱某种束缚,撕开那一层迷雾。 为了缓解这种痛苦 ,席烬去看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席烬之前在鹿宁栀身上倾注了太多,但她对他又都是欺骗和背叛,所以他才会无法接受。 在医生柔和的声音下,席烬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席总,为了您的健康,我们的建议是……您最好还是不要和鹿小姐见面了。” 反复的情绪拉扯,就好像是一把落在他神经系统的钝刀,就算不锋利,但来回的撕扯,依然有可能让他的情绪崩溃。 所以……远离才是对的。 席烬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也知道他们这样的建议,其实才是对的。 毕竟这几个月来,他不去见鹿宁栀,这种感觉也就跟着慢慢消失。 因为那些情绪的消失,席烬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已经战胜,也可以面对鹿宁栀的时候,保持波澜不惊的心情。 可仅仅是在医院的一面,就能让他的所有防线全部溃烂。 席烬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那是对自己情感控制的无力,还有对自己如此下贱廉价的……嘲讽。 就在席烬加大药量,努力想要让自己的生活恢复到几个月前的平静时,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 孩子的手术成功了,目前医生已经成功修复了他身体的膈肌,只要后续没有其他的情况发生,他便可以和寻常的小孩子一样,健康长大。 除此外,还有另外一个消息——鹿宁栀出院了。 当听见这个消息时,席烬的眉头立即皱紧了。 “她不是刚生产过12天?” 而且鹿宁栀还不是普通的产妇,她原本是顺产,后面转了剖腹,还引发了大出血。 这样的消耗,可能几个月的时间都无法修复。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 席烬以为她是想要偷偷去看孩子,他还特意不许让任何人告诉她孩子在什么地方,以及让孩子的病房门外加派了几个保镖。 但是,他错了。 鹿宁栀并没有去看孩子。 跟踪她的人说,在办理了出院手续后,鹿宁栀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她没有行李,也没有带其他任何的东西。 就这么带着手机和护照,直接离开了温城。 这让席烬突然想起了那天她在病房中说的那句话。 她……什么都不要了。 席烬原本以为,只要他不去见她就好了。 只要不见到那张脸,不听见她的声音,他的情绪就不会有任何的起伏。 可席烬错了。 此时仅仅是听着关于她的消息,想象着那边人的描述,他就觉得整个心口如同被钻子硬生生挤入。 ——如同开膛破肚一样的疼痛。 第243章 重建 “席总,您最近的药都定时吃了吗?” 医生看着最近的检测报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吃了。”席烬的声音平静,“我最近过得很好,失眠的情况也变少了。” “是吗?那您还有其他被困扰的事情么?” “没有。” 席烬的样子十分坦然,医生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满意地点点头,“好的。对了,我听说您有了一个孩子,恭喜。” 说起这件事,席烬倒好像有些厌恶。 他皱了皱眉头,唇角也绷紧了几分。 但面对医生的“祝福”,他到底还是点了一下头,“谢谢。” “孩子的母亲……” “一个背叛了我的女人而已,我现在不想再提起她。” 席烬直接打断了医生的话。 他的声音冰冷毫不犹豫,仿佛连提起鹿宁栀的名字,都是多余。 医生立即点点头,“好的,那我这边先照常给您开这一周的药,您要在这边睡一觉吗?” “不用,我最近不失眠了。” 席烬回答,“我还有事,那些药你交给我助理就好。” 话说完,席烬也直接站了起来。 医生倒也没有怀疑,只笑着朝他伸出手,“好的,我看您的状态的确很好,可能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完全痊愈了。” “谢谢。” 席烬同样勾起唇角。 但那笑容在他转身的这一瞬间,立即消失不见。 他回到车上不久,助理就将那些药交给了他。 席烬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席总,您今天的药还没吃。”助理提醒他。 席烬没有理会,“去公司。” “席总,您……” 助理还想开口,但席烬只是稍一抬眼,对方就将声音直接咽了回去。 永嘉最近的动作并不小。 前段时间的新能源和人工智能开发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这一次,席烬则是亲自带领团队,打算做一个新的科技园。 园内所有设施都将采用智能开发,总投资超过了五百亿。 如果开发成功,进入的人将会如同进入了未来几十年都将看不到的全智能机器时代,宏大的设定让全球都极其关注这一项目。 但公司内部对这一决定却是褒贬不一。 毕竟五百亿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是在现在是全国经济下行的时候,更何况现在人工智能更新迭代实在是太快了,现在席烬的团队是带领人做出了小成就,但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会被更新更快的代码取代,到那个时候,“科技园”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且弄不好,还会将整个永嘉都拉下水! 可席烬的态度很坚决。 他还直接放了话,要通过这一项目,将全球的新命脉控制在他的手上,到时候所有顶尖的智能团队,都只能以他马首是瞻。 以前的席烬虽然也凌厉敏锐,但在做决定的时候都会优先考虑市场和公司的利弊,也正是因为这样,公司在他的带领下才能稳步向前这么多年。 可是现在,席烬的这个决定,就好像是在拉着所有人,跟他进行一场商业豪赌。 而且很有可能……他们会一无所有。 金夫人也是坚决反对这一个决定。 在会议上她就直接和席烬吵了一架,两人都没有做任何的让步,气氛僵持不下之际,旁边的人只能打了个圆场,让会议暂停半个小时后继续。 当会议室的其他人出去后,金夫人也扭头看向了席烬,咬着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看好人工智能我赞同,你要建设团队我也支持,但你不应该用这么多的资金和精力去专做这一领域!” “如今时代更新这么迅速,你怎么能保证……” “我不能保证。” 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回答,是刚才他在众股东面前,没有说出来的。 毕竟他之前一直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现在,他却直接干脆地告诉了金夫人答案。 金夫人先是愣了一下,再咬牙,“你既然不能保证,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有些时候,就是得抓住风口。”席烬的回答很简单,“永嘉在原地踏步的时间已经太长了,不做突破,后面就只会往后退。” “拿着整个公司的命脉去赌,这就是你说的突破?!那要是失败了呢?” 金夫人的话说完,席烬突然沉默了下来。 金夫人原本以为,他的沉默是因为他没有想过失败的事情,但下一刻,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回答,“失败了,那就失败了吧。” 他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表情顿时消失,“你说什么?” “团队我已经搭建好了,包括Z区的地皮我已经做了报批,所以这个项目,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席烬慢慢说道,“您可以祈祷我的成功,毕竟这一项目完成,永嘉将会成为整个新兴产业的龙头,但如果失败了的话……或许真会破产也不定。” “你在开什么玩笑!?”金夫人直接站了起来,“还有,地皮报批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所谓的团队又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席烬看着她,声音平静,“因为我没想让您知道。” “你……” “我知道您守护了永嘉很多年。”席烬跟着站起来。 身高上的优势,让他足够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一张俊逸平静的脸上,此时也只剩下无尽的冷漠。 他看着她,“甚至可以说,永嘉能有今天的规模,是您用自己的血泪换回来的,所以您比任何人都想要守护好它,对吧?”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守护其实是最难的,相比起来,破坏就要简单多了,不是么?” 话音落下,席烬也朝面前的人笑了笑。 看见他的笑容,金夫人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故意的?” “是。” “你疯了?!” “我只是想摆脱您的控制而已。”席烬看着她,“永嘉受您的影响太深了,我只能全部打乱重建,如果无法重建……那我为什么不毁了算了?” 第244章 不配做母亲 “席烬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永嘉如果真的毁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那看着我的痛苦,对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的表情不由变了变。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 席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着眼睛和她对视着。 金夫人的牙齿一点点咬紧,“我就知道!你最近突然又不愿意听话了,绝对是因为鹿宁栀!都是因为她,你才会……” “听话?”席烬忍不住笑了,“所以在您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傀儡,对吗?” “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好!”金夫人尖声说道,“没有我,能有你的今天?你忘了我当初都是怎么栽培你的了?从小到大,你享受到的资源、名利、地位,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就为了一个女人,甚至是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女人,你……” “她没有背叛我。”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嘶哑的话语,却是让金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席烬抬起头来看着她,“相反,她曾经用命保下了您,还独自一人跑到X国找我,这些事情,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您应该还记得清楚的,不是吗?” 说起去年赵川的事,金夫人的脸上也闪过了几分不自然,但她很快又冷笑,“那个时候就算她不闯进来,赵川也不敢将我怎么样!而且她也只做了那么一件事而已,难道我还需要一辈子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相比起来,你给她的不是更多吗?要不是你,她早就……” 金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笑了起来。 和刚才轻飘飘的冷笑不同,此时他的唇角正用力向上扬着,就好像是从她的口中,听见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一样。 金夫人看着他那样子,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你笑什么?” “您真的让我感到……恶心。” “你说什么!?” 席烬抬起眼睛,将自己的话说完,“我说你很恶心。” 这一个评价让金夫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也没有犹豫,正准备抬手给席烬一个耳光的时候,对方却伸出手来,将她的手腕直接扣住! “席烬!我是你母亲!” “正因为这一点,我才觉得更恶心。” 席烬的话说着,也将那扣着她的手松开。 仿佛她是一个多么让人恶心的物件,他连触碰都不愿意一样。 金夫人咬牙看着他,“你……” “你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是吗?”席烬直接说道,“那就还给你好了,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我不要了,你想要让谁来做,那就让谁做,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会永远听你话的傀儡。”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平淡的语气,是对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留恋的平静。 金夫人站在原地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等一下……席烬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现在丢下这一切就能回到过去了吗?我告诉你,鹿宁栀她不可能会原谅你的!” “还有,公司的事情……” 席烬原本已经走到门口了,在听见她的话后,他突然又折返回来,再说道,“教唆杀人,再以一己私欲滥用假药,这个罪名够不够你进去蹲几年?” “你……你说什么?” 席烬从身上将今天刚拿到的药递到她的面前,“如果我报警,将这些交给警察去做检测的话,会得到什么结果?” 他的话让金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下意识要将那些药抢过来。 但席烬的反应更快,手收回去的同时,也说道,“母子相残,我想新闻媒体一定对这样的标题十分有兴趣。”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还去医院的原因?”金夫人咬着牙,“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 席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却不是因为回答不上,也不是因为他不记得。 相反,他记得……太清楚了。 ——是在鹿宁栀离开的那一天。 那股痛彻心扉的折磨让他下意识想要找到医生给他开的药吞下去,但在入口的那一瞬间,他身体却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于是,他自行将手指伸入喉咙中,将吃下去的药又吐了出来。 在药物顺着食管涌出的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也闪过了各种画面。 是关于他和……鹿宁栀的。 一幕幕、一帧帧。 是他们的初遇、是他们的婚礼、是他们的重逢、还有最后她那一双看着他的如同死水一样的眼眸。 然后,席烬在荒废的仓库中,找到了被人收起来的那些东西。 是他曾经花了无数价格和用了无数手段买到的,鹿宁栀的所有作品。 那些画,原本都应该挂在栖云涧,在他们的房子中。 但等席烬再看到的时候,却如同垃圾一样被堆积在仓库中,上面落着无数的灰尘。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看见了最上面的那一幅。 ——《春末》。 在看见那只泣血的小鸟的时候,无数的信息画面也在席烬的脑海中炸开! 那晚,他在仓库中坐了一个晚上。 胸口剧烈的疼痛和喉咙间不断涌起的腥甜,让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去。 他想过去找他母亲对峙,也想过去找鹿宁栀。 但他手上没有任何的筹码和证据,而且就好像他母亲说的那样,鹿宁栀……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所以恢复了记忆又如何? 他依然改变不了……他和鹿宁栀已经全无可能的事实。 哪怕再往前一点儿呢? 在她生下孩子之前,甚至是她生产当天都好。 可是,没有。 他错过了她最痛的时候,甚至加剧了她的痛苦,成为捅向她最痛那一刀的刽子手。 所以,她怎么 可能原谅? 席烬清楚地知道这个答案,于是那些曾经捅向鹿宁栀的刀,又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道,又一道。 因此,他那看着金夫人的眼神中,此时也带着无尽的恨意,“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第245章 报复 “席总,您回来了。” 席烬刚一进门就对上了屋内保姆焦灼的声音,“小少爷发烧了。” 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吧?当时我只是摸着有些烫,但现在温度越发高了,这……” 保姆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直接进屋。 除了跟他通报的人外,此时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专门照顾的保姆,此时正在用冷毛巾给孩子做着物理降温。 席烬上前一步。 他想要将孩子直接抱起来去医院,但在抬手的这一瞬间,他又有些无措地收了回去,再吩咐旁边的人,“带上孩子,去医院。” 保姆立即应了一声。 但下一刻,席烬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公司的人给他打的电话。 “席总,董事长刚在公司内部发了邮件,罢免了您的职位。” 席烬微微一顿。 然后,他冷笑,“我知道了。” 席烬被罢免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国外。 关于科技园的项目,其实国外也一直都在关注着。 他们 原本还在等着看项目的进展,以及席烬后续的动作,却没想到,席烬会因为这一决策被直接罢免。 项目被腰斩,还是以极其猝不及防甚至荒诞的方式。 那段时间,宁栀身边也有人在讨论这一事情。 毕竟人工智能的投资是未来大向,只是参与的程度不同罢了。 关于席烬母子割裂的事情,宁栀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那段时间,她几乎都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 她在国外的工作室一直都还在运转中,但因为经济缩水,再加上工作室一直没再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所以现在的运转也极其艰难。 宁栀想要自己创作。 但她的灵感和她的情感一样,只剩下了无尽的干枯。 混乱的构图、无意义的线条。 宁栀努力想要摆脱,画出来的作品却是一幅比一幅糟糕。 直到城市的一场暴雨,她的阳台没有关闭,入室的水蔓延到了楼下,邻居上门投诉。 当看见宁栀那样子时,楼下的老太太明显被吓了一跳,然后,尖叫着说要报警将宁栀抓起来。 宁栀一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她看到了对面的镜子。 ——松垮的睡裙、凌乱的头发、白得如同鬼魅一样的脸色、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任何人看到这画面,都会以为是大白天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警察很快到了。 当看见宁栀那混乱的房子时,他们也给出了警告,让宁栀要保持个人卫生和整洁,否则,他们会以影响市貌为理由将她逮捕入局。 宁栀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 关上门后,她也挪着脚步到了浴室中。 打开淋浴的这一瞬间,冰冷刺骨的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宁栀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比起冷来,她更明显的触觉却是疼。 那股疼痛,不是从头顶,反而是从身体深处渗出,一点点爬满她的四肢。 宁栀慢慢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疼痛来自于小腹。 ——那道到现在也还没完全痊愈的疤痕。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上面,不断颤抖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原本以为已经枯竭的眼眸,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一滴滴,和着冰冷的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往下。 然后,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点点握紧,颤抖着,带着无尽憎恨说出了那两个字,“席、烬。” …… 席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鼻子间消毒水的味道,以及眼前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让他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他也立即转过头——席昭烁还在沉沉睡着。 他的烧已经退了,但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红扑,嘴唇紧紧抿着,双手握拳。 席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起身。 病房外的保姆立即接替他进去照看。 席烬没有离开,而是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 上面是他上次还未关闭的页面,红红绿绿的涨幅像是坐着过山车。 席烬扫了两眼后,接通了刚才一直拨给自己的电话。 电话那边人的声音背景有些混乱,各国语言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的语调都保持着极其的亢奋和激昂,像是一个热闹的菜市场。 席烬听着,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你看到了吗?现在已经飙到15.8%了!” 那边的人还在吼着。 席烬嗯了一声,“我看到了,继续。” “还继续?!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崩盘!” “我知道。” 席烬的声音冰冷,唇角却是向上勾了勾,“真要崩了,你们不是更高兴么?” ——比起辛苦建设创业,他们显然更喜欢直接动手抢。 穿着最高级的西服,喝着最贵的红酒,堂而皇之地踹开别人守了大半辈子的门,侵略抢夺。 这才是他们那一群强盗最喜欢做的事情。 前两年的时敬棠,不就是试图这么做么? 只是那个时候,席烬将他挡住了而已。 而现在,席烬已经不想挡了,他甚至主动将这把钥匙递给了那一群人,而能抢到什么……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席烬现在不是永嘉的总经理,还将永嘉的股份全部让了出去。 他还记得自己宣布和永嘉脱离关系的那一天,整个温城的人都以为——他玩完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另一些人往前凑,想要拉拢自己。 但席烬都一一拒绝了。 他专心在医院中陪护孩子,每日深居简出,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 。 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得了大病,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对于这些事情,席烬也从来不做解释。 听见他的回答,那边的人声音顿时越发亢奋了,席烬听见他在喊着别人继续加注,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席烬将音量调小,手指也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这件事毕竟不光彩,国内查控也十分严格,所以他不可能真的自己下水。 唯一做的,不过漏一些“不要紧”的小细节,再在某些节点上,捞一些不痛不痒的肥水罢了。 毕竟——永嘉如果倒了,温城这么大的市场,总得有人接替吃下。 他的神情专注,直到另一通电话进来。 第246章 再起 “是你对吗?”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嘶哑。 席烬眯了眯眼睛。 “这背后操作的人,是你对吧?”金夫人又继续说道,“你疯了吗?永嘉要是破产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 “我最近在专心陪护孩子,不知道您话里的意思。” 话说完,席烬就要直接将电话挂断,但那边的人又开口,“因为鹿宁栀是吗?就为了一个认识几年的女人,你连你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家族都不要了是么?!” “您不是已经将我从永嘉中除名了么?”席烬回答,“也是您说的要和我断绝关系,现在又凭什么反过来说我抛弃公司?” “我为什么要将你除名你不知道? 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 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轻飘飘的一句,却带着无尽的肯定! 金夫人的呼吸越发沉重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所以呢?你现在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是吗?你以为永嘉没了,鹿宁栀就会原谅你?你们不还是……” “我只是想要让您尝一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而已。”席烬打断了她的话。 那边的人顿时沉默了。 但隔着电话,席烬依然可以听见她那牙关收紧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响,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直接碾碎! “没别的事情的话,就这样吧。” 话说完,席烬也挂断了电话。 顺手,他将那个号码一并拉入了黑名单。 后续的几天,事情就如同席烬预想和计划的那样。 最先崩盘的是永嘉在国外的子公司,紧接着是其他公司的联手反扑,哪怕有其他的资本下水,但依然掩盖不住永嘉的颓势。 可永嘉毕竟已经是几十年的根基,要破产也不会是短时间能够做到的事情。 只是市场被抢空、无法吸纳新的资金链、再加上巨大的资金开销,就算是这么耗着,不到三年的时间,也足够让永嘉失去所有。 最后,它在温城中,也只是一具再没有血肉灵魂的躯壳而已。 而在三年间,席烬所创办的新公司却在温城中迅速崛起。 那个他之前在永嘉说要完成,却又遭到腰斩的项目,被他重新一手搭建了起来。 地皮还是那块地皮,却不仅仅是科技园,他还搭建了其他的园区,从新能源到人工智能,再到大型机器人和无人机,大厦伫立在各式园区中心,全落地玻璃的外壳在阳光下,就好像是另一个创世纪的存在。 各方媒体争相报道,对于他的奉承夸奖更是络绎不绝。 有人用东山再起形容他的经历,却很快被否认。 他们说,其实席烬当初会离开永嘉,就是因为永嘉太多固执己见的人,他的能力和想法无法展开,这才会脱离了自己十年的舒适区,改为创办属于他自己的帝国。 鲜花、掌声、赞美、歌颂…… 热闹喧哗的宴会过后,留下的却只有安静。 席烬进门的时候,别墅中的灯还亮着,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佣人上前时,脸上也都是小心翼翼。 “席昭烁呢?”席烬直接问。 “小少爷……还在房间呢。”佣人回答。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将外套随手一放后,直接往楼上的房间走。 房门被反锁上了,席烬敲门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回答。 席烬面无表情,直接从书房中拿到了钥匙,将门打开。 席昭烁就坐在他那张太空人地毯上。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也知道每次反锁席烬都会用钥匙将门打开,所以他也不意外,只抿着嘴唇坐在那里没动。 “起来。”席烬站在那里,冷冷说道。 席昭烁听见了,但没动。 席烬眯起眼睛,“你觉得做对什么了在这里发脾气?” 这句话让席昭烁一顿,也终于仰头看向他,“我没做错。” “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没做错!”席昭烁又说道,“他骂了我,我凭什么不能打他!?就因为他爸爸是秘书长?” “呵。” 席烬轻笑一声,“你还知道对方家长的身份,这是谁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我!他每天都在学校里炫耀,我听都听明白了!我就是要打他,以后他敢说我,我还会继续动手,我管他爸爸是谁!” 席昭烁咬着牙握着拳头。 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席烬可以看到很多的影子,尤其是他的那一双……眼睛。 一样坚毅的眼眸,一眼不服输的倔强。 席烬的胸口不由微微一震。 但很快,他又说道,“既然不知道错,那就去站着吧。” 席昭烁还是咬着牙没动。 直到席烬沉下眼睛,“听不懂?” 虽然觉得自己没错,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要受到什么惩罚,但在对上席烬那冷厉的目光时,席昭烁的身体还是微微一震。 用力吸了吸鼻子后,他也转过身——背对着席烬站着,腰板挺得笔直。 席烬也没再看他,只吩咐门口的佣人,“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让他睡觉。”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往书房的方向走。 公司上市在即,席烬还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忙碌,但可能是今晚喝了酒,再加上这段时间也不算休息得好,此时他的太阳穴都在隐隐跳动着,伴随着撕扯的疼痛。 “席总……” 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席烬这才松开了揉着太阳穴的手,抬起眼睛。 “小少爷今晚就没有吃饭,就这么站着的话……很伤身体的。” “他认错了吗?” “没有……” “那就让他继续站着。”席烬的话语毫不犹豫。 “可是……” 佣人还想说什么,但席烬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立即将话语咽回,应了一声后,慢慢退了出去。 席烬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屏幕上。 但盯着那些邮件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站起来,往席昭烁的房间走。 ——他依然还在那里站着,哪怕背脊已经在轻轻颤抖着,看着前方的眼神也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席烬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叫了他一声,“席昭烁。” 第247章 我要去找我妈妈 席昭烁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垂下的眼睫毛也明显动了动。 但他心里显然还有气,所以就算听见了,此时也依然站着没抬头。 席烬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骂了你什么?” 这已经不是席烬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出事的那天,席烬就已经去过一次幼儿园。 但两个孩子发生口角的地方正好在监控最远处,听不清楚那孩子说了什么,只有席昭烁动手的画面清清楚楚。 如同席昭烁说的那样,那孩子的父亲是温城的秘书长,哪怕席烬现在也不能和对方硬碰硬。 更何况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和口角。 当天晚上,两家人就坐在一起吃了饭,笑着和解了这件事,期间对方的太太还笑着说自己有个表妹很适合席烬,要介绍给他。 或许是因为这一句话,席昭烁越发生气,回来后也没再主动和席烬说过一句话。 席烬忙于工作,更何况在如何做一个父亲这件事上,其实他也还在摸索的阶段。 此时眼见席昭烁还是不肯开口,他只能继续说道,“不管他骂了你什么,动手都是下下策。” 他这句话落下,席昭烁的眼眸倒是闪了闪。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席烬。 后者正皱眉看着他,像是对他这般表现的不满意。 席昭烁越发委屈了,一双眼睛已经红了起来,可唇角却是抿得越发紧了。 那看着席烬的目光,似乎是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对立面的“敌人”。 “算了,时间晚了,你休息吧。” 席烬没时间继续和他耗着,丢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 他原本还以为席昭烁会继续和他僵着的。 毕竟这孩子平时虽然不爱说话,但性格却是极尽的固执倔强,既然对他的“处置”不满,既然也不会轻易接受。 但让席烬意外的是,他刚离开房间不久,佣人就过来说,席昭烁已经熄灯睡下了。 “小少爷可能也是累坏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 “我知道了,你也出去吧。” 席烬直接打断了佣人的话。 佣人有些无奈,有心想要让这对父子和解,但没想到他们的性格一个比一个冷,就算她有心想要调解,此时也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应了一声后,转身出去。 席烬也重新将注意力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这一忙碌,就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等他终于忙完手上的事情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佣人却急匆匆来报,“不好了席总,小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 话说着,席烬已经直接越过佣人,直接往席昭烁房间的方向走。 但等他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开了灯的房间中什么都没有,被掀开的被子下面,藏着他的那些玩具,以此来做成里面仿佛真的有人的样子。 “我……我不知道。”佣人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我刚才看到小少爷熄灯,我便以为他睡了,半夜我想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好好盖被子,结果……” “出去找。” 席烬立即说道。 他的牙齿紧紧咬着,声音带着极尽的冷冽,仔细分辨的话,仿佛还能听到其中轻轻的……颤抖。 话音落下,他自己已经先转过身。 佣人也反应过来,随即打电话和通知别墅里的其他人,开始四处寻找席昭烁。 好在这边夜间保安巡逻不断,席昭烁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到底还是很快被发现了。 保安原本是想要将他直接带回栖云涧的,但席昭烁怎么也不同意,最后他们只能先将他带到了办公楼,再打了电话通知席烬过来。 席昭烁躲不开他们,又没办法阻止他们给席烬打电话,只能低着头坐在那里没动。 他咬着唇瓣,手指不断捏着自己的衣角,因为用力,那小小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白。 “席少爷,您是冷吗?”保安在旁边问了一声。 席昭烁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而这个时候,席烬也赶到了。 他的脚步飞快,呼吸还带了几分焦灼。 “席总!” 其中一个保安立即上前,一边说道,“您放心,小少爷没受什么伤,就是可能吓到了……” 席烬没有回答,只三两步走到了席昭烁的前面。 他的视线先往席昭烁的身上扫了一圈儿。 确认他没有受伤后,他也直接转过身,“跟我回去。” 但席昭烁依然没动。 席烬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后,一双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然后,他转过头来,“席、昭、烁。” 那冷厉的声音,就算是旁边的保安听着都不由颤了颤,更何况是席昭烁一个孩子? 但他顿了顿后,却是抬起头来,回答,“我不走。” “你说什么?” “我不跟你回去。” 似乎怕他听不清楚,席昭烁又重复了一次,“我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找我妈妈!” 席烬原本是带着无尽怒火的。 但在听见席昭烁后面的这句话时,他的表情顿时消失。 那垂在身侧紧握的手,在这一瞬间更是直接松开,眼神中带了几分无措。 在过了好几秒后,他才问,“你要去找谁?” “我要去找我妈妈,我不要你了!” 席昭烁说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身就要跑。 旁边的保安正想拦着,但席烬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了几分,一个弯腰,席昭烁整个人已经被他捞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要你!我要妈妈!我要找我妈妈!” 说到底,席昭烁也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啊。 此时话说着,他心口的那些委屈也终于控制不住,扯着嗓子直接哭了出来! 席烬抿着唇角,跟旁边的人略一点头后,直接抱着他走了出去。 “我不要回去!你是个坏人,我不要你了,我要去找我妈妈……” 席昭烁还在挣扎着,但他的那些力气,又如何可以和席烬相比? 等回家后,席烬也第一时间将他放在地上,手捏着他的肩膀,“你要去哪儿找她?你见到她了!?” 第248章 小怪物 “我不管,我就要去找她!我不要你了!” 席昭烁的脸上都是泪水。 当听见他的这句话后,席烬这才知道——他说的不过是气话。 也是,自己这两年都没能找到的人,席昭烁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是他……疯了。 “她不在温城。” 席烬只能告诉他,“你找不到她的。” “那我也要去找她!”席昭烁又大声喊了一声。 换作是之前,席烬一定会教育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此时,面对那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席烬却怎么也说不出这一句话。 最后,他只说道,“所以,你在幼儿园和人打架,也是因为你妈妈吗?” 席昭烁没有想到席烬居然会这么快联想到这个上。 但他也没有否认,只有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 “他到底说了什么?”席烬又问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语调要温柔多了,那看着席昭烁的眼神同样如此。 “他说我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他还说,是爸爸你将妈妈赶走的,他还说,你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怪物,我就是那个小怪物。” 席昭烁不断抽噎着,虽然断断续续,却也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席烬听着那些话语,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对不起。” 未了,他也对席昭烁说道。 原本还哭得直喘气的孩子,此时倒是慢慢平息了下来,眼睛看着席烬。 “是我错怪你了。”席烬轻声说道,“我应该知道的,你很乖,会让你动手打人,一定是因为他说了特别不好听的话。” 席昭烁心里原本还有无尽的不忿和委屈。 刚才背起书包的时候他都已经想好了,他已经不“想要”席烬了。 他要去找自己的妈妈。 可是现在听着席烬那些道歉的话语,他的情绪顿时又平复下来了。 只是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他也抽噎着说不出话。 席烬抬起手来,帮他将脸颊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再轻声说道,“你怎么会没有妈妈呢?你当然有妈妈,只是你妈妈……” 席烬一顿,再垂下眼睛,“是爸爸做错了事情,伤害了她。所以她才不得不离开了你,但其实,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席烬的声音越发嘶哑了。 哪怕席昭烁只是一个孩子,但此时他也从席烬的表情和脸上看到了极尽的……痛苦。 他的泪水也终于停了下来。 自己抬手擦了擦后,他也问席烬,“那她还会回来吗?我还能看到她吗?” 席烬不知道。 但他没办法将这个答案告诉席昭烁,他也无法让一个三岁的孩子,承受这样的惶恐和难过,所以,他只能用力扯了扯唇角,“当然。” …… 席昭烁很快睡着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再加上哭了那么一通,他刚倒在床上就直接睡了过去。 席烬坐在他的床侧,垂眸看着他的睡脸看了许久后,这才将灯熄灭,慢慢走了出去。 佣人还有些惶恐,但席烬摆摆手,“没事了,都去休息吧。” “好的,但席总,您……没事吧?” 席烬没有回答,只自顾自走入了房间中。 偌大的卧室中是一片空荡,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除此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气息。 席烬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再从对面的柜子中取出了酒杯。 未醒过的酒带着几分酸涩,碾过舌尖还带着几分苦味。 但席烬现在已经习惯了。 在将一整瓶酒喝完后,他才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酒精可以麻痹他的一部分神经,尽管随着痛苦加深,这个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但除此外,他已经找不到其他的办法。 睡了三个小时后,席烬按时醒来。 席昭烁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去幼儿园。 看见他,席昭烁倒是全然忘了昨天父子俩的龃龉,很快叫了一声爸爸。 席烬点点头,“我送你去。” “好!” 席昭烁立即点头同意了,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 席烬牵着他的手上了车。 进入学校时,他碰巧撞上了同样送孩子上学的姚太太。 虽然两个孩子不久前才发生了争执,但两家人已经吃过饭,这件事似乎也已经“和平”解决,因此此时姚夫人看着席烬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席总,好巧!” 席烬朝她点点头。 “都说不打不相识,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我们两家的缘分。”姚太太笑盈盈的,“席总要是不嫌弃的话,周末可以到我家,正好我家老姚也在,咱们两家好好聚聚?” 席昭烁哼了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席烬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却是欣然同意,“好。” “那可真是太好了。”姚太太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边说道,“那到时候我让我家老姚联系您。” 话说着,她也看向自己的孩子,“小杰,你在学校里可要和人家小朋友好好相处哦。” 那胖乎乎的小男孩同样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但姚太太没管他的情绪,只催促他上前去拉席昭烁的手,让两人做一对“好朋友”。 但姚杰没有听她的话,只朝席昭烁做了一个鬼脸后,自己往幼儿园里面跑,旁边负责迎生的老师抓都抓不到他。 姚太太只能尴尬地朝席烬笑。 席烬只瞥了一眼,再抬手摸了一下席昭烁的脑袋,“好好上课。” “知道了。” 席昭烁应了一声,这才转身往老师那边走。 席烬正看着他的背影,姚太太又主动说道,“对了席总,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不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那个表妹长得很好看的,你看照片……” “我还有事,先走了。” 席烬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也不等她都说什么,直接弯腰上车。 姚太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很快变成了紧咬的牙齿。 但席烬没再看她,只冷声吩咐司机,“去公司。” “好的,但席总……”司机斟酌了一下,到底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早上我接到电话,说老夫人又住院了,这次情况好像……不是很好。” 第249章 不该心软 “席烬,你就这么恨我,巴不得我去死吗?” 病房中,席烬站在病床旁边,眼神冷漠地看着床上的人。 那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或者应该说,是连看着陌生人都不如的冷漠的眼神,让金夫人的身体不由轻轻颤抖起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席烬,仿佛不明白,自己和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您在指使席茜朝我开车的时候,不也想过让我去死?”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金夫人顿时回答不上来了。 席烬看着她的沉默,唇角的嘲讽也更深了几分,“不过您放心吧,您如果真的死了,我会让人给你办一个风光的葬礼的,毕竟您是我的……亲生母亲。” 话音落下,席烬也干脆转身。 但下一刻,金夫人的声音突然又传来,“你这两年不是一直在找鹿宁栀的下落吗?我知道她在哪儿!” 听见这句话,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在握紧松开好几次后,他才转过身来和她对视着,“不需要。” “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她在哪儿。”席烬回答,“而且,您最好不要再对她做什么,要不然,我会让永嘉直接破产。” “你敢!?” “为什么不敢?”席烬轻笑一声,“现在的永嘉不过是还吊着一口气罢了,看在这里面还关乎着几千人的生计,我才没有下狠手,要不您真以为,我办不到?” 金夫人回答不上来了。 她当然知道……席烬办得到。 过去这三年间,他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先是利用自己离职的事情引起永嘉股市震荡、引外界对冲的介入、从永嘉的内部一点点瓦解,最后,蚕食掉永嘉在国内的市场份额…… 这些事情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却是极其的复杂困难,做错一步,少走一步都会是万劫不复的结果。 但显然,席烬做得很好。 是因为他对永嘉的足够了解,也是因为……他足够敏锐果敢。 而这一份敏锐果敢,其实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 也是她自认为的,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必须要具备的东西。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辛苦这么多年培养的狼崽,会第一时间转过头来,往自己的身上啃咬上一口。 真的是……可笑! 金夫人忍不住笑了。 那一张枯瘦的脸上,此时只剩下了无尽的恼恨和无力。 席烬没有再看她,只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看她了。 其实在这之前,席烬也做过相似的决定。 他也早已经割舍掉所谓的母子情。 只是那个时候,他做得不够狠心,他总以为,他们毕竟是母子。 就算都习惯从各自的利益出发,但相连的血脉,或许会是牵连他们的东西。 可现在,席烬只无比后悔当初自己的心软。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切断了这份关系,不给她任何的机会的话,他和鹿宁栀…… “席总。” 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席烬这才抬起眼睛。 “金董事长刚才说的,她知道的关于鹿小姐的事情,您为什么不听她说完?” 助理说这句话,自然不是为了劝和他们母子。 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席烬转头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不需要?” “嗯。” ——席烬不是找不到她,而是……不找。 第一年,他其实去了F国。 他知道她在那边的地址,也知道她在哪一个房子中。 虽然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也知道她不会原谅他,但那个时候,他还是奢望着……能够和她说几句话。 但鹿宁栀没有见他。 等席烬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席烬找到了她的工作室,却被告知,鹿宁栀早上给他们发了一封邮件就匆匆离开了,没说她要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席烬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里算是她最后的一块栖息地。 工作室的经营是她一手拉起来的,所以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 可为了不见他,为了不让他找到,她却还是丢下了这一切。 那一次后,席烬就再也没有去找她。 她或许回到了F国,或许找了另外的地方居住,这些,席烬没有确切的消息,也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打听。 说来可笑,这或许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事情了。 …… 周末,席烬带着席昭烁一同去了姚家。 姚父身着一身休闲服,身边站着的是比他年轻三十多岁的姚太太,对于席烬的到来,两人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席昭烁其实并不想来。 但他还记着席烬和自己说的话,所以只抿唇跟在席烬身后。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姚太太很快将另一个人拉了出来,笑盈盈的,“她今年刚大学毕业,说是看过席总的一些采访,对你很倾慕呢!” 年轻的女孩儿站在姚太太身后,此时对上席烬的目光时,她脸上立即泛起了红晕,扬起笑容,“席总,您好。” 席烬只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回答后,视线落在了姚父身上,“突然打扰,是我们冒昧了。” “不会不会!席总愿意来,我可欢迎着呢!”姚父立即说道,一边引着席烬往前,“这边坐吧,我让人泡了上好的茶。” 席烬应了一声,再看向旁边的席昭烁。 他依然紧紧跟着席烬,姚太太使了个眼色,她身边的女孩儿立即上前,蹲在席昭烁的面前,“你叫昭烁是吗?我带你去楼上玩好不好?那里有……” “我不要。” 席昭烁回答,人也往席烬那边贴了贴。 也是在这个时候,楼梯那里传来了声音,“不许他上来!” 席昭烁抬头,却发现是姚杰。 他手上拿着一把玩具枪,此时正将枪口对准了席昭烁,“小怪物!” 听着这个称呼,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姚太太倒是很快呵斥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呢?赶紧下来!” 第250章 是我推的 姚杰并没有理会自己母亲的话,只不断按动手上的玩具枪。 那枪里倒是没有子弹,但有一束强烈的红线,此时就落在席昭烁的眉心,按动的时候,枪里还会有怪异的叫声。 姚杰听着,也跟着放肆笑了起来。 姚父见状,脸色却是直接沉下,也直接呵斥,“谁准你这样对客人的?滚下来!” 但姚杰根本不管他的话,只对席昭烁做了一个鬼脸后,转身就跑。 姚父只能一脸歉意地看向席烬,“对不起啊,这孩子从小就被他母亲宠坏了……” “没关系。” 席烬的声音平静,一边转头看向席昭烁,“想上去玩吗?” 席昭烁顿了顿,点头。 “那我带你上去吧。” 女孩儿见状,立即说道。 但席昭烁却避开了她牵手的动作,回答,“我自己上去。” 女孩儿接连碰壁,表情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姚太太倒是十分识趣,很快笑着说道,“可以,那就让佣人带你上去吧!” 话说着,她也抬手叫了旁边的佣人,吩咐她将席昭烁带上去。 然后,她又朝席烬那边看了一眼。 女孩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又转过身,轻声说自己帮席烬倒茶。 话音落下,她也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 她的身形娇小,在伸长手臂的这一刻,脚下好像有些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一下后,直接就要往席烬怀里栽! 席烬看似在跟姚父谈话,但对于她的动作却都在眼下,此时她人还未靠近,席烬已经往旁边退了几分。 于是,她整个人直接摔着跪在了地上,手上的茶盏倒是直接干脆地泼在了席烬的手背上! “在搞什么?!” 那滚烫茶水落了几滴在姚父身上,他都忍不住叫了起来,更何况是现在手背已经红了一片的席烬? 女孩儿被吓坏了,赶紧低着头一个劲的道歉。 但下一刻,楼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的声音! 那巨大的嚎哭声让姚太太的脸色顿时变了,也顾不上自己表妹这边的情况,直接转身就往楼上跑! ——玩具房中,席昭烁正站在旁边,而姚杰则是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哭得惊天动地! “我的宝!” 姚太太立即喊了一声,一边冲上前,尖叫着,“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旁边还有些愣神的佣人这才赶紧转身,姚太太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再转过头,眼神如淬了毒一样看着席昭烁,“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是他自己摔倒的。”席昭烁说道。 “你胡说!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摔倒?肯定是你推的他!” “就是他推的我!”姚杰也立即附和,“就是他这个没有妈妈的野种,怪物……” 他原本是想要继续咒骂的,但在看见席烬出现时,那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又继续躲在自己母亲的怀中,嚎啕大哭。 “席总,这……” 姚父的眉头紧紧皱着。 但席烬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伸手将席昭烁拉到身后,目光搂在姚杰身上,“你刚才说什么?” 他那强大而冷厉的气场,就算是成年人见到都会忍不住发怵,更何况他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姚杰不敢说话,席烬又转头看向了姚父,“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您的孩子骂我孩子是野种和怪物?这就是您的教育方式?” 席烬这突然发难,让姚父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他还来不及反应,席烬突然又笑了一声,“我原本想着,我们两家可以如同姚先生太太说的那样,不打不相识,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席烬的话说完,姚父已经反应了过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往自己儿子的脸上抽了一个巴掌! 这动作让在场的人顿时懵了。 姚杰都顾不上自己流血的手臂了,只看着自己的父亲。 两秒过后,是更惊天的哭声! 姚太太也懵了。 她还想要质问和尖叫,但话还没说出口,姚父已经斥责,“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贱人在纵容!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了什么样子?那些话是不是你让他说的!?” 姚太太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受到了委屈,现在手臂上还流着血,却被人反过来这样指责。 她想和往常一样哭闹,但此时眼泪还没落下,姚父已经指着姚杰,“还哭什么?过去道歉!” 姚杰正扯着嗓子不断哭嚎着,连他说的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姚父见状,正准备抬手再给他一个巴掌,姚太太见状,也顾不上委屈还是愤怒了,一把拦住自己丈夫的手的同时,也推着姚杰,“快,给人道歉!” 此时正在大哭的姚杰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 他一开始是捂着自己的手,后来是捂着自己的脸,最后发现哪里都疼,于是干脆只站在原地大哭。 “对不起席总。”姚太太赶紧自己先说道,“是我没有教育好孩子,是我的错,我跟您道歉可以吗?” 话说着,她的一双眼睛也红了起来。 那看着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没有博得席烬的半分怜悯。 他只直接带着席昭烁转身,“我们走吧。” “席总,这件事……” 姚父追了上来,想要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直接做了打断,“我相信姚先生要与我交好的心,但眼下也不是谈事的时候,什么时候,您儿子可以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们再谈吧。” “真是抱歉……” 姚父的脸色难看,但最终还是从自己的牙齿中挤了这么几个字出来。 席烬没有再看他,只拉着席昭烁的手往前。 回到车上,席昭烁也看见了席烬手背上的红痕,“爸爸,你受伤了。” “没事,刚才吓到了?” 席烬的声音平静,视线也定定落在他的身上。 席昭烁微微一顿,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了席烬的话。 他告诉席烬,“其实刚才就是我推的他。” 第251章 回来了 “我知道。” 席烬的回答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昭烁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然后,他也抬起眼睛来看着席烬。 席烬虽然没有说话,但席昭烁也知道,他并不高兴。 席昭烁顿了顿后,解释说道,“但那个房间里没有监控,而且是他自己要抢我手上的东西站不稳,我只是从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席烬依然沉默。 席昭烁咬咬嘴唇,“爸爸,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不喜欢听他骂我是小怪物……” “没事,都过去了。他跟你道歉,而且我可以和你保证,日后……他不敢再这样说你一句。”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这才想到了什么,于是好奇问席烬,“可是爸爸,他爸爸为什么会让他给我道歉,明明……” “因为他有求于我。”席烬没有隐瞒,“我说过,动手是下下策,你想要让他给你道歉,我有其他的解决方式,单纯的武力,反而会让我们落在下风,懂吗?” 席昭烁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有。 但不管如何,对于席烬的话,他到底没再反驳。 席烬也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后面我会处理的,现在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炸鸡!” 席昭烁立即说道。 但一秒过后,他又小心翼翼的,“可以吗?” “可以。” 听见席烬的回答,席昭烁立即抿唇笑了。 虽然他极力控制,但一个三岁的孩子,情绪在席烬的眼里就好像是透明的一样。 只是席烬也没有揭穿,揉了揉他的脑袋后,让司机往附近的商场开。 “爸爸,你的手没事吗?”席昭烁又突然问他。 席烬看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声音平静,“没事。” ——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两年公司的发展迅速,每周、甚至每天往他身上泼的东西多了去了。 从红酒到咖啡到茶水,拙劣的手段让席烬感到无比厌烦,到现在,也都已经习惯麻木。 难得的假期,席烬带着孩子去吃了他想吃的东西后,又带他去了游乐园。 席昭烁不算粘他,但很多事情也愿意和他交流。 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而言,他的独立性也很好。 进入幼儿园后,不论是奉承还是真心,席烬都收到了很多的夸奖。 可即便是这样,席烬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好父亲。 如果鹿宁栀看见席昭烁现在的样子,又会如何评价? 席烬不知道。 而因为她不出现,所以他也不知道答案。 在游乐园玩了一天后,席昭烁晚上又提出,明天想陪着席烬一起去上班。 席烬坐在他的床边,手上是刚给席昭烁读完的绘本,“明天不是还要上网球课?” 席昭烁回答不上来了,但一双眼睛却还是在盯着席烬看,里面是明显的期待。 席烬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开口,“我明天早点下班去接你下课可以吗?” “好!”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立即笑了。 席烬看着他那一双发光的眼眸,唇角也跟着向上扬起。 “好了睡觉吧。” 话音落下,他也抬手将灯熄灭。 等到席昭烁的呼吸归于平稳后,席烬这才起身,慢慢往门外走。 外面的佣人也都已经休息。 整个别墅……安静地可怕。 …… 席烬第二天的工作其实安排地很紧。 除了日常的会议外,他还有好几个市场需要亲自去视察。 席昭烁的网球课结束时间是下午四点,开会的时候席烬就一直盯着时间,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前面汇报的人冷汗都几乎下来了,声音越发磕巴。 席烬轻轻皱起眉头,眼睛也看向旁边的部门经理。 “抱歉席总。” 旁边的人立即会意,说道,“我们的方案还未完全完善,两个小时后,我会重新给您做汇报。”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其实也都是忐忑,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席烬的表情。 后者只嗯了一声,眼睛往前面的人身上扫了一下,直接起身,“今天先这样。” 话说完,他已经转过身。 但刚走出会议室,办公室那边又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席总,这边有个人说想见您。” 席烬面无表情,“我不是让你把下午的会面都推了?” “是,但面前的这位她没有预约……” “不见。” 席烬想也不想地说道。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直接挂断电话。 但下一刻,秘书室那边的人又接着说道,“可是席总,这位女士说她姓鹿……” 席烬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空旷的走廊,他捏着手机站在原地,身体在这一瞬间绷紧,如同刚才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次。” “是一名姓鹿的女士。”秘书又重复了一次。 “什么姓鹿的?” 席烬的声音依旧冷静。 但话说着,他的脚步已经转了个方向。 就连往前迈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太多。 他的秘书,平日里自然会揣摩他的心思。 这样无预约的人,放在平日里,甚至连大厦的门都进不来。 可他却拨了这一通电话。 所以……是她吗? 如果是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毕竟席烬的办公桌上还放了鹿宁栀的照片。 是因为认出了她,所以秘书才会临时通知。 可席烬又觉得不太可能。 哪怕他想过他们的再见面,但他以为,应该是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才对。 她当初都说了,什么都不要,也不愿意再见到他,所以……她怎么可能回来?! 席烬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了。 他心里就好像是有无数的人在争吵对话。 有的人告诉他, 是他在痴心妄想,可有的人又在疯狂叫嚣——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她回来了呢? 而就在这千万个声音和想象中,席烬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人。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 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浅蓝色的上衣搭白色的西裤,简约利落。 她原本是低头看着手上的平板,但在席烬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很快又抬起头来。 第252章 你过得不好吗? “席总。” 秘书很快上前来,说道,“这位便是鹿小姐,她……” 他还说了什么,席烬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就站在那里,眼睛定定看着鹿宁栀,甚至连眨一下眼睫毛都没有。 因为他害怕。 他怕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梦境和幻想,只要他错过一秒,面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而在他定定看着她的时候,宁栀已经将平板收入挎包中,再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席烬,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静,那看着他的眼眸,同样如此。 话音落下,她甚至还主动朝他伸出手来。 席烬的视线也终于从她的脸庞,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但他依然没有动。 宁栀也不在乎,正准备将手抽回的时候,席烬却如同突然醒过来一样,想也不想的抓住了她的手! 他也不仅仅是抓住她的手,而是顺便将她的人往他这边一扯! 宁栀的脚下一动。 然后,他就这么将她搂入了怀中。 她的脸庞贴在他的胸口上,可以听见的,是从那里传来的,如疯了一样的狂乱心跳。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那禁锢着她的手臂又是无比用力,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揉入他的身体中。 宁栀吃了痛,眉头也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挣扎,只说道,“松手。” 席烬或许听见了,或许没有。 但不论是哪个,他那抱着她的手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宁栀抿紧了嘴唇,“席烬,我叫你松手。” 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席烬自然也听见了。 于是在微微一顿后,他也终于将她松开。 “抱歉,我不是……” 他随即说道,一双眼睛也在宁栀的身上看着,“是不是弄疼你了?我……” 宁栀没有回答,只拨开他的手掌,往后退了一步。 也是在这一瞬间,席烬才确定了——眼前的这一切不是梦。 因为只有在现实里,宁栀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冷漠、疏离。 席烬的手握成拳头,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回来了。”他说道。 “是。”宁栀回答,“你现在有时间么?我想和你谈谈。” “好。” 席烬回答地毫不犹豫。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先拨了个电话,让司机去接席昭烁下课。 宁栀就站在那里。 当听见他电话的内容后,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几分,眼眸垂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你……要谈什么?”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抬起眼睛。 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开口,“我这次来,是要将孩子接走的。”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从最开始的不敢相信到惊喜雀跃,到此时,随着宁栀的话音落下,席烬的所有表情也都消失不见。 他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半分的声音。 “三年了,席烬,你应该将孩子还给我了。”宁栀又说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要清晰许多。 席烬无法忽视,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在跟宁栀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你还没见过他。” “是,但没关系,我这次来,就是来带他走的。”宁栀说道,“你要是想要跟我打官司也可以,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只是我想,你的公司上市在即,这样的官司言论或许会影响到你的形象吧?” “所以如果可以,我们还是和平解决,更为合适一些。” 席烬不说话了。 他就站在那里,定定看着宁栀。 灼热的眼神比起刚才来,却是更明显了几分。 宁栀被他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所以,你是故意挑选这个时候,来找我的?”他说道,“在我公司即将上市之前。” “是。” 宁栀的回答干脆。 席烬听着,却突然笑了出来。 这莫名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她想问他笑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席烬突然喃喃了一声,“我应该早些准备上市的。” 他的声音含糊,宁栀没能听清楚,可眉头却依然紧皱,“你在说什么?” “你要不要先见见孩子?”席烬却问。 “什么?” “你不是一直……没有见过他吗?难道不想先去看看他么?” 宁栀不说话了。 “今天是周末,我带你……” “不用了。”宁栀打断了他的话,“等到事情都结束后,我自然会见到他。” 她的态度冷硬,“席烬,我现在需要的是你的回答,关于孩子抚养权的事情……” “我不会让给你。”席烬这次倒是很快说道。 关于他的答案,宁栀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她也冷静地点点头,“好,那我会让我的律师过来。” 话说完,她也准备离开。 但当她经过席烬身边时,后者却又突然伸出手来,将她的小臂一把抓住! 宁栀垂眸看了一眼,再抬起眼睛看他。 她什么也没说,但眼底里的冷漠已经足够说明。 “你就只是跟我说这一件事?”席烬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只哑声问她。 “除了这个,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好谈的?” 宁栀将他的手扬开。 可这只手挣脱了,席烬又很快抓住了她另一只手。 “如果你只是想要孩子,可以直接让你的律师过来,为什么还要亲自来这一趟?”席烬定定看着她,“鹿宁栀,其实……你也想见我,对吗?” 他的话说完,宁栀倒是突然沉默下来了。 那安静的样子,让席烬越发肯定——自己说对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伸出手来,将掌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柔的触摸,让席烬的声音顿时消失。 他就站在那里,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打碎了眼前的画面。 “你瘦了。”宁栀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道,“怎么,这两年过得不好吗?” 席烬抬起手,他想要反握住那只落在自己脸上的手,但他还没抓到,宁栀已经将动作抽回。 然后,她笑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第253章 她也害怕 席烬进门时,席昭烁正在客厅玩积木。 他撇着嘴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当看见席烬进门后,他更是直接哼了一声。 但他的表达并没有得到席烬的反馈。 相反,席烬甚至都没有看他,只眼神发愣地往前走着。 “席总,您怎么了?席总!” 佣人的声音传来,席昭烁也察觉到了什么,走到他的面前叫了他一声,“爸爸!你怎么了?” 席烬这才垂下眼睛。 席昭烁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毕竟两人说好的事情,是席烬食言了。 席昭烁原本还在等着他来哄一哄自己,但现在对席烬的关心很快盖过了他的怨气。 席昭烁也是第一次看见席烬这个样子。 席烬的脸色都是苍白的,眼神仿佛都无法对焦,就好像……魂魄都被抽走了一样。 直到看见席昭烁的这一瞬间,他的眼神这才慢慢重新聚焦。 然后,他在席昭烁的面前蹲了下来,“抱歉。” 席昭烁没能反应过来。 “本来今天说好了要去接你的。” 席昭烁轻轻哼了一声。 “我今天……见到你妈妈了。”席烬又说道。 席昭烁都已经想到了席烬会说什么借口了。 无非就是工作忙,又或者是他突然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 这样的话,席昭烁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所以当席烬准备解释的时候,他也没有抱希望。 可此时,席烬却说出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席昭烁的脸色也明显变了变,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妈妈?” “是,她回来了。”席烬说道。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在落下的这一瞬间,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就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拉扯到了他的神经,此时,他的唇角正在用力往上扬起,眼眸中也带着无尽的笑意。 “那她呢?” 席昭烁立即问。 这个问题让席烬一顿,不过很快,他又说道,“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等明天,我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真的吗?” 席昭烁却还是不敢相信。 虽然是自己期盼已久的事情,但如今突然在他面前炸开,他却反而有些……胆怯了。 “她……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就算再忙,为什么都不愿意先来看看我?” 席昭烁的话说着,声音都有些委屈了起来。 席烬看着他,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轻声说道,“可能,她也有些害怕吧?” “害怕?” “是。”席烬深吸口气,“因为她也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她,所以……她也害怕和你见面。” …… “鹿小姐,起诉书我已经拟好发到你的邮箱了,请你过目一下。” 宁栀坐在酒店起居室的沙发上,一边滑动着平板上的内容,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律师的电话刚一挂断,另一边又有电话过来了。 宁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对方却是不依不饶。 宁栀皱着眉头,在对方拨到第三个的时候,终于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鹿宁栀!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贱人!你居然还真的要起诉我?!” 宁栀的声音毫无情绪,“我说过,抄袭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你既然做了,就应该知道后果。” “什么抄袭?我不过是借鉴了一下而已!而且这件事根本没有人发现,买家自己都没有察觉,你为什么非要赶着我上绝路?!” “等买家发现,你以为事情还能和现在这样平静?”宁栀冷笑了一声,“画廊是我的心血,你在砸我的招牌,我难道还得对你心软?” “我……我只是一时没有灵感,所以借鉴了一下而已!你也是画家出身,我不相信你没有过这种时候!而且你明明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收入来源!” “你将我告上法庭,还要和我解约补偿损失,就是将我往死路上逼!” 那边人的话说着,声音越发歇斯底里。 “我也只是按照流程做事情而已。”宁栀依然平静,“当初签约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你强调过,你屡教不改,还要我继续包容?” “我……” “好了,你与其在这里跟我乱叫,不如好好去找个律师吧。” 话音落下,宁栀也将电话挂断,再顺手将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 但她的邮箱对方也是知道的。 电话打不通后,对方很快又给她发了好几封邮件。 从最开始的咒骂,到乞怜,发现都没有用处后,又开始继续咒骂。 宁栀早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将那个邮箱号码拉黑后,这才看起了律师发给她的,关于抚养权的起诉书。 虽然比不上席烬,但现在的她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和收入,给孩子的生活提供绝对的保障,再加上在世人眼里,她就是弱势的那一方,会直接打官司抢抚养权,那是因为已经被逼到没有任何办法了。 在席烬公司即将上市的这一段时间,她相信……席烬会知道该怎么做。 宁栀浏览了一遍起诉书,确定没有问题后,回复,“就这样,发吧。” 消息发送过去后,她也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她整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靠在沙发上都差点睡了过去。 但等她真的到了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无法捕捉到任何睡意。 但这样的事情,宁栀也已经习惯了。 她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再熟练地翻出药,和着冷水咽入腹中。 等她重新回到床上时,天已经蒙蒙亮。 宁栀看着随风轻轻摆动的窗帘,慢慢进入睡梦。 或许是因为今天见到了席烬的缘故。 她原本已经好久没有梦到他了。 但今晚,他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梦境中。 而她看见的那一张脸,他的表情,以及抱着她的动作,都和昨天她经历的一切重叠。 宁栀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情会有起伏的。 不甘?愤怒? 但是……没有。 唯一算是清晰的情绪,是无尽的嘲讽。 到了现在,她对他甚至连恨,都是麻木的。 第254章 她是你妈妈 宁栀是被酒店的电话吵醒的。 “抱歉打扰了,但鹿女士,前台这边有两个人找您。” “谁?” 宁栀还有些发懵,声音也是含糊的。 “是姓席的先生,还有一个……说是您的孩子。” 当听清楚后面的话后,宁栀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她也直接在床上坐起,“你说什么?” “席先生说,那是您的孩子。”前台重复了一次。 这次宁栀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反应过来后,她也迅速转身。 她的动作有些混乱,以至于在走出房门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她只能重新回到房间中调整。 紧接着,她就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睡了一觉,但她的眼底里还有明显的血丝,头发经过梳理还是有些凌乱,脸色苍白。 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后,宁栀也恢复了冷静。 于是,她转过身,给席烬拨了个电话。 他倒是很快接了。 “你要做什么?”宁栀直接问。 冷硬的声音,让那边的人微微一顿。 然后,他说道,“孩子想见你。” “是你告诉他我回来了?” “是。” “为什么?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在抚养权下来之前,我不会见他?” “是他想要见你。” “那就是你撺掇的!” 宁栀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席烬沉默下来了。 宁栀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于是,她很快又冷静下来,深吸口气,“我不会见他的,你带他走吧。” “你是不想见他,还是不想见我?” “席烬,你太高看自己了。”宁栀冷笑一声,“如果你现在就将抚养权给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好。” 清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但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愣了愣,在过了一会儿后才反问,“你说什么?” “你下来吧,我们好好谈谈。”他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让宁栀突然觉得像是一个陷阱。 而他则是换上了无害的面具,正在诱惑她——往下跳。 “你律师的邮件我已经收到了。”席烬又继续说道,“如同你说的那样,我现在公司上市在即,我的形象尤为重要,所以我不想沾染上官司。” 席烬的声音平静。 明明他这个反应,也是宁栀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原因,但或许是席烬的声音太过于一板一眼,就好像是知道她希望他这么说,于是就这么顺着她的意思一样。 而他那干脆的话语,就好像是做的这个决定……无关紧要一样。 宁栀的唇角忍不住抿紧了。 “孩子还在等你。”席烬又说道,“他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他的话语,像是不断往宁栀身上加重的筹码。 宁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话说完,她也挂了电话。 再看了镜子中的自己一眼后,宁栀将头发扎了起来,转身下楼。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这些年来,宁栀的画廊和工作室都在不断扩大,签下的画家以及合作无数,还去做过一些演讲。 在那些大场合面前,她都已经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但当屏幕上的数字越发小了的时候,她却可以感觉到自己那仿佛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那股剧烈的搏动,让她的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 终于,电梯抵达一层。 宁栀站在原地,双手在握紧松开好几次后,终于抬起脚步,慢慢往外面走。 然后,她就看见了酒店大堂的两个人。 席烬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和那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模样乖巧的小男孩儿。 他的皮肤白皙,身上穿着白色的小衬衣,下面是黑色的小短裤。 当他坐在席烬身侧时,那五官和略带严肃的表情就好像是从席烬的身上复刻出来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同样的眼睛,宁栀曾经在自己的身上看到过无数次。 所以,她几乎不需要第二眼就可以肯定——那是她的孩子。 哪怕他出身的时候,宁栀甚至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三年的时间,他已经长这么大了。 坐在席烬的身边,像是一个优雅的小绅士。 宁栀或许应该感到欣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她的眼眶却突然开始红了。 她不想让席烬看到她的表情,所以很快转过身,抬手擦掉了眼眶中的泪水。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眼泪却反而越擦越多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甚至好像被拽回了三年前的时候——骨肉分离,锥心刺骨。 “鹿宁栀。” 就在宁栀背对着擦着眼泪的时候,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席烬和席昭烁已经发现了她,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和席烬的平静不同,他旁边的孩子在宁栀转身的这一瞬间,已经直接躲在了席烬身后。 但他对宁栀又带着无尽的好奇,于是很快又露出了一双眼睛,偷偷看着宁栀。 他的手紧紧抓着席烬的衣角,眼睛不断往宁栀身上看。 宁栀张了张嘴唇。 她想要和他说什么,但她的大脑和言语都是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说不出。 在她和席昭烁对视期间,席烬率先开口,“昭烁。” 那盯着宁栀看的人这才抬起头。 “她就是你妈妈。”席烬轻声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见她吗?去吧。” 话说着,席烬也将他往前面轻轻一推。 席昭烁还是有些害怕。 昨天席烬跟他说,他妈妈没有来见他是因为害怕。 当时的席昭烁还不太明白这份害怕从何而来,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所以当席烬将他往前面一推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往宁栀的那边走,反而往后退了几步,重新躲在了席烬的身后。 宁栀原本是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的。 在席昭烁后退的这一刻,她的动作也直接停在了原地,手指有些无措地握紧。 第255章 没有缺席 “席昭烁。” 席烬又叫了他一声。 似乎是听出了自己父亲声音中的不悦,席昭烁在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重新探出了脑袋,眼睛看着宁栀。 后者一直在等着他。 当看见他眼睛的这一瞬间,她才在他的面前蹲下。 然后,轻声问他,“你叫席昭烁?” 席昭烁点点头。 “我……对不起。” 宁栀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留下了这略带空白的一句话。 她当然知道对不起没有什么用。 哪怕离开是她不得已的选择,可她也真实错过了孩子三年时间的成长。 他对她是陌生的。 两人连对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 但宁栀想要告诉他,就好像他第一次看到她一样,其实今天,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她。 “你跟我回去吧。” 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句话算是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她原本一直落在席昭烁的视线也被拔了回来,眼睛看向他。 “不是要谈抚养权的事情么?”他说道,“你打算在这里谈?” 他这么一说,宁栀这才想起了这件事。 但她很快回答,“我们可以……” “这几年,孩子如何过的,你不想知道吗?”席烬却突然问了一声,“你不想去看看他的房间?”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敏锐冷静、一针见血。 他甚至都不需要多余的思考,一句话就能直接戳中她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宁栀的唇角顿时抿紧了。 而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席昭烁却突然几步走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这一动作,让宁栀不由愣了愣。 席昭烁朝她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的脸,宁栀也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好。” …… 栖云涧外面的防盗网都被拆了。 门前的庭院被修整过,种上了许多花卉。 只是现在并不是花季,宁栀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席昭烁走在前面,脚步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每走两步,他都会转过头来看着宁栀,仿佛是在确定她的存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宁栀就会消失一样。 宁栀看着他的身影,心口是一阵阵的酸涩和绞痛,当越往前走,她的脚步也更放慢了几分。 最后,几乎停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 墙壁上挂着的她的画。 从入门的玄关到客厅,再到楼梯侧面,都是她的作品。 看得出来,主人对这些画的摆设做过精心的设计,每一幅画都和其他的家具风格搭配得当,而且,除了很早之前的外,宁栀还认出了正中间的那一幅。 那是……两年前她复出的作品。 她当时甚至没用自己的名字,只随手填了个字母做署名,却在公开的那一天晚上,被拍出了三千万的高价。 也是从那一天晚上后,她的工作室名声大噪。 当时的买家没有公开名字,宁栀有过猜测,如今……倒是被证实。 “你快来呀。” 席昭烁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眼睛缓缓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似乎是觉得宁栀走地太慢了,于是席昭烁很快又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前。 在这之前,宁栀从来没有想象过,席烬做一个父亲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性格一直都很冷,不苟言笑。 而且她见过他工作时候的样子,对于手下的人,他的要求极其严格,也容不得瑕疵和犯错。 所以她以为,他教育出来的孩子,会和他那样。 但,不是。 席昭烁开朗温和,虽然一开始对宁栀有些害怕和不敢接近,但在宁栀踏入他房间的这一刻,他却毫不吝啬地跟她介绍起了这一切。 “这是我和爸爸一起搭建的火箭。”他指着书柜上的乐高,告诉宁栀,“这是爸爸出差给我带回来的台灯。” “这是去年生日爸爸给我买的书。” “还有我去年在学校得到的奖状……” 席昭烁的声音不断,一边和宁栀介绍着,他也一边转头看向她,一双眼眸泛着亮光,唇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宁栀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又或者是难过。 但让她意外的是,并没有。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然后努力想要让自己融入那三年的时光,想要从那些冰冷的物件上,找到关于那些成长的温度。 可是,她没能做到。 “这些,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最后,席昭烁打开了一个抽屉。 当看见里面那些被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时,宁栀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整个身体都微微一震!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席昭烁,声音艰涩的,“我送给你的……礼物?” “对,爸爸都让我好好收起来了。” 席昭烁将东西一样样展示给宁栀看。 从遥控汽车,到益智积木,再到各种拼图和书籍。 每一样东西,席昭烁都收得整整齐齐。 此时,他一边展示给宁栀,一边定定看着她,那发光的眼神,像是在等着宁栀给他一个夸奖。 可宁栀从来没有送过他这些东西。 不是不想,而是她……不敢。 她不知道席烬会如何在孩子的面前评价她,甚至都不敢肯定,孩子会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他会怨她么?还是恨她讨厌她? 宁栀不知道,也不敢猜测。 直到这一瞬间,所有的想法有了定论。 他……不讨厌她。 甚至在他的记忆里,其实她一直都存在。 虽然没有陪过他一天,没有给他读过一个字,但母亲这个身份,却好像从未缺席。 而这些东西都是谁准备的……答案不言而喻。 “妈妈?” 就在宁栀愣愣看着那些东西的时候,席昭烁突然说了一句。 他说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不小心惊动了什么东西,那声音也落得很轻很轻,眼睛看着宁栀,打量着她,生怕她会不高兴。 宁栀这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眼睛看着他。 刚才还觉得干涸的眼眸,此时有泪水直接落了下来。 然后,她又听见了席昭烁的声音,“你以后,会住在这里的,对吗?” 第256章 我又做错了什么? 楼上始终没有什么声音。 席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口有无数个冲动想要起身去看看房间里的状况,但每一次又被他硬生生的按了下去。 他知道他们并不会起争执。 甚至,他们会相处地很好。 他不敢去看,是因为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他怕自己看到那些美好的画面,会忍不住毁掉对鹿宁栀许下的诺言,再一次强行让她……留下来。 所以,他只能控制着自己……不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栀从楼上下来了。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并没有发现席昭烁的身影。 “他睡着了。”宁栀告诉他。 席烬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这的确……是席昭烁午睡的时候。 所以,他也没有意外,只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宁栀又说道。 冷硬的声音,不带半分的情绪。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点点头,“好。” “那些你为我准备的给孩子的礼物,我都看到了。”宁栀说道。 “嗯。” “谢谢。” 宁栀后面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不由微微一凛。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她。 在盯着她的眼眸看了许久后,他才收回视线,回答,“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谢谢,你……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席烬不知道她这句话算不算是夸奖。 但他知道,他愧对宁栀说的这句话。 他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甚至在准备那些东西的时候,他想的最多的都不是孩子,而是……鹿宁栀。 他知道的,按照她的性格,她有朝一日肯定会回来。 所以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看到自己做的这些,应该会高兴吧? 她一高兴,或许就会心软,或许他们之间……还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所以,那些礼物,包括席昭烁的情绪,其实只是他用来,讨好宁栀的一种方式罢了。 “但我还是想要带他走。” 宁栀不知道席烬在想什么,此时也只干脆告诉他,“你刚才在电话里答应我的事情,应该没忘吧?” “没有。” “既然你不想打官司,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会让人拟定协议,以后孩子的抚养权归我,我会带着他去国外,以后……” “抚养权可以给你。”席烬回答,“但我有个要求。” 他这句话出来,宁栀倒是不说话了。 她眯起眼睛,定定看着他。 那没有多少意外的眼神,就好像是她早就知道——席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 “我一个月要见到孩子两次。”他说道。 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我会自己去国外看你们,而且你放心,除了他之外,我不会再有其他的孩子,以后我的一切,也都会给他。” “我们不稀罕。”宁栀回答。 毫不犹豫的话语,就好像他给的,是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她根本不屑要一样。 席烬的手不由握紧了。 但很快,他又继续说道,“你不要,不代表席昭烁也是如此。而且,我是他的亲生父亲,你没有资格……替他拒绝。”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顿时皱紧了。 很快,席烬又继续说道,“而且他现在已经三岁了,在这之前,一直都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他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如今你突然将他带走,还不准我去看他,对他的成长难道就不会有影响了吗?” “鹿宁栀,你不是想要做一个好妈妈?这就是你对孩子好的方式?” 席烬的声音越发冷静了,那定定看着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要通过这样的办法,将她的心理防线直接击溃!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那莫名的笑,让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问他,“这就是你的计划是吗?” 她这突然的问题,倒是让席烬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也没有否认,只坐在那里跟她对视着。 “你是不是觉得,借着探望孩子的借口,我就会慢慢接受你的存在?”宁栀问。 心思被戳破,席烬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他没有否认,只坐在那里和她对视着。 “席烬,不可能了。”宁栀说道。 轻飘飘的话语,甚至都没有带多少的情绪。 但越是清淡的语气,此时越发像是悄无声息的毒药,直接灌入了席烬的喉咙,击穿他的心脏! 他深吸口气,突然说道,“当年的车祸后……” “我知道失忆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宁栀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做了打断。 席烬愣了一下,再看向她。 “你母亲从来都不喜欢我,更不喜欢你为了我而做出的改变,所以她才会用那样极端的方式对你,想要借此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关系,是吧?” “你都知道……”席烬却是扯了扯唇角,“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应该清楚,当时的我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本身的意愿。”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如果不是我突然失去记忆,我们原本……可以很好。” 话说到后面,席烬的声音也更艰涩了几分。 ——如果。 那是一个虚无又缥缈的词汇。 作为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席烬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假设和幻想。 但这一瞬间,他却忍不住说道。 一切……原本都已经得到了圆满。 哪怕那个时候,宁栀自己在国外,但他知道,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当年的事情,等她想通了,他们之间就会和好如初。 当时的他,也愿意给她时间。 可后来呢? 一切都被他母亲给毁掉了。 在他思绪不稳的时候,更是亲自变成了那个刽子手,捅了鹿宁栀那一刀。 可是,是他错了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明明……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宁栀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身体也微微一颤! 他猛地看向了宁栀,那一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但不等他再说什么,宁栀却又问,“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第257章 把孩子还给我 宁栀的话,让席烬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不断盘旋着的,全是这一句话,几个字。 她在问他,她做错了什么? 的确……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是她却承担了那么多的痛苦。 那些痛,是即便一个旁观者看了,都会觉得锥心刺骨的程度。 席烬也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因为清楚,所以此时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许吧,我是真的做错了。”宁栀突然又笑了一声,说道。 她后面的话没有再继续说,但席烬却能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说的是……她不应该认识他。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席烬看着她,表情消失。 “我知道你去找过我。”宁栀又说道。 席烬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顿了顿后,他点头,“是。” “那个时候我没有见你,你后面……为什么就没有再找我了?”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有些慌张地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找你,我是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所以……” “哦,原来你也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宁栀打断了他的话。 轻飘飘的声音,却足以让席烬后面的言语消失。 然后他才知道,原来她等着的……是自己这句话。 “所以,你又怎么会认为,到了现在,我就愿意接纳你了呢?” 也是她天真。 刚才在电话里,席烬那样爽快地交出了抚养权,她就真的以为……他是愿意将孩子还给自己。 明明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任何一点东西在他身上都可以变成换算的利益,更何况是他的孩子? “你觉得这样做对孩子,公平吗?” 就当宁栀 盯着他看的时候,席烬突然问了一声。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陪伴,这些年……我知道我做的不算很好,但我也已经竭尽所能,如果突然让他离开,他真的可以接受吗?” 这句话让宁栀的牙齿立即咬紧了,“公平?席烬,你现在跟我说公平了?他本来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怀孕十个月将他生下来的!那个时候,躺在手术台上大出血的人是我,差点死了的人是我!是你将他抢走的!如果不是这样,这三年间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会是我!” “那个时候的我,不是我。”席烬说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是想要孩子,你要是不给我,那我们就打官司!” 宁栀的语气越发不好了。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一声,“你觉得……跟我打官司,你会有胜算吗?” “当然。你公司上市在即,只要……” “那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公司上不了市,也没关系。”席烬回答,“所以你自以为抓住的我的软肋,根本就是……错的。” “从始至终,我的软肋就只有一个。” 席烬没有将话说完。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他的目光也定定落在了她的身上。 认真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灼烫。 换作是之前,可能宁栀连和他对视都会心跳加速,可是,她没有。 她就坐在那里和他对视着。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说道,“那你就将孩子还给我。”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 …… 鹿宁栀走了。 虽然从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就一直在刻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但即便是拉远了距离,席烬依然可以闻到她身上的,独属于鹿宁栀的味道。 只是这股味道太浅太淡。 此时她刚走一会儿,那股味道仿佛已经消失不见。 席烬依旧停留在那里。 直到佣人过来小声禀报后,他才起身往楼上走。 席昭烁的房门关着,但没有上锁。 席烬将门推开的时候,却发现他正侧身躺着,被子拉到最高。 席烬在他旁边坐下。 席昭烁的眼睛依然紧紧闭着,身体一动不动。 “你都听见了?”席烬直接问。 席昭烁的眼睫毛动了动,但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席烬抿了一下唇角,又说道,“你怎么想?” 席昭烁还是沉默,也决定将装睡进行到底。 “你要是想要跟你妈妈走……也可以,到时候……”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席昭烁却伸出手来,一把将他的袖子抓住了。 那粉嫩的小手其实也没有多少力道,但攥着席烬时,连指尖都开始发白。 然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席烬不喜欢自己哭,所以此时憋得一双眼睛都红了,声音哽咽,“我不想走。” 席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你不是一直想要和你妈妈在一起?” “我更想和爸爸你在一起。”席昭烁说道,“我不想和你分开。” 席烬不说话了。 在这之前,席烬其实一直不知道养孩子的意义是什么。 对于席昭烁,他更多的是尽到责任,以及……不想要让宁栀失望。 但现在,当他听见席昭烁这句话时,席烬的心口却不由微微一震。 就好像是有人往他心口上化开了一道缝隙。 然后,往里面一点点灌入液体。 温和,却又滚烫。 “爸爸,你不要把我送走。” 席昭烁看着他那沉默的样子却是更着急了。 他也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手越发抓紧了席烬的手。 “我没有要将你送走。”席烬倒是很快回答。 “可是你刚才……” “但你妈妈一直都很想你。”席烬慢慢说道,“她……”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你分开!” 席昭烁的话说着,直接将席烬的手臂都抱入了自己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在席烬的面前,展露出如此急迫的情感,就好像是一条唯恐被抛弃的小狗,拼命抓住自己所能抓住的一切。 席烬在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后,终于还是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然后,席烬轻声问他,“你就不怕你妈妈会伤心难过吗?” 席昭烁仰起头反问,“难道我走了,你就不会伤心难过?” 第258章 坏女人 宁栀原本是想要等一切都确定过后,再去见孩子的。 但席烬既然已经先带她见过,宁栀便不打算再隐藏。 而关于席昭烁就读的学校,宁栀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之前没有去见他,只是因为……不敢。 可上次过后,她却积攒了一些勇气,为了今天的会面,她还特意买了好几个新玩具。 等她到了幼儿园门口,却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些司机和保姆在等候。 ——席烬给孩子选的,自然是温城中最好的幼儿园。 因此席昭烁的那些小同学也都非富则贵,其实并没有多少家长会真的亲自接送。 但那些保姆和司机基本都是已经认识了的,此时还有好几个保姆正凑在一起说话,表情热切。 于是,在宁栀下车的这一瞬间,她们几乎立即都看了过来,眼睛上下打量着宁栀。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的大场面,但这是宁栀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整个人突然有些局促了起来。 她忍不住低头打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面上的妆容。 “那个……您是来接谁的?” 旁边的人拿捏不准她的身份,到底还是带了尊称。 宁栀也很快回答,“席昭烁。” “席昭烁?那不是席总的孩子吗?” 问话的人立即转过头和旁边的人交流着。 于是,那落在宁栀身上的好奇的目光也更多了。 “她是谁啊?” “不认识。” “确实没见过,不过上次x太太不是说要把表妹介绍给席总吗?” “那是不是就是她啊?” 宁栀就站在那里,那些人说话没有刻意避开,于是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入了宁栀的耳朵中。 她就站在那里没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旁边的人也不好再继续问,只能站在那里,偷偷打量着宁栀。 很快,放学时间到。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发现他们手上都有接送电子卡,也只有通过了电子卡和面容测试才能进入。 但她的手上,只有沉甸甸的礼物。 她不知道这边幼儿园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而旁边的保安也发现了她,“您是来接谁的?” 宁栀立即回答,“席昭烁,我……我是第一次来接他,我不知道得怎么进去。” “您和他的身份是?” 保安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儿,这才问。 “我是他妈妈。” 宁栀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人却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这一瞬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显然更多了。 但那些不是打量和审视,而是巨大的……震惊和诧异。 宁栀感觉到了,但没有理会,只定定看着保安。 保安在打量了她一番后,回答,“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宁栀没有阻止,但那拿着礼物的手却明显收紧了几分。 毕竟她来之前并没有跟席烬通过电话。 她不知道席烬的态度,却觉得……他不会再让自己轻易见到孩子了。 所以如果她被人从这里撵出去,以后大概连出现在这里都没有办法。 但让宁栀意外的是,保安挂了电话后,很快朝她走了过来,“席太太是吗?您这边请。”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不过她很快回答,“我不是席太太。” “什么?” “我和席烬已经离婚了,我只是单纯来接孩子而已。” 保安只是职责所在,宁栀这样坚决地划清界限让他不由愣了愣,再笑着回答,“好的,那女士,您这边请。” …… 穿过走廊,宁栀先见到了席昭烁的老师,从她口中听了有关于席昭烁今天的表现后,被她带着到了席昭烁的教室中。 正好今天最后一节是绘画课。 教室的小朋友很多都已经离开,其他三三两两的也都是在穿鞋准备跟着佣人一同走,但席昭烁却一个人坐在画板面前,表情严肃认真。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脚步顿时停住。 “席昭烁小朋友很喜欢画画。” 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笑盈盈的,“班上的小朋友也是他的色彩辨别能力最好,我们的老师都说他很聪明,有天分。” 宁栀不知道老师是不是对所有家长都是这么说话。 但在老师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的确有一种……仿佛找到了生命共鸣的感觉。 见宁栀没有回答,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笑着喊了席昭烁一声,“你妈妈来接你了。” 听见声音,席昭烁那画画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 当他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眼底里却没有半分的……惊喜和雀跃。 宁栀看到的,只有他微微张开的瞳孔,和一点点咬紧的嘴唇。 宁栀和他其实也算不上熟络。 昨天在他房间中相处了一个多小时,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席昭烁在说,她安静听着。 后来他睡着后,宁栀和席烬的洽谈不算愉快,也没来得及再见他一面。 现在,他们在幼儿园的教室中。 完全陌生的环境和席昭烁那看着她的眼神让宁栀有些手足无措,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走了上前,轻声说道,“我带你就去玩好不好?我还给你买了……” “我不要。” 席昭烁刚才已经看见了她手上的礼物。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也没有半分回应。 话说完后,他便将视线重新落在了面前的画板上。 宁栀站在原地,在过了好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走了过去,“你……那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昭烁却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看着她,“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这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宁栀一愣。 不等她反应,席昭烁已经站起来,抬手将她推了一下。 “你走开,我不要你。” 他的力气其实并不大。 只是宁栀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如此,整个人都是猝不及防的状态,人也被他推着往后退了两步。 旁边的老师见状,赶紧上前来想要打圆场,但席昭烁却又咬牙看向了宁栀,“我不会和爸爸分开的,你这个坏女人!” ——宁栀的表情消失。 第259章 是你教他的? 坏女人。 宁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孩子口中,听见这样的形容词。 而此时,席昭烁那看着她的眼神,更好像是在看着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 可宁栀明明是他的母亲。 是她将他生下来的。 他们都说,生孩子的疼痛,会在产后伤口痊愈的那一瞬间被遗忘。 可宁栀却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当时自己五脏六腑仿佛被翻腾过来的疼,也记得当时医生划开她皮肤的那股冰凉的触感,更清楚记得,躺在手术台上的自己,是这样的孤独和无助。 为了看他一眼,她的刀口裂开了无所谓,血流了一地也不觉得疼。 她也想过将他带走,可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的……办法。 这些事情宁栀记得比谁都要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份疼痛,一直支撑着她走到了现在。 她以为,只要将他带走,一切都会好的。 她会将他带到自己的身边,而这个世界上,也再没有谁可以将他们分开。 可是现在,他却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个……坏女人。 “女士,您还好吗?” 老师担忧的声音传来。 宁栀这才慢慢抬起眼睛。 她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唇想要回答,但言语之间都是空白,说不出一句话。 “昭烁可能是之前没有见过您,情绪比较抵触,您看……” 老师还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是几步上前! 席昭烁原本都已经不看她了,可宁栀没有管。 她直接伸手抓住了席昭烁的手腕,将他一把拽起! “放开我!”席昭烁立即叫了起来。 但宁栀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强硬地抓着他的手往外面拽。 “我不跟你走!我不要!” 席昭烁的声音越发尖锐了。 而这个时候,幼儿园的老师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们很快上前来,“女士,你冷静一点。” “你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她们拦在宁栀的面前,就好像是当初在医院中拦着她的那一群护士医生一样。 宁栀的身体越发紧绷。 就在她准备直接带着孩子出去时,手上却传来一股刺痛! 宁栀立即转过头。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个咬着她的人是……席昭烁。 他的牙齿紧紧嵌入她的小臂中,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凶猛的小野兽。 ——愤怒却又厌恶。 宁栀看着他, 那抓着他的手突然松开了。 旁边的老师立即上前来,着急忙慌地将席昭烁护在其中,面对宁栀的时候,脸上无一都是警惕。 仿佛她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人物一样。 宁栀看着,声音顿时变得艰涩,“我……” “席总来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其中一个老师立即上前,跟席烬汇报起了眼前的状况。 宁栀也下意识转头看向了他。 席烬应该是从公司那边赶过来的,白色的衬衣袖子还是挽起的状态,领带倒是打得整齐,外面是黑色的西服马甲。 但和那挺括的外形不同的是,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前的刘海落了一缕下来,带着几分慌张和狼狈。 当听旁边的人将话说完后,席烬第一时间是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手上。 在那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而等他视线看过来的这一瞬间,宁栀也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慢慢挺直身板,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最后,席烬说道。 他这句话出来,在场的老师倒是没再说什么,只互相看了几眼后,各自退了出去。 很快,教室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席烬没有靠近宁栀,而是朝席昭烁那边走了过去。 席昭烁刚才就一直在强忍着情绪,看到自己父亲走近后,他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搂席烬的脖子。 但他的手很快被推开了。 “为什么咬人?”席烬直接问。 那略带几分冰冷的声音让席昭烁顿了顿。 然后,他咬着唇瓣不说话。 “席昭烁。”席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要跟她走!”席昭烁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看着,突然问,“是你教他的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立即抬起头看她。 宁栀已经冷静下来了。 或者应该说,冷静过了头。 她看着席烬,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是你告诉他,我是一个抛弃了他的坏女人,是吗?” “没有。” 席烬想也不想地回答。 似乎是对她这样的误解有些不满,他的牙齿都仿佛咬紧了几分。 但宁栀却是冷笑,“没有?不是你的话,那是谁?” “鹿宁栀,我……” “你本来就是一个坏女人!” 席烬还想说什么,但旁边的席昭烁却直接做了打断。 他的声音清脆、稚嫩。 却好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比起之前任何刀口都要锋利,此时就这么干脆直接地刺入了宁栀的心脏。 他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着明显的怨恨!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看到你,更不会跟你走!你走开啊!” 席昭烁又说道。 这次席烬也终于听得清楚。 他也立即转过头来,呵斥,“席昭烁!” 从小到大,席昭烁还没有见过父亲这样难看的脸色。 虽然之前他对自己也有过苛责,但从来没有一次和现在这样。 那看着席昭烁的眼神,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震了震。 “和你妈妈道歉。”席烬又说道。 席昭烁没有回答。 “你听见了吗?我让你跟你妈妈道歉!” 席烬又说道。 话说着,他也将席昭烁往宁栀那边轻轻一推! 但这一下,却是让席昭烁的情绪瞬间炸开! “我不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 尖叫着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席昭烁也直接转身就跑! 他们现在就在幼儿园中,席烬知道老师会拦住他,因此也没有理会。 宁栀倒是下意识想要追过去,但席烬很快扣住了她的手。 “放开!”宁栀立即将他的手甩开了,“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好人!?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第260章 只有恨 “当初如果不是你一手阻止,我们怎么会分开?你现在在这里装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席烬,你根本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恨你!” 宁栀的声音越发尖锐了。 那股声音,是从她的心脏深处迸发而出。 如积压在身体某个地方的毒汁,此时终于还是顺着血液,冲上了她的脑海。 她爱过他。 她曾经无比想要和渴望和他构建一个家庭,想要和他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生命。 但后来,她的幻想被打碎。 如同养了她十多年的父母会因为血缘而抛弃她一样,那个时候,在席烬的心里,永远都会有比她更重要的东西。 宁栀有过不甘,也对他有过怨怼。 但也只是……怨。 因为不喜欢她,不是他的错。 可后来,是他说喜欢她。 是他将她原有的平静的生活打碎,将她重新拽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一同经历了生死,也给了宁栀错觉。 仿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将他们分开。 可是,他却突然忘记了一切。 那些回忆的真假都留在了宁栀的脑海中,到后面,连她自己都怀疑那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那个她回忆中的席烬,会不会也只是她的幻想。 但车祸不是他的错,失去记忆也不是他的选择。 所以,她好像也不应该去怨恨他。 这样的想法,不断折磨着宁栀。 所以那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去面对这一些。 甚至连自己怎么活下去,好像都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直到孩子生下来,他却连看,都不愿意让她看一眼。 当宁栀自己离开医院、回到F国。 当她将自己关在房子中一个月的时间,活的如同一只鬼魅的时候。 那些不甘、委屈、难过和怨恨,都变成了憎恨。 不论是不是他的选择,但那些事情,都是席烬做的。 那些伤害,也都是他带给她的。 所以,她恨他。 干干净净的。 此时宁栀的话音落下,随同一起落下的,还有她那盯着席烬看的眼神。 ——毫无掩饰的。 席烬看得清楚,眼眸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点头,“我知道。” “你把孩子还给我!”宁栀又说道。 “昭烁他现在……” “他现在不愿意,会讨厌我,也是因为你!”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也不再看他,手狠狠将他推开了后,往外面走。 但席昭烁依然不愿意见她。 他躲在老师的身后,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让宁栀看到他。 宁栀站在原地,在过了一会儿后才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我先走了。” 她的话语,无人回答。 宁栀也没有等他们反应,只转过身,自己慢慢往前走着。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脚步却又虚浮。 一直到了车上,她的泪水才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却依然无法压抑住那呜咽的声音,如同一个无法诉说委屈的孩子,甚至连受伤的这一面,都无法让人知道。 …… 席昭烁跟着席烬上了车。 席烬的脸色不好,席昭烁似乎也还在生气,因此父子俩谁都没有说话。 等到了栖云涧,席烬也直接说道,“自己去站着。” 席昭烁抬起眼睛。 在跟自己父亲对视了几秒后,他便默默自己默默转过身,面对着墙壁站着。 不明所以的保姆还准备上前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烬的眼刀已经扫了过来。 那眼神,让保姆立即将话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嗫嚅着说道,“不是说,少爷的妈妈会去接他吗?他妈妈……” “我没有妈妈!”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席昭烁却突然喊了一声。 这声音让席烬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他三两步走到了他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妈妈。”席昭烁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怒火,他也知道,自己此时沉默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连席烬的视线都没有回避,只仰着头继续和他对视着。 席烬面无表情,“你没有妈妈,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是从河水飘来的,还是垃圾堆捡来的都好,反正我不要妈妈,我也……” “闭嘴。” 席烬打断了他的声音。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席烬的表情越是平静冷漠,是因为他的怒火……越大。 所以此时,连一直照顾席昭烁的保姆都不敢说话了。 席烬倒是很快看向她,“这些话都是谁教他的?” “没有人教我!”席昭烁却自己说道,“我自己说的!我就是不要……” “好,你自己说的是吗?把你的手伸出来。” 席烬的话说完,席昭烁倒是沉默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避,就这么迎着席烬的视线,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席烬也毫不犹豫地抬手。 他的力道比席昭烁的大多了,这一个手掌下去,席昭烁的掌心立即变得通红。 这也是席烬第一次打他。 席昭烁疼得眼睛都红了起来,但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那盯着席烬看的眼神,更是没有半分的屈服。 席烬看着他,“你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是吗?” “我没错。” “好。” 席烬点点头,那攥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他没有再看席昭烁,只直接转身就走。 “席总,您要去哪儿?席总!” 保姆的声音传来,但席烬的脚步没有做任何的停顿,他也没有转头看席昭烁一眼。 席昭烁看着他的背影,原本倔强的脸庞此时倒是顿了顿。 但他依然没有上前,只在原地站着,抿紧了自己的嘴唇。 “小少爷,您这是何必呢?席总只是想要听您说一句软话而已,您为什么不认个错?”保姆轻声问他。 席昭烁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 “是因为您妈妈吗?”保姆又问了一声。 这次席昭烁的眼眸倒是闪了闪,但小身板依然没有任何的摇晃。 “小少爷,其实席总也不是不要您的意思,而且……我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您想听吗?” 第261章 病 夜深。 席烬刚回到栖云涧,保姆便急匆匆的上前来说道,“席总,小少爷生病了。” 席烬的脚步一顿,眉头也立即皱了起来,“生病了?” “是的,他刚才站着我就觉得脸色不对,伸手一摸才发现他的额头烫的吓人,但小少爷说自己被你罚着不敢动,后面是快要晕倒了,我才赶紧让人将他带到房间里。” “医生来过了么?”席烬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问。 保姆微微一顿,回答,“还没有,我看小少爷的精神状态还好,而且温度也不是特别高……” 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往下压了几分,席烬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保姆的脚步直接停在了原地,再不敢开口。 好在席烬也没有再问什么,只直接推开了席昭烁的房门。 他正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 但席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装睡。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紧了,眼睛也看向了旁边的空调温度。 “小少爷一直说冷,所以我才将温度调高了的。” 旁边的另一个佣人赶紧解释说道。 席烬没有回答,只在席昭烁的床边坐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儿的温度的确不低。 但这个温度以及他身上盖着的被子,体温肯定下不来。 席烬也没有揭穿,而是直接说道,“去医院吧。” “什么?”佣人脱口而出。 席烬却没有回答,只伸手准备将席昭烁抱起来。 这次,装睡的人倒是再没有办法装了,只赶紧说道,“我不要去医院!” 席烬停住了动作,眼睛看着他。 席昭烁心虚,咬着牙往后退了些许。 “那你哪儿不舒服?”席烬问。 席昭烁回答不上来了。 席烬冷笑,“你现在还学会撒谎了是吗?” “席总,您不要生气,是我……让小少爷这么做的。” 保姆追了上来,低声说道。 席烬的眼睛立即扫了过去。 保姆被他盯着头皮发麻,再低声说道,“我是想着这样可以修复……” “你不要怪婆婆。”席昭烁却是站了起来,挡在了保姆面前说道,“是我要说谎骗人的。” “小少爷……” 席烬沉着眼睛,“席昭烁,你还觉得自己做得对是吗?” 席昭烁不说话了。 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 席昭烁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自己站着好了。” 话说着,他便自己走到了墙壁面前,站直了身板。 保姆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席烬那眼神,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席烬也没有再看席昭烁,直接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席昭烁看着他的背影,一双眼睛突然红了起来,泪水也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他又不想这么轻易哭泣,于是很快又抬手擦掉了眼泪,重新看向面前的墙壁。 …… 时间很快到了后半夜。 保姆的声音传来时,席烬还在打着电话。 他工作的时候,其他人是不敢轻易打扰的,但这次保姆的声音却是焦灼,“不好了席总,小少爷真的生病了。” 席烬从电话空隙中抬起头,脸上毫无表情。 “不是,这次是真的。”保姆赶紧说道,“小少爷浑身滚烫,而且人也快站不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席烬抿了抿唇角,到底还是将电话挂断,起身往席昭烁的房间去。 席昭烁依然在那里站着。 但整个身板已经在晃动,一双耳朵红得明显。 听见脚步声,他先看了席烬一眼,再重新看向墙壁。 席烬也没有说话,只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背——那里是滚烫的一片。 “准备车。” 话音落下,他也将席昭烁直接抱了起来! 席昭烁原本已经支撑不住,但此时小手却挣扎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让席烬触碰。 席烬没有说话,只用力将手收紧了。 “坏爸爸。” 席昭烁突然呢喃了一声。 席烬的脚步顿了顿,但依然只是沉默带着他往前。 席昭烁也不挣扎了,可闭上眼睛,泪水却先顺着脸颊往下掉。 他不愿意让席烬看到,于是还没等席烬说什么,他自己已经先抬手擦掉了泪水。 只是他也不懂,那泪水突然越擦越多了,到后面,他甚至忍不住呜咽出声。 席烬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后,将他往自己怀中更靠近几分,再说道,“到医院就好了。” 席昭烁没有回答他的话,但对于席烬的触碰却没再抗拒。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了力气,整个人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席烬的胸口上,张着嘴巴用力地喘气。 席烬垂下眼睛时,看到的是他脸上未干的泪水,还有微微发红的掌心。 那是……他打他时留下的痕迹。 当时的气愤已经在席烬的胸口间消失,此时再看见这一抹通红,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更疼了。 好在席昭烁并没有什么大事。 医生给他抽了血,又做了大致的检查,发现他只是普通的病毒感冒和发热。 但因为他身体不算很好,医生还是建议住院两天。 席烬同意了。 闹了那么长的时间,再加上发烧,席昭烁的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因此还没到病床,他就直接趴在席烬的肩头上睡着了。 席烬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但即便是在睡梦中,席昭烁依然有些不安,此时席烬刚一直起身,他便一把抓住了席烬的袖子,唯恐他的离开。 席烬垂眸看了一会儿后,直接在他旁边坐下,“睡吧,爸爸在这里。” 席烬的声音轻柔,那还闭着眼睛的人仿佛也得到了安慰,于是很快侧过头,睡得更沉了几分。 席烬伸出手来,想要碰一碰他的脸颊,但手指在触碰到他的皮肤之前,他又顿了顿。 于是,自己将手抽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保姆进来了,“席总,这边我来照顾吧,您去休息……” “不用。” 保姆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他的样子后,到底还是将声音咽回。 毕竟过去三年,每次席昭烁有点什么事情,席烬都是这样彻夜不眠地守在他的身边,似乎……也早该习惯。 第262章 手术 “鹿小姐?” 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时,宁栀正准备去见律师。 听见声音,宁栀也很快转头,却发现对方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是乌黑的,但眼角的细纹却藏不住年龄。 而宁栀也很肯定——她不认识。 “您好。” 对方很快走到了她的面前,“我姓郭。” 宁栀认真看了看她,确认自己没有见过对方后,她也直接问,“我们认识吗?” “哦,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您,不对,在席总的办公桌上,我其实见过您的照片,就是……”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而宁栀在从她口中听见席烬的称谓时,大概已经明白了什么,她也不想理会,直接转过身就要继续走的时候,郭婆婆却追了上来,说道,“这三年间,几乎都是我在照顾小少爷。” 听见有关于孩子的信息,宁栀的脚步倒是很快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席昭烁?” “对,我们家的小少爷。”郭婆婆立即点头,“有关于他的事情,我想要和您聊聊,可以吗?” 宁栀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时间后,问,“什么事?” 她的态度依然是明显的警惕和戒备,这让郭婆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顿了顿后,她只能说道,“我刚见到小少爷的时候,他只有半岁,席总因为工作繁忙实在没办法时时照顾他,所以找了人,在他白天工作的时候可以照看一下小少爷。” “当时面试的人没有五六百,至少也得是这个数字的一半,面试过后,我们又都试岗了好几天,席总最终才终于选定了我,让我作为照顾小少爷的主要负责人。” “小少爷很懂事也很乖巧,他不像寻常男孩子那么调皮,也很独立,但他和席总的感情却很好,每次席总说的话,他都能放在心上……” 郭婆婆的话说着,一边观察着宁栀的脸色。 当说起席昭烁有关的事情时,她的样子是认真好奇的,可当她将话题转到席烬的身上,宁栀的眉头显然又皱了起来。 后面,她干脆做了打断,“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您大概不知道吧?前段时间,小少爷在幼儿园和人打架了。” 郭婆婆突然说道。 “打架?” “对。”郭婆婆点头,“为这件事,席总特别生气,一开始小少爷也不肯告诉席总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在前两天,两人和好后才知道,小少爷会打架是因为……您。” “我?” “是,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说了关于小少爷母亲的事情,具体的话我不太清楚,但可以让小少爷那样好脾气的人生气,对方肯定是说的特别过分的话,小少爷气不过,这才会动手。” “而且您送给小少爷的那些礼物,小少爷平时都很宝贝,碰都不让别人碰一下,只有很少的时候,他自己才会拿出来玩。” “所以,他其实很在乎您。” 郭婆婆的话说完,宁栀的脸色却是变了变。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却是扯了一下唇角,“是么 ?” 可他昨天明明说她是个坏女人,让她从他面前消失,甚至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 “其实,席总也是。”郭婆婆又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原本好不容易柔软下来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立即变得冰冷警惕。 郭婆婆见状,正准备再说什么时,宁栀却做了打断,“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很高兴您跟我说这些,再见。” “鹿小姐,您再等一下。” 郭婆婆却说道,一边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东西,“这是小少爷的作品,他平时不让我动的,但他这几天不在别墅,我才终于能翻出来。” “您可以看看吗?” 宁栀看着那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纸,心口突然动了动。 她有些犹豫,但身体的反应却比她自己更快了几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那一张纸接了过去。 “对了鹿小姐。”郭婆婆又说道,“这几天小少爷都不在家里,但如果您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小少爷的事情,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都可以告诉您。” “不在家,他去哪儿了?”宁栀立即问。 “您不知道吗?小少爷生病了,在医院。” “生病?什么时候生病的?在哪个医院?!” 宁栀立即问。 那激动的情绪和刚才的安静淡然完全不同。 郭婆婆都好像被她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回答,“您放心,小少爷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热而已,是席总过于紧张,而且医生也考虑到小少爷体弱的情况,这才让人住院几天,现在已经好多了。” “体弱?”宁栀却很快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他怎么会体弱?” 虽然宁栀见过他的次数也不多,但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席昭烁都是活蹦乱跳的,面色刚是红润,所以,他怎么会是体弱? “小少爷不是早产吗?”郭婆婆回答,“而且出生后不久又做了手术,虽然当时手术很成功,但席总为此还是很紧张,每次小少爷有点什么病痛,他都会让医生做仔细的检查。” “就说这次,虽然只是普通的发热,但席总已经在医院里守了两天了,除了医生是都不许插手,我看着他那样子,我都怕他自己随时会倒下……” 郭婆婆的话说着,眼睛也一直在看着宁栀。 当她提起席烬的时候,宁栀倒是没有再阻止了。 看上去,似乎也不再对席烬的事情感到抵触。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宁栀脑海中盘旋着的却是另外的问题。 ——体弱、手术。 她怎么不知道? 孩子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又为什么要做手术?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鹿小姐,您还好吗?鹿小姐!” 郭婆婆站在对面,当看见宁栀那脸色的时候,她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随即问道。 宁栀这才将思绪拉回,眼睛盯着她看,“哪个医院?” “您说什么?” “席昭烁……现在在哪个医院?” 第263章 他不需要她 宁栀很快到了医院。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是焦灼的,但等到了病房门口,她的脚步却反而停了下来。 她看着前面那扇门,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好几次后,终于慢慢走了上前。 但她还没来得及进入,却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烬也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下意识看了里面的人一眼。 宁栀看着他的动作,唇角顿时抿得更紧了。 席烬也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里吗?”宁栀反问,“我连见我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席烬感觉出了宁栀异常的情绪,先是一顿,随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 “孩子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刚睡着,你要是想……”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绕开他往里面走。 声音被截断,席烬站在那里,唇角也忍不住抿紧了几分。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重新返了回去。 宁栀已经在病床旁边站定。 她微微俯身,那盯着席昭烁看的眼神,小心翼翼却又贪婪。 席烬觉察出了她的情绪,正准备和她说什么的时候,宁栀却又突然抬起头看他,“他做了什么手术?” 这个问题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一点点皱起眉头。 “我在问你话。” 为了不吵醒孩子,宁栀的声音都是刻意压低了的。 但越是压低,她声音中的颤抖也越发明显,“我为什么不知道?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都已经好了。”席烬说道,“当时手术很成功,医生也说了,对他现在和以后的成长都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但我有知道的权利!你凭什么不告诉我?所以他是出生的时候就有问题是么?当时你是知道的,所以才拦着我……不让我见孩子?” 话说到后面,宁栀也颤抖地越发厉害。 这是她……没有想过的答案。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当时的席烬就是故意不让她见到孩子,故意想要看着她的痛苦,故意想要用骨肉分离这样的事情来折磨她。 但是现在,他们却又说,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他拦着不让她见孩子,只是不想看到她担心难过。 可就算孩子有问题,他也真的有那么几分的“苦衷”,但他将她囚禁起来是事实,将她丢在医院不管不顾也是事实。 她应该恨透他,可应该恨的人,却又好像不应该是他。 因为那个时候的席烬……是失忆的。 反复的情绪和想法,却是另一种更加折磨人的东西。 宁栀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想,怎么做才是对的。 这个时候,她甚至恨自己。 恨她没有办法真的彻底狠心,将那些过往和对他的感情全部割舍,更恨席烬。 明明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记忆,那他应该做的,不是拿着孩子生病的事情来威胁她吗? 为什么还要瞒着她? 为什么在那样绝情后,却又对她留存了那么几分的“温柔”,让她现在连恨,都无法纯粹?! “对不起。” 席烬说道。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宁栀有些想要笑。 但当她用力拉扯唇角的这一瞬间,眼泪却反而直接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擦掉,再说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这句话她说的坚决,不知道是在告诉席烬,还是告诉她自己,“就算你有苦衷,就算那个时候你是真的为了我着想,我现在也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再和你在一起。” “好。” 这次席烬倒是回答地干脆。 毫不犹豫的话语,就好像是他已经知道,和接受了这个结局。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想要和孩子待一会儿。” “嗯,我出去。” 席烬的样子异常配合。 他甚至都不需要宁栀再说什么,自己已经直接转身出去。 宁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床上的人上。 席昭烁依然在睡着。 刚才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将他吵醒,因此他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恬静平和。 宁栀看着他的脸庞,想要伸手摸一摸他,但在触碰的这一瞬间,她又慢慢将手收了回去,再一点点握成拳头。 最后,她也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其实在三年前她就应该这么做了。 但三年前她没能见到他,这期间也不断错过他的成长,现在就算重新在他身边坐下,似乎也已经……无法弥补任何。 昨天席昭烁那看着她的眼神,宁栀更是记得比谁都要清楚。 她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她强行将他带走的话,席昭烁对她的恨……肯定会更加深。 所以,她应该怎么办? 宁栀自己也不知道。 就好像她现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应不应该继续恨着席烬。 割裂的情绪如同火焰,反复灼烧拉扯着她的思绪和内心,像是要将她推到……悬崖边缘。 就在这个时候,病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对上的这一刻,席昭烁的反应比她更加猝不及防。 但仅过了两秒,他便转头看向了四周围,“爸爸?” 脱口而出的话,以及见不到自己父亲的惊慌,是他最下意识的反应。 这一幕,也让宁栀心口的刺痛越发明显。 “我……” 宁栀想要跟他说什么,但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席昭烁却往另一个方向挪动了几分,拉开和她的距离,那喊着席烬的声音也更焦灼,“爸爸!爸爸你在哪儿?!” 宁栀原本还想拉住他的。 但在对上他眼眸中的警惕时,她的动作顿时停在原地。 她原本还以为,那天席昭烁说的“坏女人”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她心痛难过。 但现在,他的眼神,以及下意识躲开她的动作,却成了更尖锐的刀刃。 ——他不需要她。 她已经缺席了他前面的三年成长,以后他的生活……也不再需要她。 她想要将他带走,不过是她的一己私欲。 孩子更想要的……是他的父亲。 不是鹿宁栀。 第264章 怎么补偿 席烬很快进来了。 当看见宁栀那僵硬的脸色时,他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往席昭烁那边走了过去。 “爸爸!” 席昭烁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抱住的同时,眼睛也看向了宁栀。 那眼神,就好像她是一个强盗、小偷。 宁栀想笑,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盯着席昭烁看了一会儿后,自己慢慢起了身。 “宁宁。” 席烬突然叫了她一声。 声音嘶哑低沉。 宁栀听见了,但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看他。 相反,那声音对她而言,就好像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在落入她耳朵的那一瞬间,她反而加快了脚步,如同逃亡一样,迅速离开了病房。 “鹿宁栀!” 可席烬并没有打算“放过”她。 宁栀已经走出了病房,但他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 宁栀咬着牙,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 “我们谈谈。”他说道。 “我叫你放开!” 宁栀却叫了起来,手也将他的一把扬开! 她的动作很大,抬起手的这一瞬间,仿佛还甩了一个耳光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声音清脆。 这是宁栀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当她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另一道声音却传来,“爸爸!” 那清脆的声音,却是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紧接着,席昭烁已经冲了上来,将席烬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眼神凶狠,那盯着宁栀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极其厌恶憎恨的东西。 宁栀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什么。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昭烁。” 席烬叫了他一声,但席昭烁盯着宁栀看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的动摇。 宁栀跟他对视着,突然笑了起来。 她就好像是看见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唇角不断向上扬起,肆意而疯狂的笑。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席烬,“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是我的错是吗?” “不是……” 席烬想回答,但声音刚一落下,宁栀已经往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她不断点头,“是吧?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就……不应该回来。” 话音落下,她也干脆转身。 她的脚步很快,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席昭烁那看着她的怨恨的、仇视的眼睛。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终于看清楚了一件事——在他的眼里,她是敌人。 他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憎恨。 当她无比希望将他带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却只希望她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如果是这样,那她这两年做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她对他的所有思念又是什么? “鹿宁栀!” 席烬的话音落下,手也再次将她的抓住了。 宁栀这才倒是没有将他的手甩开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转过头看他。 “你满意了吗?” “事情不是……” 席烬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宁栀又笑了出来,“你想说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画面吗?在孩子的面前装无辜,让他讨厌我,让他觉得当初是我抛弃他,是我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吗!?” “现在,你满意了?” “是我不想在他身边吗?是我不想照顾他么?明明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现在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 不仅仅是席昭烁,还有今天来找她的郭婆婆。 虽然她后来没有明说,但宁栀却是听懂了她的意思,也知道她是希望宁栀可以回到栖云涧。 在她看来,只要宁栀回到那里,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决。 他们会组建成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纵然席昭烁现在还不是很喜欢她,但只要不建立在宁栀会将他抢走的前提下,席昭烁对她也不会那么抵触。 只要……宁栀低头就可以了。 当宁栀表示拒绝的时候,郭婆婆脸上也是明显的不理解。 她不懂宁栀为什么会拒绝。 她还说,这两年席烬身边一直都没有其他的人,而且他还将她的照片放在了办公室和房间中,这是他深情的表现。 所以,只要宁栀不原谅,就是……她的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席烬盯着她看了许久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让孩子留在你的身边,但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你突然出现,又突然要将他带走,他自然不愿意。” “鹿宁栀,你太着急了。” 他的声音是平缓的。 那看着宁栀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但这态度并没能让宁栀恢复平静,“我不平静?那你告诉我,我应该……” “孩子这两天都会在医院中,你可以随时过来看他,你是他的母亲,血浓于水的道理,你应该比我要清楚很多,他现在对我的依赖,不过是习惯性的而已,但其实,你才是那个孕育了他生命的人,也是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将他生下来的。” “你们曾经连生命都是捆绑在一起的,所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他一定会接受你。” 和宁栀激动的情绪相比,此时的席烬却是冷静地可怕。 那字字清晰的言语,就好像他已经将自己从这里面抽离出来,变成了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但宁栀并不相信他能够真的旁观,所以那看着他的眼神依旧带着不信任。 席烬知道她在想什么。 于是顿了一下后,他又说道,“我没有要强留孩子的意思,只要他愿意接受,你可以将他带走。” “你放心,我也不会借着去看孩子的理由重新打扰你的生活,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永远……退出你的世界。” 席烬后面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的脸色变了变。 她不太理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昭烁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以后也可以不再看他,席烬这个名字,再不会出现在你们两人的世界中。”他说道,“鹿宁栀,我用这样的方式补偿你,可以吗?” 第265章 你明明很关心我 鹿宁栀回到了酒店中。 和律师的会面被她推迟了,毕竟席昭烁对她的那个态度,宁栀觉得这个时候如果自己真的将他带回来,他大概会恨透自己。 虽然……他现在对她的印象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抢抚养权这件事,是宁栀这次回国的重点,但现在这个计划被搁置,宁栀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回到酒店后,她整个人也直接躺在了床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席烬刚才和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她努力想要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但下一刻,宁栀却突然想起了他的说的一句话。 他说,席烬这个名字……会从她的世界中消失。 想到这里,宁栀也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像是某种预感。 宁栀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和夸张,但事情放在席烬的身上,宁栀又觉得……那是他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于是,她也没有犹豫,直接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栖云涧。 车子刚一停下她便开始猛按门铃。 但里面是始终的安静。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紧,又按了好几下,发现依然无人回应后,她干脆直接低头按下密码。 她原本也没报希望。 毕竟三年的时间过去,谁能想到,席烬甚至连密码都没有改过? 可事实是,她真的顺利进去了。 门打开的这一瞬间,宁栀看见的依然是自己的那些画作。 尽管已经看过一次,但此时宁栀看着还是忍不住一凛,那种感觉,甚至比在自己的画展上的时候更加……震撼。 但此时宁栀并没有心思多看。 进屋后,她便直接往楼上走。 就在她快抵达二楼的时候,却和楼上下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他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身上披了个浴袍,衣带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领口则是大咧咧地敞开。 看见她的这一瞬间,席烬似乎也是一愣。 他站在台阶上面,再加上他身高上的优势,此时堵在宁栀面前就好像是一座山一样。 宁栀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席烬似乎没有回过神来,所以他也没有回答,只站在那里和她对视着。 “你刚才在做什么?” 宁栀又问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 “洗澡。”席烬这才回答。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但人却是几步上前,手也将席烬的手一把拉了过去。 在他的手腕上,依然留存着那道浅细的伤疤,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席烬也没有挣扎,只站在那里,任由她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垂着眼睛,却是有些分辨不清楚——眼前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今天在医院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后,宁栀也问他。 “什么?” “你说,你永远不会出现在我和孩子的世界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宁栀盯着他,有些不耐烦地把话又说了一次。 席烬跟她对视了好几秒,这才慢腾腾地开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打算去死?” 宁栀的话语直白。 那听上去有些荒谬的言语,但席烬却没有否认。 宁栀知道——他听清楚了的。 而且就算他刚才不知道自己的来意,此时也肯定明白。 所以,他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席烬!”宁栀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你放心吧,我现在……没想这么做。”席烬回答。 “现在没想这么做,那就是你有这个计划了?你什么意思?想要用这件事来威胁我是吗?你觉得你这么做,我会愧疚,会难过?” “还是觉得我会不忍心你如此,然后选择原谅你?!” 宁栀的话说着,牙齿也更咬紧了几分。 “不是。”席烬倒是很快回答。 但除了这略显苍白的两个字外,他好像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宁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讽刺。 “我只是觉得,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如果消失的话,你会不会好受一些?” “你想死就去死。”宁栀却说道,“但你不要将你的选择归咎到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转身。 席烬倒是没有拦着她,只问,“那你现在为什么会来?” “我说了,你想死可以,不要让人觉得……” “鹿宁栀,你在说谎。” 宁栀已经踏下楼梯了。 此时两人的距离被拉开,她转过头时,席烬依然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但下一刻,他又慢慢弯下膝盖,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和她对视着,“你明明很关心我。” 关心吗? 才不是。 宁栀只是不想背负上一条人命而已。 而且如果席烬就这么死了,以后席昭烁知道这件事的话,那不是会将她当成自己的杀父仇人? 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好,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只能走到决裂那一步了。 宁栀是疯了才会让席烬做出这样的选择。 所以,她只是为了挽回她和孩子之间的关系而已。 至于席烬的生死对她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宁栀是这么想着回到酒店的。 但等她重新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却还是席烬的声音。 以及那一句他说的肯定的话。 他说,是她在关心他。 宁栀想要否认,想要说服自己,可更快浮现出的,却是关于席昭烁出生时的状况。 如果那个时候她看见生病的孩子会如何呢? 虽然席烬现在说得轻描淡写,但一次普通的发烧感冒他就会让孩子住院,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他体虚,那只能说明,曾几何时……他们都认为这个孩子活不下来。 所以,这才是席烬当初拦着她不让她见孩子的原因。 是这样吗? 宁栀已经拼凑出了真相,但她现在又觉得……不是。 他就是单纯想要折磨她而已。 那个时候的席烬,对她就是这样残忍,他就是单纯想要看着她痛苦。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让她亲眼看着同样在受折磨的孩子,不是更好吗? 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瞒着她? 第266章 会很难过 “少爷,席总来了。” 护工轻声提醒的声音传来时,席昭烁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低着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 护工觉得有些奇怪,当席烬走过来的时候,她还主动说道,“小少爷之前对您都是很期待的,但今天不知怎的……” “你先出去吧。” 席烬直接说道。 护工觉得父子两人的样子都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后,转身出去。 席烬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将视线落在了席昭烁的身上。 后者已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抬头。 席烬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问,“为什么不敢看我?” 席昭烁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答,脑袋也依然 用力往下埋着。 席烬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是吗?” “我没有。” 席昭烁回答,眼睛也立即看向了席烬。 但在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又将视线慢慢垂下,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可以跟她道歉吗?” “我不想……” 席昭烁咬了咬唇瓣,“而且,她现在肯定很讨厌我。” “你怎么觉得她会讨厌你?” 席昭烁不说话了。 理由倒也很简单,他都已经这么对待和说宁栀了,她现在肯定也不愿意再理他。 也会……很讨厌。 但下一刻,席烬却突然说道,“不会。” 干脆的两个字,让席昭烁不由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眼睛来看着席烬。 “那是你妈妈,她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席烬柔声说道。 “可是……” 席昭烁还想说什么,席烬却做了打断,“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讨厌你,只有她不会。” “你是她生下来的,为了你,她甚至差点连命都没有,当初躺在病床上,她的伤口都还没有痊愈就只想着去看你,而且她这次也是为了你才回来的,你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 人,她怎么可能讨厌你?” 席烬的话说完,席昭烁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许。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她对爸爸不好。” 席昭烁这句话倒是让席烬愣了愣。 然后,他垂下眼睛,“是我不好。” “是我对不起她,伤害了她,所以她 现在才会这样讨厌我。但她讨厌的人仅仅是我而已,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应该因为我而讨厌她,这会让她……很难过。” 席昭烁不说话了。 席烬又说道,“她今天或许会来看你。” “我不要。” 席昭烁立即说道。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席昭烁感觉到了自己父亲的不悦,咬了咬唇瓣后,轻轻拉住了席烬的袖子,“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我说了,她不是来抢你走的,而且我也没想将你送走。” “我……可我还是有点害怕。” 席昭烁垂下眼睛,声音压得越发低了。 席烬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嗯?” …… 然而,宁栀下午也没有出现。 席昭烁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她没有出现,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松一口气,还是觉得……失望。 席烬同样有些意外。 他想要给宁栀打电话,又想起她大概不想听见自己的声音,而且她昨天其实也没说今天会来,只是席烬一厢情愿地觉得……她会出现而已。 “爸爸,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想要去幼儿园了。” 傍晚的时候,席昭烁也忍不住问了席烬一声。 “明天吧。” 席昭烁点点头。 席烬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跟你妈妈打个电话?” “不要。” 席昭烁拒绝地干脆利落。 席烬倒也没有勉强,但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席昭烁看着他,“爸爸,其实是你想要打电话吧?” 心思被揭破,席烬先是一顿,再抬起眼睛。 换作是别人,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就该嘀咕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但席昭烁不会,他还能问席烬是不是自己说对了。 席烬深吸口气,再问,“是我想要打,所以你能帮帮我吗?” 问题又重新抛给了席昭烁,后者抓了抓耳朵,明明下意识想要拒绝,但这又是他爸爸第一次“请求”他做什么事情,所以席昭烁也不好拒绝。 “那……好吧。” 终于,他有些“勉为其难”地说道。 席烬立即将手机递给了他。 当等待声音响起的时候,他和席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那边人的声音。 但……宁栀没有接。 电话被自动挂断的时候,席昭烁也仰头看向了席烬。 席烬看到了他的眼神,抿了抿唇角,“你妈妈可能……在忙吧?” “可能是她不想接爸爸你的电话。” 席昭烁的话语简单直接。 席烬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换个号码,她可能就接了。”席昭烁又说道。 席烬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还真的用了另外的号码拨了电话。 同样等待的声音响起时,席烬的情绪明显紧张了几分。 席昭烁看出了他的情绪,忍不住有些想要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的惴惴不安,又或许是他已经从席烬细微的表情中觉察出了什么。 于是,那上扬的唇角很快变成了淡淡的难过。 “算了。” 于是,他率先将电话挂断,“她应该是在忙吧?不打了。” 席烬没有回答,但眉头却是紧紧皱着。 “爸爸?” 席昭烁又叫了他一声。 席烬这才将思绪拉回。 眼睛看了看他后,笑,“好。” 他嘴上这样说着,但眉头却依然轻轻皱着。 席昭烁还想说什么,可席烬已经直起身,“刚才不是说饿了吗?我先陪你吃晚饭吧,等吃完饭,我有事出去一趟,让护工姐姐陪你可以吗?” 席昭烁猜到了席烬想要去做什么,但并没有点破,只乖巧地点点头,“好。” 席烬又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 “现在不能吃炸鸡汉堡。” 席烬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 席昭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回答,“我想吃肉,爸爸你之前给我买过的那个,小炖肉。” 第267章 会和好的 “鹿小姐吗?她已经退房了。” 当听见酒店的回复时,席烬整个人也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有些艰难地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正努力想要从对方的口中听见其他的答案。 但……没有。 “您还好吗?” 对面的人看着,忍不住轻轻问了他一声。 席烬没有回答,只慢慢转过身。 几步过后,他又重新拿起了手机给宁栀拨电话。 但这次,她已经直接关机了。 席烬的唇角一点点抿紧。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电话,“给我订一张去F国的机票,加上席昭烁的。” “F国?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可是席总,公司这边……” “我知道。” 席烬只回答了三个字。 但轻飘飘的言语下面,对方却很快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只能回答,“好的。” 席烬挂了电话后,又开车回到了医院。 席昭烁的身体本就没有什么事情了,所以他和医生说提前出院的时候,医生也没有否决。 当他帮席昭烁换衣服的时候,席昭烁却有些奇怪,“爸爸,我们要去哪儿?不是回家吗?” 他的话让席烬一顿,但他很快回答,“爸爸想要带你去找你妈妈,你愿意么?” 似乎没有想过这个回答,此时席昭烁的表情明显变了变,然后,他一点点抿紧唇角。 “你不想去?”席烬低声问他。 “你会丢了我吗 ?” “当然不会。”席烬立即回答。 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把你丢了?” 席昭烁不说话了。 席烬看着他,“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但我得去找她,所以……” “去吧。” 席昭烁突然说道。 他的声音肯定,抬起头看着席烬时,脸上也是一片肯定。 席烬微微眯了眯眼睛。 席昭烁又开口,“我们一起去找她。” …… 时隔半个月,宁栀又回到了自己的房子中。 钟点工每天都会上门打扫,地板上不见灰尘,但那股空气清醒剂的味道依然让她有些陌生。 将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后,宁栀也直接倒在了沙发上,闭上眼睛。 在她的邮箱中还留着律师最后发给她的起诉文件,律师也告诉她,虽然席烬在温城中的根基深厚,但他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赢的可能。 她这样放弃,未免太过于草率。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她是有胜算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眼下的时机不容错过,所以她才会选择这个时候回国。 只是除了时机之外,她和孩子之间还有另一层需要考虑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情感。 席昭烁现在很抵触、甚至是讨厌她。 虽然他现在才三岁,国内的法官不会按照他的个人意愿去判定,但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她赢了……又如何? 在他眼里,自己依然是那个坏女人。 他依旧会讨厌、甚至是憎恨她。 宁栀其实并无所谓别人对她的看法。 毕竟从小到大,讨厌她的人也并不少。 到了现在,她成为了一个画廊的老板,一个算是成功的“商人”。 她所听到的看到的非议甚至是诅咒,也比之前多了太多。 但宁栀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那并不是别人。 那是席昭烁,是她的孩子,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所以他的情绪他的眼神,对于宁栀而言,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锋利的刀刃。 宁栀没有能力去承受他的怨恨,甚至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她逃回来了。 如同触碰到外界后,缩回自己壳里的蜗牛。 就在宁栀闭着眼睛想着这些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清脆的声音,也将她从这些思绪中拽了出来。 宁栀睁开眼睛,当转头看向门口的这一瞬间,她也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谁?”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宁栀皱了眉头,正准备找件称手的武器时,外面却传来声音,“是我。” …… 这其实并不是席昭烁第一次到F国。 只是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还不到周岁,没留下什么记忆。 如今面对这个陌生的国度,他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有些……兴奋。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也一直在看着窗外那些和温城完全不同的建筑,声音亢奋,“爸爸你快看那里!” “嗯,看到了。” “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这边的有轨电车。” “爸爸,那车子的颜色好奇怪!” “嗯,那应该是个商店,外形像车而已。” 席烬的声音温柔而有耐心,对于席昭烁吱吱喳喳的话题,他基本都会做出回答。 席昭烁看了一会儿后,又重新坐好,转头看向他,“我们这就去找她吗?” “嗯,你很紧张?” “不紧张!” 席昭烁立即否认。 但那放置在膝盖上慢慢绞紧的手指却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席烬看着,伸手将他的手包裹住,“没关系,她很喜欢你,所以你只要好好跟她说声对不起,她会跟你和好的。” 席昭烁抬起头。 其实他想要告诉席烬,是否能够得到别人的喜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现在会在这里,其实也只是希望席烬会高兴而已。 但席昭烁知道,席烬肯定不希望听见他这样的话,所以,他只能做出高兴的样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快,车子在某栋楼前停了下来。 席烬率先下了车。 席昭烁嘴上说不紧张,但在下车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拽住了席烬的袖子。 席烬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将他的手掌包裹住了。 那干燥温暖的掌心让席昭烁恢复了几分勇气,抬头看向席烬的时候,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但等他们进入公寓楼时,却发现那儿乱糟糟的。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正站在那里,用含糊的英语和宁栀交流着什么。 宁栀的手上缠着绷带,头发也带着些许的凌乱。 当看清楚这一幕的时候,席烬的脸色顿时变了。 然后,他想也不想地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第268章 让我和爸爸保护你 那人持刀冲进来的时候,宁栀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 刀刃划破了她的小臂,但将她视作仇人的男人并没有就此罢手,拿着匕首正准备继续往宁栀身上捅的时候,宁栀推开他跑进了卧室,锁上门报了警。 警察来的很快,而且宁栀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已经司空见惯。 因此在跟警察对话的时候,她甚至还能自己找到医药箱将伤口包扎了一下。 对方的身份宁栀是知道的,无非就是那个因为抄袭而被自己解雇和追责的人,他心里不忿,其实前段时间就一直在她家附近蹲守着。 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知道宁栀回家的消息,蓄意报复。 宁栀原本是很淡定处理这件事的。 直到席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不仅仅是他,席昭烁也跟在他的身后,当看见宁栀手上的纱布时,那双眼睛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受伤了?” 席烬很快握住了她的手,眉头紧紧皱着。 当他皮肤的温度通过触碰传递到宁栀这边的时候,宁栀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随即将手抽出。 “这位是?”对面的警察问。 “我的一个朋友。”宁栀倒是很快回答,“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好的,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尽快将那个人抓捕,在这期间,请你务必保护好自己,最好不要独自一人行动。” 警察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席烬的身上看了一眼。 但后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只定定看着宁栀。 警察也没再说什么,只直接带着人离开。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发现了那被人隔绝在自己视线外的席昭烁。 他同样在看着她,眼神中除了打量外,还带着几分严肃。 “我带你去医院。”席烬说道。 这声音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不用。”她回答,“只是一点外伤而已。不过,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话说着,她也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席昭烁的身上抽回,转过头问席烬。 “你说呢?”席烬反问。 这句话让宁栀回答不上来。 席烬没有理会她的情绪,语气也依然不好,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伤害你?” “没什么。” 宁栀并不想要和他多说,但席烬却并不打算这么被她糊弄过去,“到底是谁?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如同命令式的口吻让宁栀的眉头也直接皱了起来。 她想要直接反问他以什么身份资格来问自己这句话,但在转头看见旁边的席昭烁后,她到底还是将情绪压下,只回答,“我之前签约的一个画家,因为解约的事情,我们闹得有些不愉快。” “只是解约?他犯得着上门来杀你?” 席烬的语气依然不好。 宁栀深吸口气后,回答,“还有一些违约金。” “多少钱?” “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宁栀终于忍不住问。 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顿。 在他沉默的时候,宁栀已经动手开始收拾被打乱的东西。 席烬盯着看了一会儿后,问她,“你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嗯。” “警察没有找到人,你就不怕他重新回来再报复你一次?”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动作一顿。 在这空当中,她回答,“警察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他……” “你就这么肯定吗?那如果他再来一次,你觉得你还能躲开?” 宁栀皱起了眉头,她想要和席烬说什么,但后者却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伸手扣住她的,“你跟我走。” “你干什么?我不去!” 宁栀却立即拒绝了,一边用力将席烬的手挣开。 但席烬很快收紧了力道,宁栀忍不住嘶了一声,“松开,你弄疼我了!” 直到听见她这句话,席烬这才终于松开了手。 宁栀往后退了两步,原本是想要让他直接滚出去的。 但在话开口之前,她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席昭烁。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父母相处时的画面,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席烬原来还有这样的表情,一双眼睛都瞪大了,看着他们的眼神也无一不是惊奇。 宁栀咬了咬牙,再看向席烬,“你到底 来做什么?” 她这句话倒好像提醒了席烬,但他现在 并没有心情跟她解释这些,只说道,“你不跟我走也行,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这里。” “你说什么?” “等到警察将人抓到了,我们自然会走。” “你在跟我开玩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你……” 眼看着两人要僵持不下,席昭烁突然叫了一声,“妈妈。” 这干脆的一句话,却是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这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对上了席昭烁的眼睛。 后者在握了握手后,主动朝她这边走了过来,“上一次的事情,对不起。” “什么?” “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也没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坏女人……对不起。” 这句话在席昭烁心里反复练习了好几次,他原本以为,自己要说出口肯定十分艰涩困难。 但让他意外的是,并不会。 反倒是宁栀有些措手不及。 她刚还在和席烬争吵,此时突然收到了席昭烁的道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这个时候,席昭烁已经上前来,问她,“你受伤了,不疼吗?” “我……” 宁栀想说不疼,但话还没说出口,席昭烁已经伸手戳了戳她的纱布,宁栀忍不住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让我和爸爸保护你吧。”席昭烁看向她,又说道。 宁栀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席烬,甚至还可以讽刺他一句没有任何的立场和资格过问自己的事情,但对席昭烁,她却无法 说出半句狠心的话。 哪怕她知道……这是席烬的目的。 “不可以吗?”席昭烁又问了她一声。 宁栀跟他对视着,在过了一会儿后,终于开口,“好。” 第269章 外人 宁栀知道席烬带席昭烁来是什么目的。 也知道席昭烁跟她说的那几句话未必是真心,他只是单纯想要帮席烬“留下来”而已。 但即便清楚这些,宁栀还是点头同意了。 因为就算是“假的”,她也想要。 当席昭烁看向她的时候,哪怕只是他做出来的乖巧,宁栀也觉得……满足。 所以,她同意了让他们留下。 只是她一个人生活习惯了,但那个空置的客房突然有了其他的声息的时候,宁栀总还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可依然不能下水。 宁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于是走到了客房那边,“你们……要吃饭吗?” 她的声音嘶哑,眉头也轻轻皱着。 对她来说,眼下她做的事情和她说的话,跟她的内心并不相符。 毕竟,她是不愿意见到席烬的。 而且她知道,席昭烁……也不愿意见到她。 但现在,他们就这样以奇怪和别扭的方式,站在了一起。 席昭烁没有回答,而是先仰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对于住进来的这件事,席烬并没有表现出他预想的高兴,席昭烁不知道为什么,但此时还是回答了宁栀的话,点点头。 “我带你们去附近的餐厅吧。”宁栀又说道。 话音落下,她便干脆地转过身。 席昭烁对此并没有反对,席烬也沉默地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宁栀其实并不知道席昭烁喜欢吃什么,但她知道附近有一家有名的儿童餐厅,而且小孩子,对于一些油炸型的食物,一般都不会有抵抗力。 宁栀原本还想给他点个冰淇淋,但席烬却很快做了阻止,“他有乳糖不耐。” “冰淇淋也不能吃么?” “家里有聘请的甜点师,他们会用别的代替牛乳,但外面的还是尽量不要碰。” “哦……” 宁栀点了点头,手指在菜单上抠了抠后,又问,“那果汁可以喝吗?” “他不爱喝橙汁,给他点杯芒果汁吧。” “好。” 宁栀认真地点点头,再转过头点餐。 很快,她又看向了席烬,“你呢?” “爸爸不爱吃披萨,他只喝水。”席昭烁很快说道。 父子俩对彼此似乎都很了解,以至于坐在那里的宁栀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或者应该说,她本身就是外人。 “我都可以,你随便点吧。”席烬说道。 宁栀垂下眼眸,直接点了两份牛排。 服务员离开后,他们这一张餐桌也安静下来。 宁栀看着席昭烁,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和他对视。 席昭烁其实也有些不自在,于是他很快躲开了宁栀看着他的目光,悄悄抓紧了席烬的手。 宁栀这才收回了视线,“我去打个电话。” 话音落下,她也转身往外面走。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旁边的席昭烁。 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不悦,席昭烁原本想要和他说什么的,但下一刻,席烬却问,“你是真的想要留在这里吗?” 他这个问题让席昭烁一顿。 然后,他想也不想地点头。 “不要说谎。” 席烬的声音平静,但那看着席昭烁的目光定定,仿佛能将他整个人看穿! 席昭烁眨了眨眼睛,再说道,“但爸爸希望我留在这里,不是吗?” “只是因为我希望,所以你才这么做的?” 席昭烁没有回答,可那个样子已经默认了席烬的话。 “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席烬的声音压低了。 席昭烁愣了愣。 “我希望……你可以从自己的情绪出发,是因为你觉得这么做会开心,也是真心想要这么做才如此,而不是……为了我。” 席烬的声音越发嘶哑了。 却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虽然他从小就没有父亲的记忆,但从陪着席昭烁读的绘本,以及他自己看的一些书籍,父亲的这个位置,或许应该是保护的职责。 应该是他以席昭烁的想法为出发点,是他努力去做一些让席昭烁高兴的事情,而不是反过来,让席昭烁为他着想,因为他而做出一些……忍让。 ——他明明才三岁。 “可爸爸开心,我就会开心。”席昭烁回答。 他这句话,让席烬愣了愣。 “我知道,只有在妈妈身边,你才会真的开心。”席昭烁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只是希望,爸爸你可以开心。” …… 宁栀就站在餐厅的门外。 她手上拿着手机,但处理的其实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无非就是吩咐画廊那边,自己会推迟两天过去。 关于她早上遇险的事情,他们也很快收到了消息,此时正关切询问她的状况。 “我没事。” 宁栀很快回答,“而且也已经报警了,警方会处理的。” “但按照警方的效率,抓到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那小子现在情绪如此偏激,保不准还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您现在真的安全么?” 这句话让宁栀微微一顿。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餐厅那边。 隔着玻璃,她可以看见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庞,此时也正在低头说着话,席烬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眼眸中带着无尽的温柔。 席昭烁则是仰头朝他笑着,扑闪的眼眸中,带着亮光。 宁栀看着,突然有些失神。 “Bel?”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声音,宁栀也回过神来,“我没事,也很安全,你们放心吧。” “好的,那关于我们四周年画展的事情……” “还是照常推进,我后天之前会到那边查看状况。” “好的。” 挂了电话,宁栀又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后,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席昭烁原本还在和席烬吱吱喳喳说着什么的。 他的语气很快,声音清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但这一些在看见宁栀进来的这一瞬间,立即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重新规矩坐好,轻轻喊了她一声,“妈妈。” 第270章 你是一个好父亲 夜幕降临。 到了一个新环境,再加上前段时间生病几乎都是席烬陪着自己,因此现在的席昭烁对席烬的依赖很重。 睡觉的时候,他一直拉着席烬的手不肯松开。 直到后面睡熟了后,那攥着席烬的手才一点点松开来。 席烬帮他盖好了被子,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后,这才转身出去。 除去画室外,宁栀这里就两个房间。 所以席烬能睡的,只有客厅的沙发。 但走出去后,他却发现宁栀依然坐在那里,面前还有开封的啤酒。 看见他出来,她甚至还主动打了声招呼,“睡着了?” 席烬点点头。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宁栀问。 “当然。” 席烬立即回答。 宁栀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在往前走了两步后,她又收了回来,扯了扯唇角,“还是算了吧。” 她的反应让席烬的眉头皱紧了。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继续喝酒。 “你……” 席烬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宁栀却将另一边啤酒递给了他。 她没有说话,但那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席烬有些诧异,手却是下意识接过了酒瓶。 宁栀没有看他,只仰头将自己那瓶剩下的喝完。 然后,她又重新开了一瓶新的。 席烬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动作。 宁栀抬起眼睛,带着几分困惑。 “别喝了。”席烬低声说道。 “为什么?” 宁栀问。 席烬顿了顿,“对身体不好。”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忍不住笑了,“你身体很好吗?这几年,你不喝酒?” 席烬沉默了。 宁栀将他的手拨开,再说道,“我每天都喝,不喝我睡不着。” 席烬其实也是如此,所以此时他无法反驳宁栀说的话,也没有……身份和资格。 他想要跟她道歉,但他知道,对不起这三个字此时对宁栀来说,也是无尽的苍白无力——她也不需要。 “你对孩子很好。” 就在这时,宁栀突然又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身体微微一震。 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宁栀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你是一个好父亲。”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毕竟在这件事上,没有人告诉他他究竟应该怎么做,他没有得到过父爱,身边也找不到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摸索着过来的。 有时候,他也会反思自己。 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于严苛,但反过来,他又怕自己对孩子太过于放纵,让他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不断的反复,如果这是一场考试,席烬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拿到多少的分数。 直到此时,宁栀用肯定的言语告诉他,他是一个好父亲。 “席昭烁很依赖你。”宁栀又继续说道,“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愿意和你分享,乖巧懂事,却又不会一味地听你的话妥协。” “我想象中,我的孩子……也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你将他教育地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席烬的错觉,又或者是酒精的作用,此时他觉得宁栀那看着他的眼神中都仿佛带了几分……温柔。 他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在情绪更加失控之前,他率先转开了眼睛。 然后,他握紧了手上的酒瓶,仰头喝了几大口。 当冰凉的液体顺着食管往下落的时候,他也抚平了心口的震动,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冷静。 只是很快的,宁栀又朝他这边靠近了些许。 她的动作并不明显,或许也只是她不经意的举动,但此时在席烬的眼里,却被无限放大。 他本就敏感,此时宁栀一个细微的动作,也足以让他如临大敌。 他转过头,想要和她说什么,却发现宁栀依然定定看着他,“我今天还在想一件事。” 席烬和她对视着,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就连声音也更嘶哑了几分,“什么?” “如果当时我没走,我们现在是不是……幸福的一家人?” 席烬回答不上来了。 “又或者,当时你没有失去记忆,我们应该更幸福吧?” “但其实……现在也还有一个选择。” 宁栀说道。 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更压低了几分,眼眸垂下,像是在跟席烬对话,又像是在跟她自己说。 席烬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那个猜想太过于震撼,也是他现在不敢奢想的。 因此,他也不敢回答。 他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而一开口,会让宁栀更加……厌恶自己。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个选择是什么?” 宁栀问。 这句话让席烬一顿,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问,“是什么?” 宁栀没有回答,但脸庞却朝他一点点靠近。 席烬的手上依旧捏着酒瓶,那易拉罐在他掌心已经变了形状,里面的液体一点点溢出。 但冰凉的触感并没有让他冷静下来。 相反,这一瞬间他的血液仿佛直接冲入了脑海。 他的身体都仿佛僵硬住,眼睛定定看着宁栀,无法做出反应。 她就这么越靠越近了。 发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唇瓣上,让他的心跳都开始乱了节奏。 但席烬也不至于全失了理智。 在宁栀真的吻上来的那一刻,他便直接侧过脸,避开了她的动作。 宁栀顿时停在原地。 “你喝醉了。”席烬说道。 他的声音是极尽的嘶哑,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但她的脸庞依旧维持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手搭着他的肩膀,微微收紧的手指,似乎带了几分挫败。 席烬又继续说道,“我……不是要拒绝,我只是怕你生气。” 他解释着,生怕她会生气,更怕她以为是自己不想。 相反,阔别几年,席烬比谁都要渴望她的触碰。 但此时的宁栀只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已。 等她清醒后呢? 她一定会生气和恼怒,从而将他推到更远的距离。 所以哪怕再渴望,此时席烬也只能控制着。 话说完后,他也重新看向宁栀。 然后,他伸出手来,将她直接按在他的胸口上! 第271章 放弃 一夜无梦。 席烬猛地惊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陌生的环境中,却带着他熟悉的香味。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即掀开被子看向自己的身下——他的衣服倒还是穿戴整齐。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才慢慢拼凑出昨晚的画面。 是他将宁栀带进来的,一开始他只是想多看她几眼,但后面不自觉就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时隔这么长的时间,他第一次睡得如此沉,甚至连宁栀是什么时候起床 走的,他都不知道。 等回想起这一切后,席烬也立即起身往外面走。 但宁栀并不在客厅,反倒是席昭烁的房间里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席烬想也不想地将门推开。 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宁栀。 她手上还拿着要给 席昭烁换的衣服,但席昭烁并没有理会她,只坐在床上啜泣着,手抓着身上的被子。 看见席烬过来,他脸上原本还克制的笑容此时立即不断往下掉,“爸爸……” 席烬先看了宁栀一眼,这才上前,“怎么了?” “我不要穿那个。” 席昭烁说道。 宁栀听见了他的诉求,于是又主动说道,“那我们换一件,你想要……” “我不要我不要!” 席昭烁立即说道,一边挥舞着手脚,仿佛要将宁栀推开。 可明明,她都没有靠近一步。 “你自己选吧。”席烬倒是很快说道,一边指着行李箱里的东西,“你自己想要穿哪件?” 听见席烬这句话,席昭烁这才慢慢停止了哭泣,眼睛认真看了看行李箱里的东西后,伸出手指,“我要蓝色那件。” “好,自己换上吧。” “我要爸爸换。” “你先自己换,换不上我再进来帮你。” 席昭烁还是有些不太高兴,但在看了看席烬后,他到底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席烬也带着宁栀出去。 门一关上,他就告诉宁栀,“他现在是秩序敏感期,而且可能刚起床有点起床气,你……不要难过。” “没事。” 宁栀却仰头朝他笑了笑。 她这反应让席烬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她说道,“哄一下就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中又传来了席昭烁的声音,他正在大声喊着爸爸。 宁栀点头,“他叫你呢,你进去看看吧,我给你们准备早餐。” 话说着,她已经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走。 席烬却愣愣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太过于难以置信,他甚至还做了一件事——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这样幼稚的动作,从那儿传来的清晰的痛感却可以清楚告诉他 ……他不是在梦里。 可宁栀这样的和颜悦色,却是前段时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昨晚的她可以说是因为醉酒,但现在……呢? “爸爸!” 席昭烁又叫了他一声。 席烬这才将思绪拉回,重新把门推开。 席昭烁坐在床上,略带委屈地看着他。 他原本还以为席烬会指责自己的,但让席昭烁意外的是……并没有。 席烬只默默上前来,帮他将衣服穿好。 “你生气了吗?”席昭烁问他。 席烬这才看向他,摇头。 “我刚刚就是有些着急……”席昭烁又低声解释。 “我知道,你妈妈也知道,但乱发脾气还是不对的。”席烬说道,“你有什么想法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 席昭烁的气音有些不足。 然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爸爸,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我……还能回幼儿园吗?” …… “我等一下要去一趟工作室。” 吃早餐的时候,宁栀突然说道。 席烬看向她。 “你可以带孩子在周围逛逛,我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等处理结束后,我们再走。” 宁栀的声音很冷静。 但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却突然失去表情,“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宁栀反问,那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疑惑。 “你刚才说,等事情处理结束后……” “回温城啊。”宁栀说道。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说一件特别寻常的事情。 这让席烬措手不及,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过了几秒后,他才如同突然惊醒,“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们回温城?” “对啊。”宁栀说道,“不过我工作室那边还是需要安排一下,所以需要两天的时间,或者你们有急事的话也可以先回去,等我处理完了后,去找你们。” 宁栀的声音极其自然。 就好像这件事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妥当,此时不过是重复确定而已。 但在这之前,席烬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这个决定。 甚至昨天,她还在和他划清界限。 “好了,我先走了。” 宁栀又说道。 话说着,她也直接起身,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鹿宁栀。”席烬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宁栀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席烬盯着她看了几秒,说道,“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 “我带孩子去看看你的画廊。”席烬直接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她转头看向了席昭烁,后者原本也带着满满的期待,但在她眼神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眸,双手不断抠着指甲。 宁栀顿了顿,再点头,“好,那就一起走吧。” …… 和这边那些知名的画廊和工作室相比,宁栀这边算不上规模宏大,而且她签约的大部分都还是新手画家,光是养活他们都是一笔固定的大开销。 但画廊每个月都会有画展展出,宁栀在这边也认识了好几个买手组织,和他们打通好关系,维持基本的收支平衡。 宁栀前去办公室的时候,席烬就带着席昭烁在画廊。 席昭烁本来就喜欢画画,此时看着那一幅幅色彩斑斓风格迥异的作品,整个人瞬间沉浸了下去。 席烬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着周围的陈设。 从灯光到展柜,再到每一幅作品下面的介绍内容,一点一滴,都是来自于宁栀的心血。 但是现在,她却要……放弃么? 第272章 妥协 “你要离开?!” 此时,办公室中是同样惊讶和难以置信的反应。 比起其他人的震惊,其中一个人的反应倒是很快,“是因为George的事情么?他这样做的确很伤人,毕竟当初他画不出东西所有人都想放弃他的时候,是你坚持继续和他签约,现在他这样背刺我们不说还恩将仇报,但你也不用为了他……” “George的事情的确让我有些意外,但我不会为了他放弃所有人。”宁栀的声音很冷静,“离开工作室是因为我个人生活上的安排,原本我也可以继续远程工作的,但这对你们来说并不公平,所以……我还是选择退出。” “不过你们放心,买家那边我都会解释清楚,只是后续的维持就要靠你们自己。” “等我回到了温城,我也会介绍圈子里的一些买家过来,所以你们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宁栀的声音听上去倒是轻松。 但在场的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对于宁栀所规划出的将来,他们似乎也没有兴趣。 宁栀扯了扯唇角,还想继续说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却问,“那是因为外面的那个男人?那是你的前夫和孩子是么?”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一顿,再点头。 “可你之前不是说只是想将孩子接过来?现在又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同回去?回归家庭,依附于男人,这不是你之前非常抗拒的事情么?现在你却要重蹈覆辙?” 对方的话说完,整个办公室也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没有反驳,但一双双眼睛却都在看着宁栀。 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无法理解。 “这的确是我个人的选择。”宁栀慢慢说道,“后果我会自己承担,至于……” 她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干脆地转身离开。 这突然的动作让在场的人吓了一跳,但很快有人打圆场,“Bel你也不要生气,他就是关心你……” “我知道。” 宁栀回答,“但我已经想好了,也很感谢你们的担心,只是……我已经做了决定。” 话说着,她也朝其他人笑了笑,“我很好。” …… 夜幕降临。 宁栀在工作室中忙碌了一天。 一开始席烬是带着席昭烁在画廊的,但等宁栀开完会,却被人告知——席烬已经带着孩子先走了。 他们去了哪儿,宁栀也没有问,也没有打电话联系席烬。 直到晚上,她结束工作回到了房子中。 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但宁栀并没有见到他们的人。 她又侧过身——席昭烁的房门关着,下面似乎还有隐隐的灯光。 宁栀看了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沉默着打开了冰箱,取出啤酒。 就当她在沙发上落座的这一瞬间,席昭烁的房门倒是打开了。 席烬从里面走了出来。 宁栀看见了他,却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酒。 “为什么?”席烬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然后,她转过头看他,那眼神似乎带了几分不解。 “为什么要……跟我们回去?”席烬问。 这次宁栀倒是忍不住笑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可以回去,留在你和孩子的身边吗?如今得偿所愿,你应该高兴才对。” 席烬没有回答。 宁栀也不再看他,而是默默喝着自己的酒。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上前 ,按住了她抬起的手。 这动作让宁栀有些不满,看向他的时候,眉头跟着皱起。 “所以你自己是不 愿意的吗?”他问。 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笑了, “我愿不愿意……重要么?” “什么意思?” “只要你想,我就必须照做,这不是席总你的思维么?所以我愿不愿意,对你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你如果不愿意……” 席烬的话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的声音又一点点咽回。 宁栀看着他,“怎么不说了?”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代替你说。”宁栀垂下眼睛,说道,“如果我不愿意,你就这么带着孩子硬生生闯入我的生活。” “你知道的,哪怕是为了不让孩子受伤,我也不会在他的面前和你撕破脸面,而你的话,一次不成功,两次三次呢?” “再不济,你也会用孩子来威胁我,逼着我不得不妥协。” “所以在你眼里,其实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手也握紧了,“我承认……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这次我会在这里住下,的确是为了你的安危……” “过去三年间,我受到的危险可不少。”宁栀的声音平静,“但我都一个人撑下来了,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被人捅死还是其他,那也是我自己的命,我都认了,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又抬起头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扯了扯唇角,“不过……算了吧。” “什么?” “反正在你跟我之间,妥协的那个人,永远都是我。”宁栀慢慢说道,“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随心所欲,而我就只能跟在你的身后。” “就算我现在坚定拒绝了你,将你赶出去,但你一定会在孩子的面前做出深情的样子,然后,不被理解的那个人就变成了我,孩子不会开心,所有人……都得跟着你一同痛苦。” “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让我一个人痛苦好了。” “跟着你们回去,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在孩子眼里,他也有了一个健全的家庭,好像对谁都挺好的,不是吗?” ——除了她。 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的想法和决定,也都能够预想到,她回国后的痛苦。 但那又如何呢? 就好像她刚才说的那样,在席烬的面前,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选择。 “现在,你都知道答案了?”宁栀问席烬,“你还想知道什么?或者说,你还想要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 “那就……尽管拿走吧。” 第273章 他的讨好 “夫人,夫人!” 惊喜的声音传来时,金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对于来人的话语,她也没有提起多少兴趣,甚至连抬一下眼睛都没有。 “少爷来看您了!” 那人惊喜地说道。 当听见这句话,金夫人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些感情变化,也抬起头,“你说谁?” “是少爷!少爷来看您了!” 跟了她多年的管家,此时脸上是无尽惊喜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扶着金夫人起身。 金夫人有些猝不及防,但到底还是跟着他的动作站起来。 等他们下楼时,席烬已经在客厅站着。 高大颀长的身形一如既往,黑色的西服和越发凌厉的脸庞棱角,迸发出了强大的气场。 以至于老管家在喊了一声少爷之后,再也不敢说话。 金夫人倒是挺直了背脊,“你怎么想着过来看我了?我还以为……只有等我死了,你才会出现。” 她的声音嘲讽,那看着席烬的眼神同样如此。 席烬看着她就知道——她从来没有为之前的之前感到后悔亦或者抱歉。 或者说,她唯一觉得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在他出生的时候,直接将他掐死。 “鹿宁栀回来了。” 席烬告诉她。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金夫人的脸色不由变了变。 然后,她又笑了起来,“是吗?所以我应该恭喜你么?” “对,你得恭喜我。”席烬说道,“我们的孩子也很好,从今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吗?” 金夫人反问,“鹿宁栀能原谅你?当初她在医院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可是连看都没有去看过她一眼,这样的事情,她也能翻篇?” 席烬不说话了。 “而且真要是这样,你今天又何必来看我呢?是为了炫耀?”金夫人摇摇头,“你可不是这样的性格。” “我的确不是为了炫耀。”席烬看着她,“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我准备收购永嘉。” 他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她扯了一下唇角,“虽然永嘉现在大不如前,但你真要啃下来,除非你新公司也……”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席烬点点头,说道,“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的声音平静,但那平静的层面下,却带着一股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疯狂! 金夫人的手忍不住握紧了,“然后呢?这对你来说 有什么好处!?” 席烬没有回答,只将手上的文件递了过去,“如果你可以同意收购,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夫人已经将那些文件扬开! “你做梦!永嘉是我的心血,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它被收购!” “好,那我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席烬点点头。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干脆地转过身。 “这就是你要来跟我说的?这样的事情,你让人来通知我不就好了吗?还需要你亲自走这一趟?” 金夫人的声音依然嘲讽,但除了嘲讽之外,那里面又好像带了几分……期待。 她这话语和情绪,让席烬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他也问过宁栀类似的话。 而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看到他过得不好,她就放心了。 此时的席烬,也是这样的心情。 所以他想,宁栀在 看见他的时候,肯定也如同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的时候一样。 恨不得他直接……消失。 …… 栖云涧。 席烬又让人给宁栀重新布置了一个画室。 那房间就在席昭烁的房间旁边,阳光很好,视线极佳。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两年宁栀已经很少动笔了。 在F国的画室虽然还在,她每天也依然会在里面呆上一段时间,但能够产出的作品却少之又少。 但这些,宁栀都没有告诉他。 他愿意布置,那就布置着。 此时,席昭烁去了幼儿园,席烬也不在,偌大的房子中,就只剩下宁栀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坐在画室中发呆。 郭婆婆进来时,宁栀的手上还捻着画笔。 “鹿小姐?”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宁栀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后,点点头。 “这是我刚让厨房做的小粥,您要不要尝尝看?” 宁栀原本是没什么胃口的,但在对上对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她到底还是点头。 “您要在这边吃吗?还是……” “去餐厅吧。” 宁栀将画笔放了下去,站起身来。 “好的,那我先下去盛出来。” 郭婆婆很高兴,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往楼下走。 宁栀跟在她的身后。 等到了餐厅才发现,除了小粥外,她还额外准备了几个小菜。 宁栀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头朝她一笑,“谢谢。”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宁栀坐了下来。 虽然她依然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辜负对方的想法,她还是努力吃了小半碗,郭婆婆在对面看着她,脸上满是欣慰,“小少爷也很喜欢喝这个粥。” “是么?”宁栀应了一声。 郭婆婆原本还以为宁栀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的,但是,没有。 宁栀的回答,甚至接近于敷衍。 郭婆婆顿了顿后,忍不住说道,“您……不想知道关于小少爷的事情么?” 她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抿着唇角回答,“当然不是。” “那……” “但知道了又如何呢?错过,就是错过了。” 话说着,宁栀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她知道——其实席昭烁还是无法接受她。 这几天会乖巧叫她妈妈,会愿意跟她说话,不过是因为他在哄席烬高兴。 他知道他这么做,席烬会开心。 可宁栀看着他这样子,只觉得更加难受。 他明明才……三岁。 就算她知道席昭烁这么做,并不是席烬强迫的,只是因为他……太爱他爸爸了而已。 因为他爱他爸爸,所以即便不喜欢,他还是会努力来和她亲近,甚至是,讨好她。 “鹿小姐……” 郭婆婆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有些累了。” 话音落下,宁栀也准备起身。 也是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第274章 陪伴 “这房子我之前看了很久了,但因为不知道他的心意就一直没定下来,前两天我跟他说过了,他也终于点了头。” 沈初宜走在前面,一边给宁栀介绍小区中的环境一边说道。 宁栀点点头,“是挺好的。” “地段也不错,离地铁站很近,去市中心也就半个小时。”沈初宜说道,“虽然价格贵了一点,但也可以接受。” “如果……” 宁栀想要说什么,但刚说了两个字,沈初宜已经转头看向她。 那眼神让宁栀的声音顿时咽了回去。 沈初宜也笑了笑,“这话你三年中说了多少次了?我有手有脚的,为什么非得靠你的接济?” “徐跃笙同意了吗?” 宁栀问。 “对,他前两天刚点了头,还跟我说,让我将之前我们存的钱取出来,一次性付清。” “嗯……他什么时候出狱?” “下个月。” 说起这件事,沈初宜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几分,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宁栀看着,唇角也不自觉向上扬起,“那很好。”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沈初宜问,“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回来了吗?” 说起自己,宁栀的表情不免凝固了几分。 但她很快又压了下去,回答,“孩子在这儿,我又能去哪儿?” 她的话音落下,沈初宜也微微一顿。 然后,她说道,“其实如果你只是想要孩子的话,重新要一个不就好了吗?” “找个男人,重新要一个孩子,到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来和你争,而且自己养大的孩子,感情又好。” 沈初宜说的是没心没肺的。 宁栀也不生气,只摇摇头。 “其实当年的事情……” 沈初宜想说什么,但刚起了个头,宁栀已经做了打断,“我知道,其实不是席烬的错。” “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将过错全部推到他的身上,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茫然。”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去恨他。 这三年间,她也是凭着这一股的恨意,才终于走到了现在,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份恨,她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在看见席烬过得不好的时候,她很开心。 开心的是,这三年间,受到折磨的人不仅仅是自己。 可开心过后呢? 是她清楚地知道,当年的事情他也无辜,甚至,他受到的折磨比起她来,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宁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恨着他。 而这种反复拉扯的情绪也更让宁栀觉得……痛苦。 “不能放下吗?”沈初宜问了她一声。 宁栀转过头,眼睛在看了她一会儿后,轻声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放下?” 沈初宜回答不上来了。 宁栀闭了闭眼睛,又朝她笑了笑,“不说我了,房子的家具你都挑好了吗?” “挑好了,不过上一个房东留下的很多东西都是新的,也不需要怎么动。”沈初宜也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下个月徐跃笙就出狱了,到时候你们一起过来,我们吃个饭?” 宁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在沈初宜的房子中转了一圈儿,两人又一同吃了个下午茶后,宁栀这才回到了栖云涧中。 席烬依然没有回来,但席昭烁已经放学了。 他正在客厅玩积木,听见脚步声时,他原本是很高兴的,但当发现来人不是席烬而是宁栀的时候,他眼眸中的亮光顿时消失不见。 宁栀看得清楚,唇角也不由抿了抿。 席昭烁也没有叫她,只默默垂下了眼睛,继续玩着自己的积木。 宁栀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后,却是默默转过身准备往楼上走。 但下一刻,席昭烁的声音却传来,“你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听见声音,宁栀的脚步倒是很快停下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席昭烁正定定看着她,手指不断抠着积木边缘,像是有些犹豫和别扭,但他到底还是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朝他走了过去。 “你想和我一起玩么?”她问,“如果不想,不用……勉强自己。” 席昭烁垂下眼睛,一边将积木用力按下,一边说道,“你在这里看着吧。” 他没有直接回答宁栀的话,却是允许了她的旁观。 宁栀也没有走开,只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看得出来,席昭烁十分习惯于自己玩耍这件事,他自己就能用积木搭建出一个城堡的雏形,甚至还有长长的护墙。 一两个小时过去,他也可以不和宁栀说话,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很快,晚饭的时间到了。 “鹿小姐,少爷,我刚才问过席总,他说他还有工作,不回来吃晚饭了。”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的表情明显垮了下来,“我今天都没有见到爸爸。” 郭婆婆解释着,“席总说他这几天都会很忙……” 席昭烁也不说话了,只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宁栀身上。 宁栀一顿,再犹豫着问,“那……我陪你吃饭吧?” 席昭烁好像有些勉强,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吃饭的时候,和刚才席昭烁玩积木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只低着头吃着自己的。 晚饭过后,席昭烁要求和席烬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那边的人似乎没有留给他多少时间,匆匆几句后,席昭烁挂断了电话,脸上是难掩的失落和伤心。 “我……陪你读书好不好?” 宁栀轻声问了一句。 席昭烁看了她一眼,“我自己读。” 话说着,他也直接转身往楼上跑。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一瞬间直接消失不见。 旁边的郭婆婆见状,倒是很快说道,“鹿小姐您不要生气,少爷就是这样,他……不怎么需要人陪着的,平日里大部分陪着他的人还是席总。” 虽然有些排斥,但宁栀到底还是问出口,“他那么忙,会有时间陪孩子吗?” “是很忙,可席总一周还是有一半的时间会陪小少爷吃晚饭,周末还会带小少爷去学网球和攀岩。”郭婆婆开始滔滔不绝,“上次小少爷提了一嘴说想学下棋,席总就请了老师过来,晚上睡觉前还会邀请少爷去他书房,陪他下一盘棋。” 第275章 你在躲我? 席烬是在第二天晚饭的时候回来的。 将近两天的时间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席昭烁看到他很是开心。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人,一边叫着爸爸一边朝他那边扑了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席烬垂眸看着他,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抬起手来,将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宁栀。 后者就站在那里,沉默着和他对视着。 “爸爸,我们一起吃饭吧。” 席昭烁又说道,“今天有爸爸爱吃的菜,这里……” “我要去出差。” “出差?要去哪里?” “要去国外一趟,几天回来。” “我也要去!” 席昭烁立即说道。 “我是要去工作,你去了我没时间陪你。” “可是……” “好了,你先去吃饭吧,我 收拾东西。” 席烬的话说着,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 席昭烁看着他,那原本还想说的话,就这么一点点咽了回去,只轻轻哦了一声。 席烬也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往楼上走。 “少爷您别难过,席总只是太忙了……” 郭婆婆上前安慰着席昭烁。 但他没有回答,垂下的眼眸中,眼眶也明显红了起来。 宁栀看了看他,又仰头望向二楼的方向。 …… 席烬正在书房中收拾东西。 他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此时他正翻阅着资料,一边随手往箱子里面丢。 正在这个时候,宁栀的声音传来,“你是因为我吗?”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的动作微微一顿。 等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宁栀正站在那里,眼睛看着他。 “什么?”他问。 “你是故意躲着我,所以才不住在这里的么?”宁栀又问了一次。 “不是。” 席烬倒是回答得很快。 “孩子这两天一直都很想你,他……” “我最近很忙,没时间陪他。”席烬直接打断了宁栀的声音。 但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宁栀却只安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事吗?” “你不用这样。”宁栀说道。 “我怎么了?”席烬却直接笑了出来。 “如果你不是故意躲着我,那你就是想要冷着孩子,让他在你身上感觉到落差,从而对我产生依赖。” 宁栀的声音平静,却不是在质问,而是……陈述。 席烬曾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东西。 后来他发现……并不是。 到现在,他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无比了解他的人。 她知道他的想法和计划,此时,也能干脆直接地揭穿。 席烬不由顿了顿,再告诉她,“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吗?”宁栀 反问,“但你现在的状态,和过去三年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因为我,请你告诉我原因。” ——那天晚上,郭婆婆和宁栀说了很多。 其实不用她说,宁栀自己也可以感觉到。 毕竟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敏锐的存在。 他们的世界很纯粹,所以谁对他们好,谁在他们身上付出了时间和关爱,就可以从他们的身上,得到等同的东西。 席昭烁的性格算不上活泼,而且他的独立性也很强,就这样的一个孩子,却对席烬有那么大的依赖性,只能是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最近,席烬却突然从他的世界退出。 除了宁栀的原因,她再想不出其他。 “我很忙。” 终于,席烬告诉她。 “你以前不忙?” “我……” “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宁栀直接告诉他,“我当然希望孩子可以和我亲近一些,但不是以你伤害他的方式,如果是我猜错了,那我很抱歉,但如果不是……我希望你可以停止。” 话说完,宁栀也干脆转身。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一点点抿紧。 她说,她不希望他这么做。 那他还能怎么做? 席烬不知道,以至于此时,他拿着那些资料文件,却不知道下一刻的自己,应该做什么。 宁栀回到了餐厅。 席昭烁依旧坐在那里吃饭。 虽然他之前吃饭的时候也都是一言不发,可此时,宁栀却明显可以感觉到他的失落和委屈。 “你爸爸……” 宁栀想要安慰他几句,但刚一开口,席昭烁已经将话接了下去,“我知道的,爸爸很忙。” 他的声音着急,像是在替席烬解释,更像是在借此……安慰他自己。 宁栀不说话了。 而这个时候,席烬也收拾好东西下楼。 郭婆婆上前,“席总,您不一起吃顿饭吗?” “不了,我赶飞机。” “那您要去几天?小少爷他……” “时间不定,你好好照顾他就可以了。” 席烬的声音依然冷硬。 但话音落下,他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席昭烁的身上。 可席昭烁没有上前,也没有跟他说一声道别的话。 几秒过后,席烬便直接提着行李箱转身。 当他走出门的那一瞬间,席昭烁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也止住了,眼睛愣愣看着大门。 那硕大的泪水,就这么从他脸颊上滚落下来。 “昭烁……” 宁栀尝试着叫了他一声,但话音刚落,席昭烁已经抬手擦了一下眼泪,自己转身下了餐桌。 “小少爷,您要去哪儿?这饭……” 郭婆婆追了上去,但人很快被拦在了他的房门外面。 郭婆婆又喊了他几声,无人回应后,这才慢慢下了楼。 宁栀一个人坐在餐桌上,面无表情。 “鹿小姐,您不要生气,小少爷的脾气就是这样,他之前和席总闹别扭,也都是一个人关在房间中……” “我没事。”宁栀轻声回答,“您放心吧,我也不会生气。” 郭婆婆这才点点头。 她显然还想说什么,但又无从说起,因此到后面,她也只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宁栀知道她在叹息什么。 她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像他们这样别扭的家庭了。 而且对于他们这样别扭的关系,似乎是一团缠在一起的乱麻和死结,就算想解……也无从下手。 在努力将碗里的东西吃完后,她也看向郭婆婆,“帮我准备一份他爱吃的面吧,我给他送上去。” 第276章 我带你去 “昭烁,你在里面吗?” 宁栀敲了敲门,但无人应答。 她试着转了一下门把,但那锁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席总那里有钥匙。”郭婆婆告诉她。 “书房吗?”宁栀想了想,“麻烦您拿出来给我吧。” “您不自己进去么?” 宁栀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到底还是摇头,“不了,您拿给我就好。” 她的态度坚决,郭婆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自己进去拿了钥匙出来。 席烬的书房门很快又被关上了。 宁栀只看了一眼,再迅速转开了视线,垂下眼睛将席昭烁的房门打开。 ——他正坐在飘窗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红烧小排面。”宁栀轻声说道,“你要不要吃一点?” 席昭烁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 宁栀又认真看了看他房间的布局。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席昭烁带着自己,热情和她介绍了关于他房间中的东西。 那是她第一次被邀请进入他的世界,也是……唯一的一次。 此时,她再次踏入,却好像只能站在门口。 “你出去。” 终于,席昭烁说道。 他咬着嘴唇,想要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却又无法控制。 因为他并不愿意,让宁栀这么踏入他的世界。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突然说道,“你把面吃了,我和你说一件好玩的事情,你要不要?” “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先吃了,我再告诉你。” 席昭烁转头看着她。 圆溜溜的眼睛像是在思考宁栀说的话,但几秒过后,他还是摇头,“我不要,你出去。” “是和你爸爸有关的事情。”宁栀又说道。 提起席烬,席昭烁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些许表情。 但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那看着宁栀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宁栀就这么和他对视着。 “什么好玩的事?”他又问。 “你先把面吃了。” 宁栀的话说着,将那碗面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席昭烁咬着唇瓣,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终于从飘窗上下来,走到书桌旁边。 “你不许骗人。” 他又说道。 “好,不骗你。” 宁栀做了保证,但席昭烁好像还有些不放心,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低头开始吃东西。 因为席烬的冷落,他刚才就没吃什么,此时一整碗的,面条,他很快吃了个干净。 “还要吗?”宁栀问。 席昭烁摇摇头,再追问,“是什么事情?” 宁栀抽了纸巾,原本是想要自己帮他将唇角擦干净的。 但在对上席昭烁眼神的这一瞬间,她到底还是改变了主意,只直接将纸巾递给了他。 席昭烁接了过去,但一双眼睛还在定定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宁栀问。 这句话落下,席昭烁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真的吗!?” 宁栀点头。 “可是……可是爸爸说他工作忙,没时间……” “他忙他的,等到了那里后,我带你出去玩,但每天你还是可以看到他,你愿意吗?” 席昭烁自然是愿意的。 但除此外,他还是有些顾虑,双手紧紧绞着,“爸爸……会不会生气?” “他生气的话,就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怪你的。” 席昭烁仰着头,在跟宁栀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一半一半吧。” “什么?” “如果爸爸生气了的话,就说一半是我,一半是你。” 他划分地很清楚。 但宁栀知道,不是因为他想要和她拉开距离,而是他怕——席烬会迁怒自己。 所以,他愿意承担另一半的责任。 宁栀看着他,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再点头,“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席昭烁立即站了起来,“我们坐飞机去吗?要坐多久?可我明天还得上学……” “我会帮你请假,飞机我也会安排好,你先自己收拾要带的衣服,可以吗?” “可以!” 席昭烁的声音兴奋,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这也是宁栀住在这里以来,他朝她展露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宁栀不由愣了愣,再跟着一笑。 …… 席烬其实也不是故意想要冷落席昭烁。 而是他最近……的确很忙。 只是以前忙的时候,他还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他,如今却没有了这个想法而已。 他想,只要他这样坚持,孩子对他的依赖自然会慢慢消失。 以后,他也会习惯没有自己的日子。 到时候,他也不至于很难过。 除此外,席烬似乎也没有其他需要顾虑的地方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还会挂念他的人,也只剩下了席昭烁。 至于鹿宁栀……她应该会很开心他的消失。 要做这个决定其实也并不容易。 ——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怕死。 席烬同样不能幸免。 所以,他需要加快眼下的脚步,尽早帮他们扫平所有的障碍,也不想让自己在某一刻……反悔。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到M国了。 来这儿之前,他还特意打听过关于时敬棠的消息。 但他的名字在这边已经销声匿迹,还有人说……他可能已经死了。 席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 他上一次和时敬棠的见面,是在X国的海域上。 爆炸有没有波及到他,他是否顺利回国,席烬都一概不知。 可按照目前的状况,时敬棠如果真的死了的话,对宁栀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对宁栀的恨意,大概一点儿也不比对自己的少。 现在他还在,时敬棠钻不到空子,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可如果他走了,谁又能护着他们母子周全? 因此落地后,席烬继续让人打听着关于他的消息,以及他背后庞大的家族集团。 紧接着,他便开始了长达六个小时的会议。 预判、核算、进仓、抛售……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再加上高强度的会议,哪怕是席烬,到后面整个脑袋也是昏涨的。 等他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的时分。 席昭烁声音传来的这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他抬起眼睛,看见了朝自己跑过来的人。 第277章 鲜活 “爸爸。” 席昭烁的声音清脆,那看着他的眼眸中,也带着一如既往的欣喜。 席烬低头看着他,却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席昭烁的眼睛。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提醒着他自己的卑劣和自私。 可孩子的情绪并没有被他所影响。 此时他看着席烬的眼神,也依然热烈而诚挚。 席烬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哑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是妈妈带我来的!” 席昭烁立即回答。 听见他这句话,席烬也才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宁栀。 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席烬看向她的这一瞬间,她却如同下意识一样,微微侧开脸,避开了他的注视。 “爸爸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另一边,席昭烁也对席烬说道,“我会乖乖听妈妈的话,我只是……太想爸爸了而已。” 话说到后面,席昭烁那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似乎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惹怒了席烬。 席烬垂眸看了他几秒,再轻声说道,“不会。” “真的吗?” 席昭烁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爸爸你不生气?” “当然不会,看到你们……我很开心。” 话说着,席烬也牵住了他的 手,“走吧,我先带你们回房间。” “好!” 席昭烁立即点点头。 几步过后,他还不忘主动招呼宁栀,“妈妈,这边!” 宁栀应了一声,慢慢跟在了他们身后。 席烬定的是酒店的套房,但卧室也仅有那么一个。 在原地站了两秒后,席烬做了决定,“这里你独自睡一个房间不安全,你和孩子睡卧室吧,我还有工作。” 宁栀点了点头。 席昭烁并没有和宁栀一同睡过,此时眼睛先看了看席烬,又垂下眼睛绞紧了双手。 “先洗澡刷牙。”席烬又说道。 “好!” 席昭烁一边回答着,一边欢快往浴室的方向走。 宁栀下意识想要跟着他,但席烬却伸手拦住。 宁栀有些奇怪,“他自己……” “他会自己洗。”席烬打断了她的声音。 话音落下,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生硬,于是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他已经三岁多了,你应该避着他。” 宁栀有些好笑,“那是我的孩子,而且,他才三岁。” 席烬不说话了。 “那晚上睡觉……” “那床足够大。”席烬说道,“我明天会让人安排,换成其他的套房。” “哦。” 宁栀应了一声,席烬也跟着安静下来。 席昭烁已经开始洗澡了,隔着玻璃门,他们可以听见里面传来了清晰的水声,除此外,什么都没有。 “你的手可以松开了吗?” 突然,宁栀说道。 席烬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扣在宁栀的手腕上。 他的身体不由一震,随即将手松开,“抱歉。” 宁栀将手抽回,唇角也跟着抿紧。 她想说什么,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席烬的手机已经先响了。 宁栀干脆将声音咽回,但下一刻,席烬却选择将电话挂断,眼睛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嗯?” “你刚才,不是有话想要说吗?” 席烬定定看着她,没有给她任何眼神回避的空间。 宁栀的手在握了握后,朝他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和孩子现在相处很好,我也找到了和他相处的方式,不需要你的担心。” 她的话说完,席烬眼眸中的亮光也一点点消失。 他看着她,在过 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么?” “那……很好。” …… 夜已经很深了。 虽然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一觉,但毕竟奔波了一路,此时刚一躺在床上,席昭烁就直接睡了过去。 这也是宁栀第一次躺在他的身侧。 她侧着脸,眼神近乎贪婪地 落在孩子的面上,手指在蜷缩拉直好几次后,终于忍不住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席昭烁正在深睡中,并没有发现。 宁栀的手指就轻轻贴在他的皮肤上。 就好像孕期中,她也曾经无数次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他的存在。 只是后来,在经历了生产的剧痛后,他被从她的身体中剥离,也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 宁栀曾经还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而现在,这样的动作,在跨越了三年的时间后,她终于得以实现。 也是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她的世界好像终于重新变得鲜活而热闹。 她会因为他的情绪而起伏,会在意他每一个小表情,也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一切好的东西……全部给他。 包括她那所剩无几的……感情。 宁栀就这么看着他,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再一点点合上。 可就当她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隐隐的声音。 她不由一顿,转过头时,只能看见房门的缝隙中透出的来自于客厅的光线。 宁栀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起身。 席烬正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资料文件,此时正侧过身,手握拳抵在唇边,不断咳嗽着。 似乎是怕会吵醒他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个肩膀都在随着震动,露出的脖颈上,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你生病了?” 宁栀站了一会儿后,这才忍不住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他也立即转过身。 他想回答,但剧烈的咳嗽很快又涌了上来,他只能重新侧过身。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过医生了吗?” “我没事。” 一会儿后,席烬才终于回答,“只是一点儿小感冒而已。” “你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 “既然生病了,为什么不休息?” 席烬不说话了。 但他并不是因为咳嗽亦或者手上的工作。 他只是单纯的……沉默。 宁栀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在和你说话。” “我听见了,我一会儿会休息的。” “你去房间睡吧。”宁栀却说道,“我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这会儿不困。” “不用。” “席烬!” 第278章 不要对我心软 宁栀的声音沉了下来,看着他的时候,牙齿也跟着咬紧。 但席烬并没有妥协的意思,“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进去吧。” 宁栀不说话了。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她还真的起身。 席烬已经在等着她将门关上了,但下一刻,宁栀却又重新走了出来。 在她的手上,是她带过来的感冒药。 “吃了。” 她将药放在席烬的面前,说道。 席烬盯着那药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看向了她。 宁栀的视线和他对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转过身,给他倒了杯水。 席烬看着那玻璃杯子和里面微微荡漾的水纹,再轻声说道,“我以为,你会巴不得我死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然后,她回答,“我是这么想的。” 干脆不掩饰的话语,让席烬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然后,他抬头看向她。 “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宁栀说道,“而且,孩子现在对你这么依赖,你 要是死了,他怎么办?”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所以,只是因为孩子,是吗?” “要不然呢?” 宁栀反问。 不等他回答,她也直接站了起来,“反正药我已经给你了,你爱吃不吃。” 话说完,她也转过身。 只是脚步还没来得及抬起,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了他,“你去房间睡。” “什么?” “我睡沙发。”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席烬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语,却没有给宁栀拒绝和多说一句的机会, “那你打算睡哪儿?”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开口,“那就一起睡。”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那平静的脸色倒好像猛地一震。 然后,他也立即抬起头看她。 宁栀自然可以读懂他的眼神,但她很快澄清,“孩子睡中间。” …… 房间中又重新安静下来。 关上门熄了灯,床侧另一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甚至是呼吸,都仿佛被无限放大。 落在耳边,显得格外清晰。 两米二的床,就算睡着三个人也绰绰有余,但即便如此,宁栀还是侧着身体,将自己逼到了最边缘。 席烬吃了药,但咳嗽依然有些控制不住。 哪怕他已经尽力压住声音,可在安静的夜晚中,依然明显刺耳。 宁栀原本就没有什么睡意,此时更是越发清醒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起了身。 “你要去哪儿?”宁栀立即说道。 她的声音来得太快,席烬不由一顿。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我会吵着你们。” “不会。” 宁栀的回答很简单,但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看着席烬——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 于是,席烬又绕了回来。 但他没有立即躺下,而是背对着宁栀坐在那里。 宁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是不想管他的。 可过了一会儿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很不舒服么?” 席烬没有回答。 “需要去医院吗?”宁栀又问。 可席烬依然沉默。 宁栀忍不住了,人也直接站了起来,朝他那边走了过去。 她想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但刚一伸手,席烬就将她的手腕扣住了。 房间中的灯光早已经熄灭,可宁栀 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沉下声音,“放手。” 席烬没有回答,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宁栀不耐烦了,正准备将他的手指掰开时,席烬却突然伸出另一只手,圈在了她的腰上。 于是,她就这么被按坐在了他的腿上。 宁栀的眼睛瞪大了,正想怒斥他的时候,他却已经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嘴唇。 猝不及防的吻让宁栀整个身体都绷紧! 巨大的排斥感涌起,她也开始手脚并用地挣扎。 可席烬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手紧紧扣在她的腰上,按着她的小腹和他的贴在了一起,另一只手则是肆无忌惮地从她衣服下摆钻入,顺着腰线往上。 熟悉的弧度和温度。 这一切都如同电光火花,在宁栀的脑海中直接炸开! 可她的脸色却是越发难看了,她抬起的手脚都被席烬按了下去,想要开口骂人,但牙齿刚一张开,却反而被他抓住了机会。 他的舌尖用力地抵了进来,搅动着她的唇腔,大口的掠夺和吞咽,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他那灼热的呼吸就这么喷洒在宁栀的脸颊上,像是一个饥渴已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的大餐。 宁栀的身体都是发抖。 却不知道是因为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心口的那一股愤怒! 就当他的手指挑开她的内衣带子的时候,宁栀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往他脸颊上直接甩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席烬的动作终于停住。 趁着这个时候,宁栀也将他一把推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双腿依旧有些发软,衣服凌乱。 但那盯着席烬看的眼神,却好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小野兽一样,牙齿紧紧咬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如她那清晰的愤怒。 可面对这一切,席烬却只轻笑了一声。 为了不吵醒孩子,两人谁也没有开灯,也没有歇斯底里。 但在黑暗中,他的轻笑却是异常清楚。 宁栀的牙齿也咬得更紧了! “明白了吗?”席烬却突然问了一声。 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紧接着,席烬看向她,说道,“我就是这样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你关心我,我就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你邀请我进屋,我就会默认你会同意和我上床。” “你有病!” 宁栀忍不住说道。 她的声音压低了,但那因为愤怒,那语调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席烬并没有反驳她这句话,甚至顺着笑了笑,嗯了一声,“没错,我是有病。” “所以鹿宁栀,不要对我心软。” “要恨,就对我恨到底,明白了吗?” 第279章 应该高兴 宁栀心软了吗? 或许。 在她为他拿出感冒药的那一刻,当她将水杯递给他的时候,以及……要求他休息的话语。 只是不等宁栀审判和谴责自己,席烬却先帮她将话说了出来。 但这样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宁栀不知道。 她甚至以为,其实席烬就是在博取自己的同情。 他故意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故意做出替她着想的样子,以此来换取她片刻的心软。 而这样的想法,在听见他那提醒的声音后,又消失不见。 所以,不是。 这一个晚上,宁栀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席烬已经走了。 席昭烁昨晚倒是睡得安稳,这会儿还在问宁栀他们去哪里玩。 宁栀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你想去哪里?” 席昭烁摇摇头。 “那带你去儿童博物馆好吗?” “好!” 和前段时间的陌生抵触不同,经过昨天,他对宁栀的信任度明显提升了许多,对于宁栀的安排,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异议。 等宁栀收拾完毕带他出门的时候,却发现席烬还给他们配备了保镖。 “您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保镖告诉宁栀。 后者抿了一下唇角后,轻轻嗯了一声。 席昭烁对于出门前呼后拥这件事倒是已经习惯,因此对于身后有条小尾巴这样的事情,他其实比宁栀还要习惯。 在逛博物馆的过程中,宁栀偶尔会看到保镖悄悄抬起的手机摄像头。 他是故意拍摄去讨好席烬,又或者是席烬的安排,宁栀没有理会,也没有制止。 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甚至主动叫住了他,“帮我们拍张照片吧。” 保镖一愣,随即应承下来。 但宁栀没有将相机给他,而是指着他的手机,“用你的手机拍就好。” 话说着,她也看向席昭烁。 虽然没有之前那样抵触,但对于和宁栀拍合照这件事,席昭烁还是有些难免的别扭。 直到宁栀蹲下来告诉他,“你爸爸在忙没时间一起,我们拍张照片给他看好不好?”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昭烁的脸色倒是一下子变得雀跃,也用力地点点头。 于是,宁栀搂着他看向了摄像头,唇角上扬。 画面定格。 宁栀原本是想带席昭烁去吃饭,但他很快又被其他的东西吸引,自己转身就跑。 宁栀想要追上,可席昭烁却很快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没事吧?” 宁栀赶紧上前抱住席昭烁,眼睛着急往他身上看着,生怕他有半分差池。 席昭烁摇摇头,又转头看向对面的人。 他想要道歉,但对方却直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是你和席烬的孩子?” 听见声音的这一瞬间,宁栀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猛地转过头时,正好和对方的眼眸对上。 “好久不见了,妹妹。”时敬棠笑盈盈地说道。 宁栀当然记得。 ——她最后一次见到时敬棠,是在海域上。 他站在游轮的甲板上,笑盈盈地准备将席烬死了的谣言变成现实。 而后,差点死在海水、又差点被人直接卖掉的过往,更是历历在目。 在几年中,宁栀也没再听过任何和他有关的消息,所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和他相遇。 和从前相比,时敬棠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多了许多细纹,而在他的左手边上,还拄着一根不符合他年龄段的拐杖。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时敬棠又说道。 当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宁栀也终于回过神来,随即想也不想地将席昭烁护在自己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时敬棠看见了她的动作,唇角的笑容却是更深了几分。 他原本是蹲下来和席昭烁对视的。 这一会儿也不着急起身,只仰头看着宁栀,“怎么,怕我会伤害你们的孩子?” 宁栀没有回答,但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这哪儿能呢?”时敬棠笑了笑,“我们可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伤害他?” “说起来,这几年你怎么也不联系我?”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以为,我死了是吗?” 话说着,时敬棠也撑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想想那个时候,你们可真狠啊,也不怕那炸弹将自己给炸死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宁栀沉着眼睛问。 “没什么啊,故人重逢,高兴而已。” 时敬棠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席昭烁的身上扫了一眼,“不管如何,重新见到你们,我很高兴,我想后面我们见面的机会……大概也会很多吧?” 他始终保持着笑容。 临走之前,他还深深看了席昭烁一眼。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才发现了他脚步僵硬,仿佛是……瘸了。 宁栀看着,眉头立即皱了起来,那握着席昭烁的手更是越握越紧! “疼!” 席昭烁忍不住叫了起来。 宁栀这才回过神,也赶紧将他的手松开,“对不起,我……” “我没事。” 像是怕宁栀会内疚和其他席昭烁很快又说道。 宁栀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慢点头。 “他是谁?”席昭烁问她。 “没有谁。”宁栀深吸口气,“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其实席昭烁还有些地方想要逛。 但在跟宁栀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点头,“好。” 宁栀也重新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席昭烁跟着她往前,扭头看了看她,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回到酒店后,宁栀也被告知席烬重新换了个房间。 三居室的套房,位于酒店的最高楼层。 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N市的华丽夜景,外面还自带了游泳池和配套的管家服务。 可宁栀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 时敬棠的出现,让她的内心极其不安。 她知道时敬棠对她和席烬都有怨恨。 他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所以……他后面会做什么,如何报复? 宁栀不知道,也不敢去赌。 她想要直接带着席昭烁回国,但看着他眼睛的这一瞬间,她的话语又不自觉咽了回去。 就在她犹豫之间,席烬回来了。 第280章 我还没有同意 “爸爸!” 席昭烁的声音依然兴奋。 一边说着,他已经朝席烬那边扑了过去,手紧紧抱着席烬。 席烬伸手抱住他,眼睛也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后者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和他对上的这一瞬间,又迅速转开了。 席烬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眼眸垂下。 紧接着,席昭烁已经拉着他的袖子,暗示他蹲下来。 席烬顺着动作,在席昭烁身侧蹲下。 “我们今天去博物馆了。”席昭烁告诉席烬。 后者笑了笑,“是么?好玩吗?” 席昭烁摇摇头,他要说的根本不是好不好玩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宁栀,确认她没有偷听他们说话后,席昭烁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叔叔。” “叔叔?” “对,妈妈看到他很激动,好像是她的前男友。” 席昭烁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眼见他没有反应,席昭烁立即又强调,“是真的!而且那个男人还高高帅帅的!” 席烬听着他的形容,僵硬的唇角倒是扬起了个笑容,“是么?” 席昭烁用力点点头,样子真切。 “我知道了。” “爸爸你要行动起来啊。”席昭烁又说道。 他这句话让席烬顿了顿。 然后,他反问,“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要她吗?” 他这句话让席昭烁一顿,在过了一会儿后才回答,“那是我妈妈,不能让别人抢走!” 说话的时候,他好像还怕被席烬揭穿,一双眼睛垂着不敢看他。 席烬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再将平板给他,“你的英语老师在线上,先去找他吧。” “哦……” 席昭烁原本是不想动的,但当看见席烬往宁栀那边走过去时,他好像立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又看了几眼后,这才自己拿着平板往房间那边走。 席烬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重新看向了宁栀那边。 她正低着头垂着眼睛,表情凝肃。 “你今天见到William了?”席烬问。 这突然的一句话却是让宁栀一愣。 因为反应不及,她一时间甚至没能想起来他口中的William是谁。 “他在这边?”席烬又问她。 “什么William?”宁栀这才问。 席烬顿了顿,“昭烁说,你今天遇到你的前男友了?不是William吗?那是谁?这三年间,你还有别的……前男友?” 席烬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听上去,像是对这件事的毫不在意。 但说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宁栀看,等着她的回答。 宁栀这才想起了他口中的William是谁。 “没有。”她倒是很快回答。 这个回答让席烬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又解释说道,“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意思,就算你有别的前男友也没有关系,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席烬的话说着,宁栀倒是不说话了。 她就坐在那里,眼睛看着他。 不像是审视的目光,里面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好像只是单纯地……看着他。 但席烬却突然不敢和她对视。 于是,他的视线很快转开了,唇角也跟着抿紧。 “你觉得我会有别的前男友吗?”宁栀这才问。 “我刚才说了,就算有……也没关系。”席烬慢慢说道,“毕竟你是自由的,我也不会干涉你这些事情。” “是吗?可我怎么想起我之前要和人结婚的时候,你却想尽办法搅黄了我们的事情?”宁栀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讥讽,“如果那个时候,你让我和William结婚了的话,我们现在……也早就没有关系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这个世界上甚至不会有席昭烁的存在。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丝丝的关联,都不会再有。 席烬能够听懂她的意思,但他无法反驳。 因此,他只能沉默。 “所以,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吧?”宁栀又问。 “嗯。” “我今天遇到时敬棠了。” 宁栀后面 这句话,却是让席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立即抬起头来看她。 除了震惊和慌乱外,或许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惊喜。 毕竟,他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她的心神不宁。 他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她见到了William,亦或者是其他的“前男友”。 尽管他没有收到任何她在这三年间谈过恋爱的消息,可是他知道的,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所以就算有那么几个前任,也并不奇怪。 而此时席烬的窃喜就来自于这个想法的落实——并不是。 她的心神不宁,也不是因为那些情感纠葛,以及她未能实现的遗憾情感。 不过很快的,席烬又恢复了理智,问她,“你在哪里遇到他的?” “博物馆。”宁栀的眉头轻轻皱着,“他应该是知道我和孩子的行踪,特意在那里等我们的。” 席烬不说话了。 “这两年,你们有过联系吗?” “没有。” “他的身体好像出现了状况,而且你说……他会报复我们么?” 席烬原本想否认的。 毕竟就算时敬棠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扼断。 但此时,席烬的重点却又落在了宁栀的话上。 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她说的是……我们。 这是重逢来的第一次,她将他,划入了和她一样的阵营中。 席烬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产生这样喜悦的……情绪。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宁栀又问了一声。 席烬这才将思绪拉回。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轻声回答,“我不会让他伤害你们的。”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也做了决定,“这里不安全,我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你们,明天你就先带着孩子回去吧。” 话说着,席烬已经转过身,准备直接打电话让人安排机票。 可下一刻,他又听见了宁栀的声音,“你就这么直接帮我决定好了吗?我还没有同意。” 她的话,让席烬不由震了震。 然后,他也转过身来,想要和她说什么。 但宁栀又继续说道,“时敬棠的恨,有一半也是冲着我来的,你觉得我会就这样丢下摊子,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 第281章 你会让我误会 席烬看着宁栀没有回答。 他知道她不会。 但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并没有要让步的想法。 所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会走。”宁栀又说道。 她的声音同样肯定。 在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鹿宁栀。” “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逃避,更不想躲在你的身后。”宁栀说道,“更何况,现在在他的眼里,我们已经是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了,我自己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 “所以你就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地方吗!?” 宁栀咬着牙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安静下来了。 宁栀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看着他说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既然时敬棠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那就一起面对。” 席烬和她对视着。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却是回答,“不要。” 干脆的两个字,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已经转过身。 他没有给她商量的机会,也不想继续和她讨论这个问题,态度坚决。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却说道,“就算你现在将我们送走了,我还是会自己回来。”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然后,他转过头看她,脸色难看的。 可此时,宁栀那紧咬的牙齿却反而松开了,她就站在那里,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笑,但唇角和眼眸中却只有无尽的苦涩。 她说道,“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离开?我如何……能够做到?” ——当年在X国的时候没有办法,如今同样如此。 抛开所有的事情不说,她可以恨着他,甚至有时候恨不得真的拿着刀刃往他身上捅,但在真的危机和生死面前,她的世界……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 席烬和她对视着,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说道,“你不是恨我吗?”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觉得你对我……不仅仅是恨。” …… 从博物馆离开后,时敬棠便乘车回到了公寓。 当初几个决策的失误,让他在家族中被边缘化了。 后面好不容易抓到了跟人合作的机会,以为可以将席烬置于死地。 那个时候,只要席烬的死讯确定下来,他就可以跟人联手,将国内的市场吞掉。 可他依然没有成功。 不仅没能弄死席烬,他自己反而被那一次的爆炸波及。 左腿被炸伤,直接变成了一个……瘸子。 最近的天气不好,走的时间长了后,他的左腿就开始隐隐作疼,哪怕拄着拐杖也无法改善多少,当他走路的时候,这种高低感就更加明显。 这样的他走在路上,总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一些目光,这让时敬棠觉得很是恼火和愤怒。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喜欢这样的“疼痛”。 身体越是疼痛,就越能提醒他自己——不要忘了那些仇恨。 “你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将门打开,里面的人已经先将门打开了。 她脸上带着笑容,眼眸亮晶晶的。 时敬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女人也不在乎,只在他身后将门关上,再说道,“我做了饭,我们一起吃吧?外面是不是下雨了?你的腿疼吗?” 时敬棠依然不说话。 但女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沉默,只站在阳台看了看外面,却发现地面是湿的,但并没有下雨。 “你今天不出门了吧?”她又转过身说道,“我给你放水洗澡好不好?再给你弄点药水泡脚……” 但时敬棠没有理会她的话,当女人准备跟上他的脚步的时候,时敬棠已经直接关上了书房门。 女人的脚步被拦在外面。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时敬棠没有采纳她任何的意见,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坐在餐桌前,面前依然是她刚做好的饭菜。 她其实也刚学烹饪不久,做出的菜不算特别美味,但也还算能够入口。 只是,时敬棠从来没吃过。 女人只能自己坐在餐桌前,一口口将东西往下咽。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当看见上面的内容后,她的眼睛立即更亮了几分,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跑。 “Axe!”她的声音兴奋,“Dean回复我了,让我今晚去和他见面!” 她这句话落下,刚才还对她没有任何回应的人倒是将门打开了。 女人高兴地将自己的手机给他。 时敬棠扫了一眼后,满意地勾起唇角,“好。” “那我应该怎么和他说?”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忘了。” 时敬棠有些不耐烦,但在顿了顿后,到底还是压下了情绪,微笑着说道,“没事,你就将我上次给你的图片给他看,告诉他这是你朋友的项目,让他给我投钱就可以了。” “可是什么项目……” “项目的具体内容,等他见了我,我会和他谈的。”时敬棠打断了她的声音,“我跟你说多了,你又记不住。” “哦……”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时敬棠的话说着,奖励一样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触碰让女人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 她用力地点点头后,又犹豫着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是吗?我不喜欢做那种事情。” 时敬棠不说话了。 “而且我们已经要结婚了,作为你的妻子,我也不想再做这种事。”女人咬了咬唇瓣,眼睛也跟着垂了下去。 时敬棠的表情顿时消失。 女人也害怕他生气,嘴唇颤动着,“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再拿一轮投资就够了吗?我……” “可以。” 时敬棠倒是很快说道。 女人立即抬起头看他,眼神发光,“真的吗?” “嗯。” “哦对了,Dean他是我的朋友,你的项目……应该是好的吧?” “朋友?” 时敬棠的声音讽刺。 女人听见了,随即解释,“你不要吃醋,我跟他就是……” “谁吃醋了?”时敬棠立即说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厌恶! 第282章 心虚还是害怕? 他的声音落下,面前的人顿时愣住。 时敬棠却没有要解释的机会,只扯了一下唇角,“如果我这都要吃醋的话,那你之前那么多客人,我吃得过来吗?” 他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没有什么情绪。 但女人可以清楚察觉到他话语中的嫌弃,她那垂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握紧了几分。 时敬棠却没有理会,只转身回到了书房中。 女人在他门口站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离开。 时敬棠没有看她。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连续被席烬陷害,他又被家族放弃了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和这样的女人扯上任何的关系。 就算他之前也玩,但也只是玩玩而已。 更何况,她的脸蛋和身材都算不上顶尖,甚至都入不了他之前的菜单。 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只会成为他的耻辱。 勉强和她一同生活已经是时敬棠能忍受的极限,他根本没有和她结婚的想法,更不用去哄着她。 所以此时就算可以感觉到她的失落,他也没有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好在她还算识趣。 虽然不太高兴,但到底还是乖乖去赴约。 时敬棠依然在书房中。 当夜逐渐深了的时候,他也做好准备等着Dean的联系。 他做过背调,也知道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对方一定会有兴趣。 但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接到电话。 反而是医院那边联系了他,说他女朋友受伤住院了,让他过去看看。 时敬棠皱起眉头,“受伤?” “是,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时敬棠不说话了,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现在……” “有生命危险么?” “大人倒是没有,但需要……” “那让她在医院里吧,我明天再去。” 话说完,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的。 怀孕的事情,她倒是从来没有和时敬棠说过。 大概她自己也是知道——他不会想要孩子。 但偏偏,她在今天晚上出了事情。 这么一看,Dean一直没有联系他也有了解释了。 计划被打乱,时敬棠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一个未署名的号码,但时敬棠却好像直接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眉头微微上挑后,突然又笑了起来。 然后,他接起电话,“喂。” “我是席烬。” 那边的人直接说道。 …… 第二天,时敬棠依然没有去医院。 他受到邀请,前去和席烬吃饭。 他原本还以为和他吃饭的只会是席烬的。 但等他到餐厅的时候却发现,宁栀和他们的孩子也在。 那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的画面,幸福而温馨。 但落在时敬棠的眼里,却是越发讽刺。 在他看来,他们的幸福生活,是用自己的血和肉铸成的。 毕竟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他插手的话,现在的宁栀早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和席烬没有任何关系。 可后来,他却被一脚踹开了。 那算是时敬棠的耻辱。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决策,他也不至于被家族里的人当做傻子,再一步步,沦为今天的样子。 但即便心里翻江倒海,在和面前的人对上视线时,时敬棠脸上还是很快扬起了笑容,也直接朝他们走了过去。 “席总,好久不见。” 他说道,一边朝席烬伸出手。 后者也起了身,跟他握了握手。 “不知道你们的孩子也在,我该给孩子带个礼物的。” 时敬棠的话说着,视线也落在了席昭烁的身上。 大概是刚才席烬教过,此时席昭烁倒是很快叫了他一声,“舅舅好。” ——舅舅。 听见这两个字,时敬棠唇角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也带了几分讽刺。 可他面上看着还是和蔼,朝他点头,“长得真可爱。” “你是这段时间才在M国的么?” 对面的席烬率先打开了话题,说道,“之前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怎么,你一直在关注我?” “当然。” 席烬的回答很是干脆,那坦然看着时敬棠的眼神,就好像他们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如今想知道他的动向,也仅仅是……关心而已。 时敬棠回答,“我这两年去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在这边定居也已经有段时间。” “是么?”席烬点点头,“我倒是查到一些关于你公司的动向,对于Mask AI这个项目,我还想和你深度了解一下。” 他这句话,让时敬棠的眼睛微微眯起,“了解?” “是。”席烬微微一笑,“你应该也知道了,现在国内也大兴AI和人工智能的领域,我之前就已经关注过你的这个项目,倒是没有想到你是发起人和创立者,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席烬的话说完,时敬棠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出来,“怎么,你这是也想来分一杯羹的意思?” “你的第二轮投资还没结束吧?如果合适,我可以追加。” “追加?”时敬棠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在拐杖扶手上敲击着,“你知道我第一轮拿到了多少资金么?你要想追加的话……” “两个亿,美元。” 席烬将他的话打断。 他的话音落下,时敬棠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席烬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笑容,“够么?” 时敬棠不说话了。 席烬突然又转过头,对席昭烁说道,“刚才不是说觉得那边的景色好看么?让妈妈带你去看吧。” 原本安静坐在那里的小孩一顿,再转过头。 宁栀已经明白了席烬的意思,直接带着孩子起身,“那我们过去那边看看。” 席烬点点头,又吩咐旁边的保镖跟上后,这才重新看向了时敬棠,“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如今你手上握有资源,资金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等第二轮结束,项目顺利推出,你自然是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有我在其中运作,国内的市场我们也可以一并吞下。” 席烬的话说完,时敬棠突然又笑了。 “席总,你有这样的资金,为什么非要找我?你这是……心虚?” 第283章 要不要和我合作? “我为什么要心虚?”席烬反问。 他这句话让时敬棠一顿,不过时敬棠很快又笑,“不心虚,那是因为席总手段了得也毫无愧疚,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主动邀请我吃饭呢?是……害怕?” 他这句话席烬倒是没有反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时敬棠满意笑了笑,“看来是这样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席总现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肯定不愿意让这一切都付诸东流。” “我刚才说的,不是双赢的局面么?” 席烬直接说道,“而且你也正好需要这一笔资金,不是么?” “我的项目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没有你,我也可以拉到其他的投资,还需要你在这里锦上添花?” 时敬棠的话说着,脸上的嘲讽也更深,“你现在这样着急忙慌,不过是想要将我拉到和你同一条船上的位置罢了,你觉得这样……过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你真要这么想也可以,那你先把自己的腿给废了。” 时敬棠的话说着,眼睛也从席烬的腿上扫过,“我现在是个瘸子,既然是为了补偿,你也把自己变成一个残废,到那个时候,你才有资格来和我说话。” 时敬棠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倒是一点点消失不见。 “做不到,是吧。”时敬棠笑,“那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的大度原谅?” “所以是没办法谈了,是吗?”席烬面无表情。 时敬棠抬起下巴和他对视着。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地起身。 宁栀带着孩子在露台那边,当看见席烬起身后,她倒是立即带着孩子过来,眉头轻轻皱着。 “我们走吧。”席烬说道。 宁栀看了看他,又看向时敬棠。 后者依然坐在那里没动,看着他们的眼神中带着嘲弄和讽刺。 席烬却没有给她再多看的机会,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往前。 宁栀似乎有些不满,但她挣脱不开,再用力扯了扯他的手后,她只能转过头,看着时敬棠。 那眼神…… 时敬棠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回应。 …… 从餐厅离开后,时敬棠这才终于去了医院。 但等他到了那里却被告知——病人已经自己出院了。 时敬棠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却不是因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且因为……自己白跑了一趟。 但他也没有和护士多说什么,象征性地说了声谢谢后,他便直接打了车回公寓。 女人果然已经在里面了。 时敬棠开门的时候,她也没有如同往常一样上前迎接。 相反,她明明已经看见时敬棠了,却还是坐在那里没动,眼睛看着他。 “我如果医院了,他们说你自己办理了出院。” 时敬棠的话说完,女人先是顿了顿,再哦了一声,“是……” 时敬棠也不说话了。 女人忍了几忍,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你没有想要问我的话吗?” 她这句话,让时敬棠的眉头不由向上挑了一下。 “我怀孕的事……” 女人的声音压低了。 时敬棠的眉宇间闪过几分不耐烦,但这个时候,他到底还是压住了,只说道,“孩子是我的?” 他的声音稀松平常,就好像是在问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 “那改天我陪你去医院吧。” 时敬棠的话语毫不犹豫,事实上,他连陪她去医院这件事都不想做。 但这个时候,他的话也不能说得过于直白,此时也只能这么保证着。 女人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去……医院?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这句话落下,时敬棠却是忍不住笑了。 但有些话要是说得过于直白干脆也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顿了顿,他也只告诉她,“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我能要孩子吗?” “可是……” “我知道你喜欢孩子,但我们还年轻,以后想要还多的是机会,我现在这么忙,肯定没有时间照顾你和孩子。” “我可以自己……”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时敬棠的手机已经响了,他也不想听女人说那些废话,直接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自己则是站起来接电话。 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时敬棠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笑着说道,“你们现在过得不是很幸福么?为了维持,席烬可是恨不得拿钱直接将我的嘴巴堵住,你现在说要跟我合作,什么意思?” “你肯定调查过我们这两年的生活状态。”宁栀的声音冷静,“我独自一人在F国这么多年,被迫和我的孩子分离,你觉得我现在……可能和他和好吗?”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 “正好你也恨他不是吗?”宁栀反问,“你就不想和我合作?” “合作当然是可以,但鹿宁栀,我不相信你啊。” 时敬棠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道,“没关系,我也不强求,毕竟我现在的确没有办法和你证明什么。” “但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你应该知道作为对手,席烬有多么难缠,有个人帮你做内应,不是事半功倍的事情?除非你真的有很大的信心,可以在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情况下,一举击垮席烬。” 宁栀的话说完,时敬棠倒是安静下来了。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让他想好联系她后,挂断电话。 时敬棠握着手机沉默着。 直到旁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是……谁的电话?” 时敬棠面无表情地转身。 女人咬着唇瓣,“我听见,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 “怎么,要查岗吗?”时敬棠问。 女人不说话了,但她双手已经绞紧,脸上也带了几分委屈。 时敬棠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样子,也懒得和她解释,只一脸嘲讽的,“我和一个女人通话怎么了?你和别的男人上床,我都没说什么。” 他这句话落下,女人的脸色也变成一片苍白! 第284章 让你自己选择 宁栀将电话挂断后才看到了身后的人。 他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长的时间,眼睛看着她。 宁栀也没有回避,就这么和他对视着。 直到席烬开口,“昭烁有话想要和你说。” “好。” 宁栀回答着,也从他身边走过。 席烬站在那里没动,但当宁栀的指尖擦过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凛了凛。 只是再多的动作和反应也没有了。 他也只是那么静默着,看着她。 而席昭烁和宁栀说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亲密了许多,在跟宁栀说了好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他才终于跟宁栀说出了自己特意让她来的重点。 “我要睡觉了。” 宁栀点点头。 席昭烁看着她,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后,这才终于说道,“晚安,妈妈。” 宁栀脑子里原本还在想别的事情。 因此整个人都有些漫不经心。 直到听见了席昭烁的这一句话。 其实这也不是宁栀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妈妈了。 第一次,是因为他对她还有好奇和憧憬。 但后面,他给她的尊重以及叫的每一声妈妈,其实更像是对席烬的讨好。 可是现在,哪怕是同样的字眼,哪怕只是普通的两个字,但宁栀还是一下子感觉出来……这其中的不同。 宁栀原本还有些恍惚的思绪就这么被一把拉了回来。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双手忍不住握紧,又松开。 “好了我要睡觉了。” 席昭烁立即说道,也不敢再看她,而是转过身,用被子将自己的脸挡住。 宁栀看着他,在过了好一会儿后,这才轻声说道,“好,晚安。” 席昭烁没有再回答,却是偷偷从被子上方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但宁栀知道,他现在……很开心。 或者说,幸福。 因为这样幸福的时候,宁栀也曾经拥有过。 ——那是她的童年。 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房间。 直到帮席昭烁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她才有了一种情绪落地的真实感。 然后,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两天的相处,或许给了席昭烁一种错觉。 他以为她和席烬已经和好,所以他以为……以后他们的生活都会如此。 美满、幸福。 所以,他才会卸下对一切的防备,如同终于接受她的小猫,朝她露出了肚皮。 可这一切其实并不是……这样。 大人知道这一切只是梦境,是一场他们联手配合的戏码,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能很快清醒和抽身。 但席昭烁是孩子。 他看见了什么,就以为什么是……真的。 所以此时宁栀也不敢相信,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大概……会比从前更讨厌甚至憎恨她吧? 对于这样的经历,宁栀其实比谁都要清楚。 有时候,拥有然后被戳破,会比从未拥有过……更加痛苦。 宁栀想着,眉头也皱地更紧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席烬。 他看上去倒是要比她平静许多。 眼睛和她对上的这一瞬间,他也没有说话,只默默将眼睛转开。 商黎看着他,却是直接问,“你没有话想要问我?”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的脚步停下。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我刚才和时敬棠的通话内容,你都听见了吧?” 宁栀的话听上去像是在问他,但语气却是一片笃定! 席烬站在那里,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轻轻嗯了一声。 宁栀眯起眼睛,“所以,你没有要问我的话?” “你觉得……我应该问你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 宁栀不喜欢他这样的反问,声音也直接沉了 下来。 席烬自然感觉到了她话里的不悦。 但他的样子依然平静,“你们的通话我的确听见了,但……我没有什么想要问你的。”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才算是明白了他的话语。 她先是愣了愣,再慢慢咬紧牙齿,“那你都听见了吧?我打算和时敬棠合作。” “好。”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我这么做,也没有办法撼动你?” 宁栀这句话,席烬倒是很快说道,“当然不是。” “那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席烬说道,“你想要和时敬棠合作,那就和他合作,如果你想要和我一起,我也会同意。”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问,“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嗯?” “如果我真的和时敬棠合作,那你将会是身败名裂的下场,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好。”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简单利落的一句话,却是让宁栀的所有表情消失。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席烬刚才说的不需要问的意思是什么。 是不论她选择的是什么,甚至是给他什么伤害,他都会全盘照收的意思,哪怕那些伤害是……让他失去所有。 “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宁栀咬着牙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笑了笑。 然后,他回答,“我知道。” “你放心,我也……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单纯觉得,如果这样做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就……” 宁栀没有等他将话说完,而是干脆地转身。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那说到一半的声音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 然后,他垂下眼睛。 但几秒过后,原本已经关上房门的宁栀突然又转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她轻轻咬着牙,“我没想和他合作,我只单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接近他,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而已。” 席烬站在那里,轻轻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宁栀觉得奇怪,“你不阻止我?” “我如果阻止你的话,你就不做了吗?”席烬问。 “当然不。” “嗯,所以我不说了。” 他这样干脆的回答,让宁栀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席烬看着她,“这次……我想要让你自己选择。” 第285章 回响 第二天晚上,席烬应邀参加这边的一个舞会。 宁栀便作为他的女伴出席。 席昭烁原本还想一起去的,但白天他在外面玩的时间有些长,不到八点就开始打瞌睡,席烬只能让他留在了酒店这边,再吩咐人留下照顾他。 因此说起来,这是重逢以来,他和宁栀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西服是他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依然是他常穿的黑白配色,但此时上身后,他却又突然有些……不太满意。 挑选领带的时候他的手从带过来的几条配色中犹豫了许久,终于选中了其中一条。 但他很快又嫌那颜色太过于沉闷。 就当席烬犹豫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声音,“还没好吗?” 听见声音,席烬倒是很快转头。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想,但在看见宁栀的这一瞬间,他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深蓝色的裙摆及地,手工缝制的裙子连褶皱都是经过精心设计,裙摆上有碎钻镶嵌,行走之间有光线从中折射而出,加上裙子的配色,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宁栀还将头发挽了起来,完整露出那白皙修长的脖颈,耳边是和裙子颜色搭配的蓝宝石耳坠,脸上化了妆,不算太浓,却是将她五官的优势放大了好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是橱窗中精致的洋娃娃。 “席烬?” 宁栀皱眉叫了他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这才终于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快了。” 但回身之际,他突然又说道,“我不知道选哪条领带。”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毕竟按照席烬的身份经历,出席这样的误会早已经是习惯了的事情,怎么可能连领带都不知道怎么选? 只是他这么说了,宁栀也没有揭穿,只直接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然后,她选了深蓝色的那一条,递给了他。 席烬看着那条领带,视线又慢慢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他知道是假的。 他记得昨天晚上,宁栀还和他说起她的担忧。 她说怕回国,等时敬棠的事情结束,席昭烁发现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假的后,会无法接受。 他还是个孩子,对他而言,他看到的是什么,就认为这个世界是什么。 眼下,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如果那一天突然被揭穿,他会不会……很难过? 席烬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自己其实已经忘了。 但大概是内容只能是他会尽力去安抚,让她不用担心。 只是现在,席烬却发现这样的想法,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连他自己现在都深陷其中,他又哪里来的自信,可以去安抚席昭烁? “舞会快开始了吧?” 宁栀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的眉头也轻轻皱着,看着席烬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怀疑和不满。 席烬也终于将视线收回,轻轻嗯了一声后,将那条领带接了过去。 …… N市的夜晚,属于上层社会的狂欢,以及底层人的苦痛挣扎。 豪车行驶在路上,可以看到躺在路边睡觉的流浪汉,能看到言行诡异的路人,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身着暴露的女孩儿,用撇脚的招式吸引过路的人。 但这一切随着快速行驶的车辆被抛在了身后。 紧接着,车子在远离城市建筑的一幢独栋别墅门前停下。 院子里是无数的豪车、现场演奏的乐团、身着高定礼服和端着香槟杯的人,一切都和N市的另一面,形成割裂的两个世界。 席烬带着宁栀入场时,正好在两首乐曲的衔接处。 短暂的安静,再加上他的身份,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宁栀挽着他的手,当所有人眼睛看过来的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却不是因为心动亦或者胆怯,而是一种,被命运拨动了某一根心弦的感觉。 因为过去的某个时刻,她也曾这样出现在席烬的身边,也曾经和他一同接受无数人的注视和目光。 如今多年过去,仿佛命运的回响又落在了她的身上,那轻轻晃荡的声音,让她指尖发颤。 她以为自己控制地很好。 但下一刻,席烬却又突然转头看向她,“不舒服吗?” 他如此细微的观察让宁栀一顿。 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席烬先看了一眼朝他走过来的人,再低下头,在宁栀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觉得不自在,随时跟我说。” 他的动作亲昵,放在舞会以及他们此刻扮演的身份上自然不会显得违和,但对于宁栀来说……会。 她不喜欢他靠地这样近,仿佛连那贴在她脸上的气息都是灼热的。 于是,宁栀很快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回答,“我很好。” 她的话音落下,正好舞会的主人也过来了。 对方的口音具有格外的腔调,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也先往宁栀的身上看了一圈儿,再和席烬说话。 那样子,仿佛连认识宁栀都不屑。 可席烬却好像没察觉出对方的心思,反而主动将宁栀往身边拉了一下,微笑着介绍,“这是我太太,Bel。” 这是席烬第一次叫宁栀的英文名。 寻常的名字,一样的发音,从他的口中舌尖传出时,却好像带了另一种特别的感觉。 宁栀的眉毛不由动了动,但也很快主动伸出手,“您好。” “你好。” 对方这才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宁栀,也象征性的和她握了握手。 但停顿不过两秒,他立即又和席烬谈论起了今天的要事。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我听说他第二轮的投资已经拉到,目前已经通过了内测,正式上线的日期就定在了下个月。” “嗯,我听说了,我昨天还和他一同吃过饭。” 席烬的话说完,男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你……” “我想要和他合作,甚至连国内的市场都让出来了,但他好像并没有兴趣。”席烬耸耸肩,“看来他对我真的深恶痛绝。” “那也不奇怪,毕竟当初如果不是你给我透了消息,我又怎么能顺利将他踢出家族?” 第286章 重新认识 席烬和对面的人谈话时,宁栀就在他旁边站着。 脸上保持着笑容,时不时穿插几句其他的话,再跟另一边的人碰个杯。 这样的交际场,她其实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后面不喜欢,不是因为胜任不了,而是因为厌倦。 而且,她也没有身份。 如今席烬介绍说她是他太太这件事,宁栀也没有多做解释。 毕竟……他们生活的圈子其实并不相同,对于国内的事情,他们也未必做出过了解,她也不想多说什么。 很快,舞会正式开始。 作为半场的主人,男人自然承担了开场舞的准备。 而他一走开,其他人也立即上前来,和席烬打招呼寒暄。 席烬的记忆力很好,因此不管来人是什么身份什么名字,他都能记得清楚,此时也能完美将对话进行下去。 到后面,宁栀的唇角笑得已经有些僵硬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眼角突然瞥见了另一道入场的身影。 虽然同为白色的皮肤,但时敬棠在人群中却依然显眼,除了他那一张脸外,还因为此时他拄着的拐杖。 当宁栀看见他的这一瞬间,时敬棠同样看见了她。 于是,他的唇角向上扬起,再直接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席总,好巧。”他笑盈盈地说道。 席烬并不意外他的出现,此时还主动伸出手来,“时总。” “真是失礼,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在做准备,但没想到还是迟到了。”时敬棠说道,眼睛也落在了舞池中的人身上。 那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却是金发的男人,此时正带着他的舞伴穿梭于人群之间,步调轻盈。 时敬棠看了看后,突然笑了一声,再对席烬说道,“我早该想到的,你早就和Mick认识这件事。” 席烬挑了挑眉头,没有回答。 时敬棠看着他,“所以当初他会突然跟我发难,抓着我决策失误这件事将我赶出,也是你策划的?” “什么策划?”席烬却是反问,“我和Mick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是吗?” 时敬棠笑了,眼睛也从他旁边的宁栀身上扫过。 后者的眼眸微微垂下,仿佛对他们说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也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时敬棠点点头,“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 话音落下,他也转过身。 不过很快的,他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宁栀说道,“Mick是我母亲兄弟的孩子,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真论起来,也算是你的表哥。” “我想要去和他敬一杯酒,你陪我一同过去吧。” 他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皱了皱眉头。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席烬。 那下意识的求助和征询意见,让时敬棠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而席烬也很快将宁栀的肩膀搂紧,“这可能不太方便。” 时敬棠并没有理会他的回答,只定定看着宁栀。 她像是犹豫了一下,但到底还是将席烬的手扯开,朝他这边走近了几步,“好。” “鹿宁栀。” 席烬叫了她一声,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 但宁栀没有理会,只直接挽住了时敬棠的手臂。 时敬棠看着她,忍不住笑,“看来你们现在的相处……也不算融洽啊。” “你觉得我会好好和他相处?”宁栀只面无表情地反问。 那略带几分讽刺的话语让时敬棠一顿,又很快说道,“但他看着对你很在意,而且这么多年了,他对你一直都是念念不忘,你……” “一个人往你身上捅几刀,再装模作样的对你好,你就会原谅他了吗?”宁栀反问,一边看向他,“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拒绝跟席烬的合作?” 宁栀这一句话落下,时敬棠倒是回答不上来了。 他先是愣了愣,再忍不住笑,“对……你说的没错,有些人,的确不值得原谅。”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正好这个时候,Mick已经一舞结束。 当他享受着满场的掌声时,眼睛却看到了和时敬棠站在一起的宁栀。 他的眉头明显向上挑了挑。 “Mick,好久不见。” 时敬棠将宁栀的手松开,再主动上前,伸手抱了抱面前的人。 对于他这样热情的举动,Mick眼眸中有明显的厌恶,但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他自然不可能将这份厌恶展现在脸上,皱了皱鼻子后,他便立即回以同样的热情,拍了拍时敬棠的后背,“是好久不见。” “这两年的聚会你都没有出现,他们还说你已经遭遇不测,如今能够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的很开心。” Mick的话说着,手也不动声色地将时敬棠推开。 当看见他手上的拐杖时,脸上更是无尽的诧异,“你这脚怎么了?” “哦,受伤了。”时敬棠的样子倒是很平静,“虽然得依靠拐杖,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不算太惨。”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Mick好像松了口气,再说道,“其实这两年我母亲一直很担心你,如今你回来,我们就能好好团聚了。” “感谢姨母的关心,我会去看她的。” Mick点点头,视线又从宁栀的身上扫过,仿佛不太明白她站在时敬棠身侧的意义。 不等他发问,时敬棠倒是已经十分贴心地解释,“这是我妹妹,Bel。” Mick挑眉,“妹妹?” “怎么,你不知道吗?”时敬棠笑,“我父亲不是温城人?她母亲也是,虽然她从小也在温城长大,但我们相认已经有段时间了。” “哦……我听说过这件事。” Mick回答,眼睛也重新落在了宁栀身上,若有所思的。 “你没去过温城,又忙,对于这些事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时敬棠笑了笑,“但你肯定认识她的丈夫吧?我刚才还看到他了,他也是你今晚的宾客。” “认识。”Mick笑,“不过Bel小姐和Axe的关系,我倒是第一次知道。” Mick的话说着,手也朝宁栀伸了过来,“现在看来,好像有必要……重新认识一次了。” 第287章 药 “这是我的荣幸。” 宁栀笑着回答,坦然大方的样子让Mick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上前来了。 他显然很不放心让宁栀在这两人中间,在将她拉过去后,他还往宁栀的身上看了看。 Mick见状,笑着说道,“你这是在紧张什么?人就在我的舞会上,总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没那个意思。” 席烬回答,一边将宁栀圈入自己的怀中。 “说起来,你太太和Axe的关系,我还是今天刚知道的,之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Mick的声音好像只是普通的问话,但盯着席烬看的眼神却带了明显的审视。 席烬的样子却是平静,只看了时敬棠一眼,再面无表情地说道,“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有什么必要说?” 他这句话,将对时敬棠的漠视都直接写在了脸上。 时敬棠的表情明显僵硬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笑了一下,再说道,“也是,对席总来说,亲情能算是什么?” 话音落下之际,他也转头看向了宁栀,“Bel,你觉得呢?” 宁栀象征性的扯了扯唇角,没有直接回答。 席烬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低头看向宁栀,“走吧。” 宁栀轻轻嗯了一声。 但在转身之际,她却又转头看了时敬棠一眼。 时敬棠对上了她的视线,眉头向上挑了挑,但没有多做反应,只朝对面的Mick举起酒杯,笑着说道,“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们兄弟也得好好喝一杯。” Mick没有回答,但到底还是和他碰了一下杯子。 时敬棠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后,又转头看向了席烬那边。 他正带着宁栀和其他的人攀谈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如旧,但手却始终搂在宁栀的腰上,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分。 一眼过后,时敬棠便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眸。 …… 在陪着席烬绕了一场后,宁栀也找了一个去洗手间的理由,将他的手拨开。 场内悠扬的交响乐声被走廊隔断,但香槟的味道依然环绕着,和空气中各种香水味道交杂在一起,如一幅幅铺开的纸醉金迷的画面。 宁栀洗完手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人。 说实话,宁栀并不意外。 所以,她也没有主动上前,只停下了脚步,安静看着他。 “看来席烬对你的感情一如往昔啊。” 时敬棠看着她,笑盈盈地说道。 宁栀挑了一下眉头,没有直接回答。 “看看他刚才的样子,好像生怕你会从他面前逃走一样。”时敬棠说道,表情也越发讽刺,“所以他知道吗?你对他现在的感觉?” “知道吧,但他大概也不在乎。” 宁栀的回答平静。 话音落下,时敬棠的眉头也微微一皱。 “就好像是你拿到了一个玩具,那个玩具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会在乎吗?” 宁栀笑,也摇摇头,“你想着的只会是你已经得到了这个玩具,至于其他的,重要吗?” 时敬棠不说话了。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时敬棠的声音却传来,“你上次说要和我合作,是要怎么合作?”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脚步停住,也转过头看他。 时敬棠和她对视着,面无表情。 “我只想要让席烬破产。”宁栀说道,“我还知道他现在正在准备新公司上市的事情,所以如果要下手,其实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时敬棠沉吟了一下,再朝她笑了一声,“你说的倒是不错,但我上次说的话你应该也还记得?我……不相信你啊。” “不过我现在能来找你,主要还是希望可以从你的身上,看到一点儿诚意。” “诚意?” “对。” 时敬棠的话说着,将掌心的东西摊开。 那是一小袋白色的药丸。 宁栀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大概率已经猜到了那东西的用途。 她看了一眼,没动。 “放心,不是什么毒药。”时敬棠说道,“就是一点点可以破坏人体基因的东西?吃了后,大概也只是神志不清一段时间而已,但外表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只要一直服药,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呢。” 宁栀看向他,“这么好的东西,你不吃?” 她冷不防的反问,让时敬棠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出来,“既然是药,那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的,而且我不是说了吗?这东西……会神志不清,自然也可能会上瘾。” “你拿着这东西让席烬吃下去,等我看见了成效,我自然就……” 时敬棠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将那药拿了过去。 然后,她当着时敬棠的面,拿起其中一颗药丸,直接塞入口中。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时敬棠皱起眉头。 “这样可以吗?” 宁栀问他。 时敬棠看着她没有说话。 “控制我,不比控制席烬更简单?”宁栀说道,“而且席烬有没有服药,我又怎么跟你证明?再说,他那样敏锐的人,如果发现了我的动作,你还谈何计划?” 她的话说完,时敬棠倒是笑了。 然后,他满意地点点头,“也是,不过你就不怕吗?这玩意吃了……如果后续我不继续给你的话,你很有可能……会死。” “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了,你还能害我不成?” “当然不会了。” 这次时敬棠倒是回答地很快。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来,手指碰了碰宁栀的耳环,“不管如何,我们可是兄妹。”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席烬的声音,“鹿宁栀!” 听见声音,时敬棠倒是很快将手收回去了。 宁栀转过身,趁着这时间,她也将手上的东西攥紧,再朝席烬那边走了过去。 “你们在说什么?” 席烬的眉头轻轻皱着,眼睛也往她身上看着。 宁栀主动挽住了他的手,“没什么,走吧。” 席烬低头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对面的时敬棠,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将宁栀往怀中一搂,再转过身。 第288章 情不自禁 “你们说了什么?” 看不见时敬棠后,席烬也很快问宁栀。 “你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吗?”宁栀反问。 席烬一顿,再说道,“我怕他对你有什么不利。”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也更想不再过问,但在顿了顿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 “他同意了。”宁栀只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微微上挑。 “和我合作。”宁栀开口,“所以上次你们说的那个项目,他大概率也会同意和你合作,以此来给你挖坑做局。” “这过程中,我会给他透露一些关于你公司内部……” “宁宁。” 席烬突然叫了她一声。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却不着急回答,只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席烬有些犹豫,眉头也轻轻皱着,“我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不希望我冒险。” 宁栀打断了他的声音,“但我们现在是站在一起的,我也不想只做那个站在你身后的人。” 她的话语坚定,那看着他的眼神同样如此。 席烬无法反驳,而且这还是不久之前,他刚刚答应了宁栀的事情,此时突然出尔反尔,宁栀肯定会更不高兴。 所以他只沉默着。 “我会小心的。” 宁栀又轻声说道。 和刚才的不满和强硬不同,此时她的音调放缓了,那看着席烬的眼神中,甚至好像带了几分……温柔。 席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就算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此时他也不想从中清醒。 所以当宁栀询问的眼神再次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席烬也轻声开口,“好。” 留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骤然陷入的黑暗让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宁栀也跟着一凛。 但席烬很快伸手将她搂住了。 当从他身上传递过来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时,宁栀那紧张的情绪倒是松懈了一些,但她还是皱着眉头,“这是……” “没事,一些小安排罢了。” 席烬的声音淡定。 在他的话说完后,场上也有聚光灯亮了起来。 ——打在了Mick身上。 虽然刚才在他们面前闹了一些不愉快,但此时Mick已经重新扬起了笑容,手上拿着戒指,一步步朝站在那里的女孩儿靠近。 宁栀这才后知后觉。 “那是Michelle的女儿,今年只有二十岁,但名下已经有三座矿山,还有她父亲公司30%的股份。” 席烬的声音冷静。 宁栀听着,在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人家这么浪漫的求婚画面,你就非得说这些话?” 她这个评价让席烬微微一顿。 然后,他又解释了一句,“我只是告诉你她父亲的身份而已。” 宁栀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这个时候,mick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深情告白,单膝下跪。 年轻的女孩儿已经感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眶发红。 等到她点头后,Mick也站起身来,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中。 全场掌声雷动,纷纷对这对新人送上了祝福。 但宁栀不知道,这掌声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利益驱动。 就好像她不知道,促使Mick下跪求婚的,究竟是因为那个女孩儿自己,还是她的身世背景。 但她知道,如果那个女孩儿没有这样一个父亲,场上的其他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在宁栀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叫了她一声,“宁宁。” 宁栀转过头,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席烬已经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突然的动作让宁栀的眉头皱了起来,手也下意识要将他推开。 但她很快想起了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于是抬起的手很快落了下去,只在席烬的舌尖抵入的 这一瞬间,直接张开牙齿往他的舌尖上咬了一口! 腥甜的味道传开时,他倒是微微一顿。 可他依然没有松开。 对他而言,眼下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于是,他就好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抓到了糖果的孩子,死死抓着不愿意松开。 因此哪怕宁栀已经将他的舌尖咬破,哪怕两人的口中已经全是血腥味。 他的舌尖不管不顾地顶入,不断吮吸舔舐着她的唇瓣,呼吸灼热沉重,仿佛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一样。 宁栀挣扎不开,干脆也不动了。 或许是因为被席烬的呼吸感染,渐渐地,宁栀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于是,她那原本想要将他推开的手,反手抓紧了他的衣领。 但很快,场上的灯光亮了起来。 当白光落在脸上和眼睛上的时候,宁栀也猛地醒了过来,手也用力将席烬推开! 这次她没有惜力,席烬被她推着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在这个时候舞曲已经重新开始,场上的人都已经踏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状况。 席烬往后退了几步后,站稳了。 宁栀看着他,在跟他对上视线的这一瞬间,她又抬起手来,用力擦了擦唇角。 这动作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宁栀没有管他的反应,只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背后,转身就要走。 但席烬很快追了上来。 他抓住了她的手,“抱歉……我刚才只是,情不自禁。” 宁栀看着他,却觉得他这个解释比什么都不说更让她觉得难为情。 她的牙齿也一下子咬紧了。 可亲都亲了,她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只能面无表情,“我想回去了。” “好,走吧。” 席烬想也不想地回答。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转过身。 但几步过后,她心口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那仿佛漏了大半拍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后背微微弓下。 “怎么了?” 席烬立即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人也上前来。 他伸手扶住了她,宁栀原本想要将他推开的,但抬起手的时候,那股窒息感却更明显了几分,冷汗从后背和掌心渗出,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宁宁?鹿宁栀!” 席烬的声音越发慌乱了。 然后,他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我没事。”宁栀很快将他的衣领抓住了。 第289章 我猜对了 “我带你去医院。” 席烬说道。 宁栀用力地摇了摇头,“不……不要。” “鹿宁栀!” “我没事。” 宁栀的声音不断颤抖着。 此时她觉得整个心脏和肢体都在不断扩大收缩,是疼痛,又不像是疼痛。 她的手不自觉抓紧了席烬的衣领,呼吸急促。 席烬没有理会她刚才的话。 眼见她的状况没有改善后,他便直接抱着她往外面走。 司机在外面等候着。 “去医院。”席烬直接说道。 司机有些反应不及,席烬直接吼了一声,“我说去医院!” “好……好的。” 司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帮他将车门打开。 席烬紧紧抱着宁栀,手指连带着嘴唇都在轻轻颤抖着。 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让那声音听上去是平稳的,“没事,宁宁,我们很快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宁栀紧紧闭着眼睛。 她其实可以听见席烬的声音,但她的喉咙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开快点!” 席烬催促着司机。 这个时候,宁栀已经缓了过来,她也终于可以开口,“不要去医院……” 席烬听见了她的声音,也低头看向她,“你怎么样?疼吗?” 宁栀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舌尖是碾开的腥甜的味道,脖颈和脸颊上的冷汗还在随着扩张的毛孔不断渗出。 但她至少已经可以正常说话。 于是,她很快摇头,“我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 “已经快到了。” “我说了我不去医院!” 宁栀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一声让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就这么定定看着她,不说话,也没做任何反应。 宁栀不得不深吸口气,再放缓了声音,“我真的没事,也不想去医院。” 席烬还是沉默。 “我想回去了。”宁栀又说道。 “你刚才和时敬棠说了什么?” 席烬却是直接问。 这句话让宁栀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等她回答,席烬又继续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去医院?你在害怕我知道什么?你前两天明明还是好好的。” 席烬的话说着,眼神也越发凌厉。 当宁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他已经看向前面的司机,“掉头回去。” “你要做什么?!” 宁栀立即问,手也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席烬没有回答,但宁栀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那攥着他的手也越发用力,“我说了我没事!也和时敬棠没有关系!” 席烬不发话,司机自然是听从他的吩咐。 眼看着他真的准备回去找时敬棠,宁栀不得不开口,“就算是,那又如何?是我自愿的!”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就连那紧皱的眉头,在这一瞬间也松开来,垂眸看着她,“你说什么?” “是我自己愿意跟他做的交换。”宁栀咬着牙将自己的话说完,“不这样的话,他怎么相信我?所以就算你去找他也没有意义,还会让我做的这一切……白白牺牲。” “你疯了?” 席烬问。 他的声音淡定冷漠,那看着她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宁栀自然听出了他的嘲讽,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但她很快又仰头跟他对视着,“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也可以自己承受。” “决定?你做了什么决定?用你的性命安全去跟时敬棠做交易?博取他的信任?这就是你说的要跟我站在一起对抗!?” 席烬的表情越发冷静了,但与此同时,他的手也握成了拳头,手背上是一条条暴起的青筋。 因为太过于用力,宁栀甚至听见了他手指关节发出的清脆的响声! “我说了,我这样做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宁栀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忍不住笑了。 然后,他定定看着她,“如果我知道这样,那我当时就不会答应你。” 宁栀不说话了。 “你现在就回国。”席烬直接做了决定,“我让人送你去医院,不论他对你做了什么,你都一一告诉医生,让他们给你做治疗,这边……” “我不要。” “鹿宁栀!” 宁栀拒绝地干脆,席烬的声音也越发凌厉起来。 他紧紧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刺穿一样! 宁栀没有回避,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对视了一会儿后,席烬突然又笑了。 莫名的笑容让宁栀愣了愣。 “鹿宁栀,你非要这样对我是吗?你是不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你就这么恨我,巴不得我痛不欲生,是不是?” 他的声音越发嘶哑了,“我说过我可以对付时敬棠,你带着孩子回国,只要你们平安,我……” “你就算是死了也没关系,是吧?”宁栀将他的话接了下去。 这轻飘飘的言语,却是让席烬的表情消失了。 “席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宁栀的手依然抓在他的衣领上。 在席烬归于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宁栀手上也一个用力,将他整个人拉向了自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的安排?你延缓了公司的上市计划,开始专心收购永嘉集团,是为了让你母亲彻底失去爪牙,没有任何针对我的资本,对吗?” “你会来M国,是因为你觉得时敬棠还没有死,但你又不知道他的行踪,所以你刻意选择了这里,刻意接近Mick,就是为了将他引出来,对吗?” “你这样着急想要将他们都解决,是不是想要等到事情都平复后,自己离开?”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也没有再说任何的话。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他这样子,宁栀顿时明白——自己说对了。 “我不要这样。” 宁栀说道,语气坚决的。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所以你用你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我是吗?” 宁栀笑了。 她也沉默,但席烬知道——他也猜对了。 第290章 我说过的 于是,席烬也不再说话。 沉默之间,如潮水一样的静谧将两人淹没。 席烬的手依然抱着她,但宁栀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那抓着他衣领的手也缓缓松开来。 那蓝色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扯松了,衣领处也留下了一片褶皱。 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宁栀在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她又忍不住伸出手来,拍了拍后,又用力按了按。 她是想要将那一片褶皱抚平。 但席烬却很快抓住了她的手,目光沉下。 “鹿宁栀,我和你说过的吧?”他说道。 阴沉的声音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她下意识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但席烬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相反,他那攥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了。 “你干什么?” 宁栀沉下眼睛。 “不要对我心软。”席烬又说道。 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等她反应过来,席烬的手已经托住了她的后脑,直接吻了上来。 宁栀的口中还带着血腥味。 不知道刚才她因为疼痛而自己咬的,还是宴会上,席烬那个吻留下的痕迹。 但不论是什么,此时她的口中很快又多了另外一股味道。 是席烬不管不顾地卷了进来。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不断地吮吸着,吞咽着。 宁栀一开始还想挣扎,但因为双手被他抓着,再加上她也没有了多少挣扎的力道。 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反搂住了他的脖颈,就连刚才被逼着和他交缠的舌尖,此时也跟着他的节奏开始回应。 席烬自然感觉到了,也感觉到了宁栀那明显变得柔软的腰肢。 于是,他又用力将她往他那边带了带,另一只手则是腾出来,将车内的隔板升起。 当前面的视线被隔绝,彻底将他们两个困于这一方天地的时候,席烬的手也将宁栀的肩带扯了下来。 如洁白的雪面,开出的殷红的梅花。 呼吸如同微风,拂过那枝头上的梅花,再将花朵包裹其中,让它在风中颤栗、盛放。 紧接着,那股风伴随着热浪一点点往下。 裙子层叠之间,盖住了小腹上的那道伤疤。 宁栀也保存着最后的理智,她也不想让他看到那道疤痕。 于是,席烬也没再勉强,只转而顺着她的腿心往上。 很快,那股微风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海啸,不断翻涌搅动,宁栀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被扯落的扣子崩落在车座上,悄无声息。 没有人注意到它去哪儿了。 当熟悉的角度、体温终于回归的那一瞬间,宁栀的手也忍不住掐紧。 粉白色的指甲往他脖颈上划了一道,鲜血跟着渗出。 可席烬没有停下,他就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掐着她的手越发用力,灼热的呼吸像是喷薄的火山,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宁栀被吓得想要起身,可人很快被他按了回去。 三年多的时间,将近一千个日夜。 席烬不知道他们其实还有多少个三年。 但此时此刻,他却是一秒也不想错过,他紧紧抱着宁栀,仿佛恨不得用这样的方式,将她直接揉入自己的骨肉中。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分离了。 而对于宁栀来说,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但要说折磨,其实也不对。 因为她也从中感受到了快乐,那种濒临于死亡,却又在那一瞬间被拉扯回来的感觉,让她的头皮发麻,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等到这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她甚至也没有拒绝席烬再次搂住她,吻着她的嘴唇。 他刚才的吻还带了几分怒火和焦躁,但此时,就好像是被安抚好了的猛兽一样,只是温柔安静地舔舐,细密绵长。 宁栀的皮肤早已湿透,他的手掌就贴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 宁栀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 至于车子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司机又是什么时候停的车,她完全不知道。 等到席烬终于吻够了后,他才终于将她松开,拉起她的肩带,再将旁边自己随手丢弃的外套捡了起来,盖在她身上。 他自己扣上腰带后,倒还是衣衫完整笔挺,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除了……那衣领上的褶皱。 …… 席烬就这么将她打横抱着回到了酒店。 席昭烁还在他房间里睡着,负责照顾他的人在看见席烬和宁栀后,倒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带着将门关上。 席烬直接将宁栀带到了他的卧室。 当他抱着她往淋浴间的方向走时,宁栀也忍不住开口,“你要带我去哪儿?” 可能是因为时敬棠的药物,也可能是她 刚才在车上压得太过,此时她的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几分嘶哑。 席烬没有回答,只默默将她放在了浴缸中,再抬手准备将她的裙子脱下。 “你走开。” 宁栀立即说道。 可席烬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和不满,只自顾自将她的裙子摘了下来。 “你……” “我说了,你不应该心软的。”席烬将她的话打断,“我一向都是一个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人,你既然对我心软,那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再后退。” “谁心软了?”宁栀咬着牙,“你少自恋了,我只是因为不想看到你去死而已。” “可你之前明明说过,我死了就好了。相比起来,这不是心软是什么。” 席烬的话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过。 两相争夺之间,宁栀的衣服已经被他剥了个精光。 而且此时浴室的灯光,要比在车内明亮多了。 宽敞的空间更是让宁栀有些无处可逃的感觉。 她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尖叫着,“你出去!” “我想帮你洗洗!” “我不要!你出去!” 宁栀的声音越发抗拒了,席烬盯着她那苍白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起身。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出去了。 但下一刻,他却突然抬手,当着宁栀的面,将他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了下来! 第291章 为她准备的 “你干什么?” 他的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眼睛也瞪大了。 “我这样行了吗?”席烬却是问。 “谁想看这个了,你……”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然后,他将她那捂在皮肤上的手一把扯开了。 在宁栀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的手掌已经覆上了那道伤疤。 他的指尖滚烫,掌心熨帖上宁栀的伤口时,她整个身体都忍不住一震! 她下意识想要将他推开,可席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在她还要挣扎的时候,他直接低头,将唇瓣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他这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席烬很快抓住了她的膝盖,在宁栀还处于宕机的状态时,席烬的吻已经顺着往下。 “不要……” 宁栀咬着牙,但溢出的声音却带着无尽的旖旎,那原本想要将席烬推开的手,很快又变成了贴近和邀请。 她的后背贴在浴缸上,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栗,脚趾绷紧,头靠在浴缸边缘,下巴往后扬起。 唇齿之间的声音压抑不住,到后面她也不想控制了。 明明已经是宽敞的空间,但此时她依然有那种如同在车内封闭空间中的窒息感。 那种濒临死亡的触觉被无限漫长,她的泪水也顺着往下掉。 而这个时候,席烬也附身上来。 宁栀没再尝试将他推开,反而在他的手托住她后脑的这一瞬间,主动伸手抱住了他,整个人紧紧缠绕在了他身上。 ——如同树干和藤蔓。 席烬刚才就说要帮她洗洗,但到后面浴缸也没有放水。 只是就算这样,依然控制不住有声音隐隐溢出。 咕叽,咕叽。 …… 漫长而又短暂的夜晚过去。 三年来,宁栀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没有噩梦, 也不会半夜惊醒。 她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中,那儿柔软舒适,将她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给她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旁边突然传来了声音,“妈妈?” 听见声音,宁栀倒是立即清醒了过来,眼睛也猛地睁开! 席昭烁正站在那里,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宁栀被吓了一跳,手也立即往身上一摸——好在席烬最后帮她穿上了衣服。 但即便这样,席昭烁的眼眸中也还是好奇,“妈妈,你为什么在爸爸的房间里?” “我……” 宁栀还没想到借口,席昭烁又问,“你是半夜睡觉害怕,偷偷跑过来的吗?” 宁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点点头。 “可我之前也这样做过,爸爸却还是把我抱回了房间,为什么妈妈就可以在这里睡?” “那个……你爸爸呢?” 宁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席昭烁那天真的眼神,只能转移话题。 “爸爸一早就走了。” 席昭烁说道,“现在已经快中午。” “哦……” 宁栀这才从床上起来,一边问他,“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 宁栀的话说着,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面前打开的手包,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 “妈妈?” 席昭烁叫了她一声。 宁栀转过头,“你爸爸去哪儿了,你知道么?” …… 席烬将手上的药放在了时敬棠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时敬棠问,声音好奇的。 席烬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来了我公司,突然将这东西……” “这是你给鹿宁栀吃的吧?这是什么?”席烬直接问。 “我吗?没有啊。” 时敬棠想也不想地否认。 但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色也更冷冽了几分。 时敬棠也不发怯,就坐在那里和他对视着,面无表情。 席烬慢慢靠在了座椅靠背上,再说道,“你不说也行,其实你的那几个投资人,我也都认识,虽然需要花费一番力气,但真要让他们撤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话说完,时敬棠的表情倒是消失了。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是鹿宁栀告诉你的吗?” “我就知道,她就算再恨你,也不可能真的希望你失去一切,所以要跟我合作的事情……只能是骗我的。” 虽然被“欺骗”了,但时敬棠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恼怒,脸上也是一片冷静。 席烬看着他。 “不过没关系,反正东西她已经吃了。”时敬棠又说道,“你今天来找我,其实就是想要寻找一个挽回的办法,对吧?”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席烬这句话落下,时敬棠倒是一愣。 然后,他挑眉笑了笑。 那带了几分挑衅的眼神,让席烬直接站了起来。 他也没有和时敬棠废话,干脆伸出手,将时敬棠的衣领一把揪住! “解药呢?”他问。 “什么解药?”时敬棠一脸无辜,“那又不是毒药,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东西罢了。” “强身健体?”席烬笑了,一边将桌上的药抓了起来。 他的手还抓着时敬棠的衣领,此时直接就要将手上的东西往他嘴里塞。 时敬棠见状,随即说道,“所以你现在还想要让鹿宁栀活吗?” 他这句话落下,席烬的动作顿时停住。 “我刚才的话其实也没说错,这玩意不是毒药,对身体也没有特别大的坏处,只是有一些成瘾性罢了。” “你现在将药给我吃了,那就是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席烬不说话了,但那抓着药的手,此时已经停在了原地。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鹿宁栀对吗?”席烬看着他,说道,“这药你从一开始,就是给她准备的。” 席烬的话听上去像是在问时敬棠,但语气中却是一片肯定! 时敬棠没有直接回答,只笑盈盈地和他对视着。 席烬的脸色越发难看。 可手中攥着的药,到底还是没有直接塞入时敬棠的嘴里。 就连那拎着时敬棠的手,此时也松开了,表情恢复了冷漠,“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时敬棠被他推着摔坐在了办公椅上。 但他顾不上疼痛,只朝席烬咧开笑容,“你说呢?” 第292章 我是在帮你 席烬没有回答,那看着时敬棠的眼神只有无尽的阴冷。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其实我想过了,眼下的情况,我们两个合作,才是最好的。”时敬棠慢慢说道,“你不也很看好我的项目?只要你的资金到位,再加上有你的名字做背书,国内的市场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到那个时候,你的公司顺利上市,连带着我的一起,国内的AI智能领域, 就只能是我们的天下。” 时敬棠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底里全是兴奋,“有了国内大量资金的支持,这边也有基底,就算是实现全球垄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时敬棠的话说完,席烬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冷静地看着他。 时敬棠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表情又一点点消失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这些话,我之前也和你说过。”席烬说道,“但那个时候,你拒绝了。” “因为我知道你和Mick勾结了啊,你表面上说要入资,其实是在等着我向你暴露弱点对吗?这样的事情,我自然不能做了。” “正好这个时候,鹿宁栀找到了我,想要在我面前上演一出反间计,我就只能顺着她了。” 话说到这里,时敬棠又重新笑了起来,“你知道么?这药其实是根据我的基因推算出来的,如果她当时听了我的话,将药给你吃的话,你可能反而没什么事情,但她舍不得啊,她也不想让你死,所以反而自己吞了下去。” “也只有她吞下去,这药其实才有用,毕竟……她才是那个和我有基因关联的人。” 这一切,算是在时敬棠的预料当中。 其实当时就算鹿宁栀真的选择把药给席烬吃也没有关系,最多……就当做是浪费了而已。 可偏偏,她还是按照时敬棠预想的方向走了。 因为自己的猜测无比准确地印证了,因此时敬棠越发高兴兴奋,“她的心思……可真好猜啊。” 话说着,他也重新看向了席烬,“所以现在怎么办?” “席烬,你好像只能跟我合作了,除非……你想看着鹿宁栀去死。” 席烬没有回答,但那看着他的眼神中,已经带了几分杀意。 时敬棠笑,“而且席烬,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在帮你啊。” “帮我?” “对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和鹿宁栀和好?那药里面有一些致幻物,有时候会让人神情恍惚,对于过去的一些痛苦也会选择性的遗忘。”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这样的话,鹿宁栀她又怎么可能原谅你?” …… 席烬回来时,却发现宁栀和席昭烁今天并没有外出。 他们就在酒店中画画。 席昭烁在绘画方面有一定的天赋,而这一点的天赋,自然是鹿宁栀的基因。 此时宁栀看着他,就好像是在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她也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历程,因此现在由她来教席昭烁,可以帮他少走许多弯路。 “这个手不对,你想一想如果是一个人站在你的面前,他伸手的时候,你看到的他的手应该是什么样的?” 宁栀的声音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 席昭烁似懂非懂,宁栀便干脆自己拍了张照片,让他仔细观察。 席昭烁也不说话,只认真看着那一张照片,手指在白纸上轻轻动着,模仿着落笔的顺序和距离。 就在宁栀看着他的时候,却突然注意到了前方的视线。 然后,她才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他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长的时间。 他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们。 宁栀倒是很快起身,“你回来了?” 席昭烁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 宁栀也没有打扰他,而是自己朝席烬那边走了过去,“你……去哪儿了?” 昨晚的事情,或许她应该感到尴尬和难为情,但此时对于宁栀来说,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席烬也不回答,只定定看着她。 “嗯?” 宁栀又问了一声。 “工作。”席烬这才回答。 寻常的话语和音调,宁栀听不出异常,却也抓不到漏洞。 顿了顿后,她才再次开口,“你有没有拿到我的什么东西?” “什么?” “就是……我昨晚的手包里面。” “是这个吗?” 席烬也没有打哑谜,而是直接将掌心的药物摊开。 虽然宁栀已经猜到了,但真的看见那白色的药物在席烬的手中时,她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然后,她伸出手想要将东西抢过来,可席烬却重新握起拳头,再问她,“这是什么?” “什么?” “鹿宁栀,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席烬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阴沉的眼眸,也足以让人心头一跳! 但宁栀早就不是当年的鹿宁栀了。 此时,她也直接伸出手,将席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拿走!” 席烬并没有被她的话带跑,只直接说道,“你还没有跟我解释。” 宁栀顿了顿,再看向他,“你昨晚不是猜到了吗?”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气得直接笑了出来,“鹿宁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做错?” “我做错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 席烬忍不住吼了出来。 这一声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 席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太过于激动,嗫嚅的嘴唇正想往回说什么时,席昭烁的声音却传来,“你们在吵架吗?” 听见声音,席烬这才想起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先是一愣,随即将情绪压了下去,略带僵硬的,“你先回房间。” 席昭烁看了看他,又看向宁栀。 后者并没有说话,只垂着眼睛站在那里。 “爸爸,你不要凶妈妈。”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一震。 毕竟这是第一次,席昭烁站在了她这边,替她说话。 “我没有。” 席烬倒是很快解释。 宁栀也转过身,在席昭烁面前蹲了下来,轻声说道,“我没事,我和你爸爸有事情要谈,你先自己回房间好不好?” 第293章 你救救我吧 “你去见过时敬棠了吗?” 当席昭烁回房间后,宁栀也转过头问席烬。 后者正抿唇看着她,脸色阴沉。 “那他应该和你说过了,这东西其实也算不上……” “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的确算不上有毒。”席烬将她的声音打断,“但这药物里面需要提取的,是大量关于时敬棠DNA的资料基础,没有那些资料,我就算是找到了顶尖的医疗团队,他们也没有办法复刻出一样的东西,更没有办法想出解决的办法!” “但是这东西成瘾性极大,一开始你还没有感觉,但一旦开始服药,它就已经在你身体里种下了根苗,你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你懂吗?!” 席烬的话说着,牙齿也咬得越发紧了起来。 他定定看着宁栀,脸色僵硬阴冷。 可宁栀的样子却很淡定。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平静的眼神,像是一汪无波澜的湖水,将席烬包裹住。 可席烬并没有觉得安慰,甚至,他有一种如沉入水底的窒息感。 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双手在握了握后,再说道,“鹿宁栀,你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算用你来威胁我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扯了扯唇角,“是……这样么?” “他没办法控制我,又急需要用东西来限制我的行动,所以,送上门的你,是他最好的选择。”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但不管如何,你现在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什么?” “你最开始不就是想要拿到他项目的投资权么?现在你已经有软肋在他的手上,他对你只会有百分百的信任,所以,这更有利于你的计划。” 宁栀的声音平静。 “我的计划?你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吗?” 冷怒到了极点,席烬却反而笑了出来,“我原来的计划是……” “我知道,让时敬棠去死。”宁栀将他的话接了下去,“或者将他送入监狱,永远没有办法翻身。” 她的声音依然是冷静的。 席烬看着她,“你都知道。” “是的,我知道。” “那你还吃那东西?现在你的安全在他的手上,你……” “你还是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消失。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很多,可直到此时,他才算是真的明白了……鹿宁栀的意思。 他没再说话,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顾及我。”宁栀告诉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算最后,我因为时敬棠死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而且我觉得, 其实比起我来,席昭烁更需要的人……是你。” 宁栀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此时她的声音中都带了几分轻松,那看着席烬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席烬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点褪去不见,“所以,你是想死。” 他这句话,不是嘲讽、不是威胁,只是单纯的……陈述。 而宁栀,没有否认。 她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辩解。 席烬又重新笑了起来。 他想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宁栀却先开口,“你不用觉得我自私,或者觉得我在用我自己来惩罚你,因为你自己……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她这句话,席烬倒是回答不上来了。 在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开口,“那如果我放弃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带着一股异常的平静。 可宁栀知道,对他而言,这并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是一份郑重的承诺。 “那你就救救我。”她说道。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身体也微微一凛。 宁栀和他对视着,说道,“我也不想死了。” “所以,你救救我吧。” …… 时敬棠已经一周的时间没有回到公寓。 席烬同意了他的合作计划,除了资金注入外,他还带来了国内顶尖的开发团队,有了他们的襄助,项目自然进行地无比顺利。 时敬棠已经可以看到,这项目一旦成功面市,将会在整个国内甚至世界掀起一股科技的浪潮,所有人都会对这个项目叹为观止,而他……会一战成名。 抱着这样的幻想,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因此当前台的电话打来时,他只有不耐烦,“谁?我不是说过没有预约我谁也不见?” “是一名叫倪夏的小姐,她说她是您的未婚妻,想要见您。” 听见这个名字,时敬棠顿时更不耐烦了,眸色跟着沉下,“我没有未婚妻。” 话音落下,他也直接挂断电话。 正好这个时候,秘书也敲了门,提醒他去开会。 时敬棠拿了文件起身,正准备去拿拐杖的时候,秘书却抢先一步上前来,伸手扶住了他。 身体接触之间,他的手肘正好抵在了女人的胸口上。 微微挤压的触感,让时敬棠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了秘书深邃的眼眸——明晃晃的示意。 但会议在即,时敬棠也没有在她身上浪费多少时间,而是收回了视线,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直接往前。 另一边,倪夏就在前台旁边的等候区。 她手上还提着给时敬棠准备的食物。 但时间过了许久,就连保温盒里的东西都已经开始冷却的时候,她依然没能见到时敬棠。 她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也忍不住再次起身。 “他还没有时间见我吗?”她问前台的人。 “抱歉,我们总经理很忙的,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那……让我进去一下,将这东西给他后,我马上就走可以吗?” 前台人只笑不语。 那礼貌的拒绝,已经让倪夏知道了答案。 最后,她也只能将保温盒递了过去,“那麻烦你们转交一下,里面的东西有些冷了,麻烦你们先加温后再给他吃,还有,请转告他,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如果……” “女士,要不您自己打电话联系他呢?” 第294章 我是他的未婚妻 事实上,时敬棠并不接她的电话。 这几天倪夏一直在给他发的消息,他也始终没有回复。 倪夏觉得他可能已经将自己屏蔽了,但因为见不到他,她也无从证实这件事。 乘坐电梯下楼,她也准备离开大厦。 就当她快走到旋转玻璃门时,迎面却先有人走了进来。 倪夏最先看见的是走在前面的男人。 ——黑色的西服整齐笔挺,清冷俊逸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在进门之前,他却先往身后看了一眼。 倪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门口停着的车内,还有另外两个人。 小男孩儿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心地朝男人招手。 那一张粉雕玉琢一般的脸身后,是另一张同样精致美艳的脸庞。 当看见那张脸时,倪夏先是一愣。 然后,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什么。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前! 因为走得着急,她甚至等不及旋转门转动,整个人差点直接撞上去! 等走出的那一瞬间,她也喊道,“鹿宁栀?!” 清脆的声音,让车内的人立即看了过来。 不仅是那模样精致的女人,连她旁边的男孩儿,此时也朝倪夏这边看了过来。 倪夏顿时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正准备上前时,身后却有人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了。 紧接着,倪夏如同一件物件一样被他甩开! 他的力气很大,倪夏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站稳了。 她的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 那男人……她倒也不陌生。 但和刚才的清冷孤傲不同,此时男人正挡在她的面前,眼神凛冽。 而这个时候,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不同于男孩儿的好奇,宁栀直接问她,“你认识我?” 倪夏赶紧点头。 宁栀想要上前,但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席烬已经将她拉了回去。 那样子,像是护着幼崽的猛兽。 倪夏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解释,“那个,我是Axe的未婚妻。”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眼睛倒是微微眯起,“未婚妻?” “对。”倪夏点点头,也朝宁栀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我见过你,在Axe的手机上。” 她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席烬却有些不满,“他手机上为什么会有鹿宁栀的照片?” “我不知道,但Axe说了,你是他妹妹是吗?” 说实话,到现在宁栀也依然不习惯和时敬棠之间的关系,所以当倪夏说起自己的身份时,她先是一愣,再慢慢点头。 “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倪夏朝她笑了起来,“你是来见Axe的么?正好,我也想上去,你……” “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么?”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的。 行为被戳穿,倪夏不由愣了愣。 但她很快又重新扬起笑容,“我……刚才没见到他,他太忙了。” 席烬不说话了,可那看着倪夏的眼眸中, 依然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不去见他。” 宁栀倒是很快回答,“但席烬要去,你可以让他带着你。” “是吗?” 倪夏立即转过头,看着席烬的眼神中都仿佛亮了起来。 席烬却有些不耐地皱起眉头。 “那你们去吧。” 宁栀又说道,“我们先走了。” 话说着,她就要重新带着席昭烁上车,可倪夏又两步上前,“那个,我们要不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不知道你也在M国这边,Axe也没有跟我说过,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喝咖啡。” 宁栀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席烬那边。 对于倪夏的存在,席烬将不欢迎不高兴的情绪已经直接写在了脸上。 但他倒也没有阻止倪夏的再一次靠近,反而往后退了些许,给了她和宁栀接近的空间。 宁栀也拿出手机,和倪夏交换了联系方式。 “太好了,我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Axe也不跟我说你们的事情,以后如果可以……” “你不是要见他么?” 席烬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走吧。” 倪夏将自己的思绪抽回,随即点头,也朝席烬那边走了两步。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头,跟宁栀做告别,“我们再联系。” 宁栀点点头。 倪夏又看了看宁栀的背影后,又转头看向了走在自己前方的人。 席烬的脚步没停,明明也是背对着自己的人,但在倪夏抬眸的这一瞬间,他的视线却很快落在了她的身上。 警惕、凌厉。 倪夏不由顿了一下,再说道,“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 席烬没有听她继续说下去,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直接抬脚进入电梯。 当看见倪夏去而复返的时候,前台的人明显皱起了眉头。 可很快的,她又见到了席烬。 于是,她脸上立即展开了笑容,语气亲昵而自然,“Leone,Axe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席烬略一点头,人也熟练往前。 倪夏跟在他的身后,但刚走了两步,旁边的人已经将她拦下,“女士,你不能进去。” “可是……” “她和我一起。” 席烬直接说道。 这句话让前台有些诧异,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态度也迅速发生了转变,“好的,您二位这边请。” 她在前面引路,倪夏就在身后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到时敬棠的公司。 和她想象中的精英办公室不同,这里没有游刃有余的休闲气调,相反,气氛阴郁可怖,每个人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都极其飞快,偶尔传来的声音,是他们在打电话。 那语气像是在吵架,又急又快,带着常见的骂人词汇。 就在倪夏打量着这一切时,前方的办公室门打开了。 但出来的不是时敬棠,而是一个身着制服的年轻女人。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口红蹭到了嘴唇开外,脸上带着一层层的红晕和娇媚。 在看见席烬的这一瞬间,她脸上也立即展开了笑容,“Axe正在里面等你。” 席烬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一眼。 反而是倪夏,在经过那女秘书身边时,却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古龙香水味。 第295章 我知道是利用 “你怎么来了?” 在看见倪夏的这一瞬间,时敬棠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我在楼下碰到……” 倪夏想要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她先看到了时敬棠衣领上的口红印。 ——声音顿时消失。 时敬棠没有看她,视线很快落在了刚进门的席烬身上。 他的眼睛立即眯了起来,“怎么,你们认识?” “她说,是你的未婚妻。” 席烬自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道。 提起这个,时敬棠的表情顿时消失。 然后,他看了倪夏一眼,“你先出去。” 倪夏听见了,但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时敬棠啧了一声,“你听不见?” “知道了。” 倪夏这才轻声说道,眼睛在他衣领上的印子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转身出去。 “不是未婚妻。”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时敬棠的回答。 轻飘飘的言语,不带半分的情绪。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倪夏没有听清楚,也没有去听。 当经过前台的位置时,她倒是在那里看见了……自己原先带过来的食盒。 ——已经被人丢入垃圾桶。 倪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这才抬起脚步,脸色僵硬地往前。 但出了大厦,她突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了。 她就愣愣站在原地,手覆在小腹上。 紧咬着的舌尖已经尝到了血腥味,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 “你好?”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倪夏像被吓了一跳,人也迅速转身! 当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她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再有些艰涩地开口,“鹿宁栀?” “是。”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有时间吗?一起喝杯咖啡?” …… 倪夏现在其实不适合喝咖啡。 坐下后,她原本是想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的,但下一刻,宁栀却直接给她点了一杯果汁。 倪夏抬起眼睛看她。 “你怀孕了,是吗?”宁栀温声问。 她的话让倪夏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下意识将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眼神警惕。 “刚才席烬不是故意推你的,你不要介意。”宁栀又说道。 倪夏已经忘了这一回事了,也明白是因为当时的自己的举动……让宁栀发现了端倪。 “我没事。” 倪夏这才回答。 “所以你没有见到时敬棠吗?”宁栀又问。 倪夏不太明白。 “Axe。”宁栀解释,“时敬棠是他的中文名,你……不知道?” 轻飘飘的反问,却是让倪夏愣了愣。 然后,她开始解释,“我……我们是在这边认识的,我也一直叫他Axe,所以……” “嗯,明白。” 宁栀也没有将她的掩饰揭穿,只点点头说道,“所以你刚才和席烬上去,没见到他吗?” 倪夏扯了扯唇角,“他工作忙,让我先走了。” “那就好,我还想我这样折返回来请你喝咖啡,会打扰你们两个。” 宁栀的声音依旧自然。 可倪夏的手却忍不住握紧了。 疑问和焦虑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着,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 她想要找到一个宣泄的口子,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找谁。 顿了顿后,她只能主动问宁栀,“你和Axe,真的是兄妹吗?” “嗯?” 倪夏咬着牙,“你不是M国人吧?” “不是。我们也不是亲兄妹,我算是……他父亲的私生女。” 宁栀的声音平静。 并不是因为故作的情绪,而是那些事情对她而言,的确遥远而缥缈。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唯一的几句还是从时敬棠的口中知道的。 真假与否、里面有掺杂了多少的真情或者利用,宁栀都不知道。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那段故事可能早就烟消云散……无人得知。 因为不曾参与,所以此时宁栀才能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倪夏倒好像有些无措,“是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宁栀朝她笑了笑,又说道,“说回你和时敬棠吧?既然怀孕了,那你们应该也快结婚了?” 倪夏不说话了。 宁栀看着她,“嗯?” 倪夏这才艰难开口,“他……最近挺忙的,估计也没时间想这件事,而且我对婚礼没什么憧憬。” 宁栀不说话了。 倪夏原本还想解释的,但在看了看她后,突然又笑了,“其实你都看出来了,是吗?” “他根本……不想和我结婚。” “不过也不怪他,我的身份本就上不了台面,就算他现在的处境不如从前,但也绝对不会和我这样的女人结婚……” 倪夏不断笑着,但眼眶却已经红了起来。 宁栀没有打断,只是静默地看着她。 “你看,他甚至都没有跟你提起过我的存在,说明对他而言,我根本就不重要。”倪夏的手一点点握成拳头,“不过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罢了。” “他没有跟我提起你很正常。”宁栀却说道,“我们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好。” “是么?” 倪夏并没有被她的话语安慰到,只用力扯着唇角,“不仅仅是你,他身边的人也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就连他公司……都不让我进去,他也从来不带我出席任何场合,他说因为他自己还没站稳,但我知道,其实他是觉得我……丢人。” “恨他吗?”宁栀突然问。 这句话让倪夏一愣! 宁栀的声音平静,那看着她的眼神同样如此,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一样。 倪夏顿了顿,再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是那个意思。”宁栀朝她眨了眨眼睛,“他都这么对你了,你不讨厌、不恨他吗?” 倪夏垂着眼睛。 手在握紧松开好几次后,这才轻声说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我只是利用,我也知道……我不应该相信他, 可我……忍不住。” “我也没有办法讨厌,或者是恨他。” 宁栀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将手上的纸巾递过去,“没关系,但我觉得最重要的,还得是你自己。” 第296章 逢场作戏 倪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等她进屋时,却发现时敬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当看见他的这一瞬间,倪夏的眼眸立即亮了起来,人也朝他这边走了几步,“你回来了?怎么没有跟我说?等很久了吗?” 时敬棠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倪夏顿了一下,又问,“你肚子饿么?要不我帮你做点东西吃?” “你刚和谁见面了?”时敬棠直接问。 干脆的一句话,让倪夏愣了愣。 “是鹿宁栀吗?” 时敬棠又说道。 倪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呵。”时敬棠冷笑了一声,“她和你说什么了?让你和她联手?她想要让你背叛我对吗?” “什么?” 倪夏却听不明白,“她没有跟我说这些,就是问了一些……我们之间的事情而已。”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也依然真诚。 时敬棠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收回了视线,说道,“她问了什么?你跟她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了?” 这个问题涉及到了倪夏之前的职业,时敬棠的眉头也不由轻轻皱了起来,带着几分厌恶。 倪夏看见了,手忍不住握了握,再说道,“没有,就是一些……小事情而已,而且我怀孕了,她……” “你的孩子还没处理掉?” 说起这件事,时敬棠的声音却是直接沉了下来。 他说的是——她的孩子。 就连处理这两个字,他说的也是轻飘飘的,仿佛是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 倪夏仰着头,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声音艰涩的,“可是我想要将孩子生下……” “生下来做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我知道你很忙,但我可以自己照顾好孩子,你不用……” “你自己可以?”时敬棠却是冷笑,“你自己可以,今天就不会跑到公司去找我了。” 他这句话,让倪夏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后,这才问,“你不让我去公司,是因为你忙,还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你在那里的人?” 她这句话,让时敬棠的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倪夏抬起眼睛,“什么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和你的那个秘书……是什么关系?” 话说着,她的牙齿也慢慢咬紧。 但下一刻,时敬棠却是直接笑了出来。 “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 倪夏没有回答,眼睛却不敢再看他。 “逢场作戏而已,你连这个都要在意?” “我……” “那你和那些男人呢?”时敬棠眯起眼睛,“比起你,我可太干净了。” 他后面这句话,让倪夏的声音顿时消失。 ——她的那些事情,是她不愿意提及的过去,却也是被时敬棠可以将她一遍遍按在地上的耻辱。 只要她做过,哪怕她现在洗得再干净,但脏了的东西……就是脏了。 她无法反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愣愣看着时敬棠。 她的眼眶红了,整个身体也在轻轻颤抖着。 时敬棠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好像轻轻叹了口气,再说道,“你看,先挑头的人是你,现在不愿意说了的人还是你。” “我不都说了吗?只是逢场作戏,你如果这么在意的话,我将她踢出去就好了,以后也不见了,行了吧?” “真的……吗?” 倪夏其实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廉价。 但此时他只是轻飘飘说一句好听的话,倪夏就觉得……心满意足。 那些不忿和委屈,也瞬间消失不见。 时敬棠嗯了一声,再朝她伸出手来。 倪夏先擦了擦眼睛后,这才握住了他的手。 时敬棠将她圈入怀中,再说道,“至于结婚的事情,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盯着我看的眼睛,稍有不慎,我就可能一无所有,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和孩子陪我一同吃苦?” “我没关系的,反正我……” 倪夏的话还没说完,时敬棠已经将她的嘴唇捂住。 “你不要跟我说你无所谓,你没关系,我却不是。”他说道,“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我都已经和Mick打过照面了,如果这次还是失败了的话,我这辈子都无法在他的面前抬起头来,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你就当是帮帮我,好不好?” “可是……”倪夏摇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什么?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时敬棠的话说着,又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倒是不着急处理了,我还想让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见到席烬了吧?你觉得他如何?” “席烬?” “嗯,就和鹿宁栀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时敬棠说道,“比起你之前的客人,他算好太多了,是吧?” 他这句话落下,倪夏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的脸色也立即变得苍白,“你想要我……做什么?你之前说过,再也不会让我……” “你别激动,席烬可不好搞到手,我只是想要让你去给他设个圈套,拍一下把柄在我们手上就够了,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倪夏不说话了。 “嗯?” “我……我知道你的意思。”倪夏略带艰涩地说道,“可是我没有机会……” “你放心,我会给你创造机会的,正好,你们不是还没有正式见过面?”时敬棠略一思考后,直接说道,“我今天晚上就邀请他们一家人吃饭,你也不用着急接近席烬,可以先往鹿宁栀那边靠近靠近。” “你们都是女人,而且你今天正好在鹿宁栀面前示弱了,她现在肯定觉得我们之间有矛盾,到时候你就在她面前哭一哭,最好是可以直接在他们那边住下。” “只要接近了鹿宁栀,你还怕没有机会见到席烬?” 话说着,时敬棠也伸出手来,抬了抬倪夏的下巴,认真审视着她的那张脸,“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第297章 没有她的未来 这一次,是时敬棠做东。 为了表示对这次聚餐的看重,时敬棠特意将整个餐厅都包了下来,除了空运过来的食材外,他还让人从隔壁城里请过来了一位厨师,专门准备他们今晚的菜肴。 虽然另有目的,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带着倪夏出席这样的场合。 虽然知道他的目的,但倪夏还是穿上了自己唯一的一件高定裙子,又认真盘了头发,化上妆。 当时敬棠重新看见她的时候,眼底里倒是有过那么几分惊艳,但很快的,那惊艳又消失不见,只变成了几分嫌弃。 “这妆太浓了。” 倪夏站着没动。 “你觉得你化了妆,就可以比鹿宁栀漂亮吗?” 他这句话,却是让倪夏的表情消失。 她也无法反驳,只能默默转身。 当她将眼妆卸下的时候,时敬棠的声音也传来,“席烬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他不可能只为了你的美貌买单,你想要让他对你心动,就得在别的事情上动脑筋。” 倪夏安静擦着口红,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也是她第一次“无视”了时敬棠。 这态度让时敬棠的眸色直接沉了下来,眼睛看着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倪夏重新给自己上底妆,背对着时敬棠的身影,甚至连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时敬棠看着她,脸色不由更加难看了。 他也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倪夏拿着气垫的手! “在跟我耍脾气?还是装哑巴?” 他的语气不善,看着她的眼神中更是明显的不耐烦。 但倪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我不是为了给席烬看。” “你说什么?” “我是为了给你看。” 她的回答认真,又带了嘲讽和失落。 时敬棠听得清楚,微微一顿后,也将攥着她的手松开。 紧接着,他说道,“我都见过多少次了,还需要看?” 倪夏不说话了。 但她也没有再继续,只垂着眼睛没动。 时敬棠抿了抿唇角,又看了一眼时间,“快点吧,今天我们是主人,不能迟到。” 换做是之前,时敬棠说这样的话,倪夏可能会觉得高兴。 不说做东请客这件事,但凡他只是说“我们”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倪夏开心,满足。 她一直都是如此。 哪怕知道他的目的,哪怕知道他是利用,可只要他给自己一点点的好,一点点的甜头,就足以让她……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倪夏发现不能了。 或许是因为她比从前贪心,得到了一些,就下意识想要另外一些,又或许是因为她看穿了一件事——不论自己付出多少,时敬棠都不会放在心上。 “夏夏?” 时敬棠又叫了她一声。 倪夏将自己的思绪抽回,迅速将剩下的妆补好后,转头朝他笑了一下,“嗯,这就好了。” …… 时敬棠说得也没错。 当倪夏穿着那一身裙子,带着自己重新补过的妆容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却发现鹿宁栀的装扮无比随意。 简单的无袖连衣裙,头发随意从肩上披落,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化妆的痕迹,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却是一种极尽的娇媚。 在看见倪夏的时候,宁栀脸上也立即展开了笑容。 “抱歉,明明是我们请客,结果我们迟到了。” 时敬棠率先上前,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 席烬回答,一边转头看向席昭烁。 后者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乖巧喊了一声,“舅舅,舅妈。” 他的声音清脆,“舅妈”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倪夏都不由愣了愣。 两年过后,她才确定了席昭烁叫的人是自己,脸上扯了个笑容,“你……你好。” 对于这个称谓,时敬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直接招呼人落座。 “你今天好漂亮。” 席烬和时敬棠聊起了关于公司和合作的事情,宁栀便和倪夏说起衣服美妆。 这是交际场上惯有的手法,但倪夏似乎不太适应,当宁栀说起新冬的珠宝展和流行元素时,倪夏的回答也越发无措。 宁栀看着,倒也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去过医院了么?孩子会闹腾吗?” “现在……还没有感觉。” “嗯,也是,现在孩子还这么小你应该是没什么感觉。” 宁栀点点头,又说道,“不过这个时候得多做产检,后面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虽然我也没有什么经验,但好歹可以帮你提供一些思绪。” “好……” 倪夏顿了顿,又说道,“谢谢。” 宁栀摇摇头,还想说什么时,倪夏却起身,“我想去洗手间。” “我陪你吧。” 宁栀跟着起来,倪夏转头先看了时敬棠一眼,当看见他点头后,她才同意了宁栀的提议。 等到了洗手间后,宁栀也直接问她,“你和时敬棠吵架了吗?” 干脆直白的话语,让倪夏愣了愣,随即回答,“没有。” “哦,那是我感觉错了,抱歉。” 宁栀朝她笑了一下,再进入了隔间中。 倪夏一个人站在洗漱台前,水龙头已经打开了,冰冷的水液顺着指尖不断下落,可她脸上始终没有半分表情。 很快,宁栀从里面出来,站在倪夏的身侧,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衣服和头发。 倪夏盯着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你们的感情真好。” 这句话让宁栀微微一顿。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像是用笑容回答了倪夏的话,又像是不愿意和她多说。 倪夏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弥补,只能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 “时敬棠对你不好吗?” 在气氛彻底僵硬之前,宁栀突然问了她一声。 倪夏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再慢慢垂下眼睛,“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知道,所以才想再问你一次。” “他不想要孩子。” 倪夏抬起头来,朝宁栀苦笑了一声。 宁栀没有想到她说的会是这个。 先是一愣后,她也慢慢皱起眉头。 “他也没想和我结婚。” 倪夏又哑声说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未来。” 第298章 一起住 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 越想,越容易走进那自证的漩涡中。 就好像现在,倪夏努力想要从回忆中找寻关于时敬棠喜欢自己的证据,可不论她如何用力的回想,那些画面都是始终的苍白。 ——从头到尾,好像都是她的独角戏。 他不想要孩子,没想过跟她结婚。 在他设想的将来中,或许连她的一个位置,都不会有。 他现在还在她的身边,不过是因为她对他还有几分用处,那如果,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了呢? 倪夏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会被他一脚踹开。 就当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宁栀的声音突然传来,“那你想要孩子吗?” 她这句话让倪夏一愣。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点头! 宁栀嗯了一声,“你想要孩子,是想要借着他让时敬棠留在你的身边,还是……” “当然不是。”倪夏想也不想地否认,“孩子是孩子,他也有自己的生命想法,我又怎么可能将他当成筹码条件?” “那你就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宁栀直接说道。 她的话语干脆,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一样。 可倪夏却有些犹豫。 尽管她之前也想过这样的事情,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将孩子照顾地很好,但真的要她做这个决定,她还是有些犹豫和……害怕。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随时开口。” 宁栀又说道。 话说完,她也朝倪夏笑了笑,再准备往前。 但下一刻,倪夏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这动作,让宁栀的眉头不由向上挑了一下。 倪夏咬着嘴唇,“我……我想要在你们那边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 “在我们那边住?” 席烬微微眯起眼睛。 宁栀回到了餐桌上,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她的表情如常,也点点头,“对,你最近这么忙,我和倪小姐也十分投缘,她在那边还能陪着我一起带孩子玩。” “这可能不太方便吧?” 不等席烬回答,另一边的时敬棠却说道,“毕竟你们刚和好不久,倪夏住过去,可能会打扰到你们?” “没关系的。” 宁栀的话说着,又再次看向了席烬,“嗯?” 后者的眉头依然轻轻皱着,时敬棠倒已经问倪夏,一副贴心的样子,“你真的要去吗?” 倪夏慢慢点头。 “那就麻烦你照顾夏夏了。” 时敬棠没再理会席烬的反应,而是直接对宁栀说道,“其实我最近也有些分身乏术来着,毕竟你也知道我工作有些忙,如果你愿意帮我照顾夏夏最好不过了。” 宁栀只嗯了一声,另一边则是伸出手来,轻轻勾了勾席烬的手指。 安抚的动作,让席烬的脸色一下子好看许多,但眉头依然轻轻皱着。 另一边,席昭烁好像终于听明白了什么,眼神也终于从平板上的动画片上挪开,转头看向了席烬,“爸爸,我们要和谁一起住?” 席烬没有回答,只看了宁栀一眼,示意他去问宁栀。 于是,宁栀只能告诉他,“我们和舅妈一起回去,好不好?” “舅妈?” 席昭烁一愣,再转头看向了倪夏。 倪夏其实也不太习惯和孩子打招呼,但还是努力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席昭烁也朝她笑了一下,再重新看向自己的动画片。 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席烬倒也没再说什么,只继续和时敬棠说起了关于合作的事情。 这一顿晚饭吃得,倒也还算融洽。 结束的时候,倪夏便直接跟在了宁栀身后。 时敬棠笑盈盈的,伸手揉了揉倪夏的头发,一边吩咐说道,“那你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倪夏的回答乖巧,时敬棠也满意地扬起唇角。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席烬,“那就烦请席总,好好照顾我的未婚妻了。” 席烬看了宁栀一眼,没有回答。 宁栀倒是笑盈盈地应了,一边还提醒席昭烁和时敬棠道别。 “舅舅再见。” 席昭烁很快说道。 “再见。” 时敬棠笑眯眯地回答。 车门关上,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宁栀倒是继续和倪夏聊天,“我们现在是住在酒店,不过位置挺好的,想去哪里也方便,正好我这两天收到了一张时装展的邀请函,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 “我……没去过。” “没关系,到时候我带你去。” “好……谢谢。” 倪夏的话说着,眼睛也往前面的人看了一眼。 席烬今天并没有开车,此时人就坐在副驾位上,对于她们的对话并没有参与任何,却在倪夏抬头看向他的这一瞬间,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目光直接扫了过来。 倪夏被他吓了一跳,头也立即低了下去。 席烬看得清楚,眸色顿时更冷了几分。 …… 夜幕降临。 席烬在将他们送到酒店后就先行离开了。 席昭烁的自理能力很好,进门后先自己去洗了澡,再坐在沙发上看书。 倪夏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她手上还捏着酒店准备的水。 当席昭烁转头看见她的时候,又立即将视线转开了。 席昭烁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宁栀从房间中出来,“我让人帮你换了新的床单,你就睡在这里?” “好。” 倪夏很快点头,也直接站了起来。 但当她要进入房间的时候,宁栀却突然晃了晃。 她的手撑在门框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怎么了?” 倪夏立即问。 宁栀想要摇头,可那股刺痛感越发明显,她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整个身体的毛孔开始不断扩张。 这样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不论是第几次,那种全身如同被细针一样碾过的痛感还是让宁栀无法呼吸。 她不想让席昭烁看见自己的样子,在感觉到身体不对劲后,她立即转过了身,但倪夏还是很快上前来,伸手扶住了她。 “你是不是不舒服?用不用帮你叫医生?” 倪夏问她。 宁栀不断摇头,一边颤抖着手指,从身上拿出了盒子。 然后,白色的药丸直接吞入腹中。 第299章 不珍惜 “你吃的是什么?” 当宁栀逐渐平复下来的时候,倪夏也直接问。 她是在M国长大的,之前混乱的街区,她也见过了无数类似于宁栀这样情况的人。 所以当宁栀苍白着脸吃药的时候,她瞬间想到了某一个答案,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比起刚才,宁栀的状态的确缓和了许多,但脸色还是有难掩的苍白,双手颤抖地连握紧拳头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倪夏看着她,眸色也更加冷了。 宁栀自己撑着站稳,再转头看向她,“你不知道?” 倪夏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着。 宁栀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却也只是扯了一下唇角,再说道,“我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话说完,宁栀也转过身。 倪夏看着她的侧脸,却突然说道,“你现在的生活不是已经很好了么?有喜欢你的男人,自己的孩子,为什么……” 倪夏是见过很多醉生梦死的人。 大部分是因为被教唆、欺骗,而不得不染上那东西,当然,也有一些单纯寻找刺激,又或者想要逃避现实的人。 可不论是哪一种,在倪夏的眼里,宁栀都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倪夏也无法理解,宁栀为什么会和这些东西染上关系。 她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 脚步顿了顿。 然后,宁栀转头看向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是有什么病吗?”倪夏立即又问,“是心脏病?” “不是。” 倪夏不说话了,宁栀倒是朝她笑了笑,“好了,你先休息吧,晚安。” 话音落下,宁栀也将房门关上。 倪夏看着关上的门板,表情也一点点消失。 酒店的工作人员将房间收拾地很干净,床单陈设都好像之前无人居住过一样。 站在这里望出去,还能看见窗户外,整个N市的夜景。 今晚赴约之前,时敬棠已经和她介绍过关于席烬的基本情况。 虽然他在国内的公司还未上市,但身上已经有几百亿的流动资产,再加上手上的股权和不动产以及人脉资源,他只是低调,但只要他想,弹指间可能足以让某个小国家灰飞烟灭。 这样的一个男人,长相还是那样的出众,任何一个女人爱上,都不会是奇怪的事情。 当时敬棠说着这些的时候,倪夏并没有什么触动。 毕竟对她而言,席烬的出色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在乎他到底有多少的资产,多大的能力。 她更不会爱上席烬。 但即便她对席烬没有任何感情,此时却也有些……讨厌宁栀了。 她不懂宁栀为什么要这样践踏自己的身体。 哪怕她见到她和席烬的次数并不多,但倪夏也可以清楚看出来——席烬对宁栀的感情很深,他对她也很好。 所以,倪夏就更无法理解了。 她也不懂,为什么自己那么苦苦追寻的爱情,得到的人……却那样不懂珍惜。 这如何让人……释怀? 倪夏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 外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倪夏换上了酒店准备的睡袍,目光又慢慢落在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倪夏知道,宁栀和席昭烁已经睡着了,这脚步声的主人……可想而知。 倪夏的手垂在身侧,在握紧松开好几次后,这才将门打开。 ——席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脱下的外套被他随意丢到旁边,衬衫的袖扣被解开,露出了白皙精壮的小臂,领带也被他扯松了,脖颈上有清晰的青筋,皮肤挂着红晕,俊逸的脸上带着醉意。 倪夏安静看了他两秒后,这才慢慢走了上前。 毕竟在风月场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何讨好一个男人,对倪夏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正好这个时候——席烬又喝醉了。 于是,倪夏几乎想也不想地拿了瓶水,走到他面前,伸手递给了他。 她刚一走近,席烬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但他没有理会,眼睛也没有睁开。 倪夏便直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声音温软的,“你还好吗?” 话说着,她也伸出手,想要将席烬的领带解开。 但原本闭着眼睛的人,在这一瞬间却突然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一把伸出手,将她的动作拂开! 紧接着,凌厉的视线落在了倪夏的身上。 倪夏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平稳,只瞪大了眼睛,无辜的眼神和他对视着。 她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席烬却是直接说道,“滚。” 毫不留情的话语,让倪夏不由顿了顿。 但她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对待,此时也没有在意,只默默将那瓶水放在了桌子上,再轻声说道,“你不要误会,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怕你……口渴而已。” 席烬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再往她身上看一眼。 倪夏顿了顿后,到底还是站起身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 她一走,席烬也没在客厅停留,而是直接往另一边的方向走。 ——宁栀正坐在床上看书。 床头的灯还亮着,她的动作也十分悠闲。 席烬将门关上后,眼睛就定定看着她。 阴沉的目光,带着强大的气场和压力,任何一个人看见这样的画面大概都会心生胆颤。 但宁栀却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 她就继续坐在床上,翻着自己的书,优哉游哉的。 “你怎么在这里?” 终于,席烬主动说道。 他的声音嘶哑阴沉。 宁栀翻书的动作这才微微一顿,再看向他,“什么?” “这不是你的房间。”他说道。 “哦,这不是倪夏在我们这边住吗?我就把我的房间让给她了。” 宁栀的解释……有些可笑。 但席烬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歪了歪脑袋,“怎么,这不是你知道的事情吗?还是你不希望我在这边睡?那我去找孩子睡好了,要不我睡客厅也行。” 话说着,她也直接下床。 但当她从席烬身边走过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 第300章 是我忘了 宁栀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带了几分困惑。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忍不住问,“你将她留下的目的是什么?” “嗯?” “为什么一定要让倪夏住在这里?”他问。 “因为时敬棠还是不相信我们,如果她住在这里可以让他安心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没有损失?” 席烬却轻笑了一声,“她是监视不了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住在这里,其实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 宁栀的声音干脆。 她说的不是她想过,而是……她知道。 这回答,让席烬的眸色越发阴沉下来。 宁栀和他对视着,“可能时敬棠还觉得,她可以让你心动?” 她的声音认真。 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你都知道,为什么要答应?”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吧?” 宁栀回答。 但这带了几分敷衍的声音,却是让席烬忍不住冷笑,“是因为知道我不会,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表情消失。 席烬定定看着她的脸庞,“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其实你也都知道是吗?” “嗯……我看见了。” “为什么不阻止?”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拒绝?” 宁栀的话这么说着,但其实连她自己, 都算不上肯定。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也朝她这边大跨步向前! 逼近的距离,让宁栀下意识往后退。 但很快,她就被他抵在了墙上,困在了他的臂弯之间。 席烬咬着牙和她对视着。 “我当然会拒绝她。”席烬沉着声音说道,“但鹿宁栀,这不是你将我推给她的理由。” “我没有把你推给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倒是安静下来了。 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几秒过后,宁栀开口,“席烬,你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现在……只是在演戏而已。” 她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我们的感情早就已经破灭了,现在会住在一起,今晚会一同吃饭,不过是为了演戏给时敬棠看而已。”宁栀说道,“这些,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宁栀问得认真,那看着他的眼神甚至还带了几分困惑。 仿佛不太能够理解,此时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一样。 席烬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嘶哑着声音,“对……是我忘了。” 话音落下,他那禁锢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 ——这样的担忧,其实席烬之前就有过。 因为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想象和梦寐以求,以至于真的降临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只有下意识抓住的本能,而忘了…… 这只是一场戏而已。 他们只是为了对付时敬棠。 仅此而已。 “抱歉。” 终于,席烬说道,人也干脆地转身,进入浴室。 宁栀依然站在原地。 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她也慢慢垂下了眼睛,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重新回到了床上。 席烬在浴室中呆了很长的时间。 长到宁栀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正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进去看看的时候,席烬终于从里面出来。 宁栀也重新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渐近,是席烬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但他并没有在她身侧躺下,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就只是站在她的床边,定定看着她。 夜色中,宁栀可以感觉到他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定定的、灼热的。 像是黑夜中狩猎的猛兽,紧紧看着属于他的猎物。 这种感觉让宁栀觉得很不适。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睁开眼睛正准备骂他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 宁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过身——席烬也不在她的身侧。 外面倒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栀犹豫了一下后,到底还是起身。 当那嘶哑难耐的声音清晰传入她的耳朵时,宁栀整个人都仿佛僵硬住。 相信席烬的话,是宁栀自己说的。 因为他们之前也都是这么经历过来的,她也从未见过席烬的目光在其他女人身上多停留过一分,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对倪夏……也会是如此。 可宁栀又忘了另一件事——席烬也是一个男人。 而且她在他的身边待过,知道他还是一个需求不小的男人。 在被她一次次拒绝和嘲讽过后,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但即便是这样,宁栀似乎也没有埋怨他的理由。 她甚至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毕竟,是她自己同意让倪夏住进来的。 想到这里,宁栀那落在门把上的手也一点点收回。 但下一刻,那扇紧闭的房门却先被推开了。 然后,她便看见了席烬。 他紧紧抱着身上的女人,眼角眉梢带着独有的猩红,吻得激烈狂热。 可让宁栀瞳孔放大的,却是他身上的人。 不是倪夏,而是……她自己。 那一张面孔,宁栀曾经在镜子中看见、对视过无数次。 甚至连小腹上的疤痕,都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宁栀忍不住低头。 她想要看一看自己身上的疤痕是否存在,但这一低头才发现——她的身体是透明色的。 如同……漂浮在世界上的鬼魅。 宁栀也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醒醒,醒醒!” 焦灼的声音传来。 宁栀的眼睛也终于睁开! 她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胸口不断起伏着。 “是做噩梦了吗?”席烬皱眉看着她,“你感觉怎么样?” “冷……” “什么?” “席烬,我好冷。” 宁栀的话说着,手也直接伸了出来,紧紧抱住了他。 当席烬的身体压在她的上方,体温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不断传来的时候,宁栀的情绪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抱着席烬不想松开,抬起的腿甚至下意识往他身上蹭。 她想要……更多的温度。 第301章 清醒和沉沦 可宁栀很快被席烬按了回去。 他的动作果决,甚至有些粗暴。 宁栀像是愣了一下,再微微皱起眉头看他。 席烬没有说话,只默默转过身给她倒了杯水。 宁栀看了一眼杯子,没有动。 席烬正准备扶着她喂水,但宁栀却将他的手推开了。 杯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洒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水倒是不烫,但席烬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宁栀倒是很快反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又往他身上蹭了蹭。 席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声音不悦的,“你是不是又吃那药了?” “嗯。” 宁栀的回答倒是干脆。 席烬的脸色顿时变了,那抓着她的手也越发用力,“你把东西放在哪儿了?拿出来。” 宁栀轻轻皱着眉头,“不吃……很难受。” “你以为吃了就会好吗?你……” “我知道,但我得让倪夏看到。”宁栀的思绪还是迷迷糊糊的,但到底还是回答了席烬的问题,“我要让她知道,时敬棠……有多残忍冷血。” “时敬棠让她住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心软,但我觉得,会心软的人……不止我一个。” 说话的时候,宁栀的手已经往席烬的睡袍里面伸。 那带着几分灼热的指尖,此时如同一条水蛇一样,往他皮肤上贴。 席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此时的宁栀是因为药物的关系。 ——很多成瘾性的东西,都会激发另一方面的欲望。 就好像上一次她服药过后的乖巧,其实也是因为这单纯的副作用。 席烬知道这都是假的。 而她是意识模糊,但他却是比谁都要清醒。 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场戏而已。 等到解决了时敬棠,他们之间自然就分道扬镳。 席烬知道,宁栀也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 比起他来,她要……清醒多了。 所以席烬也无比清楚,他和宁栀之间,现在是他爱的,比她爱的要多了许多。 甚至连她是否还爱着他,席烬都不敢去想。 “席烬……”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如同蛇一样缠了上来。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 却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其他。 他也没有再控制她的动作,只松开了她的手,任由她肆意蹿动。 当她还在低头解着他睡袍的带子时,他还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着,“别着急,慢慢来。” “都是你的。” …… 酣畅的活动过后,宁栀又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噩梦,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幻境。 满足醒来时,她甚至开始留恋于那种感觉,哪怕是她身体没有反应,但她还是想起了那白色的药丸。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她脑海中过了两秒,就被宁栀重新压了下去。 然后,她迅速穿上衣服起身。 倪夏倒是在客厅,但席昭烁并不在。 宁栀正准备去他房间看看的时候,倪夏的声音已经传来,“席总将他带走了。” “他说我们今天要去看展,带着他不方便。” “哦。” 宁栀应了一声,又给席烬打了个电话。 确认 席昭烁真的和他在一起后,宁栀才看向倪夏,“那我们走吧。” 倪夏没有直接回答,看着她的眼神中,倒是带了几分复杂。 宁栀挑了挑眉,甚至还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倪夏原本想问为什么的。 但话到了嘴边,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身份和资格。 更何况,那是宁栀的选择,和她又何关? 宁栀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吃了几口酒店送上来的早餐后,她便换上衣服,带着倪夏出门。 这是倪夏第一次参加时装展。 和她在新闻上看见的,一排明星坐在台下,模特走台展示的不同,宁栀带她去的,更像是一个私人展。 她们有专属的包厢位置,两名负责给他们泡咖啡的服务生,以及三名专业的导购。 因为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高定,因此模特并不会直接上身给她们做展示,而是通过平板上设计师的展示确定心仪的款式,再挑选和会员本人最相近肤色身材的模特为她们试穿。 这场景让倪夏感到陌生和无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能愣愣地跟着宁栀落座,再看着她和旁边的导购交流。 “有你喜欢的吗?” 宁栀转过头问她,笑盈盈的。 倪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板上的内容,摇头。 “我来为您介绍一下吧。”另一名导购十分识趣地上前,“这是今冬新签约的设计师的作品,表达较为新锐出众,您会更喜欢温厚一些的设计的话,可以看看这边……” 旁边人的话清晰缓慢,但倪夏的耳朵却有些发胀,也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是什么。 和她比起来,宁栀的样子要游刃有余多了。 她很快就选了几件,等模特一一展示过后,她的手指又落在了中间的模特身上,“这个吧。” “好的,这是设计师的合同,您看一下。” 倪夏不太明白。 “这是要签下这名设计师当季所有设计的意思。” 旁边的导购笑着和倪夏解释,“您呢?有喜欢的设计师么?” “没……没有。” 倪夏的声音艰涩,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宁栀手上合同的金额。 那数字……比倪夏想象的还要长。 她再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平板,最终还是关上,“我不用了。” “这边没有您喜欢的是吗?”导购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那需要我为您挑选几件适合您的单品么?” “不用了。” 倪夏的话说着,转头看向了宁栀,“我想先走了。” “好,走吧。” 宁栀回答地干脆,也直接将名字落在了那份合同上,再随手点了几件,“这几件先帮我送到酒店吧。” 导购脸上的笑容真挚诚恳,“好的。” 宁栀这才重新转头看向倪夏,“走吧。” 第302章 我值得 正好时间也到了,宁栀又带着倪夏去了餐厅吃饭。 那餐厅就在N市最靠近市中心的地段,四面环绕的落地玻璃,现场演奏的钢琴小提琴,就连洗手间的香水,都是A家的顶奢款。 倪夏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确定,但现在……她却明白了。 “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回到餐桌上,倪夏也直接问宁栀。 后者原本是在看着手机上的内容的。 在听见倪夏的话后,她才抬起眼睛,“嗯?” 倪夏不说话了,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眼底里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炫耀什么?”宁栀又认真问了一声。 “故意在我面前展示你签设计师的样子,又带我到这里吃饭,难道不是为了炫耀?” 倪夏的话说着,脸色也更冷了几分。 宁栀却是轻笑了一声,“不是,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你……”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我的日常?”宁栀将她的话打断。 这句话落下,倪夏的表情倒是变了变。 然后,她一点点握紧拳头。 “席烬说,现在时敬棠已经获得了两轮投资,虽然项目还没有正式面试,但他应该已经视线了财富自由,更何况,他背后还有那样的家族。” “难道……他从来没有带你来这里吃过饭?” 宁栀这一声叩问,让倪夏的表情顿时消失。 但很快的,她又说道,“我知道他家族的事情,但他们已经放弃他了,而且他获得的投资都用于公司上,又怎么可能……” “对于他们家族而言,放不放弃,只是看他有没有价值而已。”宁栀将倪夏的话打断,“他们现在早就重新联系上了,要不上次Mike的舞会也不会邀请他去参加。” 宁栀的话说完,倪夏的脸色也更苍白了几分。 但很快的,她又扯了扯唇角,“所以,你现在就是在跟我炫耀,对吗?” “我只是想和你说……” “我知道他对我不好。”倪夏直接说道,“甚至他从来没有将我划入他未来的人生中,但……这不是我可以改变的。” “而且,席总对你再好,又如何?” 倪夏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他给了你钱、又给了你爱,可你还是需要那些东西来麻痹自己,醉生梦死。” 大概是因为觉得宁栀不懂珍惜。 此时说起这件事时,她的牙齿都忍不住咬紧了。 宁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我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算了,反正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 倪夏的话说着,人也站了起来,“这里的东西也不适合我,我还是去吃三明治更好。” 宁栀没有拦着她。 等倪夏走出去后,她还将桌上的东西都吃完后,这才出了餐厅。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倪夏就在附近。 她手上还真的拿了新买的三明治,却连椅子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有些麻木地咀嚼。 宁栀看了她一会儿后,上前,“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倪夏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的。 宁栀也不着急要她回答,只安静地和她对视着。 “好。” 终于,倪夏说道。 宁栀这才带着她上车。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在一个较为偏僻的楼面前停了下来。 那里倒是停了几辆车,不算荒芜,但倪夏也看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 宁栀也不解释,直接带着她往前。 等穿过了玻璃门,绕过走廊后,倪夏这才知道——这是一个画廊。 今天没有特别的画展,因此这边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安静的环境,连她们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见。 “Bel!” 看见宁栀,前方倒是有人喊了一声,随即朝她这边走了过来,眼神兴奋的,“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N市,我怎么不知道?”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宁栀回答,“你这画廊办的不错。” “嗨,我就自己瞎折腾,你要不要喝咖啡?先去我办公室里等着吧。” “好。” 宁栀答应着,也自己带着倪夏往里面走。 她对这里像是很熟悉。 倪夏看着她那自在的样子,牙齿却是忍不住咬紧了。 走了一段路后,她更是直接停了下来,“所以,你又是想要跟我炫耀吗?”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脚步倒是跟着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她。 “你觉得有意思么?”倪夏冷笑着问,“刚才说的还不够?” 宁栀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反问,“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什么?” “刚才和我打招呼的人。”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倪夏眼神讽刺,“无非就是你的什么朋友?你是想要跟我炫耀说,你的……” “他是我之前签约的一个画家。”宁栀打断了她的声音,“这样的画廊,我之前也有一个。” “而且,比这里跟大、更宽敞几倍,位置和客人也有很多。” “是我自己在F国那边打拼下来的产业。”宁栀告诉她,“包括刚才我买东西,去的餐厅,都是我自己常去的地方,花的也都是我自己的钱。” 宁栀这么说着,倪夏的表情也消失不见。 “所以席烬喜欢我,其实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宁栀告诉她,“我想,你应该也是一样。” 倪夏原本有些难为情的。 因为她对宁栀的这些误会。 但此时宁栀后面这句话,却让倪夏的身体微微一震! 不过很快,她又扯了扯唇角,“你或许是,但我……” “你也是。” 宁栀将她的话打断。 宁栀的声音肯定,那看着倪夏的眼神同样如此。 倪夏的手忍不住握紧了,但她很快又笑了笑,“但你也过得不好不是吗?要不然,你也不会选择……” “那药是时敬棠给我的。”宁栀将她的话打断,“是他想要用那东西,来控制我。” 她这平静的话语落下,倪夏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他不相信我,这个你应该知道吧?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宁栀说道,“我是他妹妹不错,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要将我……置于死地。” 第303章 我同情你 倪夏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却是直接转开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事,我也……不想参与。” “你如果不想参与,就不会同意时敬棠的建议,留在这边了。”宁栀慢慢说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和我们真的撕破了脸面,你留在这边……会很危险?” 宁栀这句话,让倪夏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她的手甚至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顺便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宁栀之间的距离。 宁栀并没有理会。 对她而言,倪夏这样的举动,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仅仅是她,倪夏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她很快又挺直背脊,眼睛看着宁栀,“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对我动手的意思?” “当然不是。” 宁栀朝她笑了笑,“我都说了,如果,现在我们也还没到撕破脸的程度。”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时敬棠不相信我和席烬,所以才会用那些药来控制我,但同样的,他也知道我们不相信他。” “为了打消我们这样的顾虑,所以他才会将你送到这里来。” 宁栀的话说完,倪夏的表情却是一点点消失了。 但很快,她又笑了笑,“你在胡说什么?将我送到这里,所以呢?你们以为抓着我,就能威胁到他什么?他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倪夏的声音已经一点点消失了。 她愣愣看着面前的人,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嗯,他只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人质而已。”宁栀轻声说道,“至于我们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其实他并不在乎。” “你胡说。”倪夏直接说道,“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也从未奢想过真的成为他的妻子,我比谁都要清楚我的身份!” “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能……和平分手不是吗?等到他真的功成名就的时候,我会自己退出的!我……” 倪夏不断说着,像是在跟宁栀说自己的想法,又像是在和时敬棠……表忠心。 可时敬棠并不在这里,宁栀对她的话显然也并不在意,所以她的声音,就这么一寸寸咽了回去。 最后,变成了那通红的眼眶。 “时敬棠,比你想的还要残忍。”宁栀给她下了结论。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站在你们那边的。”倪夏咬着牙,“我可以不帮他,但也绝对不会帮你们!” 宁栀不说话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画廊的老板忙完事情过来。 当看见这场景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再问宁栀,“Bel,这是你朋友吗?你们这是……吵架了?” 倪夏没有回答,只转身准备干脆离开的时候,宁栀却突然开口,“Noah,帮我拦着她。” 她的声音无情绪,男人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迟疑! 倪夏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再猛地转过头,“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时敬棠已经将你交给了我们,这才一天不到你就走了,显然不太合适。” “所以呢?你打算非法囚禁我么!?” 宁栀摇摇头,“不是囚禁,是照顾。” “你……”倪夏咬着牙,又深吸口气,“就算你留着我也没用,Axe他才不会为了我,对你们妥协!” “嗯,我知道。” 宁栀的回答简单干脆。 但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是让倪夏愣了愣。 没错……她知道。 不仅仅是鹿宁栀,其实倪夏也知道。 她在时敬棠的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甚至在想,时敬棠是不是故意的? 他和席烬鹿宁栀之间,明明已经悬着一根高压线。 他们之间的合作也不是牢固的,甚至随时都会直接撕破脸。 再不济,就算只是这样,宁栀让人堵着自己,倪夏都随时可能……会出意外。 时敬棠想过这样的事情吗? 倪夏知道,他肯定……想过的。 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甚至是他主动促成了这件事。 为什么? 这样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总不能是他打算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直接去死吧? 毕竟,他一直都嫌弃她的出身。 如果能用这样的方式抹去她的存在,或许还能反将鹿宁栀他们一军…… 倪夏的思绪突然开始变得清晰。 一想到这里,她的身体甚至都开始颤抖起来,眼睛愣愣看向面前的人。 宁栀就站在那里,安静地和她对视着。 “让开。” 终于,倪夏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嘶哑的话语,带着颤抖。 Noah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宁栀没有开口,他就站在那里没动。 宁栀倒是很快走了上前。 但此时倪夏对她的警惕性很高。 宁栀刚一抬脚,倪夏就立即绷着身体往后退。 宁栀怕她撞到了后面的柜子,干脆很快停了下来,眼睛看着她,“你觉得你现在回去,能做什么?” 倪夏看着她不说话。 “去找时敬棠对峙吗?你觉得他会和你说什么?” 宁栀的话说着,自己低头轻笑了一声,“对他来说,你只会变成那个……毫无用处的人。” “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你会被直接踹……” “你闭嘴!” 倪夏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 尖锐的声音,让宁栀一下子沉默下来。 倪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你这样说……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帮你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 “我不需要你帮我。”宁栀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 “而且……我是同情你。” “同情?” 倪夏忍不住笑了,也不断摇头,“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你现在就给我让开!让我走!” “放你走,然后呢?你打算去哪儿?” 宁栀这个问题,让倪夏不由一震! 然后,她一点点咬紧牙齿,“我去那儿都和你没关系!” “好,那你去吧。” 宁栀的话说着,指着上面的摄像头,“反正这里都有监控,就算你出去出了什么事情,也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第304章 醒了 倪夏咬着牙看着她。 宁栀也转头看向Noah,“走吧,我去你办公室看看。” “那这边?” Noah有些困惑。 “没事,让她去吧。” 话说完,宁栀已经干脆转身。 Noah虽然还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走了上前,“办公室在这边。” 话说着,他也转头看了看站在那里不动的人,低声对宁栀嘀咕着,“那是谁啊?你朋友吗?看着好像不太像?你们这是吵架了吗?” “不是。” 宁栀回答,但Noah却不知道她的话,到底是回答自己哪个问题。 另一边,宁栀倒是很快将话题转开了,开始问起了他这边画廊的经营情况。 正好Noah有很多的问题想要和她请教,于是很快顺着她的话题继续往下说。 “我在这边有认识的几个朋友,到时候你画展办起来后,给我几张请柬,我帮你做邀请。” “真的吗?”Noah的眼睛立即亮了,“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但他们的眼光毒辣,寻常的作品可入不了他们的眼,你可要努力。” 说到这里,Noah立即拉着宁栀起来,“我给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作品!” “好。” 宁栀被他带着往前走。 但走出门口的时候,她却看见了依然站在那里的倪夏。 宁栀眯了眯眼睛后,转头跟Noah说了一声,再朝倪夏那边走了过去。 “不是说要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宁栀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嘲讽,但看着她的眼神中又带着真挚。 倪夏和她对视着,眸色发冷。 “算了。” 宁栀也没有等她回答,而是干脆地转身。 但下一刻,倪夏的声音却传来,“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转过头时,却发现倪夏正紧紧看着她。 “你一直在跟我讲利害,刺激我,是有什么目的?”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宁栀的回答干脆。 倪夏只是冷笑。 “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你自己。”宁栀说道,“你要一直这样装睡的话,我也不会再掺和你任何的事情。” 倪夏不说话了。 “走吧。” 宁栀又转头对Noah说道。 “哦……” Noah奇怪地看了看周围,再继续带着宁栀往前。 但很快,他发现——倪夏也跟在他们的身后。 他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也看向了宁栀。 毕竟他要让宁栀看的是他没有公开的作品,这是因为他相信宁栀,但倪夏……显然不在他的信任范围内。 “没事,要有什么损失,我来负责。” 宁栀的话说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Noah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继续带着他往前。 倪夏就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 她其实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此时的她急于想要做什么,但大脑之间又是一片空白,连自己的脚步往哪里走,她都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跟在他们的身后。 当进入那间画室的时候,她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在这之前,她没有任何接触这些东西的经历,能够看到的,不过也是和刚才在外面一样,看着那一幅幅被框架裱起来的作品。 完整、完美的。 可眼前画室里的,则是无数的“不完美”的作品。 零散的、堆砌起来的几十张废稿就随手丢在旁边,地上铺了纸,上面沾满了各种油彩,将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瞬间涌来。 倪夏忍不住皱眉,人也往后退了几步。 可宁栀显然已经习惯,一边跟着Noah往前走,一边随手将那些丢弃的画纸捡了起来,一张张看着。 后面,他们的话倪夏就听不懂了。 但她可以看到宁栀是在指导Noah。 她的声音表情果决,语言迅速。 对于宁栀和她说的那些话,其实倪夏爱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包括宁栀说的——她是用自己努力换来的一切。 但现在,她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 宁栀说的……她本身就值得被人喜欢,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在看着你。” Noah对宁栀说道。 “嗯,我知道。” 宁栀回答着,一边继续指着他的画,“这个可以放在中间的位置,旁边放这个,然后我看你门口还有……” Noah跟她要建议,宁栀就认真提出问题,一开始Noah还有些在意倪夏的存在,后面发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也没有拿手机偷拍什么的后,这才放了心。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我请你们吃饭吧?” Noah主动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 “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哦,那我送你们回去?” Noah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一直往倪夏的身上看。 宁栀知道他的担忧,脸上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再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去吧。” “行,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宁栀应了一声,再带着倪夏上车。 这一路上,倪夏都很安静。 等到了酒店后,时敬棠倒是给她打了电话。 这也是昨晚过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 倪夏思绪原本还有些恍惚,在看见这通电话时,她却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直接将电话接了起来,轻轻发颤,“喂?” “你现在和鹿宁栀在一起?” “是,我们……” “怎么样?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和席烬之间的状态又如何?” 倪夏原本还以为时敬棠这通电话是为了关心自己。 在听见他的话后,她的表情顿时一点点消失。 “你就……不担心我吗?” 倪夏的问题让那边的人一顿。 然后,时敬棠似乎笑了一声,“担心什么?你……” “你就不怕他们对我什么?” “席烬和鹿宁栀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但如果你是真的信任他们,又为什么需要我在这边?” 倪夏这句话说完,那边的人倒是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的,时敬棠又冷笑了一声,“是席烬和你说了什么是吗?他这是为了挑拨我们的关系,你可不要上当。” “我不是上当。”倪夏轻声说道,“我只是突然……醒了。” 第305章 催命符 电话被挂断了。 时敬棠依然握着手机,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 对他来说,就算倪夏走了,对他的计划也没有任何影响。 更何况时敬棠知道——她不会走。 倪夏对他的感情时敬棠还是知道的,说是死缠烂打也不为过。 之前她也曾又哭又闹,但到后面,不也是乖乖回来了? 当然,如果她就这么走了的话,时敬棠还很高兴呢。 毕竟……他已经被她缠够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倪夏竟然这样轻易就被席烬挑动了。 她才过去多久? 所以说,席烬根本不能相信,他要是真心想和自己合作,又为什么要挑拨倪夏? 想到这里,时敬棠的脸色也更冷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电话。 “不好了Axe,Lure被举报贿赂,已经被带走了。” “贿赂?” 时敬棠沉下眼睛,“谁举报的?” “我不太清楚,但她已经被带走了,我们这……” “你先去找律师,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晚些给你回电话。” 话说完,时敬棠也不管那边的人再说什么,只直接挂断电话,再按下桌上座机。 “Lyon呢?” “他还没到。” 听见回答,时敬棠的眸色顿时更冷了几分,人也直接站了起来,起身就往外面走。 席烬在这边也有子公司和办公室,但时敬棠知道,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处重要的地方经常去,那是……Mike的办公室。 时敬棠原本是想直接去那边找他的,但在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迅速回到了办公室,按下座机电话,“原定今天发布的新闻暂时压下!” “什么?” “我让你先不要发!” “可是……来不及了。” 对方的话说完,时敬棠的脸色也立即沉了下来,“那还愣着做什么?让人把新闻撤下来!还有,关于新时代Ai的话题全部删除干净!” “全删了吗?可是现在浏览已经突破了……” “我让你删你就删!” 时敬棠几乎嘶吼出声。 对方这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Lure被抓,她之前一直演讲宣传的新时代Ai也被人当成了骗钱的手段,而时敬棠在这个时候发布的新项目宣传新闻,很快就被当成了同伙。 而Lure受贿是已经有确凿证据的,现在将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下一个被调查的人自然会是他! 项目被连坐,他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时敬棠的身体都开始颤抖起来,紧咬着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Axe,这……怎么办?” 外面有人冲了进来。 但在看见时敬棠这样子后,原本想说的话,又一点点咽了回去。 时敬棠面无表情看向他,“什么事?” “刚接到了Ron的电话,他说想要见你。” 他的话刚说完,另一边又有人进来,“Axe,有电话……” “Axe,Fick说要撤资……” 接连不断的声音传来,时敬棠的办公室瞬间被挤满。 而他也从最开始的暴怒诧异,变得平静。 一直到后面,他已经变得波澜不惊。 “Axe,这……怎么办?” 旁边的人声音战战兢兢的。 可时敬棠只是沉默。 旁边的人还在等着他的指示,此时他一安静,其他人都开始……不知所措。 “Lyon呢?他到了么?” “没有,至今……没有人联系上他。” 对方回答的声音落下,时敬棠也直接笑了出来。 然后,他抬脚往外面走。 “Axe,Ron那边……” 满办公室的人还在等着他的指示。 时敬棠这一走,他们都下意识跟上。 可时敬棠的脚步太快,等到了车上后,他更是直接一踩油门! 车子开始飞快往前。 时敬棠其实也不知道席烬在哪儿。 但他知道,他找到鹿宁栀,席烬就一定会出现。 可等他到了酒店却被告知——鹿宁栀已经走了。 时敬棠又给倪夏打了电话。 可倪夏也没接。 当冰冷的机械声一遍遍传来的时候,时敬棠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一道道急促的声音,像是给他的……催命符。 今天的天气明明很好,外面更是阳光明媚,但时敬棠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开始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捂着自己的胸口,眼前那一阵阵的黑暗,更是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 倪夏又回到了那个公寓中。 宁栀他们已经前去机场,对于她来说,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宁栀也 提出了建议,让她跟他们一起回去。 倪夏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她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所以跟他们一起走,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带走。 有她母亲留给自己的遗物,也有她自己积攒下来的一些积蓄,还有……她和时敬棠在一起的时候,他买给她的东西。 那些东西其实并不值什么钱。 但对倪夏来说,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算是有价值的纪念。 将东西收拾好了后,倪夏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她看了一眼时间,将行李箱放在了地上,转身往时敬棠的书房走去。 ——她知道时敬棠保险箱的密码。 虽然他很少让她进入,但倪夏之前看他开过保险箱,如果鹿宁栀说的那些药物时敬棠有资料留存的话……一定是在这里。 倪夏很快将保险箱打开了。 里面除了一些现金外,还有好几沓文件。 倪夏迅速翻阅着。 但上面都是一些专业的词汇,她根本看不懂。 就在倪夏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翻译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你要找什么?” 平淡的声音,带着几分阴沉。 倪夏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时敬棠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回来了,此时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唇角明明是向上扬起的,但那个笑容却让倪夏觉得无比……惊悚! 第306章 可是我不原谅你 倪夏立即站了起来,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嗯?怎么不说话了?” 时敬棠问她,“你这是要找什么,我帮帮你啊。” 话说着,他也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倪夏立即站起身,眼睛定定和他对视着。 “这些文件,你可能 都看不懂吧?”时敬棠说道,“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这样翻找……是谁让你来的吗?是席烬?还是鹿宁栀?” 他的话说着,人也朝倪夏这边一步步靠近。 那逼近的距离,让倪夏的身体立即绷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后,却只归于空白。 “怎么不说话了?”时敬棠又问了她一声。 “你怎么回来了?” 终于,倪夏回答。 “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能回来?” 说话间,时敬棠已经在她面前站定。 而这个时候,倪夏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 “你呢?你又要去哪儿?” 时敬棠问。 倪夏这才将思绪拉回,“我没去哪儿……” “可我在门口看见了你的行李箱,不是你收拾要走的吗?” 时敬棠问。 倪夏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你要去哪儿?谁要带你走?是席烬?还是鹿宁栀?他们现在在哪儿?” 时敬棠不断问着,直到将倪夏逼到了书房的角落,仿佛连同她的呼吸都一并掠夺。 “我……” 倪夏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时敬棠却突然伸出手来,将她的脖子一把掐住! 倪夏的眼睛顿时瞪大,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席烬算计陷害我,你也一起是吗?” 时敬棠面无表情,“你们是什么时候联手的?他让你来找什么?你跟他认识才多长的时间?他寻诺给你什么,让你这么帮他?” 时敬棠问着,但倪夏因为被他掐着喉咙,此时连呼吸都上不来,更不用说回答他的话。 时敬棠就这么掐着她。 手背上的一条条暴起的青筋,力道丝毫没有松开的 意思。 求生的欲望让她下意识要将他的手扯开,但不论她如何用力,时敬棠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倪夏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就当她以为自己就要被他这么活活掐死的时候,时敬棠这才终于将手松开了。 她的后背靠在墙上,强烈的干呕让她的鼻涕和眼泪都一并落了下来,整个人更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时敬棠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会儿后,又慢慢蹲了下来。 他腿上有伤,蹲下这个动作其实让他无比疼痛,但这个时候,时敬棠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疼痛……也挺好的。 没有这样的疼痛,他又如何保持清醒? “他们在哪儿?” 他问倪夏。 压低了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 倪夏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分,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时敬棠就在那里和她对视着。 “我……我不知道。”倪夏说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时敬棠冷笑,“你收拾行李,不就是为了跟他们一起走吗?” 倪夏不说话了。 时敬棠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没事,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自己打电话问他。” 话说着,时敬棠也伸出手,在倪夏的眼眸下面,将她的手机一把拿了过去! 倪夏看着他的动作,脸色立即变了。 她也立即扑着要将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可下一刻,时敬棠却直接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她! 这动作让倪夏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要杀我?” 时敬棠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认。 这沉默的态度,其实已经告诉了倪夏答案,但倪夏还是还是忍不住震了震,再哑声说道,“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那又如何?”时敬棠面无表情,“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背叛了我的人……全部都该死。” “不过我现在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将他们给我引过来,我可以原谅你。” 时敬棠的话说完,倪夏的瞳孔先是缩了缩。 然后,她直接笑了出来。 她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那几近癫狂的样子,让时敬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是我不原谅你。”倪夏说道。 “什么?” “我已经受够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从头到尾,你对我都只有利用!”倪夏的声音颤抖,“一直都是我……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我在付出,我在迁就!而你呢?我对你有用的时候,你就对我说几句好话,哄着我去帮你做那些事情,对你没用的时候,你就预算着将我一脚踹开!” “为了能够得到那些利益,你甚至还让我去陪那些人睡觉!你没想过和我结婚,甚至都没有将我当成你的 女人!” 这些事情,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没有说,是因为她以为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他……就能好好在一起。 可是到今天,当宁栀那样毫不留情的将他们之间的关系戳穿的时候,她也终于无法……继续 装睡。 ——是她睡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她都忘了,如同宁栀说的那样,其实她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被人喜欢的人。 所以,她为什么要将自己束缚在这样的关系中? 他又凭什么这样……一次次地践踏自己!? 倪夏质问着、嘶喊着。 可比起她的歇斯底里,时敬棠的样子却是无比的冷静。 就好像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衬得她越发像是一个……疯子。 “你不联系她是么?”时敬棠说道,“那你就去死。” 话说着,他也将枪口对准她的脑袋,手指抵住扳机。 只要他一扣动,子弹就 会直接穿过她的头颅,让她……毙命。 倪夏依然没动,但手却是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时敬棠看着她那样子,脸色不由更难看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起! 第307章 求你救救我 听见声音,倪夏的脸色先是一变。 她也立即要将手机拿过来,但时敬棠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了几分。 很快,电话被他接了起来。 宁栀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飞机已经快……” “你们要去哪里?” 时敬棠直接问。 这声音落下,那边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 时敬棠又问,“宁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照顾我的未婚妻,你怎么还要把人拐走?” 他的话说着还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你想做什么?” 宁栀直接问。 这句话落下,时敬棠唇角的笑容顿时更深了几分,“这句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们吗?你们……想要做什么?” 宁栀只沉默着不说话。 “你是不是很诧异我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按照席烬的计算,我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公司里,忙着对付那些准备撤资的人才对吧?你们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回来对吗?” “因为我知道啊,和那些人周旋,说服他们不要撤资,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作用,毕竟最根本的原因是在席烬的身上,不对么?” “只要他还在,我做什么努力,其实都是徒劳。” “可他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找你其实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时敬棠的话说完,宁栀倒是沉默了一下,再说道,“我现在在机场。” “我知道,但倪夏在我手上,你不来的话,我只能一枪崩了她。” “呵。”宁栀这次倒是轻笑了一声,再说道,“那是你的未婚妻,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孩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她回去?” “你不回来 也行,反正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找个人陪我一同下地狱,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随便你吧。” 宁栀嘴上这样说着,但电话却没有挂断。 时敬棠又勾了勾唇角后,将枪口抵在了倪夏下巴的位置,“来,跟她说两句话吧,她现在可是唯一可以救你的人了。” 可倪夏没有开口。 她只咬着牙,静默地看着时敬棠。 那眼神让时敬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笑了一声,“没事,不求救的话,那你就跟她告别吧,毕竟除了我之外,她是最后一个可以听见你声音的人了。” “等你告别完,就带着你肚子里的孩子, 去死吧。” 话说着,时敬棠也重新将手指落在了扳机上。 倪夏很想做出镇定的样子。 可她毕竟是个人,毕竟也……怕死。 所以此时,她的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然后,她哑声说道,“救救我……” 她这句话落下,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一顿。 “宁栀,你救救我吧。” 倪夏又继续说道,“我不想死,我的孩子……也不想死,他还没来得及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眼,我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 时敬棠看着她那样子,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满意的笑。 然后,他又问那边的宁栀,“你都听见了吧?所以,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么?” 宁栀的确……没有办法。 如果只是倪夏,她们之间的确没有任何的交集。 可倪夏说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宁栀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所以她没有办法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倪夏……一尸两命。 所以,在攥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宁栀也终于开口,“地址。” “你说什么?”时敬棠问。 “我问你地址!” 宁栀咬着牙喊道。 这句话音落下,时敬棠倒是笑了出来,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报给了她,最后还不忘提醒,“记住了,你要一个人来。” …… 宁栀将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席昭烁。 后者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此时什么话也没有说,但手却是抓紧了宁栀的袖子,眼睛定定看着她。 “乖,你先跟叔叔回去,妈妈……还有点事情要办。” 宁栀的话说着,也试图将他的手拉出来。 可席昭烁并没有让她这样做,那攥着的手指,反而更收紧了几分。 宁栀只能看向对面的保镖。 但后者并没有听从她的指示,只说道,“席总吩咐了,让我务必将您二位送回国内。”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话说完,宁栀已经直接转身。 “鹿小姐!” 他想要跟着,但席昭烁还在原地等着,在宁栀和席昭烁之间,他到底还是停在了原地。 然后,他立即给席烬打了电话。 “上飞机了吗?” 席烬直接问,“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人接机,等……” “不是的席总。” 他很快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然后,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直接问,“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鹿小姐刚才打了电话后,先走了。” 保镖的话说完,那边的人却是始终的安静。 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席烬已经冷静吩咐,“你现在先将孩子送回去,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 话说完,他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玻璃门外的人正在不断忙碌着。 毕竟绞杀已经吹响号角,他们自然要争分夺秒。 时敬棠虽然只是一个新公司,但之前在Lure几番演讲的煽动下,已经引来了无数资本入局。 如今突然被暴雷,这些资金……总得有一个新去向。 谁能够抢占先机咬下这块肥肉,谁才是这场厮杀的胜利者。 席烬自己是不直接参与的。 但从Lure被抓,再到时敬棠项目的瞬间崩盘,他却是策划了不少,时敬棠……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 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着急去挽回那些准备撤资的人,也没有上新闻澄清,而是直接找到了鹿宁栀,拿着她……来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席烬也立即给宁栀打了电话。 她倒是很快接了。 “你在哪儿?马上回……”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做了打断,“你可以回国了。” 第308章 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这一瞬间,席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时敬棠不可能放过我的。”宁栀直接说道,“他会拿着倪夏来威胁,说明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儿。” “而且,就算我可以顺利回国,那些控制我的药物,随时也可以让我毙命,所以……没有意义。”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倒是直接安静了下来。 他就拿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她后面的话。 宁栀似乎也知道他的想法,于是很快深吸口气,再继续说道,“席昭烁已经回去了,你在这边的事情应该也忙得差不多?那就回去吧。”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席烬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再抿起唇角。 “其实你根本没想跟我一起回去是吗?”席烬又说道,“你还说什么,让我找到可以救你的办法,其实也是骗我的是么?” “嗯。” “鹿、宁、栀!” “你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吧?那就带着席昭烁一并离开,你也不用再管……” “然后呢?你现在打算去和时敬棠同归于尽是吗?!” 席烬直接站了起来。 第一次的,他的情绪如此失控。 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算计”。 ——他真的相信了。 因为那个时候,宁栀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真挚诚恳,甚至还跟他说,希望他可以“救一救”她。 他以为是她看穿了自己想要离开的念头,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留住自己。 而且他也觉得,只要捏住了时敬棠的命脉,他不怕时敬棠不交出那些研究报告。 可是现在,鹿宁栀却打算自己去找他。 只要鹿宁栀在他手上,席烬手上自然少了可以谈判的筹码,甚至只能被时敬棠按在地上开涮! 鹿宁栀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她根本就没想活下去。 “你回来。” 席烬说道。 肯定的话语,却不是在命令宁栀什么,而是一种……乞求。 他的声音都在轻轻颤抖着,“倪夏是谁?她的生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了她……放弃我们的计划?” “没有我们。”宁栀却说道,“席烬,我说了,我们之间……只是演戏而已,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原谅你。”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所以,你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是吗?” 他说道。 “如果你说是惩罚,那就是吧。” 她的话说完,电话也直接挂断。 席烬依然拿着手机。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如同宁栀说的那样,直接离开么? 可是她在这里,他又怎么走? 但他又能做什么? 从宁栀的态度上,席烬可以清楚感觉到一件事——就算自己去找了她,她也……不会高兴。 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的曾经。 …… 宁栀很快到了公寓。 当看见时敬棠,以及被他捆绑起来的倪夏时,她的眼睛先眯了眯,再说道,“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按照她对你的感情,其实只要你愿意再哄骗她两句,不论你想要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照做吧?” 时敬棠只轻笑一声,“如果是之前的话,的确如此,但她不是被你给煽动了么?” “是吗?” 宁栀歪了歪脑袋,“这怎么能说是我煽动?明明就是倪小姐想清楚了,而且,也怪你之前伤了她太多次,她现在才会这样……毅然离开你。” “是吗?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置喙?” “但你现在不也是拿着她来威胁我吗?”宁栀说道,“如果你觉得我和她的关系达不到如此,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栀问得认真,但那声音落在时敬棠的眼里,却像是某种嘲讽。 仿佛他已经无路可走,这才不得不将倪夏拉出来一样。 “算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在这儿,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宁栀说道,“至于倪夏……你要放她走也行。” 她的样子太过于平静了。 衬得时敬棠上蹿下跳的,像是一个小丑。 时敬棠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在你来之前,我给席烬打了个电话。” “嗯,然后呢?” “他说,你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哦。” 宁栀的回答很平静。 时敬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道,“你不难过吗?他就这么放弃了你。” “没有所谓的放不放弃,我们本身……就不在一起。” “你说什么?” “我跟他早就分开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时敬棠不说话了。 但他很快站了起来,人朝宁栀这边一步步走了过来。 宁栀也没有反应,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 “所以你们两个之前都是在我面前演戏,是吗?”时敬棠问,“你会那么爽快地吃下那东西,就是觉得……我用你,威胁不到他是吗?” “哦,原来你是想要用我来威胁他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想要威胁我呢。” 宁栀的话说完, 时敬棠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的力气很大,只一下,宁栀就感觉到了窒息。 但她没有挣扎,甚至连那看着时敬棠的眼神都是始终的平静。 时敬棠和她对视着,又直接拿起了手枪,对准了宁栀的脑袋。 “威胁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他问,“你就是故意的对吗?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啊。” 宁栀回答,声音诚恳的,“而且那个时候,我明明是想要和你合作的,是你没有同意,转而去找席烬,如果那个时候你直接同意跟我合作,现在又何必落得这地步?” “和你合作?你能给我什么?你又能在席烬的手下讨到什么好?” “其实当时你要我做什么,拿什么资料,都可以到手。因为席烬她相信我。” 宁栀告诉时敬棠,“而且在他对我的感情基础上,就算我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反抗。” 宁栀的话干脆直接。 是对席烬感情绝对的……笃定。 第309章 在这里结束 宁栀的话说完,时敬棠却突然笑了出来。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整个胸口都在轻轻震动着。 然后,他说道,“是吗?你将席烬说得那样深情,对你那么好,那他现在人呢?” 宁栀没有回答。 但在时敬棠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她却突然伸出手来,将他那抵着自己的枪口推开了。 她的动作果决,让时敬棠的眉头不由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想要直接扣动扳机,让鹿宁栀去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鹿宁栀现在的确是……他最后一个筹码了。 不论她和席烬之间的真假,不论他是不是真的可以用鹿宁栀威胁到席烬,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看着宁栀。 他看着她朝倪夏那边走了过去。 再在他的眼睛下方,将倪夏身上的绳子一点点解开。 “你做什么?!” 时敬棠立即问了一声。 “我们之间的事情,就我们来解决好了。” 宁栀回答。 话音落下,倪夏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她全部解开。 其实倪夏也没有预料到宁栀的想法和动作,所以哪怕现在手脚都已经自由,但她依然没有动,一双眼睛也愣愣看着宁栀。 “不走吗?”宁栀问她,“不是说,想要带着孩子活下去?” 听见她这句话,倪夏好像才想起了这件事,身体微微一震后,立即站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看向了时敬棠。 后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对于她们的动作,他没有进行任何阻止。 倪夏凛了凛后,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她干脆地转身! 毫不犹豫的背影,和迅速离开的脚步,让时敬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也仅仅是那两秒而已。 两秒过后,他便恢复了平静,眼睛也重新看向了宁栀。 这个时候,宁栀已经自己在倪夏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和他对视着。 “其实最开始,我对你是有过感激的。”宁栀告诉他。 这句话让时敬棠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一个人在温城孤立无援,是你突然出现,跟我说,你是我的哥哥。” 说起那些事情,宁栀的脸上也有几分恍惚。 毕竟……那些事情过去地太久远了。 久远到她现在重新回头去看,只觉得像是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然后,她又慢慢看向了时敬棠,“自从身份被揭穿,我在鹿家就失去了所有的依靠,我被当成了一个小偷、强盗,哪怕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我自己仿佛也是那个……受害者。” “但我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的确因为身份被优待了20年,鹿明珠也是因为我,而在外被冷落流浪了20年。” “因为这一点,我连恨,都没办法去恨任何人,因为我……没有资格。” “我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依据是什么。” 宁栀抬起头朝时敬棠笑了笑,“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 “但你却恩将仇报。”时敬棠面无表情,“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撺掇,让席烬摆了我一道,我根本不会因为决策失误而被踢出公司、家族。” “是你先将我当成交易的筹码的。” “呵呵。”时敬棠直接笑了出来,“没有我,你以为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顺利和其他人结婚了?按照席烬对你的感情,你觉得他会让你嫁给别人?” “我知道不会。” 宁栀的回答倒是干脆。 这话音落下,时敬棠的表情也更嘲讽了几分。 但下一刻,宁栀又仰起头看他,“但不应该是你来阻止和威胁。” “是我还是其他人,有区别吗?” “当然。”宁栀扯了扯唇角,“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那个时候,我的确是将你当成了我最后的亲人,你的背叛……让我想起了我在鹿家孤立无援的时候,所以,我也不想让你好过。” 后面这句话宁栀说的干脆。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这件事,她做得或许真的不对和偏激。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如果重来一次,她重新站在那个选择的风口上,她或许还是会那样做。 毕竟——总不能是她一个人痛苦。 “贱人。” 时敬棠也很快说道,“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去找你,老头子的遗愿又如何?我就不应该答应他,更不应该去找到你,当初让你被困在温城,被席烬折磨死,才是最好的。” “对啊,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宁栀认真地问。 她不是在讥讽,也不是嘲笑,而是单纯的……疑问。 时敬棠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他就那样愣愣看着她,唇角一点点抿紧。 “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死了,又或者你没有出现的话,所有的事情 ……大概都是不同的走向。”宁栀又说道。 时敬棠不说话了,面无表情的。 “所以归根到底,这其实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宁栀说道,“你如果真那么恨我,那就现在杀了我,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是了结了。” “但如果你想拿着我来威胁席烬……那你的算盘是打错了。” “他不会来的。” 时敬棠还是沉默,那看着她的眼神却像是在无声地问——她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宁栀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他,所以不管我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永远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的付出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他是一个商人,能权衡出利弊,自然……也不可能做任何无用功。” 宁栀的声音平静而肯定,那看着时敬棠的眼神同样如此。 而她的话音落下,时敬棠却突然几步上前,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你自己想死,所以也不想让我活是吗!?你知道我用了多少的功夫才重新建立起今天的这一切吗?现在,都因为你而毁了,都是因为你!” 第310章 想要你的命 时敬棠的手,就好像是要将宁栀的脖子直接拧断一样。 她感觉到了窒息,但并没有挣扎。 ——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所以……无所谓。 但时敬棠到底还是存着几分理智。 所以,当宁栀即将因为窒息昏死过去之前,他将手松开了。 “鹿宁栀。”他叫了她一声,“你既然早就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 宁栀不说话了。 “你说你之前是感激我的,为什么现在……却非要带上我和你一起死!?” 时敬棠的话说着,声音也开始轻轻颤抖。 宁栀抬着眼睛,在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因为你是一个威胁。” “你说什么?” “席烬会来M国,除了他自己本身的计划外,其实他还是为了找出你的痕迹,清除干净。” 宁栀说道,“如果我不来,如果我不入局,那此时和你决定生死的人,就会是他。” “而我……不希望这样。” 宁栀的话说完,时敬棠却突然笑了。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笑得整个身体都在不断颤抖,前俯后仰。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跟着红了起来,“所以我算是什么?你们两个……联起手来玩我是吗!?” “好,你想死是吗?我现在就成全你!” 话说着,时敬棠也几步冲上前。 他已经将枪口抵在了宁栀的脑袋上,手指也毫不犹豫按在了扳机! ——只要一秒。 那个时候,下一秒,时敬棠就会直接扣动扳机,子弹将宁栀的脑门直接打爆! 可就在那一秒,时敬棠的动作突然又停了下来,再猛地转过身! 不仅仅是他,宁栀也在那一刻转过了头,眼睛看着那一扇门。 一下,又一下。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落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间,仿佛是突然变得平缓的钢琴曲。 宁栀看着那一扇门,瞳孔却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时敬棠倒是很快转过身。 他想要去开门,可宁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想也不想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时敬棠的手臂。 “放开!” 时敬棠立即吼道,一边要将她的手推开! 但宁栀并没有打算松手。 她甚至直接要将时敬棠手上的枪抢过来,可时敬棠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两人争抢之间,枪口朝上,扳机扣动。 “嘭”的一声,公寓的吊灯被直接打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更大的声响。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声音。 宁栀可以感觉到,连那门铃声都停滞了几秒,然后,他开始踹门! 宁栀想要开口,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敬棠已经抬起手枪,子弹一枪将门锁打穿! 席烬也得以推门进来。 “你……” 宁栀想要跟他说什么,但刚说了一个字,时敬棠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再看向席烬。 宁栀才不会被他这么威胁。 所以,她几乎想也不想地转过身来,想要帮他将扳机扣下。 可时敬棠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他很快将手抬起,反而朝席烬那边开了一枪! 他是随便开的,自然没有将席烬打中,但子弹飞溅而过,玻璃碎了一地的时候,还是给宁栀带来了一点儿震撼感。 她的动作也停在了原地。 然后,时敬棠也看向了席烬,扯起唇角冷笑,“怎么办?他好像比你想象的……更深情一些。” 他这句话,自然是在对宁栀说的。 宁栀没有回答他的话,但转头看向席烬的时候,牙齿已经不自觉咬紧,“你来做什么?” 席烬只是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她。 “我刚才在电话里和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席烬,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 “我没想要你原谅我。” 席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就算这一辈子都不原谅,那也没关系。” “你说……” 宁栀愣愣,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席烬却已经看向了时敬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时敬棠抬起眼睛冷笑,“席总,将人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吗?” 席烬不说话了。 时敬棠又将枪口往宁栀那边靠近了几分,“只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你一定没想到……其实鹿宁栀根本就没有要和你共同面对的心思,在你规划好这一切的时候,她其实也一直还在计划着离开你。” “甚至不惜,是以死亡为代价。” 时敬棠的话说完,席烬的唇角也抿紧了几分。 然后,他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宁栀身上。 她……没有否认。 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在如此清晰听见和面对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忍不住一凛。 然后,他握了握拳头,说道,“我知道。” “那你还来做什么?!” 宁栀忍不住开口。 她的牙齿紧紧咬着,眼睛看着他,“你今天就算是真的将我带出去,我也不会感动的!席烬,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但……我只能来。” 话说完,席烬也看向了时敬棠,“将她放了,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时敬棠冷笑,“我的一切都已经被你给毁了!” “只是一个项目没了而已。”席烬的声音平静,“只要资源还在,你还怕没有以后么?” 他这句话,让时敬棠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我说了,只要你将她放了,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席烬又说道。 可时敬棠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却回答,“可我不相信你了。” “你现在说得好听,下次又继续骗我怎么办?” 席烬的声音平静,“那你要什么?” 时敬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说的是……只要我将鹿宁栀放了,你就会给我我要的一切是吗?” “是 。” “那如果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时敬棠的话说完,席烬倒是顿了顿。 宁栀也立即转头看向了时敬棠。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愤怒! 而在这空白的时间中,她也听见了席烬的声音。 他回答,“好。” 第311章 失败者 当那个字落下的时候,宁栀可以清楚听见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什么地方叮的一声,像是某种东西的回响。 她的眼睛动了动,最后,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席烬。 时敬棠倒是笑了。 他的唇角再次向上扬起,咧开的笑容,连眼睛里也都盛满了笑意。 紧接着,他说道,“好,那你现在打电话通知你的律师和助理吧。” “将你名下的资产、股份,包括新公司的所有内部资料全部转到我的名下。” “好。” 席烬的回答依然简单。 话说着,他也直接拿出手机来。 但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去,宁栀突然尖叫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尖叫的声音,让时敬棠都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枪口对着她的太阳穴。 换作是刚才,宁栀根本不会害怕他这样的威胁。 大不了……她死了就好了。 但此时,宁栀突然不敢动了。 因为这一个瞬间,她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她死了,席烬也活不了。 而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所以,她只能愣愣在那里,眼睛看着席烬。 他已经将电话拨通了。 按照时敬棠的要求,他吩咐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一条条,一句句。 “不要……” 宁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嘶哑难听,就好像是从什么地方,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席烬应该听见了,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宁栀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嘶吼,“我让你不要这么做!”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动作倒是停住了。 旁边的时敬棠倒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还想再威胁什么,但下一刻,宁栀突然用力将他整个人推开!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时敬棠看着席烬的动作放松了警惕,或许是他也没有想到宁栀会突然动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宁栀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时敬棠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来,但更快传来的,是他那只受伤的脚上,传来的锐痛! ——宁栀狠狠往上面踹了一脚! 席烬也在这个时候反应了过来。 他直接上前两步,将宁栀一把拉了过去,护在了自己怀中。 可时敬棠手上还有枪。 当他摔倒在地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是抬起枪口。 这个时候,什么资产什么股份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鹿宁栀和席烬去死。 他已经抬起手。 但子弹还未打出,另一颗子弹已经先行穿过了他的手掌! 对方的枪法精准而果决。 血肉被打穿的那一瞬间,时敬棠也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掌心。 这突然的变故也让宁栀一愣。 猛地抬起头时,那一行人已经进屋。 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握着枪,刚才那一颗子弹……就是他打的。 那人的样子冷漠,脸上甚至连半分表情都没有。 当时敬棠惨叫出声时,他也立即转手,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宁栀忍不住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血肉模糊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在男人开枪之前,席烬开了口,“等一下。” 听见声音,宁栀倒是微微一凛,随即猛地抬起眼睛。 席烬 先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再看向面前的人,“Conihe先生,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他的话说完,男人的眼睛倒是微微眯了起来。 然后,那锐利的目光也从宁栀身上扫过。 男人的头发已经是花白的一片,但此时眼神却依然锋利,落在宁栀身上时,她整个人都忍不住一震! 席烬又将她往他身后拉了拉。 他也没有再说话,静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说什么?” 终于,Conihe说道。 …… 席烬和男人去里面的书房商谈的时候,时敬棠还被人压在地上。 他手上的血在不断流着,没有人给他处理伤口,也没有人管他那不断变得苍白的脸色。 宁栀同样被人控制着无法离开。 她就坐在地板上看着时敬棠,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Conihe率先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眼睛轻飘飘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后,他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很快,房子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时敬棠的枪已经被收走,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更不用说挟持宁栀和席烬谈判这样的事情。 但当席烬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时候,他还是努力撑开了眼睛。 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他轻轻笑了起来,“你和他谈了什么?” 席烬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为什么救我。”时敬棠说道,“你怕我死了,鹿宁栀也会死是吗?”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因为感动,将那份药物的资料给你们?” 话说到这里,时敬棠的笑容不由更深了几分。 他明明已经很痛了。 不管是手上的伤口,还是腿脚上的刺痛。 而且血流了那么多,他甚至怀疑在救护车来之前,他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在笑着。 然后,他慢慢将视线落在了宁栀身上,“你救不了她。” “更何况,她自己本身就想死,你就算救了她,又有什么意义?” “席烬,你就算能够算到一切又如何?你还能计划到她重新爱上你不成?” “所以其实……你也是一个失败者。” 时敬棠这么说着,似乎发现自己也不算是真的输了。 于是,他唇角的笑容又更深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救护车到了。 他被抬着上了担架,席烬也上前一步和医生交涉。 宁栀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席烬重新走到了她的面前。 “走吧。”他说道。 那平静的声音,就好像他们刚才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样。 宁栀慢慢抬起眼睛。 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后,她才开口,“去哪儿?” “我让人先送你回国,到温城,你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的医生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突然笑了。 第312章 痛苦 莫名的笑,让席烬的声音顿时消失。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蹲在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可我不想回去。” 宁栀轻声说道。 席烬听见了,身体也微微一震,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于是,宁栀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次,“你听见了吗?席烬,我说……我不想回去。” “席昭烁还在等我们。”席烬说道。 当提起他们的孩子时,宁栀的身体也微微一震。 她的眼眸中,也终于多了几分触动。 可转瞬即逝的情绪后,她也只哑声说道,“他不需要我。”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比起我来,他更需要的是你。” 宁栀说道,“我知道你想回答什么,也知道你的打算,你想说,只要我跟你回去就可以了是吗?这样……席昭烁谁也不会失去,我们也可以一起生活。” “但席烬……我不想要这样。” 话说着,宁栀的手也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好,为了我愿意失去一切,甚至去死。” “这样的感情,换作是其他任何人,大概都会感动吧?可我无法感动,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原谅。” “我无法背叛曾经的自己,也没办法忘记那些痛苦,当我们连坐在一起,都是一种对我的折磨,我又能怎么办?” 其实宁栀也想过妥协的。 她试着去遗忘那些事情,试着安慰自己,那个时候的席烬……也是逼不得已。 那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只是因为……意外。 她曾经依靠着对他的恨活了下来。 “她想要回到温城,想要将自己的孩子抢回去,想要让席烬……痛苦后悔。” 凭借着这样的念头,她一直撑着到了现在。 可在她见到席烬和孩子后,她却 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 她也……没有办法做到。 席烬现在对她的每一分好,并不会让她觉得安慰开心,相反,那像是另一种折磨。 每一天,她心里都会有无数的声音在争吵。 他们让她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情,珍惜现在席烬对她的感情,好好和他们在一起。 但又有其他的声音在阻止着她 ,也在一遍遍地提醒着她——那些她曾承受过的痛苦。 她……做不到。 她没有办法当做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办法将那些痛苦遗忘,和他们幸福生活在一起。 而她也知道,如果自己强硬将席昭烁带走,只会让孩子恨她。 这样,他们谁也不会开心。 “我可以离开。” 就当宁栀捂着自己的脸,任由自己那些痛苦的情绪不断溢出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 轻飘飘的言语,却是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然后,她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席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 他就坐在地板上,眼睛看着她,“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离开的话,那我走好了。” “只要我不存在,席昭烁能够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你想带他留在温城也好,或者带他去别的地方定居,都不会再有人约束你。” “鹿宁栀,我只希望你快乐。” 席烬的声音越发嘶哑了。 他……不喜欢宁栀现在的样子。 鹿宁栀应该是张扬的、自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被捆绑住羽翼的鸟儿,连展翅都是痛苦。 宁栀愣愣地看着他。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你打算怎么做?去死吗?” 席烬没有回答。 但那态度,仿佛已经默认了宁栀的说法。 宁栀的牙齿顿时咬紧了,“我不要。” 她的声音干脆。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好像生怕席烬听不清楚,于是又咬着牙重复了一次,“我不要!席烬你听见了吗?我不要!”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席烬问。 他的声音中,是单纯的困惑。 那看着宁栀的眼睛,同样如此。 此时现场其实是一片狼藉。 打落的吊灯飞溅了一地,宁栀的头发凌乱,席烬的眼眸中同样带着几分猩红的血色。 在对视过了一会儿后,宁栀才开口,“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席烬顿时沉默下来了。 宁栀捂着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想和席烬在一起,同样,也不希望他去死。 但她不希望他去死的原因,究竟是害怕以后席昭烁会恨她,还是因为……她本身舍不得? 宁栀也不知道。 纠结和拉扯的情绪就好像是不断摩擦的钢丝,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绷紧,脑部的神经都仿佛开始撕扯,连带着全身的经络都开始疼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不断重复着,声音颤抖。 席烬在看了她一会儿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宁栀下意识要将他推开,可身体又下意识贪恋这种温暖,所以,她只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不断颤抖着。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席烬的声音传来,“我没有要逼你做决定,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逼你做决定。” “你想要回去,那就回去,如果不想回去,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就帮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暂时住在那里,你不要……逼自己。” 席烬的声音越发嘶哑了,那紧紧抱着宁栀的动作,就好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宁栀温度,让她……平静下来一样。 可宁栀的身体还在颤抖着。 这个时候,就连她的手指都开始变得冰冷起来,席烬不得不攥紧了,声音嘶哑,“宁宁。” 宁栀听见了他的声音,也尝试着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她的身体却好像不受自己的控制。 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沉压着,让她喘不上气,整个人也颤抖地越发厉害。 她下意识要去抓住席烬的衣领,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那一根浮木。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是僵硬的一片。 第313章 盟友 时敬棠被送入了医院中。 他手上的伤看着血很多,但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地方,医生给他取出子弹后包了纱布,甚至连住院都多余。 但席烬还是给他安排了特殊的病房。 将人送进去后,他还叫了两名保镖在门口,对他进行严格的看管。 等他到的时候,时敬棠倒也没有尝试逃走,反而一脸悠哉地坐在床上。 等看见席烬的那一瞬间,他脸上也立即扬起了笑容,抬手打招呼,“席总。” 席烬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在 他对面坐下。 时敬棠看着他,笑盈盈的。 “资料呢?”席烬问他。 “什么?” “关于药物的资料。”席烬说道,“在哪里?” 席烬问得太过于理所当然。 时敬棠先是愣了愣,然后直接笑了出来。 “你觉得……我可能会告诉你吗?”他反问。 席烬不说话了。 “看席总这样子,昨晚应该 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吧?是因为公司的事情?还是为了照顾鹿宁栀 ?嗯……她现在的状况应该不太妙了吧?你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席烬的牙齿紧紧咬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他越是愤怒,时敬棠看着好像越觉得有趣,眼睛看着席烬,满脸的笑容。 席烬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突然也笑了一声。 然后,他将手松开了,再说道,“其实你不说也没有关系。” 他这句回答让时敬棠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我会找到你的团队的,就算所有资料他们没有留存,但他们知道途径和办法,想要复刻出来简直轻而易举,至于你说的需要的基因……你人就在这里,还怕没有原材料?” 席烬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那看着时敬棠的眼神同样如此,就好像在他眼里,时敬棠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件而已。 时敬棠和他对视着,表情也一点点消失不见。 两人互相对视着,对峙的眼神在过了一会儿后,时敬棠才重新笑了起来。 然后,他点点头,“好啊,那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就是不知道鹿宁栀能不能等?” “你说,她要是死在了你成功的前一天,你会怎么样?你现在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可以和她在一起?如果她死了,你不得疯掉?” 话说着,时敬棠仿佛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于是,他直接笑了出来,整个身体胸口都在轻轻震动着,像是一个……疯子。 席烬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这边的体系我已经建立起来了,和conihe也已经谈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将这边的管理权交给你。” 席烬的话说完, 时敬棠的笑声倒是停止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席烬,“你什么意思?还想继续玩我是吗?” “你可以考虑一下。”席烬在他旁边坐下,“我们本身就可以做队友,而不是敌人。” “呵呵呵……”时敬棠喉咙间发出冷笑,但这次,他却是连僵硬的笑容都没有办法做出了。 他只是那样死死地盯着席烬看,“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对我表达怜悯同情?想要我靠着你的施舍过日子吗?” “借着这次的事情,你可以重新回到家族。”他说道,“Mick虽然和那谁订婚了,但他不会是会靠女人稳固位置的人,他也不会甘心。” “所以要想让他们瓦解,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 “而且我来M国的目的,其实也不是为了和你争抢什么。” 席烬这句话落下,时敬棠倒是慢慢抬起眼睛。 “如果你愿意和我做盟友,让宁栀……醒过来,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席烬又说道,“你如果不相信,可以继续提出你的条件。” …… 宁栀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长的时间。 她像是跌入 了一个无边的梦境中,那里面混沌漆黑,像是有无数的触手,正拽着她不断往下。 她一开始想要挣扎,但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问她,挣扎了……又如何呢? 保持着清醒,其实就是将那些痛苦越发用力 地往自己的脑海中钻动。 所以,就这样……可能也挺好的。 这么想着,宁栀也没有再继续挣扎,只放任着,让那些黑暗将自己吞没。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轻的呼唤。 他叫她,“妈妈。”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是让宁栀猛地清醒过来。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可她的双眼实在沉重,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了一起,无法动弹半分。 既然挣扎不开,宁栀干脆也放弃了。 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意识重新归于混沌。 席烬就站在旁边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当发现宁栀连手指的颤动都没有后,他立即转头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醒?!” “这药物只是一个原因而已,更重要的还得是她自己的求生欲望。” 旁边的医生一脸为难,“如果病人自己没有想法,就算我们给她用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医生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却是一点点消失了。 他抿着唇角,努力消化着医生说的话。 他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沉默着将视线落在了宁栀的身上。 所以……她对这个世界真的毫无留恋了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如同时敬棠说的,他做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努力了那么长的时间,算计了那么多的东西,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失去她。 席烬慢慢往后退了两步。 医生原本还以为他是想要直接离开,但下一刻,席烬却又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宁栀的手。 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手臂都在轻轻颤抖着,但似乎又怕会弄疼了宁栀,因此在某个节点,他又小心翼翼松开了手,甚至还抬起手来,往她手背上轻轻抚了抚。 然后,他轻声说道,“没关系,我会等你醒过来的。” 第314章 开始的开始 “宁栀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楼下了,您快请吧。” 管家站在房间门口,嘴上虽然在催促着宁栀,但声音中却带了明显的小心翼翼。 宁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 “宁栀小姐……”管家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正好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宁栀这才微微一顿,转过头问管家,“是她回来了?” “应该是的……” 虽然不愿意面对,也不敢相信,但这一刻已经来临,宁栀也没再做任何的逃避。 深吸口气后,她站了起来,“走吧。” 从二楼到一楼客厅。 宁栀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听见了鹿夫人的哭声。 她紧紧抱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哭得惊天动天地。 “女儿……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凄厉的哭声,就好像是要代替女孩儿,将过去二十年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一样。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鹿父,此时也微微红了眼眶,张开的手臂轻轻拍着鹿夫人的后背,神情戚戚。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围成了一个圈,看上去是无比和谐的一家 。 宁栀那原本想要往下走的脚步就这么停留在了原地。 “宁栀小姐,你也不要太难受。”管家在旁边说道,“明珠小姐毕竟刚回来,夫人肯定会心疼和关注她一些,您……”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已经重新抬起脚步,往那边走了过去。 “妈妈。” 宁栀喊了一声。 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鹿夫人根本没有听见,又或者说……不愿意理会。 于是,宁栀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又停在了原地。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哭喊后,鹿夫人的情绪这才慢慢平息下来。 “好了,不管如何,我们现在一家算是团圆了。” 鹿父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 鹿夫人好像才突然想起了某一件事。 等她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宁栀就站在那里。 她原本或许想要接受鹿父所说 的“团圆”的事情,但在看见宁栀的那一瞬间,在看见被养得白皙圆润,和消瘦的鹿明珠之间的对比的时候,她看着宁栀的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怨恨! 那是宁栀第一次从自己的母亲眼里,看到那样的情绪。于是,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鹿明珠先开口,“这位是……” 鹿夫人没有说话。 鹿父在轻咳一声后,说道,“这是你的姐姐,鹿宁栀。” “姐姐……” 鹿明珠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睛也往宁栀的身上打量着。 ——她真的……很漂亮。 哪怕身上只是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头发也随意扎着,但那白得如同发光一样的皮肤,如精雕细琢过一样的精致的五官,足以让她吸引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鹿明珠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手也捏紧了自己的衣角,甚至下意识想要蹭掉自己脚上鞋子的污渍。 但她忘了,她身上的衣服是鹿家派人给她送过来的,那柔软的面料,和精致的做工,是她之前 从未穿过,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的。 可这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并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自信。 相反,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披上了天鹅羽绒的鸭子,就算多华丽的衣服在她的身上……只会越发显出她的笨拙和丑陋 。 “你好。” 在鹿明珠盯着面前的人看时,宁栀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鹿明珠的唇瓣动了动,在过了好一会儿后,这才说道,“你……你好。” “好了,先吃饭吧。” 鹿父很快说道,“不管如何,这是我们鹿家第一次团圆餐,先好好吃饭。” “对……吃饭。” 鹿夫人立即点头,再用力握住了鹿明珠的手,带着她往前。 宁栀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入 那个餐厅。 毕竟……那是他们的团圆餐,不是她的。 “宁栀。” 鹿父的声音倒是很快传来。 宁栀也立即转过身来,“爸爸。” “嗯,你妹妹刚回来,你妈妈将更多的心思精力放在她身上也是正常的,你是姐姐,在这件事上,就不要和自己的妹妹计较。” 鹿父这句话让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立即摇头,“没有,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鹿明珠可以回来……我也很高兴。” 她这句话落下,让鹿父倒是一顿。 然后,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这才继续说道,“走吧,先吃饭。” …… 鹿明珠的到来,说宁栀的生活没有变化是不可能的。 她回来,鹿夫人就直接将她原本的房间让给了鹿明珠。 因为鹿夫人觉得,她原本拥有的一切,本应该就属于鹿明珠。 宁栀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 当鹿夫人带着鹿明珠,重新补上琴艺绘画,各种艺术熏陶的时候,她更多时间是在自己的画室中,再偶尔出去和赵嘉树吃顿饭。 虽然她的身份被揭穿,但赵嘉树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 知道她不开心,他还特意跟他舅舅借了游轮,开着带她出海去玩。 但站在游艇的甲板上,宁栀还是高兴不起来。 赵嘉树让人开了酒,亲自给宁栀倒了一杯。 “好了,你要是不高兴不想回去,那我们就不回去了?” 赵嘉树让宁栀一顿,再转头看了他一眼。 赵嘉树的心思明显,此时也没有掩饰,笑了笑后,说道,“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我新房子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你 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先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赵嘉树的话说着,人也朝她这边靠近了几分。 宁栀没有回答,只往他膝盖上轻轻踢了一下。 她的力气不大,但赵嘉树却十分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脚,“谋杀亲夫啊!你怎么这么心狠!?” 他那耍宝和夸张的样子,让宁栀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她也看向了赵嘉树,“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可……” 宁栀看了他一眼。 赵嘉树吃瘪,但到底还是点头,“行吧,我这就去吩咐船长,我送你回家吧。” 第315章 偏见 “嘉树少爷。” 赵嘉树已经来过鹿宅几回,刚一进门,管家就热情上前来。 赵嘉树笑着点点头,再看向宁栀,“我去你画室看看?” “最近没画什么,你先坐吧,我上去换身衣服。” 话说着,宁栀已经往楼上走,赵嘉树倒是没拒绝,只在管家的指引下到了客厅。 管家上了茶,为了不打扰赵嘉树,将茶杯放下后,他很快又退了出去。 赵嘉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身往楼上走。 宁栀的房间他虽然不常去,但位置他倒是知道的。 他原本是想进去吓她一跳,可将门推开的这一瞬间,却先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正敞开衣领观察着自己身体的女孩儿立即尖叫了一声,手也赶紧将衣领捂住。 赵嘉树 更是吓了一跳,想也不想地退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宁栀从隔壁房间中出来。 当看见她的这一瞬间,赵嘉树的情绪立即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问她,“你怎么在这个房间?” “嗯?” “我以为……” 赵嘉树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房间门重新被打开。 满脸通红的鹿明珠从里面走了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鹿夫人带她做了各种美白的项目后,她的皮肤比刚来的时候白了许多,但因为脸颊涨红,那层红晕加上她本来的肤色,看上去就好像是熟透了一样。 当看见赵嘉树和宁栀站在一起时,她先是一愣,然后脸色涨得更红了几分,嗡声叫了一句,“姐姐。” 宁栀点了点头,再看向赵嘉树,“刚才发生什么了?” “我……” 赵嘉树想要解释,但刚说了一个字,鹿明珠已经赶紧摇头解释,“没有,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下,她的眼睛也往赵嘉树身上看了一眼,带着无尽的羞怯。 赵嘉树的表情却是无比僵硬。 宁栀看了看他们两个,这才开口介绍,“这是我妹妹鹿明珠,这是我男朋友,赵嘉树。” “妹妹?” 赵嘉树一愣,“原来就……已经回来了?我前两天是听说了这一件事, 但你家没做公开你也没说,我还以为是假的……” “下个月,我们会为她办一个宴会。”宁栀回答。 其实这个宴会早在鹿明珠刚回来就应该直接举办的。 但鹿夫人觉得鹿明珠的状态还不是很好,而且这次宴会,也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圈子里面,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是至关重要的机会。 但宁栀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赵嘉树,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日子没选好。” “哦……” 赵嘉树的话说着,手也拉住了宁栀的,“走吧,我还是想去你画室看看。”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宁栀这样回答着,但到底还是带着他往前。 鹿明珠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愣愣。 虽然从刚才赵嘉树和鹿宁栀的状态她可以看出来,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 但真的听见宁栀承认他是她男朋友的时候,鹿明珠还是觉得心口发涩。 直到管家提醒的声音传来后,她才转过身,慢慢下楼。 …… 赵嘉树是在鹿宅吃过晚饭后才回到的赵家。 让他意外的是,他舅舅——席烬也在。 看见他,赵夫人倒是立即叫了他一声,赵嘉树扬起笑容,和自己父母打过招呼后,又转头叫了一声,“舅舅。” “嗯。” “你今天开船出去了?去哪儿了?”赵夫人问。 “没去哪儿,就带宁栀出去转了转。” “哦,鹿家的事情,你问过了吗?”赵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再说道,“她真的不是鹿家亲生的?” “好像吧?我去了鹿家,发现那儿多了一个妹妹,而且宁栀说,他们会在下个月给她举办一个宴会。” “看来是真的了。”赵夫人的声音有些不高兴,话说着,眼睛也看向了席烬,“阿烬,你怎么看?” “鹿家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席烬说道。 赵夫人不说话了,但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赵嘉树的神经大条,也没有发现自己母亲的不对劲,只干脆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不等人回答,他已经干脆转身,而另一边,席烬已经和他父亲说起了商场上的事情,那些话,正好赵嘉树也掺和不进去。 他进了房间,又给人拨了个电话,让他们给自己定去国外的航线。 ——他看得出来鹿宁栀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想要带着他去散散心。 但赵家其实并没有飞机,这飞机的拥有者其实是席烬,虽然赵嘉树平时没少蹭,但要出行依然得通过席烬的同意。 于是,他这边电话刚挂断,那边的席烬已经接到了电话。 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赵嘉树在二楼上,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席烬的眉头轻轻一皱,但到底还是和面前的人做了打断,“我去接个电话。” “好……好。” 赵父应了一声, 席烬这才得以拿着手机起身。 赵嘉树立即跟了上来。 “舅舅。” 对着席烬,赵嘉树一向都是又敬又怕的,此时脸上的笑容更是极尽的谄媚。 “去多伦多做什么?”席烬问。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宁栀最近心情不好,我想带她出去走走。” 赵嘉树的话说完,席烬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就因为这个?” “对啊。”赵嘉树回答,“您放心,我们就去一周,一周后就……” “今天出海还不够,晚上就安排出国,如果她还是心情不好,你是不是打算带她去太空?” 席烬面无表情地问。 这带着几分冷幽默的话语,却是让赵嘉树愣了愣。 然后,他直接笑了出来,“不是,舅舅,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而且她只是心情有些郁闷而已,作为她男朋友,我自然应该……” “作为她男朋友,你倒是想的周全,那作为你父母的孩子,你又做了什么?”席烬面无表情的,“我上次让你去公司,你半路又跑到哪儿去了?整天就知道和你的那个女朋友厮混?” 第316章 小偷 “不是,我没……” 赵嘉树还想解释,但下一刻,席烬已经直接做了打断,“不许去。” 干脆直接的话语,让赵嘉树的表情顿时消失。 当意识到席烬是认真的后,他也立即哀嚎,“不是,舅舅,我真的只是……” “她既然不是鹿家的亲生女儿,以后鹿家的财产是否归她还是一个未知数,你和她之间……” “不是,舅舅,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对宁栀是真爱!不管她是不是鹿家的亲生女儿,我都喜欢她!” “是么?” 席烬面无表情,“你喜欢她什么?年轻漂亮?” ——这一点的确。 席烬其实只算是见过宁栀一面。 上次他吃饭的时候,偶然和赵嘉树他们撞上了。 当时她就站在赵嘉树的旁边,身上虽然只是简单的连衣裙,脸上也没有浓妆,但乖巧的笑容和精致的脸蛋,的确可以让人眼前一亮。 但……好看的人席烬见多了。 所以鹿宁栀对席烬而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当然不是。” 此时,赵嘉树倒是很快否认了席烬的话,“我怎么会是那样肤浅的人!?” 席烬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赵嘉树不由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舅舅,你不懂,好看只是鹿宁栀身上其中一个优点而已,她很有才华,自己都办了好几场的画展,而且她还很善良,她……” 赵嘉树正细数着,席烬却有些不太耐烦,也直接抬手阻止了他的滔滔不绝,只说道,“我对她的事情没有兴趣感,但 飞机的事情,我不许。” 他这句话落下,赵嘉树的声音倒是消失了。 他有些气愤席烬的小气,但他也不敢多说,只能低着头,轻轻哦了一声。 “你也别想着自己订机票出去。”席烬说道,“公司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去上班。” “上班?上什么班?不是舅舅……” 赵嘉树还想说什么,但席烬已经懒得和他多说,只直接转身就走。 和赵父的事情商量好了后,他也乘车离开。 “席总,关于嘉树少爷在公司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助理的声音传来。 席烬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助理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其实席总,嘉树少爷上进与否……和您也没有什么关系,您又何必着急让他去公司,惹得他怨恨和不高兴呢?” 助理的话说完,席烬那原本已经合上的眼睛,此时突然又睁开了。 那凌厉的眼神,让 助理先是一顿,也将原本还想说的话,一点点咽了回去。 席烬也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车窗外,“不给他找点事情做,他一天太闲了。” “是。” 经过刚才那一眼,助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立即应承下来。 席烬也没再看他。 车辆驶入街道,再归于沉默。 这一天,和席烬过去二十七年的每一天,好像也没有其他区别。 …… “男朋友?” 鹿夫人坐在鹿明珠对面,当听见她的话后,这才轻轻皱起眉头,说道,“对,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上一次突然在家里看到了……觉得他人还挺好的。” 鹿明珠的话说着,手也越发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鹿夫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睛微微眯了眯后,说道,“赵嘉树是吗?他……是挺好的,赵家家世算不上显赫,但好歹他还有一个舅舅,日后你姐姐嫁过去了,日子也不会难过。” 鹿明珠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鹿夫人看着她那样子,倒是立即想到了什么,于是,她立即笑了起来,说道,“你是不是也在担心自己的婚事?你放心吧,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以后我们肯定会给你找一门更好的婚事,比赵嘉树更好的男人。” “不过现在你刚回来,我们母女分离了那么多年,我还是想我们一家可以先好好过一段团圆的日子。” 鹿夫人的话说着,手也越发用力的抓住了鹿明珠的。 鹿明珠原本就不太敢提,现在鹿夫人这么一说,她就更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 鹿夫人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这花剪得太短了……” 她这么一说,鹿明珠的动作顿时停下。 她原本就刚开始学,此时心思不在这上面,插花更是插得一团乱。 “对不起妈妈……” 鹿明珠说道。 “没关系,慢慢来吧。” 鹿夫人很快又说道。 鹿明珠垂下眼睛,“对不起妈妈,我太笨了。” “不是笨不笨,情操品味这东西本来就是需要日积月累,如果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 鹿夫人的话说着,声音突然又消失了。 她慢慢抿起唇角,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鹿明珠知道她的情绪,但也没说什么,只慢慢垂下眼睛。 鹿夫人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去问旁边的人,“鹿宁栀呢?” “宁栀小姐说学校有点事,早上就出门了。” 鹿夫人嗯了一声,再不悦地皱起眉头。 “需要打电话叫她回来么?”佣人又问。 “不用,但你问问她,是不是没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人都已经出去了,我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鹿夫人的声音落下, 佣人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佳,应了一声后,转身出去给宁栀打电话。 宁栀正在画廊那边。 听佣人将话说完后,她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也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独自坐在椅子上,眼睛愣愣看着前方。 ——下周是鹿夫人的生日。 眼前的画,原本是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也是宁栀一向的习惯,从她正式拿起画笔的那一年,之后的每年,宁栀都会给她画一幅画作为礼物。 可是现在,宁栀并不知道……她还想不想要这个礼物。 纠结了两分钟后,宁栀这才起身,穿上外套往外面走。 但等她走出大厦的时候,却和迎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宁栀先是一愣,随即往后退了两步,喊了一声,“舅舅。” 第317章 属于她的 宁栀的话音落下,那为首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宁栀也可以肯定——他见到自己了。 但他没有回答,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就那么轻轻一扫后,他就直接收回了视线,如同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的助理秘书倒是多看了宁栀几眼。 那些打量的目光让宁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她也知道,席烬是故意不回答自己的。 但她也不在乎,反正自己已经打过招呼,他要怎么回答,那是他的事情。 于是,宁栀也很快继续往外面走。 在回去的路上,她还去买了一盒核桃酥。 这是鹿夫人喜欢吃的东西,而且上次鹿明珠好像也很喜欢。 说实话,讨好人这件事宁栀并不擅长。 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后面,因为出色的容颜和才华,更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挫折。 所以有时候,就算她知道自己得主动往鹿明珠那边靠近,也应该主动拉着她进入圈子里,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就在宁栀提着核桃酥,在心里反复设想着自己一会儿应该说的话时,却听见了里面人的讨论。 “你不要样样都拿自己和鹿宁栀比,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被弄错,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话,现在你肯定要比她要优秀十倍百倍!” “毕竟你可是我的亲生女儿,不对吗?” 鹿夫人的声音清晰,在传入宁栀耳朵的这一瞬间,她的脚步也直接停在了原地。 虽然自从鹿明珠回来后,她可以明显感觉到鹿夫人对自己的冷落。 但自己的感觉或许她还可以归结为是自己想多了,但此时鹿夫人的声音清晰,却是她不论怎么,都无法回避的。 “宁栀小姐回来了。” 在宁栀僵硬的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管家的声音却传来。 鹿夫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跟着转过头来。 宁栀顿了顿后,这才抬脚入内。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鹿夫人立即问,脸色不悦的。 “刚回来,没来得及跟您说。” 宁栀回答,一边将手上的核桃酥放在了鹿夫人的面前,“这是我顺路去买的,您……” “你去哪儿了?”鹿夫人却是看都没有看那东西一眼,只直接问。 那如同质问一样的口吻让宁栀一顿,但她到底还是很快回答,“我去学校上课了,结束后又去了画廊,我……” “你出门怎么也不跟家里打声招呼?”鹿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想说自己上课的时间她都是知道的,而且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过来,需要打什么招呼? 只是这样的话,她显然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所以犹豫了一下后,她也只是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再轻轻说了一声,“抱歉,我没有考虑到。” “都已经二十岁了!做事情还是这么毛躁莽撞,我之前真是将你给宠坏了!” 鹿夫人的话说着,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几分。 刚才宁栀在大厦门口,被席烬直接无视的时候都可以坦然没有感觉,但此时,客厅中只有她们三个人,甚至鹿明珠都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宁栀都觉得无比的……难为情。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张开嘴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 艰涩的话语,却没能让鹿夫人满意。 她也没有再看自己,而是转过头继续和鹿明珠说起了杂志上的内容。 温柔和熙的样子,倒是和宁栀的记忆一模一样。 宁栀站在原地,盯着那盒核桃酥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上楼。 她换了衣服,正准备去画室的时候,鹿明珠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姐姐。” 说实话,对着鹿明珠,鹿宁栀实在没有办法保持平和的状态,再加上刚才的事情,此时宁栀的声音到底还是带了几分僵硬,“有事?” “你不要和妈妈生气,其实妈妈也只是关心你,姐姐你出门的时候,的确应该和妈妈说一声的。” 她的话音落下,宁栀的唇角却是一下子抿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回答,“我知道了,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但妈妈说了,让你教我画画。”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我教?” “对。” “你可以找专业的老师。”宁栀说道,“从最基础的学起来,我也可以给你推荐……” “姐姐,你不想教我是吗?”鹿明珠却说道。 轻飘飘的话语中,仿佛带了几分委屈。 宁栀的声音就这么被堵了回来。 她的唇角也一下子抿紧了。 眼睛在盯着鹿明珠看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我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些基础的东西了,我只是怕我教不好。” “没关系的,我就跟在姐姐旁边看着就好,而且这是妈妈说的,姐姐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妈妈。” 鹿明珠都已经这么说了,宁栀就算有其他想说的话,此时也只能生生咽回。 然后,她点头,“好,那就我教你吧。” 话说着,宁栀也直接往画室的方向走。 等进屋后,她先给鹿明珠取了铅笔和白纸,又从平板中选出适合基础的线条画,“你先试一下这个吧。” “就这个吗?” 鹿明珠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声音中的嫌弃让宁栀微微一顿。 不过鹿明珠很快又说道,“没事,我会画,姐姐你忙你的去吧,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再问你。” “好。” 宁栀也没再说什么,只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画板前面。 眼前是她这期末的作业,上面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构思,但后面的部分宁栀却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现在属于她的画室突然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她更是不自在。 “姐姐。” 就在宁栀看着画板发呆的时候,鹿明珠的声音传来。 宁栀立即抬起头,“嗯?” “你是不是讨厌我?” 鹿明珠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摇头,“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和我说话?” 第318章 怎么讨好 宁栀看着面前的人。 她刚才说,因为这个属于自己的画室中,出现了另一个人,所以她觉得不自在。 但其实仔细想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其实是她才对。 毕竟,鹿明珠才是这里的女儿,她……不过是一个错误。 所以,她更没有资格去讨厌鹿明珠。 “你不要多想了。”宁栀很快说道,“我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是吗?” 鹿明珠朝她眨了眨眼睛。 仿佛是确定了宁栀没有说谎,于是鹿明珠很快又笑了起来,“那就好。” 宁栀嗯了一声,又重新看向了自己的画板。 可下一刻,鹿明珠又问,“姐姐,你明天还要去学校吗?” “嗯,明天下午。”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鹿明珠立即问。 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眉头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鹿明珠立即捏紧了自己的衣角,“我……我没上过大学,我想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样子,可以吗?” “你明天不是还有其他的课程吗?而且爸爸妈妈已经给你准备入学的事情了。”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提前去看看,毕竟我的身份和那些新入学的人不太一样,我怕我到时候什么都不懂,惹人笑话,还给爸爸妈妈丢脸……” 鹿明珠的话说着,眼睛也看了看宁栀,带着几分小心和可怜。 宁栀看着她那样子,唇角不由抿紧了。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你想去的话,我就带你去吧,不过我是去上课的,可能没什么时间管你。” “我知道的。” 鹿明珠立即点了点头。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又问,“所以姐姐,你和你男朋友是在学校认识的吗?他是你同学?” “同个学校不同系。”宁栀已经重新将专注力落下了画板上,此时眼睛也没有看鹿明珠,只回答说道。 鹿明珠轻轻哦了一声, 这句话后,她倒是安静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楼下的人来禀报,鹿父回来了,可以吃饭。 宁栀应了一声,人却没动。 鹿明珠早就坐不住了,此时听见声音后倒是立即起身。 可发现宁栀还是没动后,她不由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宁栀,“姐姐,你……不去吗?”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宁栀依然只看着自己的画。 她的画板是背对着鹿明珠的,所以她也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可就算看不见,她也能发现,专心坐在那里画画的宁栀,就好像是会发光一样。 和她……完全不同。 鹿明珠看着她,那原本羡慕的眼神,就这么一点点掺入了怨恨。 ——鹿夫人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当年的差错,享受到这一切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鹿宁栀,就是她的现在。 她所拥有的一切,本就属于自己。 不论是父母,还是鹿家大小姐的身份,再加上……她的男朋友。 就在鹿明珠想着这些时,宁栀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于是,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怎么了?” 在对上她视线的这一瞬间,鹿明珠的脸上倒是很快换了一张笑容,“我等姐姐一起下去吃饭。” 宁栀想说不用了。 而且他们也都习惯了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在某个节点是不需要进食的。 但现在……不是从前了。 宁栀也知道,如果知道这里的情景,鹿夫人第一个心疼的人也只会是……鹿明珠。 所以,她那到了嘴边的话 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点点头,“好。” 她的画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宁栀原本是想完成后再下楼的。 但鹿明珠在那里站着她也进行不下去,于是只能起身,“走吧。” …… 因为这两个小时的“教学”,鹿夫人对宁栀倒是很满意,晚饭过后,她还特意叫了宁栀过去,语重心长的,“你妹妹刚回家,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你做姐姐的,还是应该多教一教她,给她多一些耐心。” 宁栀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的。” “那就好。” 鹿夫人的话说着,还主动摸了摸她的脑袋,“听明珠说,你明天要带她去学校?” “对,她说她想要去看看。” “好。” 鹿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这样才像是一个当姐姐的样子,其实她这么想也是对的,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在家里,虽然礼仪方面一直都在学,但她到底还是一个女孩子,可能更多时间,她还是想要和同龄人一起。” “你是她姐姐,以后也要学着和她多亲近一些。” “我知道了。” 宁栀的回答乖巧,鹿夫人看着她的时候,眼底里也多了几分宠爱。 这是宁栀曾经熟悉的,却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 所以此时重新看见的这一瞬间,宁栀的心里也感觉到了无尽的……满足。 于是,她唇角很快扬起了笑容,“好。” 这笑容一直维持到和鹿夫人的谈话结束,她回到房间的时候。 将房门推开的这一瞬间,她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那里的鹿明珠。 她正拿着宁栀的衣服,在她身上比划着。 “你在干什么?” 宁栀的声音忍不住沉了下来。 鹿明珠听见了,手上的动作也微微一颤,也直接将衣服放了回去。 “对不起姐姐,我就是觉得这衣服很好看,想……看看而已。” 鹿明珠的话说着,手放了回去,一点点捏紧衣角。 宁栀并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此时怒火和厌恶感顿时涌了上来,但顿了顿后,她到底还是压了下去,只说道,“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宁栀的这个回答让鹿明珠愣了愣,“这……可以吗?” “可以,正好这衣服你应该可以穿, 你直接带走吧。” “这……不好吧?” “没关系,我以后还可以再买。” 宁栀这句话落下,鹿明珠的表情顿时消失了。 宁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鹿明珠却又重新笑了一下,再说道,“好,那我就把裙子带走了,谢谢姐姐。” 第319章 你才是我的女儿 鹿明珠将那件裙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中。 整个过程,她的脸上还保持着笑,但在关上门的这一瞬间,她的表情却是直接消失。 然后,她重新将视线落在了那件裙子上。 上一次,她见到宁栀穿着这裙子的时候,还觉得很漂亮很喜欢。 她也偷偷想象过,如果是自己穿上,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刚才宁栀将裙子给她的时候,鹿明珠也是高兴的,但后面她说的那一句话,却是直接打了鹿明珠的脸。 ——她只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垃圾桶而已。 不喜欢的东西丢在了自己这边,然后再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而自己呢? 居然还是欢天喜地的样子,仿佛她对自己有多好一样。 但其实,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鹿明珠想着,一双眼睛也越发阴沉了起来,那件漂亮的裙子在她眼里,更成为了无声的讽刺。 于是,她想也不想地拿出剪刀来,对着那件裙子就直接剪了下去! 一刀又一刀。 很快,那裙子就被她剪了个稀烂,当看着那破布一样的东西时,鹿明珠的心情也终于好了一些。 于是,她又抬手,将那件裙子认真叠好后,仿佛了自己的衣柜中 。 一夜无梦。 鹿明珠记得自己今天要去宁栀一同去学校的事情,因此一大早就开始收拾。 她换上了自己来鹿家第一天的裙子,认真梳好头发,又给自己化了一个妆。 化妆这件事,在来鹿家之前她倒是已经学会了的, 只是那个 时候,她用的基本都是劣质的化妆品,妆面会很脏,稍有不小心就会晕妆卡粉。 但现在,她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在给自己涂上一层又一层后,鹿明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越发满意。 在将最后一个发卡戴上后,她也转身下楼。 鹿夫人和宁栀已经在楼下。 当看见她这样子时,宁栀不由愣了愣。 鹿夫人其实同样如此,但她很快笑着上前来,“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 鹿明珠羞涩地笑了一下,“嗯,我就是……简单化了个妆。” “很好看的。”鹿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那我等一下带你去看个秀吧,你要有什么喜欢的……” “要几点呀?” 鹿明珠问。 鹿夫人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说道,“下午一点左右?你……” “可是我下午要和姐姐去学校啊。” 鹿明珠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鹿夫人倒是安静下来了。 鹿明珠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眼睛很快又看向了宁栀,“姐姐不会是不想带我去了吧?” “不是。”宁栀很快说道,“不过我是 去上课的,你这样……可能不太合适。” 宁栀原本是想说得委婉一些的。 但她一向都是直来直往,从来学不会迂回 奉承的那一套。 此时她的话音落下, 鹿明珠倒是马上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于是, 她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她转头看向鹿夫人,原本是想要等着她为自己说两句话的,但鹿夫人却也只是说道,“要不你还是跟我去秀场吧?你这样子其实很合适……” “不用了。”鹿明珠很快说道。 她的声音僵硬,表情同样如此,“其实我没想这样出门,我只是单纯想要让你看看……我这样子好不好看而已。”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鹿夫人立即说道。 “好,那我现在就去卸了。” 话说完,鹿明珠也立即转身。 鹿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原本还想在说什么的,但那话到了嘴边,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宁栀。 原本是想要借着情绪说她几句的,但这件事的确和鹿宁栀没有关系,因此那些话转了一圈儿,到底还是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另一边,鹿明珠回到房间后就开始卸妆。 然后,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很丑。 不仅仅是现在,刚才在鹿宁栀的面前肯定更丑! 她刚才看着她的眼神,明显也带着嘲笑,她就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 想到这里,鹿明珠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手攥紧了 拳头,甚至控制不住想要大叫! 但这样的想法到底还是被鹿明珠压了下来。 在对着镜子将妆容全部卸下后,她也努力扬起唇角,扯出了一个笑。 虽然那笑无比僵硬,但反复练习几次后,倒也还算不错。 顶着这样的笑容,鹿明珠也重新走下楼。 鹿夫人倒是还在,但鹿宁栀已经不见了。 “姐姐呢?”鹿明珠立即问。 “去打电话了。” 鹿夫人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还好吗?” “我没事呀。”鹿明珠很快笑了笑,“就是刚才卸妆水不小心弄进了眼睛里面,有些疼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 鹿夫人立即问,一边认真看了看鹿明珠的眼睛,确认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了口气。 鹿明珠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轻声问,“妈妈,你是爱我的,对吗?” 她这句话让鹿夫人一愣,然后,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傻孩子,这是当然!” “就算我没有姐姐优秀,没有她漂亮,你也还是喜欢我,是吗?” “你姐姐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鹿夫人很快说道,“如果当初不是医院弄错了,她 是谁跟我甚至连一点点关系都没有,她的好坏,我更是不关心。” 鹿夫人的话说完,鹿明珠的唇角也终于向上扬了起来。 然后,她直接伸手抱住了鹿夫人,“妈妈,我爱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鹿夫人的眼眶立即红了起来。 她也立即伸手反抱住了鹿明珠,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妈妈也爱你。” 母女其乐融融的画面,就这样映入了宁栀的脑海中。 她看着面前的这一切,以及刚才鹿夫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好笑。 更讽刺的是,此时她连冲上前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如同一个小偷一样地躲在这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第320章 未婚夫 吃过午饭,宁栀也遵循承诺,带着鹿明珠去了学校。 鹿明珠对这一切都很新奇,但她又不敢表现出来,生怕别人说她是个乡巴佬。 于是,她只能跟在宁栀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宁栀在学校算不上是风云人物,但认识她的人也不少,一路过来,也有很多人和她打招呼。 “这是谁?你家新来的佣人?” 有人笑嘻嘻地开口。 这句话落下, 鹿明珠的表情顿时变了,宁栀也立即皱起了眉头,“你在胡说什么呢?” “啊,对不起,我这不是看着觉得……” 对方还想继续解释,但看宁栀的脸色好像越来越难看了,于是,他只能将话咽了回去,说道,“是我不对,我嘴巴太臭了。” 宁栀没有管他,只带着鹿明珠继续往前。 鹿明珠的脸色早已经是苍白色的一片,只能跟在宁栀身后,浑浑噩噩的。 一直到了教室,鹿明珠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头问宁栀,“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话?” 鹿明珠这突然的发难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眼睛看着她,“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其实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女儿这件事?” 鹿明珠又问了一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在这一瞬间都直接安静了下来。 前面还有人问宁栀,“怎么回事?出什么事情了?” 宁栀没有回答,只抿着唇角和鹿明珠对视着。 对方同样定定看着她。 “她 刚才说什么?她说谁不是你爸爸妈妈的女儿?” 对面的人又问。 宁栀还是沉默,鹿明珠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她的笑容,宁栀突然也跟着平静了。 于是,她看向众人,“我。” 简单而直接的一个字,却让众人没能反应过来。 像是怕他们没能听清楚,宁栀很快又重复了一次,“我不是我爸爸妈妈的女儿,只是他们抱错的而已,所以其实,我也不是鹿家的大小姐。” 宁栀的声音平静干脆。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还一直看着鹿明珠。 那样子,像是在顺着鹿明珠刚才的话往下说,又像是某种……挑衅! 鹿明珠的牙齿顿时咬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但下一刻,教室前门已经有人进来。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教授的声音幽默风趣,也算是将教室中的人思绪强行拉回。 只是他们的目光依然会难以控制地落在宁栀的身上,伴随着几个交流的眼神,以及那些刻意压低,却依然掩饰不住的话语。 宁栀看得清楚,但并没有理会,只仰头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她这反应,自然和鹿明珠预期的不一样。 而且昨天她们的关系好像好不容易好了 一些,如今又被打破,鹿明珠难免带了几分恼恨。 这一节课讲的到底是什么, 鹿明珠也根本没有去听,等下课之后,她也第一时间对宁栀说道,“对不起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就是……” “没事。” 宁栀很快说道,“你说的也是事实,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会公布,妈妈准备给你办的宴会,就是打算在上面正式公布你的身份。” “所以你放心,你是鹿家女儿这个身份……谁也抢不走。”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话说完,宁栀也没有等她反应,而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接起身。 鹿明珠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追上了她的脚步。 但等她追着宁栀到了楼下才知道,鹿宁栀这么着急下楼,其实就是为了甩开自己,和赵嘉树约会! 赵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对面还有他新买的跑车,但那样光鲜的一个人,此时正俯着身,笑盈盈地和宁栀说话,一脸的讨好。 而后,一些认识他们的人也上前调侃。 “你们两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们可都等着毕业之前能够喝上你们的喜酒呢!” “就是,赵公子这样阔绰,这结婚不得摆上几百桌?” “知道了,少不了你们的!” 面对他们的调侃,赵嘉树毫不在意地回答,对面的宁栀也微笑着站在那里,虽然没说一句话,但那落落大方的样子,已经默认了赵嘉树的说法。 鹿明珠站在原地,脸色却有些苍白。 她原本只知道他们两个 男女关系,但从未想过,他们居然……要结婚了。 鹿明珠的眼睛又忍不住落在了赵嘉树的身上。 今天的他比起上一次见面,更多了几分商业的专业和利落。 再加上那一双看着鹿宁栀时,闪闪发亮的眼眸,更让鹿明珠的视线越发无法在他的身上转开。 可她也很清楚,那是鹿明珠的男朋友,也是她的未婚妻。 这个念头和认知,让鹿明珠的牙齿都忍不住咬紧了几分。 于是,她也没有等鹿宁栀,而是自己率先转身。 学校很大,没有鹿宁栀领路,鹿明珠自己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门。 来接她的司机同样找了她许久,因此刚一到,鹿明珠就忍不住说道,“你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我的车停在了南门那边,从那边到这里……”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鹿明珠又打断说道,“你是不是先去接鹿宁栀了?” 这是鹿明珠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连名带姓叫着宁栀的名字。 司机也没有想到,于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顿了顿后,他只说道,“宁栀小姐已经和赵少爷先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 鹿明珠立即问。 但司机却不说话了。 鹿明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也是,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男朋友还开着跑车,和我这样的人,自然不一样。” “明珠小姐,上车吧。” 司机只能说道。 鹿明珠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弯腰上车。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沉默。 在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于是刚回到鹿宅,她就对着鹿夫人,掉下了眼泪。 第321章 笑柄 “这是怎么了?” 鹿明珠这样子让鹿夫人吓了一跳,她也立即说道,一边将鹿明珠的手握住,“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鹿夫人一连问了好几句话。 发现鹿明珠始终没有回答后,她更是立即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司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鹿宁栀呢?她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我……我是接到宁栀小姐的电话,她让我先送明珠小姐回来的,她应该是和赵少爷一同走了。” “走了?明珠是她妹妹,她将她带到学校去,结果就丢下了明珠一个人不管?!” 鹿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几点,“你现在……马上给她打电话!让她给我滚回来!” 鹿夫人的话说着,旁边的鹿明珠倒是很快伸出手来,轻轻将她拉住了。 “怎么了?” 面对她,鹿夫人立即换了个面孔,一脸真切的,“你放心,这件事妈妈一定会替你做主的,我现在就让……” “不是,妈妈,你误会了。” 鹿明珠很快说道。 这句话让鹿夫人一愣,然后,她皱起了眉头,“那是因为什么?” “我……” 鹿明珠想要开口,但在话说出口之前,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眼睛又往 其他人身上看了看。 鹿夫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直接让人先下去,等客厅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人后,她才柔声问鹿明珠,“你怎么了?” “我……我今天见到姐姐的男朋友了。”鹿明珠慢慢说道,“不对,其实我也不是 第一次见到他,上一次姐姐带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家里见过他一次。” 鹿明珠的话说着, 鹿夫人却不着急回答了,那看着她的眼神中也带了几分困惑,仿佛不明白鹿明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鹿明珠咬了咬唇瓣,再继续说道,“上一次,他不小心走错了我的房间,我当时正在……换衣服。” 话说着,她的脸颊和耳朵也直接红了起来,头低了下去,眼睫毛不断的颤动着。 鹿夫人愣了愣,不过很快说道,“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看着他不自在是吗?没关系,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会……” “不是,妈妈。” 鹿明珠有些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一双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我……我……” “你什么?你这孩子,有什么想法倒是说呀,这是要急死我?” 看着她这样子,鹿夫人顿时也有些不耐烦了。 鹿明珠抬起眼睛,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轻声说道,“妈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够好?” “什么?这怎么可能?!” 鹿夫人立即说道,“你是我的女儿,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来,你当然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 鹿明珠又不说话了。 那低头垂眼的动作,让鹿夫人突然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但在看见鹿明珠那通红的脸颊和耳朵时,她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了什么,也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赵嘉树?” 心思被说中,鹿明珠的眼睛明显颤动地更加厉害了。 她没有开口,但也没有否认鹿夫人说的话。 可往日总是对她千依百顺的鹿夫人,此时却只是沉默。 鹿明珠的泪水立即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妈妈,我也控制不住,我就是觉得他很好,如果当初,一直在这里长大的人是我,那么现在 和赵先生在一起的人,可能也是我……” 这件事是鹿夫人的软肋。 鹿明珠不说还好,这一说,鹿夫人的泪水顿时直接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是……是这样没错。” “不过赵嘉树当初是因为鹿宁栀自己才会去追她的,和我们鹿家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 鹿夫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鹿明珠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眼底里也顿时都是失望。 “没关系的,等宴会那天,整个温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们鹿家的女儿,到那个时候,满城的青年才俊不都是任你挑选?” 鹿明珠笑不出来,但对着鹿夫人的眼睛,她到底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扬起了个笑容。 …… 入夜。 鹿夫人辗转反侧,而另一边的人,却是连觉都没有睡。 直到凌晨,喝得酩酊大醉的赵嘉树这才被人从外面扶了进来。 看着他那样子,赵夫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你这是去哪儿了?” “啊,你怎么还没睡?” 赵嘉树也没想到她还会在这里,此时声音都有些大舌头,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赵夫人深吸口气,“你不回来我怎么睡?说吧,你这又是去哪里厮混去了!?” 赵嘉树没有回答。 他被人扶着进屋后,整个人就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重新睡了过去。 赵夫人气地发抖,但看赵嘉树这样子,她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让人将他送到房间,自己则是回到卧室。 她丈夫出差去了,赵嘉树又指望不上,因此赵夫人现在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说。 犹豫了一下后,她干脆给席烬打了个电话。 “你好。” 男人的声音很快从那边传来,清冷平静的。 赵夫人原本还有些焦灼的心情,在听见他声音的这一瞬间顿时安定了下来,再回答,“是我, 你还没睡?” “有事吗?”席烬反问。 “是……有一点儿。”赵夫人皱着眉头,再说道,“鹿家那个真女儿回来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嗯。” “所以鹿宁栀和鹿家其实没有任何关系是吗?”赵夫人皱着眉头,“这样的话,嘉树和她结婚……真的是好事么?” 鹿夫人的话说完,那边的人倒是沉默了两秒。 席烬的思维一向敏捷,这还是鹿夫人第一次看他如此沉思的样子,于是,她心里越发忐忑,“鹿家还说要给她办一个回归宴会,到那个时候,鹿宁栀是个假货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嘉树跟她结婚,不也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第322章 他们更合适 “所以呢?” 换作是之前,席烬可能 已经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应了一声。 赵夫人不说话了。 但就算她沉默,席烬也知道她的意思,轻笑了一声后,说道,“你是想要让他们取消婚约?” “其实也不算取消吧?他们两人结婚的事情,我们两家一直都只有口头上的协议,现在最多,不过是分手而已。” “赵嘉树呢?他怎么想?” “他还能怎么想?从见到鹿宁栀第一眼开始他就被她给迷住了,这些年哪一次不是追着她跑?” 说起这件事,赵夫人的声音都沉了下去,“其实这次鹿宁栀的身份还是其次,主要还是我不希望赵嘉树一直被鹿宁栀这么压着,我觉得……” “鹿宁栀 的确算不上是合适的妻子人选。”席烬说道,“她也不是会听从赵嘉树 的类型,以后就算他们结婚了,他们之间大概也只会听从鹿宁栀的意愿。” “就是!” 赵夫人立即附和,“如果是之前,她是鹿家大小姐也就算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罢了, 如果我们嘉树还被她牵着鼻子走,那不是成为了更大的笑话?” 席烬不说话了。 赵夫人顿了顿,又说道,“所以你也觉得……他们分开比较好?” “看赵嘉树自己的选择。”席烬回答,“但按照鹿家目前的状况,不会给鹿宁栀任何的资源襄助了,在这一点上,你们要想清楚。” 席烬的回答依然理性客观。 赵夫人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便将电话挂断。 她本来还想给鹿夫人拨个电话的,但看了一眼时间,她到底还是将想法压了下来。 原本想着第二天给鹿夫人打电话,但没想到,她这一通电话还没过去,鹿夫人已经先联系了她。 两人之间算不上熟稔,却也不陌生,之前也有过几次出去喝茶的经验,因此这次鹿夫人主动相邀,赵夫人也很快应承下来。 让赵夫人意外的是,这次鹿夫人还带了鹿明珠一同赴约。 “这是……” 赵夫人心知肚明,但面上还是做出了诧异的样子。 “这是我的女儿,鹿明珠。”鹿夫人介绍说道,“嘉树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当年我们在医院中出了一点差错和乌龙,所以其实明珠……才是我们的女儿。” “原来是这样!”赵夫人立即回答,一边点头,“能够找回来真是太好了!” 话说着,她也拍了拍鹿明珠的手背,“好孩子,你受苦了吧?” 鹿明珠垂下眼睛,声音乖巧,“不会。”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顺利回来了就好了。”赵夫人又说道,“那宁栀……” 说起这件事,鹿夫人的脸上也有些不太自然,顿了顿才说道,“她的亲生父母 大概都是不在了的,而且毕竟养了这么多年,真要让她一个人出去受苦受累的,我也不忍心,所以,她还是明珠的姐姐。” 她这个回答让赵夫人的眉头向上挑了挑,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点头,“也是,毕竟这么多年了,肯定有感情,宁栀那丫头,我也是喜欢和心疼的。” 赵夫人这句话落下,鹿夫人却沉默下来。 两人都不再开口,一时间,茶室里的气氛都有些僵硬起来。 鹿明珠看了看赵夫人,又看向自己母亲。 知道鹿明珠是在催促自己,鹿夫人就算不愿意,也只能再次开口,“说起宁栀,她最近跟我们说起,说她想要去留学。” “留学?去哪儿留学?” 赵夫人原本就因为鹿家这个乌龙不高兴了,此时听见鹿夫人的这句话,她的脸色更是直接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要去哪儿?” “她也是最近刚下的决定,可能要去F国吧?” 赵夫人不说话了。 “她这一去,可能得三四年的时间……” “开什么玩笑?” 赵夫人的声音越发阴沉了,“所以呢?她这是要让我们嘉树在国内等她三四年的意思?而且三四年过去,万一他们情感有什么变故,那谁来承担这其中的损失?” 赵夫人的话说着,脸色也越发难看! 鹿夫人倒是没有反驳她的话,反而点点头,“您说的没错,而且……我们其实也不忍。” 赵夫人不说话了。 “我们两家因为这两个孩子,这两年关系也一直很好,所以我和她父亲都不希望因为这件事闹得不愉快,影响了我们两家之间的感情……” 鹿夫人的话说的很慢。 赵夫人也是个人精,此时一见她这样子,瞬间知道了鹿夫人话里有话,于是也不接了,只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但我也不希望我们两家的缘分就这么断了,正好前两天,明珠这孩子见了嘉树一面,我倒是觉得,其实比起宁栀,明珠和嘉树,可能更合适一些?” 鹿夫人这句话说完,赵夫人倒是安静下来。 她也不开口,只握着茶杯,一口口慢慢喝着。 鹿夫人跟她原本是平起平坐的身份。 但此时,倒好像生生被压了一头! 鹿夫人自然有些气不过,但在对上鹿明珠的眼神后,她到底还是将那些不悦压了下去,再继续说道,“宁栀再怎么样,和我们鹿家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以后我们全力培养和托举的人,自然会是明珠。” 鹿夫人这句话落下,赵夫人却是笑了出来,“鹿夫人,你这话说的,我们家嘉树会和宁栀交往,又不是因为你们鹿家的家世。” 赵夫人的话说着,眼神中也带了几分轻蔑。 站在她是席家女儿的上面,她的确有这个身份和资格鄙视鹿夫人。 但顿了顿后,她到底还是说道,“我们当然也知道,但宁栀不是要出国吗?让嘉树白等这些年,也没有道理。” “而且明珠性格乖巧,其实和嘉树更相配一些,我觉得让他们两个人相处一下,也是一件好事。” 第323章 不合适 “你说什么?让我和宁栀分手!?” 赵嘉树的眼睛瞪大,如同看着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赵夫人看着他的眼神平静而认真,显然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赵嘉树的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他也只用力扯着唇角,“我不要,我们好好的,为什么……”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赵夫人却开始呵斥他,“自从和她交往后,你每天都不着家,每天就想着跟她厮混,连个男人样子都没有!” “她呢?她逗你就跟逗条狗一样,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赵夫人的话说完,赵嘉树却是一口回绝,“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 “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就算你是我妈,也无权干涉!” 赵嘉树的态度强硬,赵夫人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点头,“好,那你就从这个家里给我滚出去,反正她现在也不是鹿家的女儿了,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家里的扶持和支撑,你们两个能干什么!” 赵嘉树站在原地,咬着牙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直接转身就走。 “你的车子也不能开走。”赵夫人就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样,直接说道,“包括你身上的衣服、手表,全部都得留下。”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母亲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赵嘉树的眼睛都瞪大了。 可赵夫人却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转过头,示意了旁边的管家一眼。 后者随即上前,将已经准备好的一套“平民”的衣服递给了赵嘉树。 赵嘉树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将那套衣服一把夺过。 换完后,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 那身换下来的衣服就被他丢在旁边。 管家看了看那衣服后,又转头看向了赵夫人,“夫人,这……” “让他去吧,我看他能撑几天!” 赵夫人冷笑着说道。 “少爷的那些朋友我都已经通知了,但鹿小姐那边……” “他不会去找鹿宁栀帮忙的。”赵夫人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说道,“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 。” “他在鹿宁栀面前本就自卑,又怎么可能去找她寻求帮助?所以,用不了几天,他就会灰溜溜地回来,同意我的条件。” 赵夫人的声音笃定,一边说着,一边抿了一口茶,唇角向上扬起。 …… 宁栀的那幅画,到底还是送了出去。 到了这个年纪,鹿夫人已经不喜欢大张旗鼓地过生日了,再加上鹿明珠现在也还没有准备好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这次她的生日,也只是在家里简单地吃了个饭。 但大概是因为鹿明珠的回归,这次的生日鹿夫人却是过地十分开心,一直握着鹿明珠的手,说她能够回到自己身边,就是给自己最大的礼物。 当收到鹿宁栀礼物的时候,她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看了一眼后,让人将画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对宁栀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 不热络,但也说不上冷淡。 宁栀甚至已经逐渐习惯,也知道,自己以后的生活,大概都会如此。 晚餐结束后,当鹿夫人还拉着鹿明珠不断说话的时候,宁栀已经自己起身往楼上走。 楼下的欢声笑语不断,但宁栀知道,自己已经不属于其中。 她已经被人直接……踢了出来。 宁栀也不再尝试着融入,在房间的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后,她便直接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给赵嘉树发消息。 赵嘉树没有回复,宁栀却也不在意,只继续往外面走。 她原本是不想打扰那边和睦的家庭的,但她刚走到玄关,鹿明珠的声音却传来,“姐姐你要去哪儿?” 听见声音,鹿夫人的视线也立即落在了宁栀的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我……想出去转转。”宁栀回答。 “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儿?”鹿夫人却是沉下了声音,“和家里人招呼都不打一声?” 家? 宁栀觉得,这儿未必是自己的家了。 但此时鹿夫人还在生气,她也不敢反驳,只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不许去。”鹿夫人却直接说道,“女孩子家家,外面多不安全?这么晚了,要是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宁栀站在那里,在和鹿夫人对视了一会儿后,她终于还是将脚步收回,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鹿夫人不愿意再看她,收回视线后,便继续和鹿明珠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宁栀一个人站在原地,突然有些……无措。 也是在这个时候,赵嘉树给她发来了消息,说他现在没时间,但明天想要和她见一面。 宁栀直接应承下来。 她那原本无措失落的心情,在看见赵嘉树消息的这一刻倒是稳了下来。 回到房间后,宁栀也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证件。 在这之前,其实赵嘉树已经跟她说了好几次,希望可以和她结婚。 但 宁栀觉得自己现在还太小了,甚至都还没有毕业,这个时候结婚,太早了一些。 可是现在,宁栀却突然迫切的想要一个……家。 ——既然这里已经无法给她了,那她就自己去创造一个。 但宁栀怎么也没有想到,见面后,赵嘉树跟她说的事情却是,分手。 宁栀坐在咖啡厅的另一边,眼睛看着赵嘉树。 这一瞬间,她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赵嘉树低着头,却是连眼睛都不敢看她,只说道,“对不起,就这样吧。” “理由呢。” 终于,宁栀说道。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但那放置在桌子下面的手已经紧紧握了起来。 指甲掐入皮肉中,但她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赵嘉树慢吞吞地回答。 这敷衍一样的话语,让宁栀突然有些想要笑。 但是,她笑不出来。 僵硬的唇角,扬不起任何的弧度。 “知道了。” 丢下这句话后, 宁栀也直接起身。 第324章 逼迫 赵嘉树原本还以为宁栀会伤心难过的。 要么失声痛哭,要么追问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回答会是这样的干脆简单。 甚至连挽留一句……都没有。 于是,他原本的愧疚和不安,瞬间变成了被点燃的怒火! 赵嘉树的手忍不住握紧了,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对吗?” 他原本还不愿意去想他母亲说的那些话。 但这个时候,关于她对他对鹿宁栀感情的评价,瞬间涌上了赵嘉树的脑海。 他母亲说的或许一点儿也没错。 在鹿宁栀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一条挥之即来的……狗而已。 所以现在,他和她说分手的时候,她甚至连一点点的难过……都不会有。 那离开的身影,也没有半分的犹豫。 此时赵嘉树的声音落下,宁栀那原本往前的脚步倒是停了下来。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赵嘉树就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终于,宁栀说道。 “字面上的意思,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也没想过跟我交往对吗?会答应我,不过是那个时候我一直在追你,你不想让我太难看,对吧?” “你以为我是自愿和你分手的?如果不是你私自决定出国的话!” “出国?” 宁栀却是一下子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是谁告诉我,这件事还重要吗?” 赵嘉树冷笑,“鹿宁栀,作为你的男朋友,我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 你根本就没有……” “我没想过出国。”宁栀将他的话打断,“我不知道你这消息是从哪里知道的,所以,这就是你跟我说分手的原因?” 宁栀这句话落下,赵嘉树的脸色倒是变了变。 “你没想出国?不……不可能,这是你妈妈亲口说的!” “我妈……” 宁栀想要反问,但话到了嘴边,她突然又一点点咽了回去。 ——她妈妈。 可是,宁栀从未有过这样的打算,就算她母亲想要做这样的安排,也会先跟她商量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下了通牒。 宁栀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误会,但此时看着赵嘉树,她确认抓住了另一个可能,“所以,其实你没想和我分手是吗?你……” “不,不是。”赵嘉树很快又否认了这一句话。 宁栀看着他,表情和那些还想继续说的话,就这么消失不见。 然后,她说道,“所以原因还是你觉得我们不合适,对吗?” 赵嘉树不说话了。 “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 宁栀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嘉树知道,宁栀说的这一句话,其实就是她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交往这段时间,如果是之前,听见宁栀这样的话,他就该马上告饶了。 可这一次,赵嘉树没有。 他依然很想和宁栀在一起。 可他知道,凭借现在的他……根本给不了她什么。 失去了家里的支持,他甚至连吃饭睡觉都成问题,这样的自己,又能给她什么? 赵嘉树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 所以此时,在盯着 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算了,你会遇到……更好的 人的。” 他这句话落下, 宁栀却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 话音落下,她也转身往前。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赵嘉树还没来得及再多看她一眼,宁栀已经直接上了车。 干脆利落的抽身,衬得坐在原地的赵嘉树像是一个傻子。 赵嘉树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抬起脚时,也直接将面前的咖啡桌踹翻!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咖啡厅无数的目光。 赵嘉树冷着脸,“看什么看!?” …… 宁栀直接回到了鹿宅。 等见到鹿夫人的那一瞬间,她也直接问,“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国了?” 她的语气并不好,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鹿夫人,进行无情的质问。 这态度却是让鹿夫人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和语气?” “是您告诉赵嘉树我要出国的?但我从来没有这个计划,您为什么……” “鹿宁栀,我让你注意你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鹿夫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宁栀看着她,表情和声音跟着一点点消失。 “我不懂。”她说道,“您对赵嘉树说谎的原因……是什么?” “没有说谎,让你出国留学,是我和你爸爸的计划。”鹿夫人说道,“你绘画的天赋很好,出国进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我现在没有这个计划。” “你的人生不仅仅是你自己的。” 鹿夫人沉下声音,“除了你自己,你还得为鹿家,为你妹妹考虑,能听懂吗?” 宁栀不说话了。 其实她还是不明白。 但另一件事,她却是听懂了——他们并不希望自己和赵嘉树在一起。 让自己出国,不过是……往前推了一步而已。 “我和赵嘉树分手了。” 于是,宁栀哑声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鹿夫人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对于这件事,她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宁栀看着她,“所以,我和赵嘉树分手,是你们想要的结果是吗?为什么?” 鹿夫人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你和他不合适。” 她这和赵嘉树几乎如出一辙的回答,让宁栀觉得很好笑。 她也不懂,自己最开始和赵嘉树交往的时候,他们明明是支持和高兴的,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弄这么一出,来拆散他们两个? “反正现在事情已经是这样了。” 鹿夫人说道,“你和他分了也好,以后,你会遇到更好更合适的人的。” 她的回答,让宁栀沉默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鹿明珠被人牵着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穿上了鹿夫人为她准备的礼服,做好了全部的妆容造型,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看见她,鹿夫人立即满意地笑了。 她也没有再看宁栀,而是越过她,直接往鹿明珠那边走了过去。 第325章 她会恨我一辈子 鹿家的请柬,很快也到了席烬的手上。 上面没有写宴会的具体原因,但关于鹿家的亲生女儿回家的事情,这段时间早已经在圈子里传开。 听说,还是鹿宁栀自己亲口说的。 但席烬对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 之前的鹿家,跟他还算有些沾亲带故,但现在,赵嘉树已经和鹿宁栀分手,却是连这一点点的牵连都没有了。 席烬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参加这场宴会。 于是,那张请柬很快就被他丢到了另一边。 但等他和席茜联系过后才知道,席茜打算让赵嘉树和鹿明珠订婚。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让他们两个结婚?” “对,我觉得鹿家还是不错的姻亲的,而且鹿明珠不比鹿宁栀,我上一次看了,她的性格好,比鹿宁栀好拿捏多了,和嘉树在一起,嘉树也不会被她欺负。” 席茜对于这样的结合十分满意,席烬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席茜又继续说道,“而且嘉树和鹿宁栀在一起的时候,外面不是一直说我们两家是要联姻吗?如今联姻的事情还在,只不过是从鹿宁栀这个冒牌货,变成了真的鹿家女而已。” 席茜的声音十分轻巧。 仿佛对她而言,这次的事情,的确如同一桩生意一样。 席烬原本想问她这件事鹿家那边是什么态度,鹿宁栀又怎么可能同意?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突然想起——这件事和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是鹿宁栀,还是鹿明珠, 都无关。 “我打算在宴会那天宣布这件事,你也一起去吧。” 席茜的声音再次传来。 席烬这才收回思绪,眼睛看了看她后,回答,“我没时间。” “怎么就没时间了?”席茜皱着眉头,“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嘉树是你的外甥,虽然也只比你小了几岁,但也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你到现在还不谈,是想急死我和母亲吗?” “你就跟我一同去,正好,如果遇见有什么喜欢的人也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来帮你做媒!” 席烬对这件事并没有兴趣,眼见席茜已经没有其他要说的后,他直接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人也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是,这饭还没吃饭呢!” 席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席烬没有转头,更没有停留半分。 他原本以为被席茜叫出来吃这一顿午饭已经够了,结果等他到了公司却被告知——赵嘉树在会客室那边等他。 席烬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我没时间,让他回去。” 他的回答干脆,但助理还没来得及去传达他的意思,听见席烬声音的赵嘉树已经先一步从会客室中出来,再喊了一声,“舅舅!” 他的样子憔悴,声音嘶哑。 席烬看了他一眼后,倒是没再说逐客的话,但转头往前走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的迟疑。 赵嘉树只能跟在他的身后,“舅舅,舅舅……” “这里是公司,有话直接说。” 席烬的声音中是明显的不耐烦。 赵嘉树顿了顿后,这才问,“你刚才是跟我妈去吃饭了吗?她都跟你说什么了吗?” 席烬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赵嘉树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一直没有问后,不得不自己开口,“她要我去跟鹿明珠结婚!” “她真的是疯了,逼着我去跟宁栀分手不说,现在还要我和她妹妹结婚!” 说起这件事,赵嘉树委屈的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舅舅,你帮帮我吧,求你了。” 席烬看着他那明显憔悴了一圈儿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皱,“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但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舅舅,我是你的外甥,你也就我这么一个 外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和心爱的人分开,甚至变成仇人吧!” “既然不想分手,为什么要同意你母亲?”席烬问。 这句话倒是让赵嘉树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我……我是不想分手的,但她将我赶出了家门,还断了我和其他朋友的所有联系,银行卡也不让我用了,我也没办法……” 赵嘉树的话说着,席烬的脸色却是直接沉了下来,“这就是你分手的原因?” 赵嘉树不说话了,但那样子,已经是对席烬话语的回答。 席烬的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找我有什么用?” “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席烬面无表情。 “舅舅,你帮帮我吧……” 赵嘉树又说道。 “那你现在去找鹿宁栀,告诉她真相。”席烬面无表情的。 “不是,我现在告诉她,不就是跟我妈开战吗?她一定会生气,然后再把我的东西都收走了……” 赵嘉树声音变低了几分,眼睛也往席烬的身上看了看,再低声问,“到那个时候,舅舅,你会帮我吗?” 他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就好像是听见了一件特别可笑的事情一样,“帮你?帮你什么?接济你的生活,养你和另外一个女人吗?” “我……会去工作的!但我现在……” “出去。”席烬直接说道。 这两个字让赵嘉树一顿, 随即又说道,“不是,舅舅,你听我说!舅舅!” 席烬已经不想听他说话了,只直接按下座机的电话,让人将他带出去。 “不是,舅舅你不懂, 如果我真的和鹿明珠结婚的话,宁栀她肯定会恨死我的!我跟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可能,我真的很喜欢她!” 赵嘉树还在说着,但席烬已经自动屏蔽了这些言语,正好助理也进来了。 他一看席烬的脸色就知道了他的意思,随即想也不想地上前来,抓着赵嘉树往外面拖。 “舅舅!” 赵嘉树还想再说,但办公室门很快被关上,将那声音隔绝不见。 席烬也终于得以清静。 等他垂下眼睛时,却正好看见了鹿家送来的请柬。 席烬原本是想顺手将那请柬丢入垃圾桶的,但那一瞬间,他却又鬼使神差地将手收了回去,重新打开请柬。 第326章 回到现实 “鹿宁栀,我要结婚了。” 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熟悉的音调和他靠近时的呼吸,就好像是一只手,将宁栀从那无边的黑夜中一把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和额头被冷汗打湿, 耳边可以听见的,是来自于自己血管和身体里的,那股强烈的心跳! 她张着嘴巴,瞳孔不断收缩放大着。 “你醒了吗?”难以置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宁栀慢慢转过头。 却发现沈初宜正红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熟悉的面孔,强行将宁栀拉回到了现实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的时间。 混沌的梦境,让她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鹿明珠刚刚回到鹿家。 她和赵嘉树还是情侣,她和席烬……还不算熟悉。 所有的一切,如同站在了故事的开端。 沈初宜叫了医生进来,此时他们正一窝蜂地涌入,开始给宁栀检查身体。 “鹿小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您现在感觉如何?能听见我说话吗?” “鹿小姐……” 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争先恐后一样涌入宁栀的耳朵中,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也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隔绝那些让她觉得痛苦的声音。 “是不是头疼?” 医生立即又问。 但宁栀还是没有回答。 当她用力捂着脑袋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炸开了一个声音。 是席烬跟她说的那一句话。 他说,他要结婚了。 宁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然后,她猛地转身看向了旁边的沈初宜,“他呢?” 宁栀是想说话的。 但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因此任凭嘴唇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想说什么?” 沈初宜倒是很快握住了她的手,也朝她这边靠近了几分。 直到她将耳朵抵在宁栀的唇边才算是听清楚了些许,她也立即反应过来,“你是问……席烬?” 宁栀点点头。 说起他,沈初宜的脸上倒是有些不太自然,眼睛看了看宁栀,“他……可能还在忙吧,不过这儿的医生都是他专门找过来照顾你的,你不知道你睡了多长的时间,我原本还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 宁栀还想继续问的。 她也想知道,自己意识朦胧之间听见的那一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沈初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医生也说了,她现在还是需要多休息,说话的事情不着急,毕竟这么长的时间了,语言系统也还需要恢复,但只要她人已经醒了,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其实宁栀还有很多的问题要问。 但刚苏醒的身体并不受她控制,因此她还没来得及问沈初宜,人又再次睡了过去。 这次她沉睡的时间倒是不长。 而且她也没再做那些混乱的梦,相反,她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甚至连周围发生了什么,有什么人靠近,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给她换药的护士,帮她检查身体的医生,还有帮她翻身的护工以及每天都会来跟她说话的沈初宜。 她们的声音,宁栀都能听得清楚。 她也曾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渐渐地,她也不想再动了。 就在宁栀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沉睡又要持续多长的时间时,她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靠近她的这一瞬间,他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轻轻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拨开,再握住了她的手。 动作轻柔,就好像是在面对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一样。 紧接着,他在她的身侧坐下,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尽管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尽管同样的动作, 也会有其他人对宁栀做过,但此时,宁栀却无比肯定——是他。 他不说话,宁栀也没办法动弹,于是干脆就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终于,他慢慢开口,“鹿宁栀,我要结婚了。” 这一次,宁栀总算听清楚了。 她也可以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和梦境。 “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不放了。”他又继续说道,“你一直在睡,这么长的时间,连睁开眼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是因为……无法面对醒来还得看到我这个事实是吗?” “那我消失,这样可以吗?” “只要我消失在你的生活里啊,你就会醒来了,对么?” “你放心,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做任何的干涉,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要……你可以醒过来。” “哦,其实我也不是在威胁你,只是单纯的,希望你可以醒过来,好好活着而已。” “还有席昭烁,其实他也一直在等着你醒来,他每天都会问, 明天能不能来看你。” “是我不让他来,我知道,他的存在对你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痛苦吧?你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你的孩子,但你并不喜欢我和你的结合,所以每次看到他,你都不知道是应该爱,还是恨。” “你应该拥有新生活的,找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和他好好的生活。”席烬慢慢说道,“你们可以重新生一个爱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那等你可以坦然面对那段过往的时候,再来见席昭烁好了,你放心,我会一直告诉他,其实他妈妈很爱他,一切……是他父亲的过错。” 席烬的话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轻轻笑了一声,“对不起,我又在帮你做决定了,我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总以为我做的都是为你好的事情,所以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却从来没有想过问你,会不会……喜欢我这种安排。” 席烬的话说着,声音也一点点消失。 宁栀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还是因为他的言语真的就这么戛然而止,但到后面,他真的没再说一句话。 “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终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327章 这就是你要结婚的理由? “席烬。” 艰涩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席烬的脚步也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是医院中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如同每一根细针落地,他都能清楚听见那声音。 所以,那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幻觉。 于是,席烬慢慢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放得很慢,一点点的,像是电影中被不断拉长的镜头,即便只是一帧,也能如世纪一样漫长。 紧接着,他看见了床上的人。 她的眼睛睁开了,此时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像是怕他刚才没有听见,于是在席烬转头的时候,她又重新叫了他一声,“席烬。” 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声音依然是艰涩嘶哑的,但那看着他的眼神却逐渐清明澄澈,映照出了席烬所有的……表情。 其实他前几天就已经听沈初宜说过,她醒来一次了。 可那个时候,她很快又昏睡过去。 整个苏醒的时间甚至都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沈初宜说,她还开口问了自己。 但席烬自己没有听见,所以他不认为沈初宜说的是真的。 他觉得……她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诓骗自己的而已。 她睡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醒来,在有限的时间里,想起的人……怎么也不应该是他。 而且她上次的苏醒,医生也并没有带给他什么好消息。 相反,因为中间的时间太短,医生甚至有一些不太好的推测。 比如世界上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席烬自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中,他其实也早已经失去了信心,甚至觉得,宁栀可能真的会这么一直睡下去。 直到老,直到死。 可是现在,她却睁开了眼睛,温柔地看着他,叫着他的名字。 当确认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后,席烬这才终于如同苏醒过来一样,整个人朝她那边直接冲了过去! “你……你醒了?”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有些无措地在她身上悬浮了一会儿后,又立即收了回去,紧紧握成拳头。 宁栀看着他,手努力抬了起来。 但她身上的力气实在太小了。 光是睁眼苏醒这一点,此时就已经让她有些力竭,因此哪怕她用力抬起手指,那也仅仅是一个很小的幅度。 可席烬却是看了个清楚。 在宁栀手指抬起几毫米的动作时,他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冰凉。 在两人温度相贴的这一瞬间,席烬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迅速按下了床头的按铃,通知医生过来。 “你有没有哪里疼?” 席烬又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问。 “没……” “好,医生很快就过来了,他会帮你做检查,你……不要怕。” 席烬嘴上这样说着,但那个紧紧攥着宁栀手不放的人,却是他自己。 宁栀被他攥着骨头有些疼,眉头也忍不住跟着皱了起来。 席烬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她的手松开,“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 宁栀的声音嘶哑。 席烬嗯了一声。 正好这个时候,医生进来了。 席烬没有说话,只默默站在了旁边,眼睛却一直紧紧看着宁栀。 那样子,就好像是生怕自己一个错眼的功夫,宁栀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医生很快帮宁栀检查完毕,表情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席总,鹿小姐现在的状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意识也比之前清醒许多,相信不久后,她就能完全康复。” 医生说话的时候,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看着席烬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他原本还以为席烬会同样如此,毕竟他知道——席烬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但席烬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起伏。 直到医生又叫了他一声,“席总?” 席烬这才缓缓将视线抽回,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嗯了一声,“好。” 他这回答,倒是让医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那……鹿小姐您好好休息,席总您有什么问题再随时叫我们。” 席烬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于是,那乌泱泱的人群在对视了几眼后,又一同消失不见。 当那些脚步声渐远,病房中的安静又如同弥漫开的雾,将两人笼罩住。 宁栀这次清醒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虽然还没有再次昏睡的迹象,但也算不上十分清醒。 所以,她的样子要比席烬淡定自若许多,她也可以坦然看着席烬。 但他不能。 在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后,他又慢慢将眼睛转开了,轻声说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流食你现在是可以吃的,我可以让人送过来。”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嘴唇动了动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可以给我一个镜子吗?我想看看我自己。” 她这个要求倒是让席烬一愣。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应了一声后,很快起身去找了镜子。 宁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的时间。 但她见过一些植物人,一般到后面都会变得枯瘦如柴头发稀疏,所以在拿到镜子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做了一些准备。 可当她真的看见镜子里那个脸色暗沉的自己时,她还是不由一顿。 然后,她将镜子挪开了。 “累了么?”席烬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想休息了?需要我……” “我变丑了。”宁栀突然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一顿,不过他很快回答,“ 你只是因为生病了而已,很快……” “这就是你要和别人结婚的原因是吗?”商黎将他的话打断。 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说了几句话后,宁栀的语言系统已经比之前顺畅许多,所以此时也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包括那看着席烬的眼神。 席烬就站在那里和她对视着,“原来,你都听见了。” “对,听见了,所以……我也没有听错,对吧?” 第328章 他想赶我走? “你是因为听见了我说的那些话,所以才醒来的,是吗?” 席烬问,“听见我终于不再纠缠你了,你很高兴,是吗?” 宁栀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个。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 席烬低头轻笑了一声,“没错,我是要结婚了。” “但不是你说的原因。” 席烬又说道,“我也不觉得你变丑了。” 宁栀看着他,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转开眼睛,“算了,反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的话说完,席烬也安静下来了。 “我想继续休息。” 宁栀又说道。 席烬嗯了一声,也帮她将升起的床又一点点降了回去。 当他帮她整理身上的被子时,宁栀却又突然说道,“既然你要结婚了,那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我不想让人伤心。” 她的话,让席烬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他试图从她的眼眸中找到她这是在跟自己赌气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但是,没有。 她的眼眸认真,那“贴心”的样子,仿佛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席烬跟她对视了几秒,这才垂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好。” “我想见一见孩子。”宁栀又说道。 “好,我明天……让人带他过来。” 听见席烬的这声回答后,宁栀这才点点头,再闭上眼睛,重新睡了过去。 她苏醒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因此这次昏睡过去的速度很快。 席烬站在旁边,在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先是伸手贴在了她的鼻子下方,确定那里还有呼吸后,这才重新在她床边坐下。 ——他刚才是答应了她没错。 但这会儿宁栀已经睡着了,也不会发现,所以,他在她旁边坐一会儿,不算违背诺言。 …… 这次醒来,宁栀倒是有了清晰的时间观念。 现在的……早上。 护工原本正在帮她擦脸,看见她醒后,一双眼睛立即闪过了惊喜,“您醒了?” 宁栀慢慢点头。 “头晕吗?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发麻或者不舒服?需要帮您叫医生么?” “不用,我想……坐起来。” “好的。” 护工立即应了一声,她的动作也十分麻利,手搀扶在宁栀的腋下和脖子,将她扶着坐了起来。 宁栀也看见了对面窗户上的自己,轻轻皱了皱眉头,“我想把头发……梳一梳。” “好,我帮您。” 护工一边说着,一边找了梳子过来,帮宁栀轻轻梳理着。 “您的头发之前养的很好。”护工一边说道,“虽然躺了这么长的时间,但一点儿也没被影响到,等过段时间营养和运动补上了,会越来越好的。” 宁栀在沉默了两秒后,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我睡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从我被安排照顾您开始,已经过去10个月了。” 护工的话说完,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护工,“现在是什么时候?” “XX年1月了。” “所以……我睡了一年?” “或许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去帮您问问医生。” 宁栀想了想,摇头,“不用了,我的手机呢?在哪里?” “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在席总那边,我只负责照顾您……” 护工什么都不知道,宁栀也不做为难。 好在沈初宜很快来了,她就好像预知宁栀会想知道什么一样,来的时候就先将一个袋子给了她。 宁栀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明白,等打开后才发现袋子里不仅有她的手机,还有她的一些卡和证件,包括户口本以及她在F国取得的长久居留证。 “这都是席总给你整理好,让我带过来的。” 沈初宜告诉她。 宁栀先是一顿,再问,“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和他说了今天要过来看你他就让我带过来了,他还说,如果你想去F国的话,他还可以帮你安排航班过去。” “不过你现在刚醒,身体也还在恢复期,这边的医生和医疗团队都是席总特意帮你组建的,我觉得你还是在这边多休养一段时间会合适一些。”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却问她,“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席烬的?” 宁栀的这声问话却是让沈初宜一愣,然后,她皱起眉头。 “我才刚醒,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走是吗?”宁栀又继续说道。 “当然不是!” 沈初宜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赶我走?”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你怎么能这么想?他又什么时候赶你走了?我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也知道你们之间存在一些隔阂,但他对你如何,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你昏睡了这么长的时间,最开始在M国,他都是亲自照顾你的,你知道那个时候,你都已经被医生断定没有多少苏醒的可能了吗?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没有醒来的可能了,但他还是坚持将你带到了国内,给你搭建了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 沈初宜不断说着,牙齿也越咬越紧。 那看着宁栀的眼神,甚至好像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可宁栀只是平静和她对视着。 当两人对视过了一会儿后,宁栀又问,“他要跟谁结婚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初宜一愣。 她原本是想直接回答的,但这话一出来,肯定会坏了席烬的计划,但她要是承认了的话,又会显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席烬多么深情的话,像是一个笑话。 于是,她只能沉默着。 “算了,反正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宁栀又说道,“这些东西我先收起来了。” 沈初宜看着她,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的,但在对上宁栀的眼眸后,她又慢慢将自己的声音咽了回去。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宁栀说道。 “没什么,我本来想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但现在想想……你刚醒,还是先好好恢复身体吧。” 第329章 新女朋友 傍晚,宁栀在病房中见到了席昭烁。 一年不见,他整个人往上蹿了好几厘米,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大男孩儿的模样。 但在看见宁栀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敢往前。 宁栀看着他,在过了一会儿后才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席昭烁和她对视着,再慢慢点头。 宁栀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席昭烁想了想后,将自己带过来的涂色本给宁栀看,“这是上次您给我买的,我已经涂完了。” 他这个举动倒是让宁栀一愣,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这才笑着点点头,“涂得很好。” 席昭烁还是没有说话,但唇角抿起时,却是一个明显的笑容。 宁栀看着他,又问,“你和你爸爸的新女朋友,相处的好吗?” “女朋友?”席昭烁的眼神却有些疑惑。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不过短暂两秒过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哦了一声,“您说的是郑阿姨吗?” 宁栀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只能点点头。 “郑阿姨挺好的,她会弹钢琴,会做蛋糕,还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 席昭烁的话说着,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宁栀知道,这是他说起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或许应该高兴。 毕竟在自己昏睡的这段时间中,席昭烁的生活看上去依然……充实。 ——也在一步步往前走。 可宁栀心里,又好像不是很高兴。 “您怎么了?” 席昭烁的声音传来,也将宁栀的思绪拉回。 她在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重新扬起笑容,“没事,你过得好,那就好了。” 席昭烁不说话了,眼睛垂下,小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认真的样子,不知道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有话想要跟我说吗?” 宁栀看了出来,也耐心询问着。 席昭烁抬起头,眼睛在看了她一会儿后,这才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呀?” 回家。 当这两个字从席昭烁口中说出时,宁栀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震! 然后,她扯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回哪个家?” “我和爸爸的家,我们的家。” 席昭烁的声音认真,但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却是摇了摇头,“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而且,他不是已经有新女朋友了吗?或许很快的……” 宁栀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看出来了,此时席昭烁似乎……想要她和他们一同回去。 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之前只是因为宁栀生病住院,但现在,她已经醒了,而且在慢慢恢复,或许应该回归到,他们一同生活的时候。 但宁栀却知道,席昭烁理想的那段时间的生活,其实是……假的。 那是她和席烬演的一出戏而已。 可就好像当时宁栀担心的那样——成年人可以理智抽身,但孩子……没有办法。 于是,她只能告诉席昭烁,“我身体还没好,还是得住医院。”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好?” “可能……再过几天吧。” “那我明天可以来看你吗?” “当然可以。” 听见宁栀的这句话后,席昭烁这才重新抿唇笑了起来。 然后,他开始和宁栀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中大部分是关于他在幼儿园中的,又或者是他在兴趣班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宁栀就坐在那里安静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现在的席昭烁比起一年前,对她更亲密了几分。 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拘谨地不敢靠近,但两人聊了一会儿后, 席昭烁整个人也直接放开。 直到后面,保姆过来要将席昭烁带走的时候,他脸上还有些依依不舍。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席昭烁说道。 宁栀点点头,“好。” 席昭烁跟着保姆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她。 宁栀摆摆手,“明天见。” “明天见!”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的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样子兴奋。 宁栀也一直笑着,直到那小身影消失不见,整个病房又恢复到了安静和孤独。 护工依旧在旁边,但如果宁栀不说话,她也不会开口。 而且有时候就算宁栀问了她什么事情,她也都不知道。 因此,宁栀干脆什么也不问了。 坐了一会儿后,她伸出手,想要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但她的手指实在僵硬,连抬起这样的动作都格外艰难。 旁边的护工见状,赶紧帮她将手机递了过去。 宁栀看着自己无法正常弯曲伸直的手指,沉默不语。 “鹿小姐您不要担心。” 旁边的护工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很快说道,“您睡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刚醒过来,身体还需要一个恢复期,等过段时间,您的状态更好一些,我们就可以简单做一些复健,都会好起来的。” 护工的声音十分自信。 宁栀在看了看她后,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您是想要打电话吗?还是想要看新闻?席总给您准备了一个平板您要不用这个,可能会更好一些。” 宁栀并没有其他想要联系的人。 拿手机过来,她原本是想要搜索一下关于席烬和那个郑小姐之间的事情。 可等她解开了手机,看着上面熟悉的界面时,她突然又失去了想法,于是将手机轻轻推了回去,“不用了,我累了,想休息。” “好的。” 护工立即应了一声,一边搀扶着宁栀重新躺下。 宁栀侧躺着,手努力想要收紧抓住身上的被子,但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甚至连拉上被子这一动作,她都做不到。 宁栀那咬紧的牙齿就这么一点点松开了。 然后,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她原本以为这个夜晚会这么过去。 但在她闭上眼睛的这一瞬间,外面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那轻微的声音,落在宁栀的耳朵里,却是格外清晰。 第330章 你在逃避什么 宁栀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 他昨天也和她说过,他不会再来。 所以在听见他脚步声的这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声音逐渐靠近,带着他的气息。 然后,在她床边坐下。 宁栀虽然闭着眼睛,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抬起手的动作。 朝她一点点靠近,但又在触碰到她皮肤之前,将手收了回去。 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想起身告诉他,已经答应了不见面,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 但她没有问。 又或者说是,来不及问。 因为他好像就只是为了来看这么一眼。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当空气恢复安静的时候,宁栀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病房中,只有她和护工。 护工正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此时正背对着她睡得安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宁栀的眉头却忍不住皱紧了。 所以刚才,只是她的错觉吗? …… 宁栀的身体恢复地很好。 几天过后,她已经可以下床,虽然还是得人搀扶着,但按照目前的进展来看,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于是,宁栀每天生活的重点就变成了做复健。 苏醒一周后,她已经可以单手拿起一个苹果,虽然手指的灵活度还是不如从前,但可以恢复到这样,他们都说已经很好。 沈初宜偶尔还是会来看她,包括席昭烁。 但席烬……宁栀却再也没有见到他。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被她发现了行踪,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又或者,是那晚他其实根本没有来过。 一切……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毕竟,他一个快要和别人结婚的人,也不可能跟她再有什么关系。 “鹿小姐,您现在的状况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如果觉得在这里呆的闷,也可以多去户外走走。” 医生给她做了建议。 宁栀一顿,也应承下来。 但她的人却没有动。 她现在……并不想出去。 又或者说,害怕出去。 虽然只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她最近还可以从电脑和电视上看到,外面的世界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对宁栀而言,那里……却好像已经变成了陌生的世界。 她现在呆在病房中,就好像是在一个安全的圈子里,只要她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 一开始医生还以为是宁栀担心自己的身体恢复地不是很好,但很快的,他就发现——是宁栀自己不愿意出去。 护工也和宁栀提了很多次,但宁栀始终没有动,每天就自己在复健室中一圈圈走着。 这过程,她也尝试过重新拿起笔。 但别说写字,她连简单的线条都画不平整。 虽然他们都在安慰着她,甚至说她已经恢复地很好,但宁栀知道,现在的自己……不会再有重新拿起画笔的资格。 “鹿小姐,时间到了,我们去复健室那边吧?” 护工的声音传来,一边弯腰帮宁栀掉落在地上的笔捡起。 宁栀看着她的动作,却回答,“我不想去了。” 她这个回答让护工一愣。 然后,她很快问,“您是累了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让医生来帮您看一下么?” “不用,我就是不想去。”宁栀的话说着,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能听懂吗?” 她的语气有些不是很好。 这句话落下,护工倒是不由一顿,再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抱歉。” 宁栀没再看她,而是扭头望向了电视的方向。 这个时候正在播放早间的财经新闻,上面正在报道关于席烬和他创办的新工厂。 在采访的时候,席烬也对记者透露,新工厂的设备会采用最新的专项技术,国内一直没能攻克的精维零件,如今已经可以正常生产,这样的进步带来的,是人们的生活将实现进一步的便捷和更贴近于新科技。 屏幕上,席烬穿着整齐笔挺的西服,发言平静而自信,在电视台的死亡角度下,依然俊逸、耀眼。 就在宁栀看着的时候,门口传来声音,“你今天怎么没有去复健室?” 宁栀转过头,眼睛在看了看面前的人后,这才回答,“不想去。” 这个回答让沈初宜的眉头向上挑了挑,但她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也是,天天重复那些动作,是挺烦人的,既然你不想做复健,那我带你去下面散散步吧,外面阳光……” “我不想去。”宁栀直接拒绝了。 沈初宜这才意识到了不对,于是眼睛看向了旁边的护工。 护工朝她慢慢摇了摇头。 沈初宜一下子明白过来,于是问宁栀,“为什么?” “没什么,我有些累,不想出去。” 话说着,宁栀也想直接躺下去,可沈初宜却拦住了她,“过去一年,你在床上还没躺够?你要是累你就在轮椅上坐着,我推着你出去,你也不用动。” 话说着,她已经直接看向了旁边的护工,“还愣着做什么?把轮椅拿过来。” 听见吩咐,护工这才回过身,应了一声后,随即转身去做准备。 宁栀却依然抗拒,“我说了我不想出去。” “不出去,我们就在楼下晒太阳。” “那我也不去!” “鹿宁栀,你在害怕什么?” 沈初宜直接说道。 她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但很快的,宁栀又咬紧了牙齿,说道,“我没有。” “没有吗?那你醒来后,为什么连走出这幢大厦都不敢?” “我只是累了!” “医生说你可以出去。”沈初宜说道,“而且鹿宁栀,你都醒来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从来不问其他人如何?” “除了出现在你面前的我、席昭烁,你为什么不问问,其他人去哪儿了?”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咬紧牙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逃避的时间已经够长了,鹿宁栀。”沈初宜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不过很快的,她就直接反驳,“我没……” 沈初宜打断了她的话,“那你就跟着我,走出去。” 第331章 你只是没有办法接受 “我不去,我说了我不去,沈初宜!” 宁栀还在奋力反抗着,但她的手推不开沈初宜,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带上轮椅,又推着往外面走。 宁栀现在走路依然需要别人的搀扶,所以她也没有办法自己直立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初宜推着自己进入电梯。 “沈初宜!” 宁栀又叫了她一声,咬牙切齿的。 沈初宜这次倒是应了一声,“我听着呢。” “我要回去。” 宁栀咬着牙说道。 “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不要一会儿,我要现在、立刻!” 宁栀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旁边的护工连大气都不敢喘,沈初宜却还一脸无所谓的,“那不行,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怎么也得晒一晒太阳再回去。” “我不……” 宁栀还想拒绝,但刚说了两个字,电梯门打开了。 虽然是私人医院,但这里的人自然不少,再加上今天天气好,楼下花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宁栀在看见眼前的景象时,瞳孔先是微微一缩,随即转开了眼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在害怕什么?” 沈初宜的声音传开。 宁栀抬起头看她,咬牙切齿的眼神。 “这里的,除了病人都是家属。”沈初宜说道,“大家都是蓬头垢面的,没有人关注你那么多。” “再说了,你的样子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宁栀不说话了,但她的手依然捂着自己的脸不放。 “你在自卑吗?”沈初宜又问了一声。 宁栀咬着牙不说话。 “可是这里又没有认识你的人。”沈初宜又说道。 “你不懂。” 最后,宁栀只咬着牙说道。 沈初宜在跟她对视频一会儿后,却是笑,“我怎么会不懂?我可太懂了。” “徐跃笙快出狱的时候,也是你这样子。” 沈初宜说道。 她这句话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他甚至还想放弃假释的机会,出来后, 又不愿意和我见面,说让我离他远一点儿。” 说起这件事,沈初宜也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他是在为我好,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无望了,所以干脆 放弃,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逼我离开他。” “当时他的样子,和你现在就是一样的, 躲在一个地方不愿意出来,也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仿佛只要一直躲在你们自以为安全的世界里,一切就可以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鹿宁栀,你只是在逃避而已。” 沈初宜的话一针见血。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宁栀的牙齿也忍不住咬紧了几分。 她看着面前的人,身体轻轻颤抖着。 “可是我不懂,你在害怕什么?”沈初宜又问。 宁栀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开口,“你不懂。” 依然是重复的这句话,沈初宜也不生气,只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啊,既然我不懂的话。” 宁栀不说话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已经不愿意和沈初宜做交流。 沈初宜在看了她一会儿后,叹了一声,“你该不会是觉得自己现在没有从前好看了,所以自卑吧?” “当然……不是。” 宁栀回答,牙齿轻轻咬着。 “那你就是无法接受席烬要和别人结婚这件事。” 沈初宜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倒是微微一震,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她。 “不是!”她回答。 同样是否认的话,但此时她的声音却比刚才加重了好几分。 沈初宜看着,却突然肯定——自己说对了。 “你既然不愿意,那你就跟他说啊,反正他那么在乎你,就算你让他去死,他都会二话不说同意,就这点小事,又算得上什么?” 沈初宜那轻松的语气,让宁栀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沈初宜却没有意识到她的情绪,只继续说道,“我 说的是真的,这一年里,你一直昏睡着,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我看得要比你清楚多了。” “席烬是要和别人结婚了没错,可是……” “够了。” 宁栀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语气很不好,脸色也依然难看。 沈初宜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终于还是慢慢将声音收了回去。 宁栀也不再看她,只转身看向旁边的护工,“我累了,推我回去吧。” 护工不敢回答,只先看了看旁边的沈初宜。 在确定沈初宜没有反对的意见后,这才推着宁栀转身。 沈初宜没有跟上来。 她似乎也是生气了,大概也是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于是干脆转过身,就这么离开了医院。 “鹿小姐,其实……沈小姐也是为了您好。” 护工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但此时犹豫了一下后,她到底还是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宁栀垂着眼睛,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护工见状,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直接推着宁栀往电梯里面走。 “我想去复健室。”宁栀突然又说道。 护工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好的!” …… 那天后,沈初宜就没来看过宁栀。 席昭烁倒是来看了她两次,但后来,佣人说要带他过来的时候,宁栀都拒绝了。 她似乎直接封闭了自己的世界,但每天的复健却还在加倍地做,高强度的运动量让她身体有些透支,就连医生都在劝她需要慢慢来。 但宁栀只回答,她心里有数。 坚持下来的复健很快 看到了成效,至少现在,她走路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 手指可以自如拿取东西,虽然依然无法写字和拿筷子,但比起前段时间无法自理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 而后,宁栀也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回F国。 “您要走吗?” 护工的样子震惊。 宁栀轻轻嗯了一声,“不过不是现在,差不多……下个月吧,总得我自己可以走一长段路的时候。” “可是……”护工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那您的孩子怎么办?您要带他一起走吗?”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沉默了。 然后,她慢慢摇头。 第332章 新的故事 “那……要通知席总吗?”护工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宁栀先是沉默了一下,再说道,“我自己给他打个电话吧。” “哦……好,好!” 护工立即回答,一边将手机递了过去。 为了方便现在的宁栀操作,她的手机界面字体被调大了,那即便这样,她还是尝试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将电话成功拨了出去。 席烬倒是很快接了,“喂?”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此时席烬的声音中似乎带了几分……难以置信。 “是我。”宁栀说道。 “我知道。” 席烬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宁栀一顿,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复健做得很好。”她主动对席烬说道,“前段时间是不想让孩子看见我颓靡的样子,所以才拒绝了他和我见面,他没有生我气吧?” “没有。” 席烬很快回答。 “嗯,在离开之前,我想要和你们一起见个面吃个饭,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宁栀的邀请很正式。 郑重的语气让席烬在顿了顿后,这才回答,“好。” “那我会发时间和地点给你,到时候见。” 将自己的话说完后,宁栀也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 护工,“医生说,我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 一周后,宁栀定了新光酒楼的位置。 好几年的时间过去,新光酒楼经过了好几轮的翻新, 但大致装修风格依然和从前没有什么变化,这儿的味道,也和从前没有丝毫不同。 不一样的……只是坐在这里的人而已。 宁栀提前到了,坐在位置上点好了菜后,她便开始安静等待席烬他们的到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她的气色已经比最开始醒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些许,再加上今天的妆容,让她看上去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但也仅仅是看上去而已。 就好像这一家酒楼,反复的翻新和装修,哪怕努力保存着从前的样子,但有些回不来的东西……始终没有办法回来。 就在宁栀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席烬的。 但从经理那奉承热情的声音中,她一下子知道……是他们来了。 于是,宁栀很快站了起来,眼睛看着包厢门口。 不知道席烬和经理说了什么,但最后,将门推开的是席烬自己,进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一段时间不见,席昭烁对宁栀却依然热络,此时也很快上前来,轻轻握住了宁栀的手,“您好了吗?”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唇角忍不住扬起,“没事了。” 席昭烁还是有些好奇,眼睛不断往宁栀身上看着,“那你可以和我们回家了吗?” 席昭烁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下意识看向了席烬那边。 席烬先看向了席昭烁,“刚才不是说想要前台的玩具么?出去拿吧。” 席昭烁的眼睛立即亮了,“可以吗?” “嗯。” 听见席烬的回答后,席昭烁立即兴奋地跑了出去。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愣愣。 “已经做好决定了吗?”席烬问。 听见他的声音,宁栀这才将视线抽回,应了一声。 “那……” 席烬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却做了打断,“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 席烬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愣了一下后,回答,“可能……年底吧。” “年底?现在才二月。” “对。” “我原本还想,参加完你的婚礼我再走。”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扯了扯唇角,“你就这么期待我结婚?” “你结婚,我挺高兴的。”宁栀慢慢说道,“其实今天我本来还想让你把你女朋友也带过来的,但我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到底是有些奇怪,对吧?” “而且你们是全新的故事,我这个已经退出故事的人,不应该再对你们有任何影响。” “不过想想,她是你选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肯定也会对孩子很好,对吧?”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嗯了一声,“是。” “那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那我过两天就让人订机票,等你们结婚那天,可以给我发个请柬,我有时间的话,会来参加的。” 席烬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宁栀就当他是默认了。 “有时间的话,我也会来看孩子的。” 宁栀又说道。 “好。” 席烬回答地很快。 这句话落下,宁栀也突然有些沉默。 在顿了顿后,她又说道,“关于我走的事情,我还没有和孩子说过……” “嗯,我会好好和他谈一下的,今晚就先好好吃饭。” “好。” 宁栀应了一声,席烬也站了起来,去找席昭烁回来吃饭。 晚饭的氛围也如同席昭烁想的那样,和谐而欢乐。 离开酒楼的时候,他也再次问起了宁栀那个问题,“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席烬倒是很快说道,“她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而且她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 席昭烁不说话了,但那看着宁栀的眼神却带了明显的失望。 宁栀不敢和他对视,只能默默将头转开。 “车来了,我们走吧。” 席烬说道。 席昭烁看着,只能皱着眉头上车。 席烬又转过身来看着宁栀。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跟上席昭烁的动作,弯腰上车。 宁栀就站在路边看着,直到那车子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后,她才转过身,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今天已经正式出院,从酒楼离开后,她只能去酒店。 毕竟在这个城市中,她早就没有家了。 宁栀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拥有一个家,但后来发现……都是徒劳。 而且,不久之后,席烬就会有一个新的家。 在那里,会有一个新的妻子,他们的生活将会温馨和睦。 而她依然如同一个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这个城市中。 就在宁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夜景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第333章 因为愧疚 “宁栀,这儿!”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沈初宜的声音依然明显。 宁栀抬起眼睛时,正好看见了她那不断招动的手。 沈初宜坐在吧台,明明是二月的天气, 但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搭配舒适的长裤。 宁栀慢慢朝她走了过去。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接近,而是她现在还在恢复期,步伐依然有些难免的僵硬。 沈初宜也不介意,就坐在那里笑盈盈地等着她接近。 在宁栀坐下后,她也直接将面前的东西推了过去。 宁栀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放心吧,不是酒,气泡水而已。” 沈初宜笑盈盈地说道。 宁栀这才哦了一声,一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恭喜你出院。” 沈初宜又端起酒杯。 宁栀现看了看她,确认没有任何异样后,这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你这样子,是不是以为我还在生气?”沈初宜说道,“你放心吧,其实我那天也没有生气。” 沈初宜的话说完,宁栀倒是转头看了看她。 那眼神让沈初宜一顿,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一脸真诚的,“好吧,我那天是有点生气来着,但仔细想想,我不过就是一个旁观者,自认看得清,但其实我不是其中的谁,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宁栀看了她一会儿后,终于还是说道,“谢谢。” 沈初宜不说话了,只默默喝着酒。 宁栀犹豫了一下,问,“后来呢?” “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徐跃笙出狱后想过和你分开吗?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是笑了,然后,她突然指了指自己的后方。 宁栀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一直坐在那里的徐跃笙。 他一身的黑色,手上拿着的却明显是沈初宜的外套,一双眼睛看着漫无目的,却又带着格外的敏锐,在宁栀看过来的这一瞬间便轻易捕捉到,又再慢慢转开。 “我当然不同意。” 然后,宁栀听见了沈初宜的声音。 “我和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早已经将彼此的名字刻进了骨子里,我又怎么可能容许他的离开?” “他给我的理由是他还是想去X国那边,但他现在还在假释,而且警方不可能再放他出国,他要走,就只能是偷渡,这一走,就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于是我和他说了,我陪着他。” “就算永远只能留在异国,我也要跟他一起。那段时间他是铁了心想要和我分开,故意冷着我,不让我见他,甚至还说他要去找个新的女朋友。” 说起这件事,沈初宜的牙齿都不由咬紧了几分。 但很快的,她又松开了,轻笑一声,“但他一向都拿我没有办法,他不愿意见我,我就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每天守在房子门口,上个月,就是温城最冷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舍得真的让我在门口过一个晚上?” “折腾了几次后,他也终于放弃了。” 沈初宜的话说着,笑着看向宁栀,“对了,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 话音落下,沈初宜也将自己手上的杯子推到了宁栀面前,“其实我这个,也是气泡水。”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先是一愣,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你怀孕了?” “你怎么知道?”沈初宜的眼睛立即瞪大了。 “嗯,你的反应很明显。” 宁栀的话音落下,沈初宜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不喝酒,但他今晚其实也不愿意让我来这里的,说太吵 了,怕对我身体不好。” “你可以约我在别的地方吃饭的。” “我原本也这么想过,但后来我觉得……或许在这种地方,你更有安全感一些呢?” 沈初宜这句话,让宁栀忍不住一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咬了咬嘴唇,“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其实你都知道了吧?”沈初宜回答,“其实我还是不希望你回F国,而且我并不认为,到了那边,你生活就会开心。” 不仅仅是她,宁栀其实也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 但……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你觉得我留在这里就会开心吗?”宁栀反问。 “我也不敢肯定,但至少席烬和你的孩子都在这里啊,有他们在,你的生活总不会……” “但我已经不属于他们的生活了。”宁栀将沈初宜的声音打断。 沈初宜一顿,随即明白宁栀说的是关于席烬要结婚的事情,她憋了半天,只能说道,“其实我觉得席烬未必 是真的想和别人结婚,毕竟他对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样对他未婚妻来说,太不公平。” 宁栀的声音,让沈初宜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也不愿意这样。”宁栀说道,“我跟他之间,和你跟徐跃笙不一样。” “我们的 开始就不美好,之后更是经历了一路的算计,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虽然他现在看上去还是对我关心备至的样子,但他心里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可能是喜欢?但或许也有可能,是想要补偿,亦或者是那几分愧疚呢?” 沈初宜的话没有说错,在这个环境下,那震耳的音乐,和周围躁动的人群,让宁栀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将藏在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初宜看着她,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愧疚?你觉得席烬是那种会因为愧疚……” “他是。”宁栀说道,声音肯定的!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愣! “在我和他之间,中间曾出现过一个人,叫做宋南葵。” “她是席烬年少就认识的人,因为一些事情,席烬对她同样怀有愧疚,她就因为那些愧疚,成为了对席烬最重要的人,那段时间,不论她提出的是什么样的要求, 席烬都会同意。” “后来……” 第334章 不存在的人 宁栀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让沈初宜的好奇心顿时更加重了,也立即追问,“所以后来呢?” “后来,这份感情被消磨殆尽,她就退出了席烬的故事。”宁栀慢慢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关于她的消息了,席烬说将她送到了国外,但她究竟在哪个国家,现在又如何,我不知道,可能……连席烬都不知道。” “因为对他而言,那也是不再重要的事情。” 宁栀的话说完,沈初宜这才明白她和自己说这些话的原因,“但你不一样,你……” “一不一样,不是我说了算的,而且我也很清楚,就算席烬喜欢鹿宁栀,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的鹿宁栀。”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倒是噎了一下,再说道,“你指的是,你躺了这么长时间,没有之前好看了?” “不是皮囊,是灵魂。” 宁栀的话说完,沈初宜的表情突然消失。 宁栀握着面前的杯子,虽然知道不合适,但这个时候,她还是很想……喝一杯酒。 不过这样单纯的欲望,她还是可以控制住的, 于是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压了下去,深吸口气后,转头看向沈初宜,“就算席烬曾经真的喜欢我,吸引他的,是那个灵魂饱满,敢爱敢恨的鹿宁栀,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浑浑噩噩,甚至连去触碰外面的世界一点儿都不敢的鹿宁栀。” 宁栀这句话落下,沈初宜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只能愣愣看着宁栀。 宁栀倒是很快又笑了笑,“而且他现在都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些我曾经给过他的,如今无法再给的,现在已经有新的人可以给他,他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捆绑在一起?” “我也不想拿着过去的事情,让他一辈子都只能和我一起,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相看两厌的结果。” 宁栀的话说完,也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这一瞬间,她甚至从那一杯寡淡的水中 ,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走吧。”宁栀又说道,“你该说的,该劝的都已经说完了吧?徐跃笙说的没错,你现在还怀着孕 ,的确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久留。” 沈初宜没有回答,但在宁栀起身往外面走的时候,她倒也很快追上。 另一边,一直关注着她的徐跃笙也很快上前来,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周围蠢蠢欲动的目光,也将手上的外套直接披在了沈初宜身上。 “我先走了。” 宁栀朝徐跃笙点了点头。 但她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沈初宜突然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F国?” 宁栀转过头,看了看她,“不出意外的是话……应该是做完复查,下个月月初吧。” “那你等参加完我的婚礼吧。”沈初宜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 徐跃笙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眼睛也看向了沈初宜那边。 后者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连头都不用回,只悄悄往他小臂上拧了一下,再看着宁栀,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在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婚礼大概也不会邀请很多人,不过我还是想要完整一些,所以……你能做我的伴娘吗?” …… “你不是说不想办婚礼吗?” 回到屋内,徐跃笙率先问。 沈初宜将脱下的外套丢在沙发上,再说道,“没为什么,就突然想办了。” 徐跃笙不说话了,只默默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当看见沈初宜真的在浏览各种婚庆公司的信息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开口,“他们的事,你就算介入,也不会有结果的。” “啧。” 沈初宜忍不住皱眉,“你不要直接泼我冷水可以吗?” “不是泼你冷水,这是事实。” “你无法理解,是因为你也是那个逃避的人。” 沈初宜说道,“但席烬不是。” “他不是要结婚了吗?” “你怎么也知道这件事?” 徐跃笙不说话了,只弯下腰默默将她脚上的鞋子 脱下。 沈初宜看着他的动作,说道,“我 要是告诉你,他的那个未婚妻根本不存在呢?” 她这句话倒是让徐跃笙的眉头向上挑了挑,再看向她。 “你看席烬那样子,像是会找别人结婚的样子么?他是怕鹿宁栀不愿意醒来,觉得她是怕自己再缠着她不放,所以才骗她说,他要结婚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说了,鹿宁栀就会醒,没想到她真的就这么醒了,他也只能这么将这个谎言圆下去。” “说实话,现在不仅仅是席烬,连我也觉得,鹿宁栀醒来的原因,就是听见了他的那句话,可她究竟是高兴他要结婚了,还是难过?” 徐跃笙没有回答。 沈初宜皱眉,也直接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你说话啊。” “我不知道 。” “那你觉得,席烬继续往下说,是因为想要让鹿宁栀心愿达成,还是因为……他想要借此试探鹿宁栀的心思?” “其实我能懂鹿宁栀的心思,毕竟席烬那个人,想要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好听的话比登天还难,宁栀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 自己,喜欢她什么。” “所以她觉得他喜欢的,只是从前那个鹿宁栀,也很正常。” 沈初宜的话说完,徐跃笙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沈初宜越发不满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 “那你不给我点反应?” “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沈初宜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再回答,“说什么都行,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说!” “那你就去告诉席烬。”徐跃笙说道,“鹿宁栀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她自己不愿意说,你就去告诉席烬,让席烬自己去和鹿宁栀说清楚不就行了吗?”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觉得,他现在说,鹿宁栀也未必会相信。” “而且,她可能也不会留下。” 徐跃笙又不说话了。 这次沈初宜倒是没再指责他沉默,反而笑了起来,“不过,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情,说不说,又是我的事情了,对吧?” 第335章 他害怕的 “伴娘?” “对,宁栀已经同意了,她做伴娘,那这伴郎的人选……” 沈初宜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 但席烬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你觉得我会去给你做伴郎?”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席总的面子就这么重要?”沈初宜皱着眉头,“再说了,这婚礼我们也不打算大办,全程也就那么几个人,不会有人将你认出来的。” 沈初宜的话说完,席烬却只是沉默。 沈初宜看着他那样子,突然有些恨铁不成钢,“所以你到底还想不想挽回的?”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却说道,“你是想借着这次婚礼的事情,撮合我和鹿宁栀?” “废话,要不然我费这事做什么?我和徐跃笙认识的人本就没几个,现在孩子都有了,还办什么婚礼?” “感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 “算了?” 席烬这回答让沈初宜的眼睛立即瞪大了,“怎么就 算了?你知道吗?其实现在宁栀就是想要你的一个答案而已,她真的以为你要和别人结婚了,这才想着离开,既然是误会……” “没有别人,她也想走。” 席烬打断了沈初宜的话。 沈初宜不明白,也不理解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赌了而已。” 席烬说道。 沈初宜还是不懂, 席烬却没再继续和她解释,只朝她微微一笑,“总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的婚礼,我会给你们送上丰厚的贺礼。” 沈初宜并没有被他这句话安慰到。 他的那些什么合理,其实沈初宜也不稀罕。 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沈初宜只丢下了一句话,“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我再多管你们的事情,我就是个傻子!” 话说完,沈初宜也干脆转身。 因为气愤,在走出席烬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怒气冲冲的。 徐跃笙依然不喜欢和席烬打交道,因此沈初宜上楼去找他的时候,徐跃笙就在楼下等着。 在看见沈初宜下来后,他也第一时间上前。 “气死我了,这席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都已经给他铺台阶铺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还不赶紧顺着下来,他在那里装什么?再接着装,人家真的直接走了!” “他还说他害怕,他害怕什么?现在哪儿还有比鹿宁栀要走更紧急的事情?!” 沈初宜一通发泄过后,却发现旁边的人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眼睛也看向了徐跃笙,“你怎么又不说话?”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徐跃笙回答。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愣。 然后,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知道?那你说,他害怕什么?” “他害怕你的推断是错的,害怕自己会再次失去她。”徐跃笙说道,“可以和鹿宁栀在一起,固然是他最想要的,但比起这些,他或许更希望她可以……活着。” “鹿宁栀昏睡这么长的时间,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就连医生都说了,她的求生欲望不强,这才是她明明已经获救,却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的原因。” “席烬只是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而已。” 徐跃笙一口气将自己的话说完。 沈初宜站在那里,表情却是变了变。 徐跃笙看着她那愣愣的表情,到底还是加了一句,“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猜想,席烬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我也不确定。” 他的话说完,沈初宜却突然笑了。 这莫名的笑容让徐跃笙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好在沈初宜也没有笑多久。 一会儿后,她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再问徐跃笙,“那我们这婚礼还办不办?” “你想办就办,不想办……就算了。” 沈初宜原本也无所谓,但此时在看了他一会儿后,却说道,“办吧,免得多年以后,你还得找我,絮絮叨叨地说我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 沈初宜这句话落下,徐跃笙却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 宁栀之前参加过很多场婚礼。 但做人伴娘,却是第一次的事情。 如同沈初宜说的那样,他们的婚礼的确很简单,全部的人加上宁栀,也不过十来个。 但沈初宜笑着很幸福。 她也不需要被另一个人牵着交给徐跃笙,而是自己提着裙摆拿着手捧花,朝徐跃笙那边走了过去。 徐跃笙也没有在原地等待,在沈初宜距离他还有一段的时候,他就直接往前走了几步,主动将沈初宜的手抓住,让她圈入自己的怀中。 掌声响起,虽然不算响亮甚至有些潦草,但宁栀却觉得,这是自己参加过的,最华丽诚挚的一场婚礼。 交换戒指后,沈初宜也直接将手捧花给了宁栀。 “不管你做的是什么选择,希望你能幸福。”沈初宜说道。 听见这句话,宁栀这才回过神,再朝她笑了笑,点头,“好。” 话音落下,沈初宜的眼睛也往礼堂门口看了看。 宁栀猜到了什么,“你在等谁来?” “没有,谁也没有。” 沈初宜立即说道。 过快的回答,暴露出了另一个答案。 宁栀知道她在掩饰什么,但也没有揭穿,只笑了笑,“今天的婚礼很好。”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初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婚纱,“其实我从小就对做新娘没有什么期待,但现在真的穿上这一身衣服,感觉……也挺好的。” “很漂亮。”宁栀回答,由衷的声音,让沈初宜脸上的笑容又更深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 虽然有些埋怨对方来晚了,但她到底还是满意地笑了笑,再示意宁栀抬头。 当看见沈初宜那眼神时,宁栀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即便这样,在看见席烬进门的这一瞬间,她还是不由顿了顿。 “既然是伴娘,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宾客吧。”沈初宜十分自然地朝宁栀笑了笑,说道,“我还有其他的客人要招待,这边就交给你了。” 第336章 送别礼物 宁栀觉得沈初宜的借口找地并不高明。 毕竟现在礼堂就那么几个人,大部分还是徐跃笙的朋友,根本不需要沈初宜过去。 但她也没有揭穿,只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对面人的靠近。 “抱歉。” 在靠近的那一瞬间,他就直接说道,“我有点事耽误了,婚礼……结束了?” “嗯,结束了。” 席烬看了看那边的两个人,又慢慢看向宁栀。 虽然今天她是伴娘,但身上的裙子却算不上隆重,简单的浅粉色,头发也只简单挽了起来,因为时间长了,耳边有碎发落了下来,却将她整个人衬得更温婉了几分。 席烬看着她,却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婚礼。 “昭烁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 宁栀问了一声。 这句话,也将席烬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今天要上课。” “哦,我忘了今天不是周末。” “嗯。” 席烬的回答落下,两人也一同安静下来。 有些尴尬僵硬的气氛,让宁栀突然有些无措。 她握了握手,正准备找个理由先离开的时候,席烬却突然问,“你定的什么时候的飞机?” “哦,下周。”宁栀回答,“我前两天去医院做了复查了,医生说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身体复健还是得坚持做。” “那很好。” 席烬回答。 宁栀嗯了一声,又转头看了看他。 那眼神让席烬一顿,再下意识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谢你。” 宁栀轻声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慢慢抿紧唇角。 “我知道,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中,你为我做了很多的事情,所以……很感谢你。”宁栀说道,“关于你的婚礼,如果我有时间、有机会的话,也一定会回来参加,以后,祝你幸福。”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的表情仿佛也更僵硬了几分。 但他努力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回答,“谢谢。” “那……我们最后再拥抱一下吧?”宁栀说道。 话音落下,她已经主动张开了手臂。 她朝他笑着,澄澈的眼神,一如当年。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伸出手来。 这次不等他靠近,宁栀已经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 相贴的胸口,熟悉的温度,是他们都曾经感受过无数次的。 但这一次,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 宁栀很清楚,于是, 她也没有任何的停留。 几秒的拥抱过后,她便将手松开,再往后退了两步。 被抽离的温度让席烬有些不太适应,他也下意识伸出手来,想要重新将宁栀搂入怀中。 可很快的,他想起了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关系,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于是,他只能默默将手收了回去,“好。” “那你走的那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席烬又说道。 “好。”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宁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劳烦你太多,毕竟你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让别人误会和难过,我觉得不好。” “哦对了,这是送给你的。” 宁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将带在身上的盒子递给了他。 席烬看着那个盒子的形状,没动。 宁栀又将盒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不需要。”他说道。 宁栀挑眉。 “我和她……会买新的结婚戒指,不需要你这个旧的。” 席烬的话说着,牙齿也更咬紧了几分。 宁栀看着他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皱眉,“什么戒指?” “这不是我们当初的婚戒?” “不是。”宁栀立即回答,一边自己将手上的锦盒打开。 在那里面,是一枚新的……领带夹。 “我之前不是送过你一枚么?我感觉应该过去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多少,所以这个,就当做是给你的临别礼物。” 席烬看着那个领带夹,或许应该开心感动的,但这个时候,他却扬不起唇角,只定定看着她。 “不喜欢吗?”宁栀将手缩了回去,“那算了。” “不是。” 席烬很快回答,一边迅速将那盒子拿了过去。 东西收下了, 但他还关注着另一个问题,“所以,你的那个婚戒呢?” “不知道。” 宁栀回答,“可能被我丢在了什么地方吧,我忘了。” 席烬不说话了,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 “就这样吧,再见。” 话说着,宁栀也朝他摆摆手,再干脆地转身。 席烬就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宁栀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他才垂下眼睛,慢慢将视线落在了掌心的领带夹上。 “真的不跟她说吗?”沈初宜突然说道。 席烬回过神,也转过身看她。 沈初宜认真和他对视着,“她这一走,可能真的不回来了,到那个时候,你真的不后悔?” 席烬站在那里,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嗯了一声。 “但我觉得,你至少跟她说,你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也没有所谓的未婚妻,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她。” 席烬不说话了。 “当然,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也只是给你一个建议而已。” 话说完,她也提着自己的婚纱裙转身。 席烬看了看她的背影,又慢慢握紧了手上的盒子。 直到——指尖关节都开始变得苍白。 …… 宁栀很快准备好了回F国的事宜。 她的行李不算多,但避免路上出现什么意外,她还是雇了一个人,让她陪着自己到那边。 到达机场后,她的行李箱也由旁边的人推着,宁栀则是自己背了个小包走在旁边。 她原本想要直接去安检的,但几步过后,她却听见了席烬的声音,“鹿宁栀。” 宁栀一愣,转身时,正好看见了朝自己走过来的人。 他似乎已经等了许久,眼眸中带了几分血丝,声音嘶哑。 “你不是说……不来送我了吗?”宁栀问。 “有个东西要给你。”他说道,一边将手上的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也是我给你的,送别礼物。” 第337章 新的路 过了安检后,宁栀就坐在候机室里,手上还攥着席烬刚才给她的那个信封。 信封这个形式,可以延伸出来的东西却太多了。 宁栀不知道这里面的是什么,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想象。 是他给她的一封信? 又或者,里面已经装着他准备给她的请柬? 可席烬在将东西给她的时候说了,如果她到了F国,突然想起他的时候,可以打开看看。 他没有强制一个时间,甚至说,如果她一辈子都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没有关系。 但他这样的说法,却无疑让宁栀更加抓心挠肝。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可她现在又不想读。 于是,她只能攥着信封发呆。 直到她雇用的人回来,好奇问了一声,“这是什么?” “没什么。” 宁栀回答着,一边将信封直接放入背包,再闭上眼睛。 她不说,旁边的人也没有再问。 但等到她也入座的时候,宁栀那原本闭上的眼睛却又忍不住睁开了,视线落下,正是她背包敞开的位置。 ——那封信,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 飞机准时起飞,又准时抵达。 长达数十个小时的飞行让宁栀的身体有些不适,在起身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好在旁边的人反应及时,很快将她的手一把扶住了。 “您没事吧?用不用送您去医院?” “没事。” 宁栀很快回答,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后,这才重新睁开眼睛,朝面前的人笑了笑,“没事,就是太长时间没起来活动,腿有些发麻而已。”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旁边的人还是有些担心。 宁栀笑着摇摇头,“没事,走吧。” 她如此坚持,旁边的人倒也没再说什么。 等到将宁栀送到住处后,她倒是愣了愣,“您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 话音落下,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很快又解释说道,“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这里挺好的。”宁栀说道,“感谢你这一路的照顾,你可以走了。” “要不我还是留下来照顾您吧?您这生活也还是有些不太方便,我……” “我没想在这里久留。”宁栀将她的话打断。 “什么?那您要去哪儿?” 宁栀不说话了,只微笑着看着她。 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让面前的人突然不敢再说什么,一双眼睛慢慢垂了下去,眼神闪躲。 “回去告诉席烬,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让他放心吧。” 宁栀又说道。 她都已经这么说了,对面的人也没法再反驳,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您……好好保重。” “我会的。” 宁栀的话音落下,也总算将人送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她也转过身来,细细打量起了自己之前生活了好几年的房子。 因为一直有人来定期打扫,因此眼前的这一切,依然保持着当初宁栀离开时的样子。 甚至连她画了一半的画都还在架子上,只是上面的水彩早已经干涸,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颜色也开始发白。 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又从柜子中翻找出新的画笔。 可在拿起笔杆的这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地不像话,根本……画不出任何的轮廓。 紧接着,医生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当时他虽然说得委婉,但宁栀却可以清楚听出对方的意思。 ——她可能很长时间,甚至一辈子,都不可能拿起画笔了。 这个答案是在宁栀的预料中,但当事实真实展露在她面前的时候,宁栀才发现……其实她没有那么容易接受。 她已经画了二十年。 哪怕是在她最艰难的岁月中,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但现在,就好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剥除抽离,流着血,带着肉。 就在宁栀看着画笔发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直到那声音响起第二次,宁栀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她握着那一支画笔,接起了电话。 …… “小少爷,这个音弹错了。” 钢琴老师指导的声音传来,“这一段重新弹吧。” 席昭烁没有回答,只乖乖重新弹了一次,但老师还是不满意,“这节奏不对,应该是这样……” “我刚才就是这样弹的。” “不是,你是……” 席昭烁的耐心告罄,直接将手收回,“我不想弹了。” 他这反应让钢琴老师的眉头轻轻一皱,“今天的课程还没结束。” 席昭烁仰起头,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耐下心来,仔仔细细弹了一次。 “嗯,那我们继续,接下来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别墅外面已经传来了引擎声。 席昭烁没有反应,她倒是先停顿了一下。 席昭烁看着她,“老师,你是不是弹错了?” “哦对,抱歉。”她应了一声,这才重新抬起手指。 流畅的音符顺势而出。 这一段不是为了给席昭烁示范亦或者教学,她只是单纯的……展示。 等她弹完,男人也正好上楼来。 看见他,女人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展开微笑,“席先生。” 席烬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席昭烁那边。 后者正专心弹着琴,没有和他说话。 席烬也不做打扰,直接转身出去。 女人看了看他的背影后,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这一次的席昭烁弹得很好,琴音流畅,节奏舒缓。 “你弹得很好,我们……” “老师。”席昭烁突然说道,打断了女人的声音,“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我们改天再练可以吗?” “不舒服?你哪儿不舒服?”女人赶紧问道。 “我肚子有点疼。” “那……” “您先回去吧。” 话说完,席昭烁也直接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跑。 女人看了看他的背影后,直接转身往席烬的书房走了过去。 她先敲了敲门,在得到准许后,这才将门推开。 然后,她伸手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轻声说道,“席先生,小少爷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太舒服,需要帮忙送他去医院吗?” 第338章 很近,也很远 虽然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但为了做戏,席昭烁还是在厕所中呆了好一会儿。 直到确定不会有纰漏后,他才站了起来,洗手出去。 可门一打开,他却见到了站在那里的席烬。 那堵在门口的高大的身影让席昭烁吓了一跳,但他面上还是保持着淡定,眼睛看着席烬。 “你身体不舒服?” 席烬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柔声问。 “就……刚才肚子有点疼,现在不会了。” 席昭烁并不擅长说谎,此时话一边说着,一双眼睛却是扑闪扑闪地不敢看席烬。 后者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不去医院!” 席昭烁立即回答,一边挣扎着要将席烬的手推开。 席烬眯起眼睛,“什么时候,都学会说谎了?” “我没……” 席昭烁还想反驳,但他父亲的眼神一向锐利,定定看着他的上,足以让席昭烁的声音消失。 于是,他只能自己将话咽了回去。 “说吧,为什么?”席烬问了一声。 席昭烁在看了他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只是不想看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 他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愣,“什么?” 席昭烁看着他,将话重复了一次,“我不想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样子。” “我和谁?” “杨老师。” 席昭烁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愣了愣。 然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再抬起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 “我知道爸爸不会。”席昭烁倒是很快说道,“但杨老师喜欢您。” “你误会了。” “才没有误会,她看着您的眼神就是那样,我不喜欢。”席昭烁的眉头皱了起来。 席烬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点头,“好,那我给你换个钢琴老师?” 听见席烬的回答,席昭烁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用力点点头。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席烬又说道。 席昭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说话了。 “下次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跟爸爸说,知道吗?” “知道了。” 席烬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又说道,“你妈妈给你寄明信片了。” “真的吗?她现在在哪儿?” “G国。” 席烬的话说着,顺便转了一下旁边的地球仪——这也是上个月,宁栀寄给席昭烁的。 他指着其中的一块地方,告诉席昭烁,“就在这里。” 席昭烁认真看着,又用手指量了一下席烬说的地方,以及自己在温城的位置。 “好近。”他说道,“但又好远。” 席烬顿了顿,又说道,“下个月不是你生日吗?她会回来看你。” “真的吗?”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的眼睛立即又亮了起来,“她什么时候来?要来多久?会住在我们家吗?” 他的问题不断,吱吱喳喳的。 席烬唇角忍不住向上扬了起来,再一个个回答,“可能提前两三天,等你过完生日,可能……会住这里,也可能住酒店。” 虽然不算是完全满意的回答,但席昭烁已经十分高兴,用力的点了点头,“好!” “那你今年生日想怎么过?和爸爸妈妈一起,还是要邀请你的那些同学朋友一起来?” “不要别人,我只要爸爸妈妈。” “好,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 “有。” 席昭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想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拍个照片,可以吗?” 他的话说完,又赶紧解释说道,“我的同学都有和爸爸妈妈的合照,但我没有,所以我想……” “可以,当然可以。” 席烬很快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不由带了几分嘶哑,眼睛在盯着席昭烁看了一会儿后,这才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拍,可以吗?” 席昭烁又重新笑了起来,再用力点头, “好!” …… 温城的机场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 席昭烁被席烬抱了起来,其实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所有的人,但他还是有些着急,一双眼睛不断在周围搜寻着。 当始终没有看到宁栀的身影后,他还忍不住看向席烬,“是不是我看错了?妈妈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不要着急。” “爸爸你会不会记错了?妈妈真的是这个航班吗?” “没记错。” 席烬的话音落下,席昭烁的声音突然又消失了,眼睛定定看着前方。 席烬知道他这反应是因为什么,他下意识想要顺着视线看过去,但这一瞬间,他突然又有些……胆怯。 于是,那看过去的眼神,又收了回来。 “妈妈!” 席昭烁却很快叫了一声,声音清脆的。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他也将席烬抱着自己的手挣开,三两步朝那一边跑了过去。 席烬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视线顺着席昭烁的步伐,他也终于见到了站在那里的人。 她穿着一身简便的裤装,头发扎成马尾,头顶是深色的帽子,皮肤比之前黑了一些,但小臂上却有了精瘦的肌肉线条,看上去健康而漂亮。 在席昭烁跑过去的时候,宁栀也直接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长高了。” 宁栀笑着说道。 她的话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席昭烁抿唇笑了笑,再说道,“妈妈也是。” 宁栀挑眉,“我这年纪还能长高呢?” “嗯,感觉你好像长高了。” “好,那我回去好好量一下。” 宁栀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了席烬。 两人的视线对上,席烬那垂在身侧的手也一下子握紧了。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宁栀已经先朝他一笑,“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席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此嘴唇动了动后,只找到了这么一句话。 “走吧,我定了餐厅。”宁栀又说道,“先吃饭。” 话说着,她也抱着席昭烁往前。 席昭烁试着挣扎了两下,再有些羞涩地说道,“妈妈,我可以自己走。” 宁栀只是笑,“没事,我好久没抱你了,让妈妈再抱抱吧?” 第339章 没有怨恨 比起有没有长高,席烬可以清楚看到的是,宁栀变瘦了。 从前就算不上胖的人,现在整个人都仿佛抽条了一样,但身姿却显得更轻盈了,性格也比一年前开朗了许多。 她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来自于G国古堡的纪念品,虽然是收藏仿品,但做工十分精致,上面还有宁栀手雕的名字和日期。 “等你放假了,我也带你去玩。” 宁栀告诉席昭烁。 听见这句话,席昭烁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随即转头看向了席烬,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席烬慢慢点了点头。 看见回答,席昭烁顿时更开心了,于是吱吱喳喳的,开始问起了宁栀其他的事情。 宁栀也不吝啬,关于自己环球游的一些有趣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您还见到了狮子吗?” “对,不过我们去的是保护区,那里除了狮子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动物。” “好玩吗?” “嗯……算是很新奇的体验,你如果想看动物,我们下次可以直接去大草原,上次季节不对,我也还没去。” 餐桌上,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不断。 席昭烁这段时间一直被席烬拘着学各种兴趣班,此时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每一样都是诱惑。 他一边听着,一边会往席烬的身上看几眼,但席烬始终没有表态,只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很快,晚餐结束。 在走出餐厅的时候,席烬也终于转过身问宁栀,“你……住酒店吗?” 宁栀嗯了一声,“我已经定好了,就在这儿附近。” “妈妈不回家住吗?”席昭烁立即问。 “不了。” 面对他,宁栀的脸上倒是很快展开笑容。 她也俯下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明天是周末,我过去接你,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 席昭烁立即应了。 宁栀将手收了回来,眼睛看向席烬,“那我就先走了。” 席烬只轻轻嗯了一声。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自己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往她那边靠近了几分。 但她的脚步太快了,席烬还没来得及拉近些许距离,她已经弯腰上车。 然后,如同一阵风,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席烬的手就这么垂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头。 回到栖云涧,席昭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自己的房间,将宁栀送给他的新礼物细心摆上了书桌,并在自己的小日历上填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席烬也有礼物。 只是他的那件比起席昭烁的要显得随意许多,就连上面的名字刻地都仿佛漫不经心,后面的字母明显刻错了,又强行圆了回来。 明明对席烬来说,只要能有个礼物,仿佛就应该高兴了的。 但人心往往如此。 ——得到了一些,就会下意识地,想要更多的东西。 可他又清楚知道……她不会给他。 就连手上的这件礼物,他都是沾了席昭烁的光。 就在席烬不断摩挲着那个纪念品的时候,疗养院那边给他打了电话,说他母亲病重,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我很忙,不去了。” 席烬的回答很是干脆,也不带半分犹豫。 “席先生,她的状况很糟糕,可能连今晚都熬不过去,您……” “就这样吧,后续的事情我会让人过去处理。” 席烬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犹豫。 那语气,甚至连对待一个陌生人都不如。 话说完后,他也干脆直接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将那个纪念品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转身进入浴室。 一个晚上很快过去。 席烬第二天也没有收到疗养院说的,她真的没撑过去的消息。 席烬就知道——她不过是想骗着自己过去,和他见个面而已。 从前的席烬或许还有几分的旧情,也无数次劝解自己说,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 但当她教唆席茜,让她杀了自己的时候,席烬就再也没有将她当成自己的母亲。 反正从小到大,对她而言……他不过也是一个巩固她身份位置的工具罢了。 席烬不恨她,到现在,甚至连那几分的怨都没有了。 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起床后,席烬先去了顶楼的健身房和游泳池。 四十分钟的运动过后,他才重新洗漱完毕,往席昭烁的房间走。 他原本是想叫他起床的,但今天的席昭烁动作却是出奇的利落,等席烬敲门的时候,他连衣服都已经换好了。 席烬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今天要和妈妈出去玩。”席昭烁说道。 这句话落下,席烬才想起了这么一件事,慢慢点头。 “爸爸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们。”席昭烁又说道。 席烬一顿,“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他这个问题倒是让席昭烁有些意外,然后,他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可是妈妈说了是带我一起去,而且爸爸你又不喜欢去游乐园。” 席烬不说话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楼下的佣人上来说,宁栀已经到了。 席昭烁也来不及和席烬说太多,兴奋地叫了一声后,直接往楼下跑。 席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慢慢跟上他的脚步。 那一边,宁栀已经半蹲在地上,检查着席昭烁书包里的东西。 “隔汗巾有吗?还有帽子小风扇,这是相机吗?太重了。” 宁栀将相机装在自己的背包中,“我帮你带着,晚上回家还给你……” 就在她絮絮叨叨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我让人陪你们一起去吧?” 宁栀这才抬起头看他。 和看向席昭烁时含笑的眼眸不同,从昨晚到现在,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只有无尽的平静。 又或者说是……冷漠。 “东西太多了,而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 “没事,我可以自己带,而且我们两个人出去玩,后面跟着人不方便,我也不喜欢。” 宁栀回答着,一边将背包的拉链拉上,再看向席烬,“你还有别的要吩咐吗?” “没……” “好,那我们走了。” 第340章 你都知道了? “先生?” 佣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转头看向她。 “您今天不去公司么?”她问。 席烬这才应了一声,再抬脚往前。 宁栀的车子早已经消失了,最后一幕,是席昭烁蹦蹦跳跳地上了车,这过程中,他好像还和他说了好几声再见,但席烬有没有回答,他自己已经忘了。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宁栀的身上。 可直到她上车,她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候。 席烬也努力将自己的情绪压下,正准备直接上车的时候,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佣人,“刚才鹿宁栀进门的时候,问了什么吗?” 他这突然的问题让佣人一愣,不过她很快回答,“鹿小姐就问了小少爷是否起床了。” “还有呢?” “没有了……” 佣人的话说完,席烬的唇角却是抿得更紧了几分,然后,他直接弯腰上车。 但他没有让司机去公司,而是前往……游乐园。 今天正好是周末,整个游乐园中人满为患。 每个项目都在排长队,可对于席昭烁来说,哪怕只是这样的排队等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更何况,宁栀现在正在环球旅行,在她的身上,席昭烁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因此,一路上他的声音就没有停下来过。 宁栀每一次都耐心回答了,两人还请路人帮忙拍了好几张照片。 玩累了后,两人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着冰淇淋。 席烬很少让他吃这些东西,因此席昭烁此时吃得很小心,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动作小心翼翼。 宁栀坐在旁边看着,“今天开心吗?” 席昭烁看了看她,又吃了一口冰淇淋后,用力点了点头。 “你会不会怪妈妈?” 宁栀又问。 这句话让席昭烁一顿,然后,他慢慢看向了宁栀。 后者也正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像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大人,此时他们之间进行的,也是正常的对话。 席昭烁慢慢放下了 冰淇淋,再点了点头。 诚实的回答,让宁栀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但她也没有回避,只轻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知道妈妈也是需要时间休息的。”席昭烁说道,“爸爸说,妈妈只是累了而已,等你调整好了,自然就会回来。”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挑。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 “那他没跟你说,我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如果我……很长时间都不回来呢?” “没关系,反正我和爸爸会一直在这里等。” 席昭烁这句话却是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再转头看向天空。 她原本是想发呆的。 但下一刻,她眼角又瞥见了另一道身影,于是,她的表情有了那么几分僵硬。 顺着她的视线,席昭烁也很快看见了他。 虽然有些诧异,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席昭烁还是十分开心,人也直接冲了上去,“爸爸!” 席烬伸手拉住他,再抬头看向宁栀。 不知道是不是宁栀的错觉,这一瞬间,席烬那看着她的眼神和昨天早上看着她的眼神……并不一样。 宁栀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爸爸,你不是不喜欢游乐园吗?”席昭烁嘀咕了一句。 席烬只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再说道,“坐这里。” “嗯?” 席昭烁还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席烬已经抬脚朝宁栀那边走了过去。 宁栀看见了他的动作,但并不打算理会,正准备朝席昭烁那边走过去的时候,席烬的声音突然传来,“那封信,你看了,是吗?” 他这句话,倒是让宁栀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先是看了看席昭烁,确定他已经乖乖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危险和可疑的人后,她才重新看向席烬,“什么信?” 她的反问太过于理所当然。 席烬看着她那样子,明天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宁栀也没有打扰,就站在那里,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去年,你出发去F国之前,我给你的送别礼物。”席烬这才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所以那里面是一封信是吗?我没有看。” 宁栀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席烬对自己一向准确和敏锐的判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怀疑。 他愣了许久,再慢慢说道,“你……真的没有看?” “没有啊,所以那封信里是什么?”宁栀又问。 她这么一问,席烬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宁栀又问了一声。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将视线收回,说道,“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为了给孩子过生日么?”宁栀回答。 “可是你为什么不好奇?”席烬又问。 “什么?” “我没有结婚的事情。” 他这突然提起的话语倒是让宁栀的眉头向上挑了一下,席烬就站在对面,定定看着她的眼神,仿佛生怕错过她一丁点表情的变化。 终于,宁栀说道,“因为我没有看到新闻。” “我想,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真办了婚礼的话,媒体肯定会进行报道,但一直没有听见消息,我就知道你可能已经……分手了?又或者是婚礼延期?” “但我也不知道这些事你愿不愿意跟我说,所以,我才没有问。”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突然笑了, “是吗?” “嗯。” “但按照你的性格,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确定的话,不会这样直接去栖云涧接孩子。”他说道,“之前一直在说避嫌,不想让其他人误会难过的人,今天早上怎么可能直接去那里找孩子?”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确定我到底是婚礼延期还是分手了,你更有可能做的事情,是让人直接将孩子送到游乐园和你见面,对吧?” “所以,你其实知道了对吗?我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根本不存在。” 第341章 合照 席烬的话音落下,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不过很快的,她又回过神来,说道,“我不知道。” “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今天的做法不太妥当,那我和你道歉,但我的确不知道……”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在看见上面的号码时,她立即做了打断,再自己走到旁边去接电话。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的情绪就好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脖颈,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的唇角忍不住抿紧,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席昭烁那边,但比起他来,更快的是宁栀的动作,她拿着手机,问了席昭烁一句什么后,直到席昭烁点头后,她才将手机举高,让他和那边的人打招呼。 他们说了什么,席烬没有听清楚,但他可以看见的,是两人脸上的笑容。 融洽、欢喜。 席烬的视线又慢慢落在了她的手机上。 关于那边人的身份,他心里 突然有了某一种猜想。 但他很快又皱着眉头,自己将这个想法否决掉。 好在这个视频电话也没用多长的时间,挂了电话后,席昭烁就说要去玩下一个项目了。 宁栀点头应了,正要带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却发现席烬依然跟在他们身后。 她的眉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眼睛看向他,“你还有什么事吗?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席烬没有回答,席昭烁倒是很快问了一声,“爸爸是想要 和我们一起玩吗?” 席烬这次倒是朝他笑了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席昭烁立即应了,一边伸手抓住他的,指着前面的海盗船,“我刚才想要坐这个妈妈没有同意,爸爸你陪我一起坐吧!” “好。” 席烬答应的爽快,席昭烁瞬间更高兴了,宁栀看着他那样子,就算还想说反对的话,此时也只能咽了回去。 席烬也没有再跟她说什么,后面,他们就好像是寻常的一家人一样。 席烬可以陪席昭烁坐那些宁栀不敢玩的项目,也会给他们拍照买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席昭烁还在念念不舍,甚至已经在问宁栀,自己什么时候还能再来一次。 “都可以,等你放假的时候吧?” 听见宁栀的回答,席昭烁立即高兴地点头。 当原路走出游乐园之前,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从宁栀身上拿过了相机,再自己跑到了前面,请求一个路人给他们拍照。 他这动作让宁栀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不好拒绝,只能在原地站定。 席烬就站在她的身侧,席昭烁原本是站在两人前面的,但当路人要求他们两个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宁栀干脆将席昭烁抱了起来,横在两人中间。 刚拉近的距离很快被隔开,在席烬转头看向她的这一瞬间,路人按下了快门键。 但他的反应很快,立即又回头,路人又重新帮他们拍了好几张。 只是不论怎么拍,照片上那股怪异以及挥之不去的隔阂,依然存在。 席昭烁倒是很满意。 一路上都在翻看着照片,宁栀一开始还 和他一起讨论,但到后面,发现里面全部都是席烬拍的自己后,她干脆不说话了。 席昭烁倒是没有发现,此时他的精力也已经告罄,脑袋直接倒在宁栀肩膀上,睡了过去。 宁栀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轻轻将他搂入怀中。 这姿势让席昭烁睡地更熟了一些,但出租车内没有暖气,当宁栀在担心他会不会着凉的时候,坐在副驾位上的席烬 已经将他的外套递了过来。 宁栀微微一顿后,伸手接了过去。 在那上面,还带着席烬的温度和气味。 那也曾经是宁栀熟悉的,时隔已久,但此时她的指尖只是轻轻触碰,那如同电流穿过一样的感觉,瞬间又变得鲜活。 可宁栀很快将这股感觉压了下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帮席昭烁将衣服披了上去。 很快,栖云涧到了。 席烬率先下了车,将席昭烁抱了起来。 宁栀其实还想再看一看孩子的,但早上席烬的声音很快在她耳边响起,于是她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动作,只说道,“我就不进去了。”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他说道,“我让人准备了晚餐,一起吃个饭吧。” “他很快就醒了,如果没见到你,会失望的。” 宁栀看了看他怀中的席昭烁,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席烬也不再说什么,就站在那里,安静等着她的回答。 终于,宁栀点了点头,“好。” …… 早上宁栀已经进来一次了。 但当时她只在玄关门口,此时跟着席烬入内时,她才发现房子里……有了许多变动。 从前都只有冷色系的装修,此时却多了很多鲜活的颜色。 客厅的书柜旁边还多加了一个玻璃柜,里面放着的是好几个拼好的乐高,地毯换成了从简单的灰色变成了蓝色的星海,没有变的,是墙壁上的那些画。 这一年来,宁栀也一直没有重新拿起画笔。 甚至连 画画这件事,她现在也不愿意提起,因此在看见那些作品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也是转开了视线,选择回避。 佣人邀请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又热情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什么?” 宁栀很快看见了茶几下面垒起来的一些本子。 “这是少爷的画画本,他喜欢放在这里。” 佣人的话说着,也立即将本子拿了出来,给宁栀过目。 “可以看吗?”宁栀问。 “当然,先生平时也会看。” 佣人一边说着,一边还给宁栀做了介绍,“这是少爷在幼儿园画的,他还得到了老师的嘉奖。” “这个,是上一次先生带少爷去公园,少爷回来后画的,您看,这里还特意多画了一个人,他说下次要和您一起去公园野餐。” 宁栀看着那本不应该出现在图画上的身影,心头忍不住一震!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杨老师,你不能进去,杨老师……” 听见声音,宁栀很快抬起头。 也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女人视线撞上! 第342章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 “你是谁?” 对方立即问。 那带着几分警惕的眼神让宁栀顿了顿。 可不等宁栀回答,对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问,“你是新来的钢琴老师?” 话说着,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这么快?所以,是你抢了我的工作是吗?” 她这句话落下,宁栀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昭烁的钢琴老师?” “之前是,但现在不是被你给抢了吗?”女人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 宁栀刚说了一个字,女人的眼角突然又看到了什么,于是人立即上前几步,“席先生!” 旁边的佣人还不忘自己的使命,正准备将她拦下来的时候,女人却已经将他的手一把推开,人也往席烬那边靠近了几分。 “席先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可以直接跟我说,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一份工作,所以请你不要辞退我可以吗?” 女人的话说着,一双眼睛都红了起来。 但席烬没有看她。 他站在楼梯,视线越过女人,落在宁栀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宁栀立即明白了什么。 于是那想要和女人解释的话,以及那落在席烬身上的目光很快又收了回来,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看到一样,继续看着手上的画。 “相应的补偿会有人和你谈的。” 终于,席烬回答了女人的话。 这句话让女人一愣,随即回答,“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要钱!”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女人平时见到他的时候,他大部分都是在和席昭烁相处。 所以,她觉得和新闻上看见的人不太一样,她也没有感觉他有多清冷难以接近。 直到此时,男人在眯起眼睛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场也直接压了下来,让女人连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而后,佣人也上前来,“您这边请吧。” 其实她还是不想走,但此时也只能跟着佣人的脚步,愣愣往前。 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即又看向了宁栀那边。 带着几分怨怼的眼神,让宁栀觉得很熟悉。 她的眉头也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不过很快,那女人就被请了出去。 然后,席烬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视线却是慢慢落在了她手上的图画本上。 “我随便看看。”宁栀解释说道,“他画得很好。” “嗯,老师说他很有天赋。” 话音落下,席烬也在她对面坐下。 他身上依旧只穿着衬衫,挽起的袖子露出了那白皙精壮的小臂,他手腕上的表已经摘了下来,那一道伤疤已经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因为宁栀见过也触碰过,都不会有人发现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伤痕。 但宁栀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刚才那位是他的钢琴老师?” “嗯,之前是。” “之前?” “她不太合适,我已经让人将她辞退了。” “哦……”宁栀点点头,突然又笑了起来,“席总的魅力真是一如既往,喜欢你的人还是那么多。”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他坐在那里,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你误会了,是昭烁觉得她不合适,这才换了的。” “哦……” 宁栀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神中依然带了几分揶揄。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几分。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又说道,“我也没有你有魅力,刚才在游乐园的那一通电话……是谁?”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眼神一滞。 然后,她慢慢转开眼睛。 席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是你的新男友吗?” 他又问。 这句话他问得艰涩。 其实这个问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身份和资格去问,他更害怕,问出口的这一瞬间,听见的却是……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 但此时,在和宁栀面对面的这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宁栀没有直接回答。 可这样 的沉默,对席烬而言,就已经是一个答案。 他的呼吸也更急促了几分,手在用力握了握后,又说道,“是因为他,你才决定开始环游世界的吗?你们之前一直在一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 “你问得有些多了。”宁栀将他的话打断。 于是,席烬那急促的言语和呼吸,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安静地看着她。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宁栀跟他说道,“我能有现在的状态,也是因为他。” 她这句话,让席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和这个答案相反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状态。 那个时候的她,更像是一株饱满的大树,却在和他的相处,以及和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中,被一点点地抽干养分。 枯竭、衰死。 如今,她从另外的人重新找到了生机,席烬或许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心口的刺痛。 那仿佛被人一点点,蚕食掉血肉的痛感。 他的手忍不住握紧了。 在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用力扯了扯唇角后,点头,“那很好。” “嗯,我也挺喜欢现在的状态的。” 宁栀的话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所以如果你能遇到其他让你开心和喜欢的人,你也可以去和她在一起,昭烁……他很懂事,而且不论我们是什么样的状态,和谁在一起,我相信我们对他的爱都不会变,所以……你不需要被这些所束缚。” “喜欢?” 席烬却突然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头看向了宁栀,问她,“你觉得现在的我,还可能喜欢上别人吗?” 宁栀不说话了。 “你刚才说……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但我喜欢的人却不再喜欢我了,你觉得,这可不可笑?” 第343章 他做不到 席烬的话说完,宁栀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关于他话语的内容,她似乎也没有任何的触动。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将视线收回,慢慢起身,“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不论我以后过得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的操心。” 话说完,席烬也转过身。 他原本想直接走的。 但在转身的时候,他却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脚步又停在了 原地,再说道,“鹿宁栀,不要觉得我言行不一,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的。” “但我永远也没有办法……去祝福你和另一个男人。” ——这就是他和她不同的地方。 她还能那样笑着说,让他去找一个喜欢的女人,去谈恋爱去结婚,她甚至还能一脸笑容地说可以要参加他和别人的婚礼。 可席烬做不到。 不论他如何逼迫自己做出改变,不管他怎样说服自己要做让她开心的事情,他依然无法接受……她和别人在一起。 能够像现在这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其实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宁栀坐在那里,等席烬走开后,她原本是想继续看着手上的绘画本的,但下一刻,她却感觉到了 另一道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 宁栀抬起头时,却发现席昭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此时就蹲在楼梯台阶上,透过扶手的雕花,愣愣看着自己。 宁栀先是一顿,随即抬起手来,朝他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席昭烁先是一顿,在犹豫了两秒后,这才起身,朝宁栀这边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醒的?”宁栀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问。 “刚刚。”席昭烁回答着,嘶哑的声音落下时,一双眼眸也跟着垂了下去。 宁栀看着他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我和你爸爸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对……” 席昭烁的话说着,很快又解释,“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就是……”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眼眸垂下胡乱看着周围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这样“偷听”是不对的。 “没关系,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宁栀又说道。 席昭烁抬起头,眼睛看了宁栀一会儿后,这才问,“你会和别人结婚吗?”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 但她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安静看着席昭烁。 “那爸爸怎么办?”席昭烁又问。 “他……以后或许也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和她结婚。”宁栀慢慢说道,“但你放心,不论我们和谁结婚,跟谁在一起,你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给你的爱……” “你不喜欢爸爸了吗?”席昭烁将她的话打断。 他好像根本不愿意去想象宁栀所说的那些事情,此时问着宁栀的时候,眼神中也带了几分焦灼。 宁栀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回答,“是喜欢的。” 她这句话让席昭烁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他就好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正准备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宁栀却做了打断,“但就好像我喜欢你一样。” “什么?” “对我来说,他现在和你一样,是我不可或缺的家人。”宁栀对他说道,“但家人……不是爱人,你懂吗?” 席昭烁不懂。 家人和爱人,不一样吗? 但他妈妈明明说了喜欢他爸爸,为什么又要喜欢别人,要和别人结婚呢? 席昭烁不懂这其中的意思,也没有办法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问出口,他们一定会说,是因为他现在年龄太小了,等他长大后,自然就会懂。 但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宁栀在吃过晚饭后就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中。 席烬安排司机将她送了回来,而他自己,在和宁栀那几句短暂的对话后,再也没有跟她说过什么。 甚至吃饭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她一眼。 宁栀对于他这样的状态倒是十分习惯了。 所以,她也没有再问。 刷过房卡后,她看着整洁空荡的房间,倒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和失落。 好在这个时候,Samuel及时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 宁栀很快接了起来。 “你现在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已经吃过饭了吗?”他问。 宁栀嗯了一声。 “晚餐用地如何?跟你的孩子一同吃饭。” “很好。”宁栀回答,“而且温城的饭菜要比你吩咐的那些营养餐好吃多了。” 宁栀这句话让那边的人失笑,“我听说过温城的美食,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尝一尝的。” “你的睡眠呢?最近又如何?” “挺好的,而且我的状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你还需要这样时时监察吗?” “当然。”Samuel想也不想的说道,“我是你的医生,你的状态如何,我都得时时关注到。” 宁栀耸耸肩,不说话了。 “那你见到你说的那个人了,心里有什么感觉吗?” Samuel又问。 这句话让宁栀一顿,然后,她笑了起来,“没有,我感觉挺好的,我现在也可以很平静地和他对话。” “真的吗?” “当然。”宁栀说道,“我们今天还一起去游乐园了,带着孩子一起,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但你对他的反应,真的只是平静吗?” 宁栀原本还想尝试解释,但她很快想起,对方是自己的心理医生,她的任何表情和回答,其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她的那些回答在他看来,却是更欲盖弥彰的……心虚。 “不要试图骗我。”Samuel直接告诉她,“而且这些在你决定回去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吗?” “我知道。”宁栀扯了扯唇角,“但我现在……还是不想和他接近,或者应该说是……害怕。” “那是你身体本能的反应,如果现阶段还是无法接触,那就暂时缓一缓吧,你明天不是要去画展?那就在你身体还没再次做好准备之前,先不要和他见面了吧。” 第344章 被困住了 第二天,宁栀是和沈初宜一同去的画展。 沈初宜不懂画,但她懂投资。 半年前她听从宁栀的话,投资了一个还在校的美术生,两个月前,那个学生的作品被卖到了一个高价。 沈初宜从他身上得到了高回报,于是这次画展的消息还是她给的宁栀,让宁栀过来帮她“掌掌眼”。 “你女儿呢?”到了画展后,宁栀忍不住问她。 “她爸爸照顾着呢。”沈初宜回答,“她现在睡觉谁都不要,就要她爸爸哄着,喝奶的时候也是一样,只要她爸爸给喂。” 宁栀想象了一下徐跃笙抱着孩子喝奶睡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次准备待多久?”沈初宜又问,“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办一个画廊?” “现在市场不稳,过段时间吧。” 宁栀站在一幅画面前,看了一会儿后,又继续往前走。 沈初宜跟在她旁边,“什么市场不稳?金融的事情还能影响到这儿吗?” “当然,没钱的话,谁买画?”宁栀的声音无奈。 她这么说,沈初宜倒是很快接受了。 宁栀也想起了什么,“你们……不打算回X国了?” “不回去了。”沈初宜的声音轻松,“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而且徐跃笙已经和他朋友谈妥,打算开一个保安公司。” “嗯,挺好的。” “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所以你是打算在这边待多久?”沈初宜又问。 “等孩子过完生日。” “然后呢?继续出去旅行?” “是。” 沈初宜像是要和宁栀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只继续拉着她说起了展出的画。 画展结束后,两人又一同出去吃了个饭。 “你知道吗?那谁死了。” 沈初宜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眼睛也猛地看向了她。 这反应让沈初宜忍不住笑,“你别这么大的反应,我指的是我的那个继父,你应该不认识他吧?” 听见这话,宁栀原本僵硬的身体才慢慢缓和下来,再轻声问,“是……徐跃笙干的?” “当然不是,你忘了,他现在还在假释期间,隔段时间就得去警局报道,所有动作都在警方的监视下,又怎么可能动手?” 沈初宜的语调轻松自然,显然对他们来说,并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有没有机会。 “而且他这两年过得也不好,中风导致了高度瘫痪,就算是在养老院中,住的也都是最差的病房,每天受到的折磨,比他死了还难受。” “我和徐跃笙都觉得这样挺好的,上个月养老院通知我们说他去世了的时候,徐跃笙也不打算给他买墓地,直接让殡仪馆的人代办,骨灰也交由他们处置。” 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沈初宜的声音中没有什么情绪,但她的眉头始终皱着,落在桌上的手,此时也紧紧握成拳头。 “你去见过他吗?”宁栀突然问。 这句话让沈初宜一愣。 在她还不明白什么的时候,宁栀又问了一次,“从你回国之后,见过他吗?” “嗯,见了一次。”沈初宜扯了扯唇角,“我原本以为我长大了, 也变得坚强了,所以就算重新见到他,也不会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儿。” “但等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强大,在他面前,我好像永远被困在了那里面,也永远……是那个只能任由他欺凌的女孩儿。” 沈初宜说道,“所以后来,我就不去见他了,如今听见他死了的消息,我更是松了口气,好像……终于从那里面走出来了一样。” 宁栀看着她,突然很想问沈初宜,她真的……走出来了吗? 如果真的走出来了,为什么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眉头还是会忍不住皱起,就连拳头,此时都是紧紧握着。 但宁栀没有问。 因为她自己……好像也被困在了某一个圈子里面。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时,沈初宜突然“咦”了一声。 宁栀抬起头,却发现沈初宜并没有看她,视线穿过她的身影,落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宁栀顺着她的视线转头,当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再转开眼睛。 对方其实也看见了她。 抬起的脚步,或许是想要朝她靠近的,但在察觉到宁栀的动作后,他突然又慢慢将脚步收了回去,不再靠近。 “你们吵架了?”沈初宜问。 这个问题让宁栀一愣,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没有,” “那你们怎么不说话?” “我跟他之间,是必须要说话打招呼的关系吗?”宁栀却问。 这句话,让沈初宜回答不上来了。 宁栀又说道,“而且我这次回国也是为了孩子,和他没有关系。” “但……” 沈初宜顿了顿,到底还是摇头,“算了,虽然说旁观者清,但有些事情,除了你们自己,谁又能真的明白和理解?” “你如果不想原谅,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 和沈初宜道别后,宁栀还去了席昭烁的幼儿园接他放学。 看见她的时候,席昭烁倒是很开心,一路上都在和她说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还邀请宁栀这周末去他们幼儿园参加亲子活动。 “你生日是周四。” 宁栀轻声说道。 她这句话落下,席昭烁先是一顿,再小心翼翼问,“我过完生日,您就走了吗?” “对。” “不能等过完周末?” 席昭烁的话说着,一双眼睛也定定看着宁栀。 那里面,带着无尽的希冀。 宁栀看到了,她也很想心软同意,但过了一会儿后,她到底还是摇头,“我还会回来的,等你放假的时候。” 席昭烁不说话了。 但他那牵着宁栀的手,此时已经一点点松开。 宁栀只能自己握住他的,再说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我想回家了。”席昭烁低声说道。 这个回答让宁栀一顿,“不想去吃好吃的吗?” “不要,我想回家。” 第345章 你在躲着我吗? 席烬回到栖云涧的时候,宁栀的车正好离开。 太过于巧合的时间,让席烬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等他进屋的时候,席昭烁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低头画画。 “先生回来了。” 佣人率先跟他打了招呼后,坐在那里的席昭烁这才抬起头,眼睛看了看席烬后,乖乖喊了一声爸爸。 “怎么了?不开心?” 席烬很快问了一声,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席昭烁仰着头,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慢慢摇头,“没有。” “你妈妈刚走,是发生了什么吗?” 听见他这句话,席昭烁眼底里的情绪才一点点透出,但他还是强忍着眼泪,哑声说道,“我不想让她走。” 他这句话让席烬一顿。 但很快的,他又扯了扯唇角,扬起个笑容,“她还会回来的,她不是答应你了吗?等你放假的时候,她还会来带你出去玩。” 席烬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此时席昭烁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也只是垂下眼睛,沉默着用蜡笔继续涂抹着颜色。 席烬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后,又说道,“我给你新找了几个钢琴老师,你要自己见一见选一位吗?” “不用。”席昭烁回答,“爸爸选就可以。” “好。” 席烬也没有勉强他,话音落下后,又伸手揉了揉席昭烁的脑袋后,他这才起身。 席昭烁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画。 犹豫了一会儿后,他便将画笔放了下去,往自己的卧室方向跑。 两年前的时候,他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 但当时他才三岁,不太懂这些,对自己也有些下不了手。 可是他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在进入房间后,席昭烁便直接给自己放了一浴缸的冷水。 此时已经是初春。 冬春交际的时节,也是流感最多的时候。 席昭烁把水放完后,只是伸进去一根手指,都觉得骨节有些发硬。 但他没有退缩,咬咬牙后,直接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再憋着气,踩入水中,将自己整个身体浸泡进去!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发高烧。 一张脸烧得通红,退烧药喂进去 不到一个小时体温又开始反复。 席烬想要送他去医院,但刚将他抱起来,席昭烁就抓住了他的衣服,哭着说自己不想去医院。 席烬没有办法,只能叫了医生过来。 席昭烁就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旁边的医生给自己输液扎针,席烬就站在另一边,眉头紧皱。 “爸爸。” 席昭烁突然开口。 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 席烬立即听见了,也很快上前,声音轻柔,“怎么了?” “我想妈妈。” 席昭烁哑声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一顿。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太晚了,我明天给她打电话可以吗?” 席昭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默默将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虽然没再说话,但整个背影都带着无尽的委屈。 席烬在看了他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转身出去。 手机攥在掌心,他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这才将电话拨了过去。 通了,但宁栀没有接。 席烬的唇角忍不住抿紧了,再等了一会儿,确认那边依然没有声音后,他这才将电话挂断,转身回到了席昭烁的房间中。 也是在这个时候,别墅中的座机电话响起。 如今这时代,会用座机电话的人已经很少。 所以在电话响起的这一瞬间,席烬脑海中几乎立即有了回答。 但他没有起身去听,而是沉默着坐在席昭烁的病床旁边,眼睛看着他。 “先生,鹿小姐的电话,她问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佣人的声音传来。 席烬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佣人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那里。 另一边,席昭烁还有些期待地看着席烬。 终于,席烬开了口,“你告诉她,昭烁生病发烧了,想要见她。” “好的。” 终于听见回答的佣人立即应了一声,话说完后,她便赶紧转身去做答复。 席烬则是自顾自地握住了席昭烁的另一只手,柔声说道,“她很快就会过来了,你先睡吧。” “好。” 席昭烁乖乖应了一声,也在席烬的目光下,慢慢合上了眼睛。 “先生,这边我来守着吧?您先去休息。” 佣人的声音传来,但席烬没有动。 两秒过后,他才开口,“鹿宁栀回答了吗?” “鹿小姐说了,她马上过来。” “嗯,你去休息吧,玄关那里留盏灯。” …… 在席烬的电话过来之前,宁栀其实已经吃了今天的药了。 精神控制的药物让她的反应有些迟钝昏沉,在来的路上,哪怕已经心急如焚,但她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在车上就差点直接睡过去。 后面还是司机提醒了她下车,她才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身开了门。 等她站在栖云涧的门口,迎面的冷风一吹,她才终于清醒了一些,再往前几步,踏上台阶,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但来的人不是别墅中的佣人,而是……席烬。 他就站在门内,头顶玄关的灯打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一双眼眸越发深邃发沉。 看见他,宁栀先是一愣,又立即转开了眼睛,“昭烁怎么样?睡着了吗?” 她在问他,但眼睛却始终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一边说着,她一边已经转身去换鞋子。 席烬站在那里看着她的动作,回答,“睡着了。” “嗯,我上去看看他。” 话说着,宁栀已经换好了拖鞋,但当她准备往前走的时候,席烬却突然上前两步,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这一做法让宁栀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看他。 但在视线对上的这一瞬间,她的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侧身躲过席烬的视线范围时,席烬突然又开了口,“鹿宁栀,你是在躲着我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动作顿时停住。 然后,她也终于鼓足了勇气,慢慢抬起头来看他。 第346章 这么让你痛苦吗? “没有。”宁栀回答。 她的声音落下,席烬却轻笑了一声,“没有吗?” “没有。” 宁栀的回答落下,席烬却突然抬起脚来,往她这边猛地靠近了一步! 这动作让宁栀猝不及防,人也立即往后退! 席烬倒是没有再逼近,甚至连话都没有再说一句,只是站在那里,轻笑着看着她。 那眼眸中的情绪,以及唇角的笑……此时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牙齿也不由一点点咬紧,“你让我来,就是 为了跟我说这些?” “孩子生病的事情,不会也是你骗我的吧?”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脸色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 换作是之前,听见她这样的误解,他或许应该愤怒、亦或者难过的。 但是,没有。 此时,席烬也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和她对视着。 几秒过后,当宁栀又下意识要将眼睛转开之前,席烬率先往后退了一小步,再说道,“我没有骗你,孩子现在就在楼上睡着,医生给他输了液。” 宁栀皱眉,“什么不送他去医院?” “他自己不愿意去,而且医生说了,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个时候医院流感很多,去了那边可能反而会被感染。” 席烬解释着,人也一边往楼上走。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时,宁栀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松懈了一些,脚步也慢慢跟在了他的身后。 席昭烁已经睡熟了,输液打上后,他的体温也降到了正常温度,只是脸颊还有些发红,额头上带着一层刚出的薄汗。 宁栀站在旁边,眼睛在看了他许久后,这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 “本来想明天再给你打电话的。”席烬说道,“但他都已经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多见你一面而已。”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一愣。 然后,她慢慢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我刚刚才知道,他今晚洗的是冷水澡。”席烬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她立即又转头看向了席昭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能说出。 “他其实就是想多见你一面而已。”席烬说道,“你如果……不十分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边住吧,我会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也会……” “我留下来陪着他吧。”宁栀直接说道,打断了他的声音。 席烬皱起眉头。 宁栀看着他,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次,“我留下来,陪着他。” 席烬站在那里,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好。” 于是宁栀也不再看他了,收回视线,慢慢在席昭烁的床边坐了下来。 席烬原本还是站在那里的,在等了一会儿,发现宁栀始终没有其他和自己说的话,甚至连眼睛都不往他身上看一眼后,他到底还是转身出去。 房间中很快只剩下了宁栀和床上的孩子。 当席烬的身影渐渐消失时,宁栀也慢慢握住了席昭烁的手。 此时他已经退烧了,但手掌心还留有几分余温,呼吸略微急促。 宁栀看着他,再想起刚才席烬和她说的事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不自觉之间,被一把揪紧! 她知道席昭烁这么做的原因。 不是为了多见她一面,而是为了……留下她。 从她傍晚告诉他,等他过完生日自己就会走开始,他就已经不高兴。 但他说不出阻止自己的话,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留住自己。 所以,她得是一个多么失败的母亲? 因为失败,所以才需要一个孩子用这样的方式……来挽回自己。 “对不起。” 宁栀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压低了,语调轻轻颤抖着。 正在沉睡中的孩子自然无法回答她,所以宁栀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话音落下,她那握着席昭烁的手也一点点松开,再自己握成拳头。 因为用力,她的指甲都直接嵌入了皮肉中,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为了缓解心口的刺痛,她甚至还举起了手臂,张开牙齿,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她没有惜力,直到手臂上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渗出的时候,她的情绪才终于得到了缓解。 可这种缓解并没有让她停下来。 相反,对于宁栀而言,这个办法就好像是得到了蜜罐一样,根本……无法停下来。 她很快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啃咬着。 腥甜的味道在她口中蔓延开,就连宁栀自己也不知道咬了几口,直到另一边突然传来声音,“你在做什么?” 听见声音,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人的样子,他已经几步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小臂! 在那上面,还有无数的牙印,鲜血从皮肤上流了下来,血迹斑斑,无比狼狈。 可此时宁栀没有被发现的慌张。 在席烬靠近她的这一瞬间,她也只是想往后退,避开他。 但席烬很快将手收紧了。 “放开我……”宁栀说道。 她是想要挣扎,声音中也带了怒火的。 但此时话说出口,却只剩下了无尽的虚弱。 席烬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直接拉着她的手出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宁栀依然用力想要将他的手掰开,但席烬始终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懈。 “席烬!” 宁栀又喊了他一声。 等到了房间外面,席烬的脚步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再转过身问她,“你这情况多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栀的声音嘶哑,一边还在用力想要将他的手指掰开。 可下一刻,席烬的声音传来,“你这是在自残。” “我没有。” 宁栀立即说道。 她的眼睛也猛地看向了他,反驳着,“我很好!”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席烬看着她。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 “鹿宁栀,在这里,就这么让你痛苦吗?”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第347章 离我远一点 宁栀愣愣看着面前的人。 她想要否认,却又无法解释。 所以,她只能沉默。 席烬也没有再问她,只直接拉着她的手往前。 他也没有惊动其他人,而是自己取了医药箱,帮她处理上面的血迹和伤口。 宁栀的皮肤白皙,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才发现了她手臂上其他隐隐的,没来得及褪去的疤痕。 那疤痕不算密集,但一道道落在席烬的眼里,却像是一个个破开的刀口,血淋淋展现在他的面前。 席烬垂着眼睛,面上极力保持着自然和平静,但那捏着棉签的手,此时却忍不住收紧了几分,因为用力,甚至连带着他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宁栀对他的触碰还是有些抵触,但他攥着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宁栀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去。 此时,她原本是放空了自己,不再去看他的,但一会儿后,她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砸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这陌生的触感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将视线重新投落在席烬的身上,看见的,是他那通红的眼眸。 这一发现让宁栀的眼睛都瞪大了。 然后,她下意识想要回避席烬的视线和情绪,但她还没来得及将头转开,席烬却问她,“疼吗?”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宁栀的表情顿时消失。 她的嘴唇颤动着,却说不出回答的话,只能坐在那里,眼神略带空洞地和他对视着。 “你一定 很疼。”席烬又说道。 他的话说着,眼眶仿佛也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只是再也没有掉下一滴泪水,甚至连刚才砸落的那一滴,好像都只是宁栀的错觉。 她的眼神却依然空洞,或者应该说是……麻木。 其实,她真的没觉得疼。 到现在,疼痛这样的情绪对她来说甚至已经是一种奢侈。 她似乎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掉过眼泪。 她用看向新世界的目光取代了过去的脚步,逼迫自己往前走,逼迫自己去遗忘和快乐。 宁栀原本以为,自己是成功了的。 但在回到这里,在重新看见席烬的那一瞬间,她所建筑的所有城墙和防备,都在这一瞬间,直接崩塌! “对不起。” 就在宁栀愣愣看着他的时候,席烬突然说道。 “如果看见我们,留在这里让你这样痛苦,你也可以不回来的。”他说道,“哪怕以后都不见我,也没有关系。” “只要你自己开心,这就够了。”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倒突然笑了。 这种笑,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如同身体下意识触动的机制,因为她觉得自己当下应该是有这样的反应,于是她就这样做了。 “我很好。”宁栀告诉他。 又或者,是她在告诉她自己,“不用你担心。” 席烬不说话了。 宁栀这次一个用力,也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出,“只要你离我远一点就可以了。” “我想要见到孩子,我也喜欢跟他在一起,我不喜欢的人,是你。” “我不想见到你,不想和你说话,更不想和你有任何的接触。” “让我痛苦的根源,只有你而已。” 宁栀一次性将自己的话说出。 这里面的言语,是真心,亦或者是她故意的刺激,连宁栀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如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 宣泄口一样,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倒了出来,哪怕她明明知道……那些情绪会变成怎样尖锐的刀子。 席烬没有回答,只是静默着看着她。 但那原本在帮宁栀处理伤口的手,此时却一点点收了回去。 宁栀也顺势将自己的手抽出,点头,“对,这样就很好。” “以后,你也不要跟我说话,不要碰我,我来这里是为了孩子,也只是为了孩子。” “所以我希望,我在的时候,你可以消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却不再做任何的回答。 宁栀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可能有些“过分”了。 她想要将话语收回,想要和他说些其他的缓和一下,但不等她开口,席烬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突然的笑容,让宁栀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回答。 他说,“好。” …… 席昭烁是在第二天早上才醒的。 睁开眼睛,当他看见宁栀就在他床边趴着睡着了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妈妈?” “你醒了?” 宁栀被惊醒过来,手也一下子抓住他的。 那焦急的样子,让席昭烁突然有些愧疚。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点头,再道歉,“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宁栀摇摇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我……很好。” “嗯,那就好,早上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喝点粥好吗?” “好。” 席昭烁的话说着,手却是拉着宁栀的不愿意松开。 宁栀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朝他笑了一下,“你放心,妈妈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听见宁栀这句话,席昭烁的脸上这才有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先松手,我让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顺便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 “好。” 席昭烁的回答乖巧,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也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宁栀,“我爸爸呢?” 他这句话让宁栀一顿。 但她很快又笑了笑,“他公司有事,一早就出去了。” “哦……” 席昭烁应了一声,看似没有什么情绪,但垂下眼睛的时候,他的一双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看着有些不悦,但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宁栀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出去。 厨房的粥已经煨上了,医生也给席昭烁做了检查,表示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一会儿,佣人又过来询问,今天是否得帮席昭烁请假。 宁栀转头看向席昭烁,还没来得及问,他自己已经起身,“我没事了,要去学校的。” 第348章 谁是对的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跟老师请假的。”宁栀告诉他。 “我不难受了。”席昭烁回答,样子十分自律,“而且今天学校还有很重要的课程,我不能缺席。”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突然有些心疼。 但她也说不出坚持让他不要去学校的话,只能点点头,“好,那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吧。” 席昭烁点点头。 几秒过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宁栀,“您晚上也会接我放学吗?” “当然。” “一起回家?” 宁栀这才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顿了顿后,她才点头,“这几天,我都住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好!” 席昭烁立即点头。 在得到宁栀肯定的话语后,他连精神都仿佛好了很多,就连换衣服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对他而言,快乐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但这对其他的孩子来说,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或许只是日常而已。 可席昭烁却是需要一步步的计算。 他甚至还得用让自己生病这样极端的事情,才能做到。 就在宁栀愣愣想着这些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这动作让宁栀一愣,眼睛看向他的时候,席昭烁同样在奇怪地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了?我刚才和你说了好多的话,你都没有回答我。” 他的话,让宁栀不得不将自己的思绪拽回,随即朝席昭烁展开笑容,“我没事,就是突然走神了而已。” “那我们去吃饭吧。” 席昭烁又说道,一边说着,手也一边拉着宁栀的往楼下走。 宁栀原本没有什么胃口的,但和席昭烁坐在一起,她却不允许自己露出半点儿负面的情绪,也强迫着自己吃完了那小半碗的粥。 “妈妈再见。” 等到了幼儿园门口,席昭烁刚一下车就有老师过来和他打招呼。 他一边跟着老师往里面走,一边和宁栀道别。 宁栀点点头,抬起手的时候,正好发现了周围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好奇的、打量的。 宁栀突然有些局促起来,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后,她才终于扬起了一个微笑,又朝众人点点头后,这才转身回到车上。 当将门关上,屏蔽了外面的目光和声音后,宁栀才感觉到了安全,原本紧绷的身体也跟着一点点松懈下来。 “鹿小姐,要回栖云涧吗?” 司机问她。 宁栀愣愣看向他,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说道,“去酒店吧,我去……收拾一些东西。” …… 宁栀昨晚并没有休息好,但等她到了酒店想要补个觉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她只能从床上起来,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她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毕竟她也只是“路过”这里,从来没想过在这里长住。 虽然栖云涧中,什么都有,但宁栀还是想自己带去。 因为她希望自己走的时候,什么……都不要留下。 可能这样,席昭烁就会……好一些吧? 傍晚,她在栖云涧中安顿好了后,依照承诺去接了席昭烁放学。 他的老师看见她,立即笑着上前打招呼,“您是昭烁的母亲吗?” 宁栀点了点头。 “幸会幸会。”老师朝她伸出手,“其实我之前就想和您见面了,但席先生说您一直在国外,如今终于见上面了。” “你好。” 宁栀跟她握着手,又看了看旁边的席昭烁,“昭烁在学校还好吗?” “挺好的,不过关于孩子的成长,我还是有些话想要和您聊一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好。” 宁栀爽快答应了,两人互相加了好友后,这才带着席昭烁离开。 “晚上我们在家里吃饭吗?” 席昭烁一路上都很开心,在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后,他才转过头,问宁栀。 “对。” “爸爸呢?他也在是吗?” 席昭烁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表情倒是顿了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他工作很忙,可能没时间回来。” 她这句话落下,席昭烁的表情明显凝结在了原地。 他愣愣看着宁栀,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宁栀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也有些慌了起来,“你是想要跟他一起吃是吗?那……” “没关系。”席昭烁倒是很快说道。 他还是笑着,但那笑容显然没有刚才的兴奋和快乐。 顿了顿后,他才继续问宁栀,“这几天,爸爸都不会回来了是吗?” “我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是。”席昭烁喃喃自语着,再问宁栀,“妈妈,其实您不喜欢爸爸对吗?” 席昭烁的话听上去像是在问宁栀,但言语之间却是一片肯定! 宁栀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有些艰涩地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觉得您应该是讨厌爸爸的,因为您都不想见到他,为 了不让您不开心,所以爸爸就干脆不回家了。” “可是您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什么会有我呢?老师说,我们每个人都是父母爱的结晶。” 宁栀在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才轻声说道,“我是曾经爱过你父亲的,我也一定是爱你的,只是现在……” “您现在不爱他了,是吗?”席昭烁把她的话接了下去。 宁栀其实不想让席昭烁失望,但与此同时,她也不想对他说谎。 所以在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她只能慢慢点头。 “可是爸爸还爱着您。”席昭烁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忍不住笑了,“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席昭烁回答,“难道妈妈你没有感觉吗?” 宁栀不说话了。 她下意识垂下眼睛,想要回避席昭烁说的话语和眼神,但席昭烁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接抓住了宁栀的手,强迫她抬起眼睛跟他对视着,眼神炙热而诚恳,“那么妈妈,您要跟我一同做个测试吗?” “什么?” “我们一起测试,您是对的,还是我是对的,好不好?” 第349章 测试 席昭烁的话说完,宁栀先是一愣,然后,她轻轻笑了起来,“测试?你想怎么测试?” 席昭烁的眼睛转了一圈儿,说道,“平时我去爸爸公司,从爸爸公司到家里,大概需要15分钟。” “我们现在给爸爸打电话,说妈妈你摔倒了,你觉得爸爸会在多少分钟内赶回来?” 席昭烁的样子认真。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表情却有那么一会儿的凝滞。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问,“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别人的关心吗?” 她的话语并不是质问,也没有说席昭烁昨天突然生病的事情,但这句话出来,席昭烁自己的脖子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然后,他说道,“不是换取,我们只是为了测试……” “可这样会伤害到真的关心我们的人,你懂吗?妈妈也不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 席昭烁不说话了。 宁栀看着他那明显被打击到的样子,微微一顿后,又说道,“而且,你说的事情,我知道。” 她后面这句话,让席昭烁一愣,再说道,“您知道,那为什么……” 席昭烁没有再继续问,但那看着宁栀的眼神中却带着无尽的困惑。 宁栀也没有回答,只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一下,“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她的话题转的有些生硬,席昭烁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回答,“不用了。” “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吧。” 席昭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等回到房间后,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小台历上画着的一朵小花儿。 那曾经是他无比期盼的日子,从上个月开始,他就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现在只剩下了两天,他却越发觉得……不安。 就在席昭烁看着台历上的记号发呆的时候,楼下却突然传来了佣人的惊呼。 席昭烁立即开门出去,却发现宁栀正摔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眉头紧皱。 刚才说宁栀摔倒的事情,席昭烁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却没有想到……宁栀这会儿竟然真的摔倒了。 席昭烁的瞳孔微微一缩,然后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是——给他爸爸打电话。 …… 席昭烁说,从栖云涧到席烬的公司,车程需要15分钟。 但如果是从公司内部到栖云涧,至少需要再花费三五分钟的时间。 可从席烬接到电话再到他出现在栖云涧,他却只用了12分钟。 进门的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脸上的惊慌。 他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领带松垮,头发凌乱。 从额角落下的,是一滴滴来不及擦掉的汗水。 在进门的这一瞬间,他也顾不上其他人震惊的眼神,只三两步冲到了宁栀面前,“怎么回事?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话说着,他先看了看宁栀的脑袋,确认那里没有任何的损伤后,这才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佣人。 那凌厉的眼神让佣人的脸色一变,随即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楼梯那里没有积水,我……” “我没事。” 宁栀倒是很快说道。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也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子。 没有肢体的接触,只是这一小个拉住席烬的动作,就足以让席烬的身体一震!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可能只是脚崴了一下。”宁栀说道,“方便的话,你送我去医院吧。” “好。” 席烬立即回答。 他也下意识伸出手。 他原本是想要将宁栀抱起来的,可在接触到宁栀之前,席烬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慢慢收回了动作,抿着唇角让佣人扶着宁栀。 后者倒是没有反对,但等她转过头时,却发现席昭烁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都直接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 宁栀立即问。 她不问还好,这一开口,席昭烁的泪水顿时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妈妈……” 他这反应,让席烬的眉头立即拧紧了,“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 “不是。”宁栀倒是很快说道,“是我不小心摔倒的,和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是我诅咒了妈妈……”席昭烁吸着鼻子,“我不应该提起这个主意,让妈妈受到了诅咒,这才会摔倒……” “什么诅咒?” 席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正想继续问的时候,宁栀却突然嘶了一声。 这声音立即将席烬的思绪拉了回去。 他的眉头依然紧皱,可这个时候,他还是决定先送宁栀去医院。 席昭烁想要跟着,但刚往前走了两步,席烬就回头说道,“你在家。” “可是……” 席昭烁还是红着眼眶,可席烬一向都是说一不二,更何况,此时他的脸色并不好。 席昭烁被吓到了,那原本往前走的脚步也硬生生停住。 倒是宁栀很快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放心吧,妈妈没事。” 席昭烁觉得宁栀只是在宽慰自己,可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脚步跟着往后退了些许。 他仰头看着宁栀,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见宁栀朝他……眨了眨眼睛。 略带几分狡黠的眼神,让席昭烁有些反应不及。 不等他再看,宁栀已经被人带了出去。 席烬的车子就停在院子中。 宁栀刚一上车,就听见了席烬在和医生打电话,让医院那边准备好轮椅。 宁栀不得不开口,“我真的只是崴了一下,随便包一包就可以了,不用太夸张。” 席烬没有采纳她的意见。 等到了医院,那边果然是严阵以待。 宁栀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有一种浪费资源的羞愧和难为情。 但轮椅已经推到了她面前,她就算再勉强,也只能坐了上去。 医生也很快过来,先是简单按压了一下宁栀的脚踝,又立即让人给她安排检查。 这一下宁栀坐不住了,干脆直接站了起来! 她这动作,却是让在场的人一愣! 宁栀感觉到了他们的诧异,只能摸了摸鼻子,说道,“其实……我没有受伤。” 第350章 你又上当了 当宁栀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病房瞬间变得安静。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却又不约而同看向了席烬的方向。 他就站在那里,原本焦灼的脸色此时已经平静下来,眼眸中……没有任何的情绪。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后,齐刷刷做了决定——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间。 当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席烬也终于开口,“所以,你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一震。 她想要否认,但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做法和戏弄的确没有什么区别,否认……也没用。 所以,她只是沉默。 “这样做你会开心?”席烬又问。 他的声音中依然没有什么情绪,宁栀原本还以为他会生气,但等她抬起眼睛时,却发现席烬真的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当两人的视线对上时,他甚至还说道,“没事,你开心就好了。” “既然没事,那就回家吧。” 话说着,席烬也转过身。 对他来说,这好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他不会在意,也不生气。 宁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又哼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算大,演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拙劣。 但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瞬间,席烬却是立即重新转过身来。 ——慌张的表情,一如既往。 “怎么了?”他问。 一边说话的时候,他还一边检查着宁栀的身上。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看着席烬那慌张焦灼的样子,感到了恶作剧的成功和欢喜。 席烬看着她的笑容,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指责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你又上当了。”宁栀说道。 “是。” 席烬承认地很干脆。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他没有难为情,也没有生气,只好像是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唇角的笑容却是更深了几分。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席烬又说道。 宁栀没有回答,他就当她是默认了他这个安排,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为什么要让别人送?”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动作顿时停在原地。 等他慢慢看向她的时候,宁栀也将自己刚才笑出来的眼泪一点点擦掉,再仰起头看他,“你不能送我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 ——你不想看见我。 这句话,席烬压在了心口没有说出来。 而且,这也不是他的臆想,而是上一次宁栀当着他的面,亲口说的。 “孩子想要和你一起吃晚饭。” 最后,宁栀也只是说道,“当然,如果你没有时间,那就算了。” 话音落下,她便自己往前面走。 席烬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后,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脚步,跟着上前。 …… 席昭烁在家里一直都是不安慌乱的。 直到他看到宁栀和席烬一同回来。 当发现宁栀身上没有任何包扎的痕迹时,他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妈妈,你……” “我没有受伤。”宁栀告诉他。 然后,她弯下腰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不是说想测试吗?我后来发现,其实……我也很想知道测试的答案。” 她这句话,让席昭烁的眼睛立即瞪大了。 而另一边,席烬已经叫了他一声,显然是想要问清楚他刚才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但不等席烬开口问,宁栀已经先说道,“这是我和孩子之间的秘密,你就不要多问了,而且,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 席昭烁和自己父亲相处这么多年,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宁栀这样的解释对他来说,显然不会有什么用处。 可让席昭烁诧异的是……席烬居然同意了。 而且等他们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席烬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生日你想怎么过?” 就在席昭烁有些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实亦或者梦境的时候,宁栀突然又问了他。 席昭烁先是看了看席烬,再转头看向她,“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过。” “就我们几个吗?要不要邀请你的同学和朋友过来?” “不用。”席昭烁回答,“我还想要一份礼物。” “好,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和爸爸妈妈一起拍照。” 席昭烁这句话落下,宁栀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了几分僵硬。 却不是因为席昭烁这个愿望的难以实现,相反,是因为他的这个愿望……太小了。 小到仿佛是其他孩子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层面,毕竟对他们来说,一张照片而已,不过是……日常罢了。 可他却需要借着自己的生日,才能说出口。 “不可以吗?” 席昭烁好像注意到了宁栀的表情,于是很快问。 宁栀这才回过神,眼睛看了看他后,笑,“当然可以,不过除了这个之外, 我还可以给你买其他的礼物,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吗?” 席昭烁摇摇头。 对他来说,物质方面的东西,他从来都不欠缺。 就算是什么价格极其昂高的东西,能够买给他的,席烬都会满足,其他……那就是他现在还暂时不能拥有的,他也不会提出。 “好,那改天我们一起去拍照吧。” 宁栀的话说着,眼睛也看向了对面的席烬,“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席烬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回答,“我都可以。” “那就后天吧。”宁栀说道,“正好是你生日,我来约相馆,等拍完照片,我们再一起吃饭吃蛋糕,可以吗?” 自己的心愿得到了满足,席昭烁原本应该高兴的。 但他也知道,这会是他们一家在一起的……最后一天。 所以,就算他用力扯动唇角,此时也只能扬起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再回答宁栀,“好,谢谢妈妈。” 宁栀又看向了席烬。 她什么也没说,但席烬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回答,“好。” 第351章 生日愿望 席昭烁的生日并不是周末,因此他们的拍摄计划只能定在他放学后。 好在宁栀预约的照相馆很专业,拍摄其实没用多长的时间。 拍照结束后,他们又一同回到了栖云涧中,陪席昭烁吃饭吃蛋糕。 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席昭烁也努力做出开心的样子,但在许愿的时候,闪烁的蜡烛映照在他的眼眸中,他的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起来。 宁栀笑着拥住他,“许的什么愿望?” 席昭烁看着她,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宁栀突然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唇,笑盈盈的,“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哦。” 席昭烁其实觉得自己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未必会实现,但他看着宁栀,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宁栀看着他那样子,直接用手指抹了一些奶油,点在了他的鼻子上。 这恶作剧让席昭烁的眼睛立即瞪大了,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宁栀又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一次席昭烁倒是立即站了起来,一边用手指准备反击。 宁栀立即往后躲,席昭烁伸长了手臂想要往她脸上擦,这一抬手,却不小心将奶油直接抹在了席烬的身上。 这一发现让席昭烁立即顿住,眼睛也看向了旁边的宁栀。 “嗯,你闯祸了。” 宁栀说道。 那幸灾乐祸的样子让席昭烁的眼睛立即瞪大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看向了席烬,还没来得及道歉,席烬突然也抬起手来——帮他将另一边的脸颊抹上。 “爸爸!” 席昭烁立即叫了起来,一边挥舞着手想要反击。 但他一个人哪里敌得过他们两人,很快,他脸上就被抹了好几道,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小花猫。 宁栀带着他去洗手间擦脸,席昭烁一边用毛巾将奶油擦下来一边说道,“爸爸妈妈欺负人!” 宁栀笑着帮他擦,一边说道,“那等你长大后,反击回来。”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昭烁顿了顿。 然后,他认真看向宁栀,“等我长大后,还能和爸爸妈妈一同过生日吗?” “当然。”宁栀的回答毫不犹豫。 不过很快的,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笑了笑,“不过到时候,你可能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或许巴不得我们不去打扰你呢。” “我才不会。” 席昭烁立即反驳。 宁栀知道他现在的承诺并不作数,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好,那就一起过。” 眼看着时间也要到了,等席昭烁洗漱结束后,宁栀便带着他到了床上啊。 席昭烁攥着被子,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后,又转头看向了宁栀,“我的愿望,会实现吗?” 宁栀挑眉,“应该……会吧?” 席昭烁看了看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但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告诉宁栀,“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是吗?” “嗯!”席昭烁用力点点头,“我希望每天都能这么开心,但我也希望……开心的人,不仅仅是我。” 他的话说完,宁栀先是愣了愣,随即告诉他,“我今天也很开心。” “真的吗?” “当然。”宁栀笑了起来,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我这段时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宁栀的话说完,席昭烁也跟着笑。 然后,他说道,“那我的愿望好像实现了。” 他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问他,“你的生日愿望……是这个吗?” “嗯,我希望妈妈的开心,是真的开心。” 席昭烁还在笑,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这就是我的愿望。” 宁栀不说话了。 其实刚才,她就隐隐猜到席昭烁的生日愿望或许和自己有关系。 从他们现在的状况,她能够猜到的,席昭烁的生日愿望,大概是他会希望自己不要走,留在温城这边。 可她……猜错了。 他的愿望的确和她有关,却不是希望她留下来。 而只是单纯希望她……开心。 宁栀想着,一双眼眶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努力忍了忍,用力将眼眸中的泪水压下后,这才朝席昭烁笑了笑,“谢谢你将愿望给了我,我会开心的。” “嗯!” 席昭烁用力点点头,这次,他也终于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睡觉。 宁栀看了他好一会儿后,这才帮他将被子盖好,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原本应该直接回自己房间的,但在路过席烬书房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漆黑空荡,没有任何一个人。 宁栀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她好像受到了某种感应一样,直接往楼梯的方向走。 她也不需要下楼,只需要站在转角处,就能看见那坐在客厅的人。 佣人 已经下班了,灯光却还是亮着的。 桌上的蛋糕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留在上面,席烬就呆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两天天气温度降低,但室内开了充足的暖气,并不会觉得冷。 可当宁栀看着坐在那里的人的时候,却觉得他身上好像弥漫着一圈儿看不见的寒气,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起来。 宁栀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席烬率先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看着她。 宁栀微微一顿后,抬脚朝他走了过去,问,“还不睡么?” 她这突然的关心让席烬愣了愣。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你呢?” “正准备去睡呢,看见你还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不算近的距离,却又能让他们彼此,一眼看见对方。 宁栀还算平静,但席烬此时看着她,却莫名地,有些局促了起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可宁栀却先说道,“你想喝点酒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一愣。 然后,他立即起身,“好,你想喝什么?” “都行。”宁栀跟着起来,“你的酒柜现在放在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第352章 我真的很痛 客厅中原本摆放酒柜的位置,如今已经换成了席昭烁的书架。 宁栀原本还以为他是将酒戒了,等他带着她进入地下室的时候才知道,他是将原本的酒库一分为二,变成了常温区和冷冻区。 酒库是加了密码锁的,所以同住在这里的席昭烁大概都不会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就算是宁栀,在看见啊那满满一墙的酒时,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 “想喝什么?” 席烬的声音传来。 宁栀将思绪拉回,眼睛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问,“这都是你自己买的?” 席烬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愣后,这才回答,“有些是别人送的。” 话音落下,他似乎才明白过来宁栀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又不敢肯定,转过头来,眼睛看了看宁栀后,这才说道,“我现在……也没有怎么喝了,只是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才会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下。” 宁栀没有回应他的话,所以席烬也不知道,她在看见这满满一墙的酒时,是不是对自己的关心? 她一直没说想喝什么,席烬只能自己从柜子中取了一瓶出来。 口感温和的红葡萄酒,倒入醒酒器后,他又转身拿了酒杯出来。 他的动作娴熟而自然,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看宁栀,仿佛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有其他。 宁栀也没有再问他什么,只自己走在旁边,仰着头认真看着柜子里的酒瓶。 安静的空间,哪怕地上铺了地毯,但那一下下的脚步声依然清晰。 席烬在等了许久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今天孩子很高兴。” 他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宁栀一顿,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酒杯,不断收紧松开的动作,带出了明显的情绪。 宁栀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照片洗出来后,我让人给你寄一份吧,到时候……” “不用,我会有电子存档,可以自己去洗。” 宁栀直接说道。 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微微一顿。 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点头,“也是,所以……你定了什么时候的飞机?这次去哪儿?” 宁栀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话,她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在看了一眼上面的显示后,她先朝席烬点点头,这才转身出去接电话。 席烬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中的情绪就这么一点点消失不见。 然后,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已经醒过的酒口感更好了几分,但因为时间还没到,入嘴的这一瞬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 席烬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然后,他又抬眼看向了宁栀那边的方向。 ——她倒是没走远。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可以清楚看见她那微微向上扬起的唇角,眼眸中是如水一样的温柔, 那个样子,席烬又有多长的时间没有见过了? 而且席烬更清楚的是,这样的她……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绽放。 于是,席烬很快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再一饮而尽。 宁栀这电话也不知道打了多长的时间。 等她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一瓶酒已经被席烬喝了一大半。 大概也是因为地下室的空气不太流通,此时他已经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那白皙完美的锁骨。 如同草原上的某种生存法则,在看见他这样子的时候,宁栀原本转身的动作,也直接停在了原地。 “放心,我没醉。” 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席烬很快说道。 宁栀没有回答,但眼睛却是认真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好像终于放下心来,一步步走了过去。 “试试看。” 席烬也抬手给她倒了一杯。 宁栀没有拒绝,但当她端起酒杯时,席烬又 问了一声,“刚才电话里的人,是你的新男朋友吗?” 宁栀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所以她脸上也没有诧异,只安静地坐着没动,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抱歉,我是不是问多了?”席烬倒是很快给自己圆了回去,“这不应该是我问的问题,对吧?” 宁栀抿一口酒,再说道,“他很好,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很开心。” 她没有明说,但席烬却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也知道她这话的反义词是……自己。 所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只觉得烦躁、和难过。 “其实我是不太愿意给席昭烁庆祝生日的。” 宁栀突然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愣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和找到回答的言语,宁栀已经抬起头来,看着他又继续问,“你知道,那天我有多疼吗?” 席烬没有说话,但那握着酒杯的手却是一下子收紧了。 因为用力,上面甚至有青筋一点点爆了起来。 “那也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宁栀看着他,“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只要你出现就好了,哪怕是来看我一眼,跟我说一句话呢?” “但是,你真的……没有来。” “不仅仅是这样,就连我生完,你甚至连孩子,都不让我见一面。” “后来那两年,如果不是靠着对你的恨,我根本活不下来。” “可我又知道,你并不是完全的狠心,你不过也是……被你母亲牵连的而已,你不是故意对我无情,也不是故意不让我看孩子。” “所以到后面,我也告诉自己,不应该继续恨你, 可如果没有这种情绪,我连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 “这就是在面对时敬棠的时候,我想着,干脆就这么死了算了。” 宁栀的话说着,席烬的眼眶也一点点红了起来。 虽然那个时候,他也知道她的心思,但和此时真实听见宁栀这样说出来,却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所以,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他只轻声问,“所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如果那个时候,真的让你离开了,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你现在……是不是依然觉得活得很痛苦?” 第353章 可以做家人 席烬的声音中,带了几分迷茫。 他的眼眸同样如此,看着宁栀,像是在等着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宁栀看着他,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现在这么讨厌我,是因为……” “不是。” 这次宁栀倒是很快回答了。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席烬也微微一顿。 然后,他听见了宁栀的声音,“我现在也不讨厌你,我只是……没有办法忘记过去的那些痛苦,也没有办法再喜欢你而已。” 宁栀的话说得认真。 那好像是在跟席烬解释,想要让他好一点的话语,此时却好像变成了更加尖锐的刀刃。 席烬的表情变了变,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笑了起来,点头,“嗯。”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手上的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好。” 席烬应着,但人还是坐在那里没动。 宁栀也没有再转头看他。 席烬坐在那里,可以看见的是她那一步步往前走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也似乎……从他的世界中被一点点地剥离。 席烬的牙齿忍不住咬紧了。 他试图以身体上的疼痛,去对抗内心深处的痛楚。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宁栀那些自残的行为,是因为什么。 其实……那不过是她的身体在进行自救。 她以为,只有自己皮肉上多了几分疼痛,就能抵御住心口的那些痛苦。 如此的,笨拙。 这一个晚上,席烬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第二天,生物钟催促他醒来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 他睁开眼睛,如同被调好的闹钟一样,照常换了衣服,前往泳池。 可当他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有人了。 宁栀正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席烬顿了顿。 直到确定眼前这一切不是自己的梦境后,他才慢慢走了过去。 “鹿宁栀?” 他的声音嘶哑。 听见声音,宁栀倒是很快醒了。 睁开眼睛的这一瞬,她的视线先落在了他的腹肌上。 但一眼过后,她又立即转开了眼睛,看着他,“早。” “早……” 席烬的声音愣愣。 然后,在他的目光中,宁栀又侧过脸,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你为什么不去房间里睡?”席烬问她。 宁栀似乎听见了,却只哼了一声,没有做回答。 席烬的眉头不由皱紧了。 他想要将她直接抱起来,但又想起了宁栀现在对自己的抵触。 因此,垂在身侧的手在握紧松开好几次后,他最终也只是转身拿了一条浴巾,盖在了宁栀身上。 宁栀似乎有所察觉,却没有阻止。 席烬站在旁边,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转身下了水。 因为记挂岸上的人,因此席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泳池中,一个来回后,他便撑着准备起身。 可这个时候,他却发现……宁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眼睛看着他。 她似乎觉得这一切都只是梦,因此目光没有半分掩饰,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 席烬原本已经撑在台面的手就这么收了回来,然后鬼使神差般的,又游了一个来回。 等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那张沙滩椅已经空了。 只有那条浴巾还留在那里,告诉他……那里曾有人呆过。 席烬看了看后,突然低头苦笑了一声。 宁栀不在,他也没再继续。 但上岸后,他并没有去取新的浴巾,而是捡起沙滩椅上那条被她用过的浴巾,披在身上。 柔软的毛巾像是看不见的手,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席烬的脚步微微一僵,再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等席烬不悦的眼神猛地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来的并不是佣人,而是……宁栀。 她已经换上了泳衣,头发也扎了起来。 当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她的脚步还顿了顿,然后,略带困惑地看着他。 席烬已经将视线收回来了,然后,他迅速将浴巾扯了下来,抓在手上挡住某些地方,再转移话题,“你想游?” 宁栀点头,嗯了一声。 “好。” 席烬回答着,人却站在那里没动。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下滑动,眼神聚焦在宁栀的脸上。 可宁栀已经不看他了。 简单做了一个热身后,她便直接跳了下去。 此时天已经比刚才亮了许多,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她的身影轻盈而矫健。 扎起的头发隐入水面,随之浮起的,还有她不断起落的手臂,溅起的水花,仿佛还有些落在了席烬的脚边。 席烬就站在那里看着。 如同一具雕像,一动不动。 宁栀游了几圈儿后才停了下来。 然后,她摘下了泳镜,转头看向他。 席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那里盯着她看,正准备道歉离开的时候,宁栀却突然说道,“其实这里挺好的。” 这句话,让席烬的脚步顿时停住。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她。 “我暂缓了后面的旅行计划。”宁栀趴在泳池边上,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声音却是平静而缓慢,“想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席烬看着她,却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可下一刻,宁栀已经抬头看向他,说道,“你也不用再刻意躲着我,我想过了,我本来就不是讨厌你,所以……你不需要为了我,每天连家都不回。” “我们是孩子的爸爸妈妈,就算做不了爱人,以后,也可以做家人。” 宁栀的话说完,席烬才终于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家人?” “嗯。”宁栀点点头,又朝他笑了一下。 那仿佛豁然开朗的笑容,却没能让席烬觉得欣慰。 相反,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什么是……家人?” 他这个问题让宁栀觉得有些莫名。 但看着他,她还是认真解释,“就是我们一同生活在这里,但不需要相爱,不需要喜欢,只是……一同生活而已,就好像哥哥妹妹一样。” “我也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哥哥。” 第354章 不会让他变成我 哥哥。 当席烬听见宁栀说的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差点直接笑出来。 什么哥哥? 怎么突然之间,他就变成她的哥哥了? 他想要拒绝,也不愿意接受这样荒谬的提议,可宁栀的表情是那样认真。 这也是让席烬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还能存在的相处方式了。 不做爱人,只做……家人。 席烬的手握了握,然后,突然轻笑了一声。 有些莫名的笑,让宁栀的眉头不由向上挑了挑。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说,“好。” 轻飘飘的一个字,让宁栀先是一顿,然后,她也跟着笑了笑。 “你继续吧,我先走了。” 席烬说道,一边直接转过身。 当宁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时,他的表情也一点点卸了下来。 这个时候,席昭烁也已经醒了,席烬下楼的时候 ,他也揉着眼睛问他,“妈妈已经走了吗?” 他这句话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轻声告诉他,“没有,她在泳池那边,而且她说了……她会继续留下来。” 没错,她会继续留下来,这个结果就已经……足够了。 洗漱结束后,席烬如同往常一样换了西服,又在餐桌旁边坐下。 和之前不同的是,餐桌上除了他和席昭烁外,还有宁栀。 她也刚洗漱过,但头发还没有吹干,就这么随意披散在肩上,一边吃早餐一边和旁边的席昭烁说笑。 对于她留下来这件事,席昭烁比谁都要高兴,说话的时候,连音量都比之前高了许多。 席烬看了看他后,又看向了旁边的宁栀。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时宁栀脸上的笑也比之前多了许多,带着几分……释然。 席烬的眼睛不由垂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一次,是医院那边打过来的。 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但考虑一会儿后,他到底还是起身,走到花园接起了电话。 “席总,您母亲的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她一直念叨着想要见您最后一面。” 席烬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您看看……” “我知道了。” 席烬没有回答去或者不去,应了这么一声后,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又回到了餐厅。 “我去公司了。”他说道。 “爸爸再见!” 席昭烁立即说道,声音清脆的。 席烬已经习惯,正准备应承下来时,却听见了宁栀的回答。 她笑着对他说,“早点回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席烬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转过头,眼睛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这才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他也抬脚往前。 如同不敢置信,几步过后,他又回头看了看那边的人。 确认他们都还存在,也确认眼前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这才继续往前。 上了车后,他也没有让司机开往公司,而是调转方向,往疗养院那边去。 如今的永嘉早已经不复存在,两年前,被席烬的新公司吞并收购。 当时母子俩的事情搅得整个温城几乎是天翻地覆的状态。 席烬在永嘉呆了那么多年,对于永嘉内部的运行体系比谁都要清楚,而谁都知道,维护要比破坏……困难太多了。 所以对于席烬来说,斩断永嘉的生存资金链,其实并不算是一件难事。 他没有手下留情,似乎也根本没有在意,她是自己母亲这件事。 其实那个时候,他母亲完全可以背水一战的,以低价夺回对市场的主控权,再将永嘉的其他子公司全部舍弃。 但在十几万员工的生计面前,她到底还是放了手。 ——席烬以收购的方式将永嘉吞并,至少那些员工还有一条生路。 而席烬在将永嘉合并后,也正式给他的新公司改名为LNZ Tech。 LNZ。 他就这样明晃晃地将对某个人的偏爱直接摆在了台面上,简单粗暴,毫无避讳和顾忌。 而自己守了大半辈子的江山,就这样被另一个女人摘去了果实,甚至连永嘉这个名字都不再留下半分的痕迹,这才是让金夫人一病不起的原因。 当永嘉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历史后,席烬也再也没有来见过她。 此时等他到了病房才发现,那个曾经优雅强势,仿佛可以掌控一切的女人,此时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面容枯瘦,皮肤蜡黄发黑。 席烬在她的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丝过往的痕迹。 直到她开口,“我还以为你会连我死都不愿意来见一面。” 冰冷的声音,将席烬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母亲。” 他这两个字落下,金夫人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母亲……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 “这里的医疗条件是最好的,也是温城环境最好的疗养院。”席烬说道,“如果不是我,破产后的您,又怎么可能享有这一切?” 席烬这句话落下,金夫人连冷笑都提不起来了,冰冷的眼神扫落在他的身上,“要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您生病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不是你可以控制的?要不是你步步紧逼……” “如果您想见我,是为了跟我数落这些的话,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话音落下,席烬也干脆转过身。 可下一刻,原本还一脸怨恨看着他的人,此时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很快又换了表情,哑着声音说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所以,我想见见你的孩子,可以吗?” 金夫人的话说完,席烬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但眼底里的冷漠,已经足够让金夫人知道答案。 她忍不住扯了扯唇角,“所以,我连见他一面都不可以是吗?” “他很好。”席烬告诉她,“生活得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如此,不需要您的挂心。” “是么?你是不是怕我的话会影响到他,你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父亲吗?你……” “做人父母这件事,我也在学习,您放心,我也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第355章 和解 席烬的话音落下,床上的人也沉默下来。 但她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懊悔,亦或者是难过内疚。 相反,她用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席烬,那说出的话也依然是,“席烬,我是你的母亲,从小到大,你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帮你规划好的。” “我给你最好的资源,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让你拥有了一切,却是让你反过来,让你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待我的吗?” “成为你,成为你有什么不好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中回荡着,再加上她那一张枯瘦的脸庞和暴突的眼眸,让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只讨命的厉鬼! 但席烬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 如同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又像是一个坐在台下的观众。 “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对不起,跟我道歉。”席烬说道。 这轻飘飘的回答,让席夫人的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但很快的,她又轻轻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失望地看着席烬,“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没错,失望。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着的事情依然是——席烬没能做到她所期盼的那样。 其实从小到大,席烬最害怕看见的,也是她这样的眼神。 他害怕让她觉得失望,害怕她觉得自己倾注的心血没有得到回报,害怕被她……放弃 。 所以,他一直要求自己要做得好,他以为这样做,就能从她的身上,得到所谓的母爱。 可是席烬错了。 他后来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他是她的孩子,不过是因为……他是她选中的继承人罢了。 因为是她的继承人,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需要按照她的标准来,她希望他做一个完美的傀儡。 而这个傀儡是否有灵魂,是否会开心幸福,一点儿也不重要。 “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话说完,席烬也干脆转身。 但下一刻,她的声音又再次传来,“站住……你给我站住!” 席烬没有听她的话,脚步也没有任何的停顿。 看上去像是在逃避,但事实上,席烬只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和她理论而已 。 他今天来,原本以为可以听见她的懊悔,他以为,在她临死之前,她们或许可以达成某一种“和解”。 但席烬发现自己错了。 她那样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悔改。 她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需要浪费时间在这里。 从疗养院离开后,席烬便回到了自己的公司中。 LNZ Tech是他一手创办的,其中的体系也全部由他一个人搭建。 吞并之前的永嘉后,他将那些摇摆不定的老股东一个个都踢了出去,整个集团的中高部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如今,LNZ Tech已经取代了之前永嘉在温城中的位置,甚至已经突破了国内技术,海外市场被全面打开。 关于他的采访邀请,这些年一直没有间断过,席烬很少接受,如今甚至连一些公开的宴会和其他场所都很少应允,每天呆的时间最多的,依然是他的办公室。 此时回到电脑桌前,他也照常开始处理工作。 因为有时差,因此他现在的会议一般都集中在中午的时分,从早上11点到下午两三点。 助理和秘书都知道他的习惯,因此这个时间除了值班的人外,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打扰。 因此,当那扇门被推开的时候,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强大的气场让门口的秘书不由顿了顿,再小心翼翼地提醒,“席总,有位女士找您……” 年轻的秘书有些惊疑不定。 他原本是想直接拒绝对方的,但在看见她的脸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张放在席烬办公桌上的照片。 所以就算知道席烬会生气,但他还是尝试着敲开了门。 而听见他的汇报后,席烬的脸色却是更难看了几分。 他想直接拒绝,但下一刻,宁栀的声音却传来,“在忙吗?” 一开始席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他看见宁栀的脸从另一边探了过来。 席烬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电话那边的人了,直接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在家很无聊,想说找你吃个午饭,你还在忙吗?” “不忙。” 席烬的话说着,一边把电话直接挂断,再说道,“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要是忙的话,我也可以等一会儿。” 席烬想否认的。 但在这一瞬,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点头,“好,那你等我一下。” “可以。” 宁栀应了一声,旁边的秘书见状也立即说道,“会客室在这边,您……” “不用。” 席烬直接打断了秘书的话,“你出去吧。” 话说着,他也看向了宁栀,“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 “好。” 宁栀也爽快答应了,一边直接走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到席烬新公司的办公室。 比起在永嘉的时候,他现在的办公室小了一些,但东西的陈列却更加简洁,黑色的沙发上没有任何的东西,摆放在前方的缟玛瑙大理石茶几面上同样是干干净净的一片——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一开始宁栀还以为是被人收起来了,但等她坐下来看了一圈儿后却发现,的确没有。 不仅仅是茶几这边,就连席烬的办公桌面上,同样没有。 席烬已经重新坐了下来,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 但宁栀那边的一举一动,同样被收入他的眼底,所以当她好奇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席烬也一下子察觉,也问她,“怎么了?” “你现在不抽烟了吗?”宁栀问他。 这个问题让席烬微微一顿。 然后,他嗯了一声,“戒了。” “为什么?” “在孩子面前,影响不好。”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眉头先向上挑了挑,再笑了起来,点头,“嗯,你真的是一个好父亲。” 第356章 我没有男朋友 宁栀这句话自然不是讽刺。 相反,她的样子很真诚,那看着席烬的眼眸同样如此。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好一会儿后,这才跟着扯了扯唇角,回答,“谢谢。” 宁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待。 其实席烬的电话会议已经被他挂断了。 而且他刚才也给那边人发了消息,自己临时有事,会议延期。 他会让宁栀在这里等,不过是因为他想要借此,再多看她几眼。 可是现在,当宁栀真的在对面坐下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掩饰半分。 而宁栀对周围的环境也很敏锐,好几次席烬刚悄悄看过去,她便转头看向了他这边。 最终,席烬只能站了起来,“走吧,去吃饭。” “你忙完了?” “嗯。” “那走吧。” 宁栀站起身来,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席烬,“刚好我搜到了一家附近的餐厅,他们说很好吃,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她的声音明朗,脸上挂着笑容。 席烬在盯着看了几秒后,这才点头,回答,“好。” 虽然餐厅离得不远,但席烬还是亲自开了车过去。 路上宁栀还在说道,“温城的样子好像一直都没有怎么变过, 很多东西都和之前长得一样。” 席烬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按照导航上的地址,他们很快到达地点,但那餐厅却显示正在休息中,无法用餐。 “怎么休息了?”宁栀皱着眉头,“这才不到一点。” “抱歉。”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一愣,也转头看向他。 “我刚才不应该只顾着工作的。”席烬说道。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倒是很快摇头,“没事,本来就是我突发奇想来找你的而已,这家休息的话,我们换一家就可以了。” 席烬没有说话,但眼睛却往那家餐厅的门口看了看。 宁栀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立即说道,“你不需要去想动什么人脉,这次吃不上,我们下次来就行。” “下次?” “对啊,反正我不是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吗?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宁栀这句话,让席烬的唇角立即向上扬了起来,“好。” 于是,两人很快又换了一家餐厅。 在国外漂泊了这么长时间,宁栀最喜欢吃的依然是温城菜,而比起前段时间,她的胃口也好了许多,一边吃一边甚至还帮傅司渊转转盘,让他也多吃一些。 席烬吃饭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宁栀的身上,只是那已经挑干净的鱼肉就在他旁边的碗里,他却一直没有机会递给她。 “这汤很好喝,有点甜,像是……”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当看见上面的名字时,她的笑容也好像更深了几分。 于是,她对席烬说道,“你先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不等席烬回答,宁栀已经直接走了出去。 席烬依然坐在原地,等到宁栀都已经打开包厢门出去后,他才垂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他嘴上这样回答着,眼眸垂下时,一双眉头却忍不住轻轻皱了起来。 ——是他忘了,她还有男朋友这件事。 而且她现在所有的亲近,其实也不是建立在想要和他修复关系的基础上。 相反,她已经从过去他们的关系中跳了出来,重新找到了一个可以和他维持联系的平衡。 她想做他的……家人。 不是爱人,也不会有喜欢,仅仅是因为……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所以在她眼里,他和席昭烁是一样的。 甚至,她对他的感情,未必能有席昭烁的多。 席烬或许应该感到高兴的。 毕竟过去,他曾经无数次期盼过,她能够忘记过去的那些事情,不再痛苦。 可是现在,宁栀好像真的做到了。 然后席烬发现,自己也并没有……多高兴。 相反,他有一种仿佛自己被留在了回忆里的感觉。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好像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中,宁栀的感受。 当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仿佛只剩下他孤身一人的……痛苦。 “抱歉,让你久等了。” 就在席烬垂眸想着这些的时候,宁栀已经回来了。 她一边坐下,一边重新捡起刚才的话题,“你有没有试一下这个汤?我觉得挺好喝的,下次可以带孩子一起过来。” “刚才的电话是你的男朋友吗?”席烬突然问。 骤然的一句话,就好像是一把斧头,将他们表面的这一层关系,轻而易举的击碎。 他看见了宁栀皱起来的眉头,还有慢慢抿起的唇角。 “抱歉。”席烬又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 而宁栀在看了看他后,倒是没有再骗他,而是回答,“不是。” “其实我没有男朋友。”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她。 “对不起,前段时间我对你说谎了。”宁栀说道,“其实那是我的心理医生,这一年来,我每天都需要跟他通话或者视频,上次你问的时候,我只是不想解释太多,所以才随便……” “所以,其实你没有男朋友?”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宁栀慢慢点头。 当看见她回答的时候,席烬的唇角却忍不住开始向上扬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仿佛从心口都直接蔓延唇角的笑。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要是交男朋友的话,肯定会跟你说。”宁栀又说道。 她后面的这句话,让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然后,他轻轻皱起了眉头,眼睛看着她。 “如果你身边有合适的人的话,也可以给我介绍。”宁栀还补充了一句,“我的医生说了,我可以试着去接触新的亲密关系。” 席烬没有回答,只定定看着她,他试图从宁栀的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亦或者,她是故意这样说,来刺激自己的。 但是,没有。 她的样子很认真,甚至好像……已经开始期待。 第357章 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你喜欢什么样的?” 更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在宁栀的话说完后,席烬还问了她。 宁栀认真想了想后,回答,“长得好看的?”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笑了笑。 席烬没有笑。 “不过不着急。”宁栀又说道,“我只是说,有机会而已。” 席烬不说话了。 他抿着唇角,手上依旧拿着筷子,但吃的是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今天宁栀的胃口依然不错,在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后,她才放下了筷子。 但等她抬头时,却发现席烬面前的东西几乎没怎么动。 她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食物?” “没有。” 席烬将筷子放了回去,再起身,“只是没什么胃口而已,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回公司上班吧,我还要去附近逛逛。” 宁栀的话说着,人也站了起来,“晚上回家见。” 不等席烬回答,宁栀已经直接走了出去。 脚步轻快,也不带半分犹豫。 席烬站在原地,在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后,他才将放在旁边的外套穿上,慢慢走了出去。 可宁栀的脚步很快。 席烬出去的时候,她人已经不见了。 他一个人回到车上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和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幻觉和梦境? 其实……鹿宁栀根本没有来过。 但等他回到办公室时,视线却下意识落在了那张沙发上。 虽然人影早已经不在,但他还是有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不是他的错觉。 她真的来过,只是很快又走了。 就好像是一阵风,轻飘飘的,不带任何的重量,也没有半分眷恋。 但不论如何,这对他们的关系状态来说,或许也算是一种进步。 至少她对他……不再那么抵触。 席烬原本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晚上回到栖云涧的时候,宁栀却突然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拍戏?”席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嗯,其实也不是戏,就是一个类似于小短片的广告吧。”宁栀说道,“那人是在商场中碰到我的,说我特别符合……” “是骗子。” 席烬干脆地下了定论。 宁栀先是一愣,再摇头,“应该不是,他给了我名片,我查过了名片上的地址,是已经注册了好几年的公司,而且,他还……” “不可以。” 席烬再次将她的话打断。 宁栀看着他不说话了。 “你之前又没有过当演员的念头,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在商场中碰见星探?” 席烬的话说着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带着嘲讽的。 但下一刻,宁栀却说道,“可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 这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席烬的表情顿时消失。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对上了宁栀的眼睛,看懂了她眼底里的不悦。 席烬的手不由收紧了,再慢慢说道,“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 “我已经查过了,而且我也没有马上答应,在确认安全之前,我自然知道怎么和他们保持距离,这一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 宁栀回答。 听上去还算有耐心的回答,她声音落下的这一瞬间,眉头却是轻轻皱了起来。 席烬也不再说什么。 宁栀原本是想要和他分享这一件事的,但现在,她突然也不想说了,于是直接转身出去。 席烬倒是想跟上去,可宁栀已经去了席昭烁的房间,他并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和她发生争执。 于是,他只能退了回来。 犹豫了两秒后,他也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让他去查一下宁栀所说的那个公司。 这个时候,席烬反而希望宁栀遇到的真的是骗子。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她看待这个世界的眼睛和角度,也依然有些“天真”。 但结果却出乎席烬的意料。 那是一家正经的广告公司,甚至还是一家有名的娱乐经济公司有着密切的合作。 他们所提出的,想要宁栀拍摄的短片,也的确存在。 但他想不通的事情是,宁栀为什么突然对拍摄有了兴趣,甚至在去了那边两天后,他突然从八卦新闻上,看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但这一次,她被报道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席烬,而是……一个流量明星。 被记者所爆出的照片视频中可以看到他们两人一同吃饭的画面。 虽然两人都戴了帽子,那男明星还戴了眼镜做了伪装,但依然被火眼金睛的记者认出。 而从视频上看,两人的动作眼神都十分同步,并肩而坐的画面,看不出任何的隔阂距离感。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身边,席烬看到了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的……宁栀的笑。 然后,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宁栀前两天和他说的话。 她说,她想谈恋爱。 她还说,她想找一个长得好看的。 那天,席烬原本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实现了突破,他还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变好。 但事实是,当她跟他说她要去拍摄的时候,席烬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而那天后,她就再也没来主动找过他。 席烬原本想要和她解释。 他想告诉她,他并不是想阻止她,更不是想约束,他只是单纯的……担心她的安危而已。 但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在她眼神不再和他交汇的时候,就这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此时,新闻被爆出。 对面的助理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席总,这……需要让人将新闻压下去么?” 席烬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对面的人不得不说道,“这男人的粉丝很可怕,我担心这样下去,他们会将鹿小姐之前的事情挖出来,对鹿小姐又会是一次伤害。” 听见这句话,席烬这才终于抬起眼睛。 在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嗯了一声。 助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准备安排人将新闻压下,但下一刻,席烬突然又说道,“顺便将他的资料调出来。” 席烬没有明说,但助理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立即点头应下,“好的。” 第358章 你太着急了 宁栀倒也看见了新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新闻就被直接压了下去,那边的经纪人还找到了自己,说希望宁栀陪同一起参加个发布会,澄清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新闻已经没有了,这个时候澄清,更容易引起粉丝的反感吧?”宁栀说道,“而且,我不打算进圈。” “是这样没错,但现在新闻不止一个人看见了,什么都不说,反而有些欲盖弥彰,所以……” 经纪人的声音为难,又继续说道,“你们 不是朋友吗?你也知道, 我们家阮星是靠粉丝吃饭的,如果粉丝都跑了,那和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就陪着他,去做一下澄清就好。” “如果只是澄清,在网上发个公告就好了,为什么需要开发布会的程度?” 宁栀的声音却依然冷静清晰。 不等对方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而且,这发布会筹集起来,肯定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情,你们动作这么快,是不是早有准备?” “甚至……这次被爆出的新闻可能都不是 意外?” 宁栀依然是在问面前的人。 但她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那一双定定看着面前人的眼眸,更是让他的脸色变了变。 宁栀看着,顿时也有了答案。 于是,她轻笑了一声,“所以,其实不是意外,对吗?” “什么?” “这所谓的绯闻意外,其实不过是你们串通记者做的一出戏,是为了踩着我上位?” “所以,你们一开始会选中我,其实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和席烬的关系,对吧?” 宁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盯着对面人看的眼神,却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刺穿一样! “不是,你别误会……” 他想要解释,但下一刻,宁栀已经直接站了起来,“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了,反正闹出这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往下拍的,这次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宁栀也转过身。 身后的人原本是想要追上来的,但一直跟在宁栀身侧的司机却立即上前来,将人拦下! 宁栀沉着脸上了车。 她原本是想直接去席烬公司的。 她想问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和对方的目的了? 可转念一想,当初自己答应拍摄的时候,其实席烬就没有同意。 是她自己固执想要接下。 所以就算自己现在去找了他,被打脸的那个人……也还是自己。 这个结论让宁栀有些恼恨。 而这股恼恨,很快也延伸到了席烬的身上。 毕竟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因为他前妻的这个身份而被人盯上。 而她居然还傻傻上当了,对方跟她“展露”心意的时候,她甚至还觉得,自己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新朋友! 现在想想,对方是个演员,跟她说几句违心的话,不是信手拈来? ——但她在他眼里,就好像一个傻子一样。 她没有办法去找席烬,只能将这份懊恼发泄在了另一边。 Samuel在听说她的遭遇后,却只轻轻笑了笑。 “你也觉得我很蠢是吗?”宁栀问他。 “你现在能够马上反应过来,说明你还是 聪明的。”Samuel回答。 “所以你也觉得当时的我犯蠢了?” “你不是犯蠢,你是太着急了。” Samuel的话让宁栀皱起了眉头。 她不太明白,而下一刻,Samuel又继续说道,“不仅仅是在这件事上,其他的事情,你也是如此。” “其他还有什么事?” “自然是关于你和你前夫的。” Samuel的这句话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 但她很快进行了否认,“我没有,我们现在很好!” “是吗?”Samuel说道,“哪种好?是你认为的安全的范围内吗?” “对。” “比如,将他当做亲人?” 宁栀沉默了两秒,再说道,“这是你之前同意我的做法。” “我是同意了,那是因为当时你的状态已经不对,我想要让你能有一个缓冲的地带。” Samuel说道,“但你就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断强调你和他之间已经发生了转变,跨过了你心里设下的那个防线,甚至急迫地要进入另一段亲密关系,这才会是你这次犯蠢的原因。” Samuel的声音平静而理智,“但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还是说,你只是给自己设置了一个逃避的窗口而已。” 宁栀不说话了。 但她的牙齿紧紧咬着,眼睛盯着视频那边的人看了一会儿后,她也直接抬起手来,想要将电话挂断。 那边的Samuel就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很快说道,“不要觉得我是在骗你,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话,那你就能拥有一段完整的、健康的恋爱关系,但事实是,你现在连基本去了解别人的时间和兴趣都没有了。” “你已经不会再爱上别人。” Samuel的话说完,宁栀也直接将视频电话挂断。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牙齿却是紧紧咬着。 她觉得Samuel说得不对。 他不过是在危言耸听,哪怕他是自己之前信任的医生。 她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逃避的出口,她只是想……多接触其他的人,仅此而已。 这次没能给出充足的时间去了解,是她的失误。 也仅仅是……失误而已。 就在宁栀想着这些时,楼下传来了引擎声。 她先是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此时还远远不到席昭烁放学的时候,所以回来的人……只能是席烬。 宁栀也没有理会,只是自行打开了手机,想要找阮星好好谈一下这件事。 但她打开键盘,还没来得及输入的时候,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将她的手机一把抽了过去。 这突然的动作让宁栀一愣,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席烬将她的手机一把丢开。 他的动作太过于流畅自然,以至于宁栀在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反应过来,人也直接站起身,“你做什么!?” “你说呢?”他问,“他这是在利用你,准备踩着你上位,你不懂?” “你知道为了压下新闻,他对我开出了什么价格吗?” 第359章 你是我的软肋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不由一震。 然后,她慢慢看向了席烬。 后者也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上的其他照片丢在了宁栀面前。 上面全部都是他们在拍摄期间的互动,现场其实还有很多工作人员,但此时照片都被裁剪出来,制造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错觉,再加上一些拍摄的眼神和动作,看上去是无尽的暧昧。 而其中一些场景,他们还是在棚内进行拍摄的,环境是绝对的私密,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其他任何人可以进入和偷拍。 除非是……对方早就已经安排好的。 “除了照片外,还有视频,你想看看吗?” 席烬的声音传来。 这句话落下,宁栀的身体不由微微一颤。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慢慢抬起眼睛。 ——席烬正在盯着她看,一脸嘲讽的。 宁栀的牙齿紧紧咬着唇瓣,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说道,“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是。” “为了威胁你。” 宁栀又说道。 这句话,却是将责任直接过渡到了席烬的身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沉默下来。 宁栀突然又笑了,“所以我就是无法摆脱你了是吗?他们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所以每一个接近我的人,其实都是为了……” “没错。” 席烬将她的声音打断。 干脆直接的回答,让宁栀的牙齿咬得更紧了几分。 她就坐在那里,定定看着席烬。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软肋。”席烬说道,“他们也都知道,我只会为了你妥协。” “所以,他们才会费尽心思地接近你,利用对你不利,来跟我开条件。” “因为他们知道,我一定会同意。” 席烬的话说着,牙齿也更咬紧了几分。 他这一番话落下,宁栀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其实你也知道。”席烬突然又说。 “什么?” “你也知道,我会妥协。”席烬看着她,说道,“所以你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说,想要跟我做亲人、做兄妹。” “还残忍地说,要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对你生气,就算再痛苦。” 席烬的话说着,声音也越发嘶哑了。 就连那一双看着宁栀的眼眸,此时也跟着红了起来。 宁栀看得清楚,她的嘴唇也跟着动了动,却说不出任何回答的话。 “你是真心的么?”席烬突然又问。 “什么?” 宁栀还没反应过来,席烬已经朝她这边猛地靠近! 这动作让宁栀的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要往后退的时候,席烬却将手抵在了她背后的沙发。 他俯下身,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你真的想要和别人谈恋爱,还是故意想要刺激我?” 他靠得太近了。 近在咫尺的脸庞,早就超过了宁栀所划分的“安全距离。” 宁栀的身体立即绷紧了,手更是想也不想地抬了起来,抵在了他的胸口上! 席烬低头看了一眼后,直接选择了忽视,问她,“我现在不好看了吗?” 他这突然的问题让宁栀一愣! 转换太快的话题,她甚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想找好看的吗?我不行?”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才终于确认他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也没有听错。 于是,她的表情很快消失了,“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 “我说了我不可能和你……” “那你就当我是个陌生人。”席烬将她的声音打断,“我可以追求你,你也可以当认识一个陌生人一样,重新认识我。” “我们将一切都推翻,重新开始,可以吗?” 席烬这句话,让宁栀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了。 她下意识是想要拒绝席烬的话的。 毕竟这样的提议,怎么听都是荒唐。 ——重新开始,就能将过去的一切抹去吗? “鹿宁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席烬突然又说道。 宁栀抬起头来,眼睛定定看着他。 “其实在你痛苦的那些日子里,我过得也很不好。”席烬告诉她,“我所尝到的痛苦,一点儿也不比你的少。”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忍不住笑了。 她扯了扯唇角,再说道,“你痛苦?你有什么痛苦的?你又没有生过孩子,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松开了手,再转过身。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宁栀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席烬已经转身拿了一把刀过来。 “我是没有办法经历生育的痛苦,但我可以用其他的方式。” 他说道,“如果这样,可以让你相信我的话。” 话音落下,席烬也直接抬起手。 可就当刀刃插入胸口的前一瞬间,宁栀突然叫了他一声,“席烬!” 话音落下,她也直接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席烬的手! 因为用力,她的手指都在不断颤抖着,眼睛猛地抬起来,定定看着他。 席烬也停下了动作,垂着眼睛和她对视着。 “我知道。” 终于,宁栀哑声说道,“我知道你也过得……不好。”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更不知道。” “因为知道你也过得不好,知道那些事情并不是你的错,所以我才连恨你都是错的,我不知道……”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已经翻过手来,将她的手包裹住。 紧接着,他将她整个人用力圈入怀中。 果断的动作,带着他一贯的不容拒绝。 不再隐忍、也不再退让。 “其实我也想过。”他的脸庞贴在她的颈窝,轻轻咬着牙齿,“我知道在我身边你会痛苦,所以我想过放手,我想过……让你去过更自由的生活,我觉得这样就是对你好,你也会……更开心。” “但我还是太高估了我自己,我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忍受你的离开,更无法想象,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别人,我应该怎么办。” “鹿宁栀,我不希望你离开我,不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也可以对任何的事情妥协,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第360章 那就等你一辈子 席烬的话说完,面前的人却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他看不见她的脸,所以也不知道她的反应如何,此时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直到宁栀轻声说道,“你弄疼我了。” 当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这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那抱着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些许。 宁栀依然没有说话,那垂下的眼眸,甚至看都没有看他。 席烬突然有些不安,却也有些……颓然。 “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说这种话了,是吧?”他轻声说道,“之前你都没有接受,所以现在……” “我需要想想。” 宁栀突然说道。 这一句话,让席烬的身体不由震了震。 等他抬起头看她时,宁栀也继续说道,“我没有办法现在就给你答案,我需要……好好想想。” 席烬依然靠近着她。 眼眸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如果是拒绝也没有关系的。” “什么?” “我不需要你一定答应我,所以就算是拒绝,也没有关系。”席烬慢慢说道,“只要是遵从你内心的想法,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 他这句话落下, 宁栀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她刚想说他自相矛盾,明明他刚才的话就不是这个意思。 但席烬就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一样,很快又加了一句,“但你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宁栀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席烬看见了她的动作,于是又跟她解释着,“也不仅仅是因为我吃醋或者不高兴,我就是……觉得不安全。” 宁栀皱起眉头。 “就好像这一次的事情,他们都是因为有目的才接近你的,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所以……不安全。” 席烬的话说着,也用力点了点头,想要借此来肯定自己的想法一样。 可宁栀只扯了扯唇角。 “我就这么一个要求。”席烬说道。 “你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根本无法接受我和别人在一起?”宁栀说道。 这句话让席烬顿了顿。 他也很想冠冕堂皇地回答,他就是因为怕她受伤,这才不会同意的。 但他又很清楚,宁栀说的那些……其实才是答案。 “抱歉。” 最终,席烬只是说道。 “嗯,所以我猜对了。” “可是……” 席烬还想继续解释,但下一刻,宁栀已经说道,“我都已经猜到了,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毕竟这也是你一贯的……作风。” “不过我刚才已经说了,我需要想想,所以,你得给我时间。” “好。” 这次,席烬倒是很快答应了,并且就好像是证明自己履行承诺了一样,他那抱着宁栀的手,此时也慢慢松开,人往后退开了些许。 骤然离开的温度甚至让宁栀顿了顿。 她抬起眼睛,在看了面前的人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我还没有说时间。” “什么时间?” “可能……我一辈子也无法接受呢?”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席烬的回答毫不犹豫。 那样干脆肯定,就好像是一个毫无顾忌的孩子。 可宁栀十分清楚的是——他不是孩子。 相反,他有着超高的智慧和洞察力,他的反应也十分敏捷,所以眼下他的声音,并不是他随口应承下的冲动,而是……他最直接肯定的反应。 宁栀不说话了,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些许。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那些照片。 顿了顿后,她问席烬,“所以呢?他们是对你开出了什么条件?” “无非就是钱。”席烬的回答倒是很简单。 话音落下,他也很快告诉宁栀,“你放心,照片的底片我已经全部买下来了,包括媒体那边,不会有人深挖你的存在。”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也意识到了什么,随即解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毕竟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盯上你?所以让我解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或者觉得我的做法不妥的话,也可以……” “挺好的。”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 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眉头倒是向上挑了挑。 而宁栀也看向他,“你不需要这样的小心翼翼。” “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要让我重新喜欢上你,就不需要这样的小心翼翼,毕竟我当初喜欢的席烬,可不是这个样子。”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瞳孔倒是微微一缩。 宁栀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直接起身,“我想出去一趟,等……”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又伸出手来,将她的手腕扣住,也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这动作让宁栀猝不及防,正准备将他推开的时候,席烬却已经提前松开了手。 “那我应该这样,是吗?”他问。 宁栀回答不上来了。 但当她看见席烬眼眸中的笑意时却是马上察觉到——他是在对自己进行调侃。 于是,她立即咬紧了唇瓣,刚要反驳,席烬已经起身,“走吧。” “去哪儿?” “你刚才不是说要出门?你是准备去找那个男人?还是想去他经纪公司?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不想我陪你也可以,那我让我助理和律师跟你一同过去,毕竟我可是被他们敲了一笔,有些事情,是应该和他们说清楚。”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顿了顿后,她说道,“我是想去见他来着,但不是为了算账,就是想问他一些事情,我想自己去。” 席烬站在那里,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出乎宁栀意料的点了点头,“好, 你知道去哪儿见他吗?” “知道。” “那你去吧,让司机带你去,这总可以?到时候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 宁栀这次倒是痛快答应了,人也很快转身。 席烬看了看她的背影,忍住了让人跟着她的冲动,只转而接了另一个电话。 不等那边的人开口,他已经先说道,“我是席烬。”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那个姓阮的,该怎么做知道么?” 第361章 我应该恨你 “抱歉,我们阮老师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见。” 宁栀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却是对方的经纪人接的。 她的眉头不由轻轻皱了起来。 其实她也不是想要去质问对方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想要和对方说清楚而已。 但对方却连和她沟通一句都不愿意,这让宁栀觉得有些好笑。 他不愿意见面,宁栀干脆也不强求了,只是她已经从栖云涧中出来,现在重新回去,倒好像有些灰溜溜的。 想了想后,宁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司机,“你知道席烬的母亲,现在在哪儿么?” …… 金夫人今天的状况依旧很不好。 其实她的病一开始并没有这么严重,也完全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但她不愿意配合医生,就好像是在拿着自己的身体性命,去做赌注一样。 不过很显然,她……输了。 由始至终,席烬也只来看过她一次,甚至两人的见面都不愉悦。 而现在,她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也……没有机会再后悔。 当听见宁栀的来意时,对面的人先问了她的身份。 “我们需要打个电话和席先生确认一下。” “好。” 宁栀爽快答应了。 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等着,看着窗外。 平心而论,这疗养院的环境其实很好,环境干净整洁,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有无数可供人活动的设施。 除了……有些冰冷。 “席先生同意了,您请跟我来吧。” 对面的人很快说道。 宁栀这才收回视线,跟着她往前。 一边走的时候,她还一边问,“席烬平时……会来看她吗?” “席先生吗?我没见过他,不过我看过来访记录,他来见过她一次。” “就一次?” “是。” “其他人呢?” “没有。”她摇摇头,“除了席先生外,您是第二个来见她的人。” …… 当看见金夫人的那一瞬间,宁栀算是明白过来——有时候美好的环境,不一定能过得安稳幸福。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和宁栀确认了身份,宁栀也依稀还能从她的脸上看到几分过去的影子的话,宁栀甚至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自己认识的 那个金夫人。 当听见有人来看自己的时候,金夫人原本是带了几分期待的。 可当她撑着起身,看清楚宁栀的样子时,她的表情也跟着一寸寸消失。 然后,她一点点咬牙,“你怎么来了?” 宁栀看着她,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来看看您。” “炫耀,是吧?” 金夫人扯了扯唇角,再说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赢了?但现在看来,你过得也不怎么样。” 她的话说着,唇角也跟着向上扬了扬,那样子,像是通过这件事,从中得到了胜利的情绪一样。 宁栀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的话说完,金夫人倒是顿了顿。 然后,她反问,“你说呢?” “就因为你觉得我毁了席烬,觉得是因为我,他才没有按照你设定的人生?” 金夫人不说话了。 在盯着宁栀看了一会儿后,她才转开眼睛,冷笑着,“他从小就聪明、听话,如果能够按照我给他设定的路,他现在……” “他现在,不也挺好的么?”宁栀将她的话打断,“他的新公司发展很好,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永嘉。” “那是他侥幸而已。”金夫人咬着牙,“你知道他当时做了什么吗?要不是我退了一步,倾家荡产的那个人就是他!” “他之前从来都不这样的,就是因为……” “可能他就是知道你会往后退,所以才会这么做的呢?”宁栀将她的话打断。 这句话,让金夫人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宁栀也继续说道,“你是他母亲,你的经商习惯,其实他才是最清楚了解的那一个人,所以我想,他大概就是知道你的选择,所以才会那么做。” “是吗?”金夫人扯了扯唇角,“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想要让我们母子和解?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 “当然不是。”宁栀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没想过让你们和解。” “你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是你错了。” 宁栀这句话落下,床上的人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你自以为为他好是错,以为他变得不理智了是错,甚至还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将他‘矫正’回来,更是错。” 宁栀的话说完,金夫人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抬起手,“滚出去。” “嗯,是因为我说中了,所以你才会这样恼怒,是吧?” “你闭嘴!” “好。” 这次宁栀倒是爽快答应了,一边直接起身站了起来。 但在转身之前,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床上的人,“还有一件事,你也错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宁栀后面这句话,对于金夫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我会重新和席烬在一起。”宁栀看着她,说道,“我原本以为,我是恨着他,但我现在发现,其实我真正应该恨着的人,是你才对。” “所以就算为了报复你,我也要好好地生活,过得……比谁都要幸福。” 金夫人说不出话了。 她的手指依然在不断颤抖着,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一句回答的话。 宁栀也没有再看她。 转身之际,她的心情突然也变得轻松起来,就连唇角都忍不住跟着向上扬起。 可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席烬就安静地站着。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宁栀知道,关于她们刚才的对话,他应该……全部听见了。 她的手不由握了握,但很快,她又朝他扯了扯唇角,“你都听见了吧?” 席烬跟她对视了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呢?你……” “走吧。”席烬却说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宁栀却没能反应过来。 而下一刻,席烬已经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回家。” 第362章 我还没有答应你 回去的路上,席烬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宁栀其实一直都在等,等到后面,她发现席烬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后,终于忍不住自己开口,“你没有问题想要问我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一顿,然后,他慢慢看向她。 “问什么?”席烬反问。 “关于我和你母亲之间的谈话。” “没有。” 干脆简单的回答,让宁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当她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却又肯定地说了一句,“那你就是都听到了。” 她这一句话,说得却是无比肯定!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这次,席烬倒是很快说道,“我会过去,也是因为害怕她对你有什么不利,对你做不好的事情。” “所以就直接站在门外偷听?” 宁栀的重点还是没有改变,席烬无法反驳,只能沉默下来。 宁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又问,“那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什么?” “听了我对你母亲说的那些话,你没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 “没有。” “可是你都听见了,我说为了报复她,我可以重新和你在一起。” 宁栀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同样的,她也没有让席烬躲开。 毕竟,她已经逃避了很多年了。 就好像是一个陈年伤口。 她遮遮掩掩,以为用东西将伤口盖住,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伤口也能自然……痊愈。 可是现在,宁栀发现并不是。 那伤口就这样不断地溃烂、流脓,还没来得及结痂,就又重新反复。 隐隐的疼痛一直伴随着她,让她夜不能寐,每天都是无尽的……折磨。 所以,这次她不想逃避。 她要自己动手……将那块烂肉,直接割下来。 就在宁栀握着手暗下决心的时候,席烬的声音也传来,“可我听到的,是你说,你应该恨着的人,是她。” 轻飘飘的回答,出乎宁栀的预料。 她原本还以为席烬会说……就算只是为了报复她,他也不会在意。 这才符合他现在“伏低做小”的态度。 可现在,他却回答了她另一件事。 宁栀愣了愣。 然后,她顺着往下说,“对啊,我恨她,所以要报复她,就是因为要报复她,所以我才……” “可我觉得,你是因为不恨我了,所以才会跟我在一起。”席烬将她的话打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是坚定。 宁栀听着他的话语,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她就坐在那里,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席烬则是跟她对视着。 当发现宁栀没有排斥的眸色后,他更是没有犹豫的,开始朝她那边靠近。 近在咫尺的眼眸和唇瓣,就在即将重叠的时候,司机却突然将车停了下来。 宁栀也立即将手抵在了他的胸口上,一把将他推开! 然后,她想也不想地转身,开了车门就直接跑开。 席烬坐在车位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司机。 司机不敢说话,也不敢道歉,只能握着方向盘垂着眼睛。 好在席烬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停顿了两三秒后,他也转过身,跟着下车。 他原本以为宁栀已经回房间了,可他刚进门,宁栀突然又折返回来,“你今天还做了什么?” “嗯?” “新闻的事情。”宁栀说道,“我刚才本来是想要去找阮星见面的,但他经纪人直接回绝了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她的话,让席烬的眉头不由向上挑了挑。 他原本是想否认的,但有些事情,就算他现在否认,日后宁栀也会发现端倪。 于是,他干脆回答,“他应该不久后就会被人封杀。” “什么?” “他从我这里敲走了一大笔的资金,说是想要自立门户。”席烬慢慢说道,“我只是让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现在的公司而已。” “但那边的人会怎么做,就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平静。 但这一番话,却和宁栀之前认识的、熟悉的席烬无比贴切地吻合。 ——这才是他。 办事干脆利落,甚至都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你还觉得他是你的朋友吗?” 席烬突然又说道。 宁栀看向他。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做太过的话……我也可以让人收回的。”席烬皱了皱眉头,说道,“但他其实并没有将你当做朋友,这次新闻的事情,就算他没能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他也可以借着和你的绯闻,让人将你的过去挖出来,给他自己制造热度,所以……” “我知道。” 宁栀将他的话打断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冷静,但眉头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 席烬看着,倒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算了。” 宁栀又说道,也转过身,“反正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席烬嗯了一声。 宁栀原本还以为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等她往前走了几步后,却发现席烬依然跟在她的身后。 “你干什么?”宁栀立即停下脚步看他。 那警惕的眼神让席烬顿了顿。 然后,他低声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那是你以为。”宁栀回答。 干脆的话语,碾碎了席烬的希望。 他的眉头也不由轻轻皱了起来,宁栀看着他,又问,“我记得你刚才说,你要重新追求我?” 她这句话倒是让席烬一愣。 “你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宁栀又说道。 席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 他的唇角向上扬起,连带着一双眼眸也盛满了笑意。 然后,他回答,“好。” 宁栀也没有再看他,只用眼神和他之间划开一道界限后,自己继续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 这一次,席烬倒是没有再跟上来了。 宁栀将房门关上。 当空间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的表情也跟着一点点退去。 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后,又打开了自己的行李,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药物。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医生的电话过来。 宁栀看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缓缓接起电话。 第363章 回不去 其实对于谈恋爱和追人这件事,席烬并不擅长。 他没有做过,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教一教他。 不过按照一些他自己所谓的经验,送东西讨好总不会出错。 于是很快,无数的珠宝首饰和季节限定就到了宁栀的手上。 他是让人直接送过去的,宁栀无法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房间里的衣柜直接满了起来,旁边的首饰柜子亦然。 宁栀生怕他这么送下去,家里的仓库都不够他放的,于是不得不找到他,“你最近都没有事情做了是吗?” 席烬不太明白。 “还是你的钱多得没有地方花?”宁栀又问。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道,“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什么,我自己会买,还是说,你只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讨好?” “嗯。” 席烬这冷不防的回答,让宁栀突然一顿。 然后,她慢慢看向他。 席烬的脸上,是一片真诚和坦然。 似乎觉得刚才宁栀没有听清楚,于是他很快又自己说了一次,“我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他这么一说,宁栀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所以如果你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给你买。” “不用……”宁栀深吸口气,“我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她的话说完,席烬倒是沉默下来了。 宁栀也没有理会他,话说完后,她便直接转过身。 但她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跨出去,席烬突然又叫了她一声。 “这个,给你。” 席烬说道。 宁栀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将他递过来的文件接过。 当看清楚上面的意思时,她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随即猛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公司本来就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席烬说道,“这也是我一直都想……为你做的事情。” “之前没有转让给你,是因为我怕你会觉得有负担,但是现在……如果你不喜欢我其他给你买的 东西,那就收下它。” 席烬的样子郑重,但说话的语气却又极其自然。 显然,在他看来,他的郑重并不来自于这份东西,而是他送礼物的心情。 至于他现在送出的东西,对他而言,或许和之前那些轻飘飘的礼物,并没有任何区别。 宁栀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后,这才重新看向他,“你公司其他人不会有意见?”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轻笑了一声,“现在公司的股权都在我的手上。” “但他们是跟着你一起打拼过来开的,突然转给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们不会有意见?” 宁栀这句话落下,席烬倒是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的,他又说道,“我不会让他们有意见。” 他这如同强盗一样的思想让宁栀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她还是将文件推了回去,“我不要。” 她的回答,让席烬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样对他们来说不公平,再说了,我也不想要你的公司。” “那你要什么?” 席烬的问题,不是不耐烦,而是单纯的……困惑。 “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如果有一天有的话,我会……” “我给你办一所学校吧。”席烬突然又说道。 宁栀愣了愣。 “你之前不是开了个画廊,接收了一些毕业了却没有办法独立生活的学生?”席烬说道,“我们可以办一个艺术学校,让他们在里面就业,也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学生,你觉得如何?” 席烬这个提议倒是让宁栀愣了愣。 在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告诉他,“你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办法拿起画笔了吗?” 她这句话,让席烬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表情,就这么一点点卸了下去。 他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唇后,却发现自己的言语是无尽的空白和贫瘠。 宁栀扯了扯唇角,又继续说道,“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开始……恐惧。” “不仅仅是恐惧那一块画板,更是恐惧,看见那个站在画板前的自己。”宁栀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在别人面前,在其他的事情面前,我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告诉我自己,我已经在往前走了,可是在画板面前,我没有办法说谎。” “它在清楚地告诉我,我的变化,也在一遍遍地戳穿我对我自己的谎言,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鹿宁栀了。” “我不想面对,所以才会恐惧,我……” 宁栀的话说着,陷入的情绪也越来越深,她的言语开始变得混乱,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席烬直接上前来,将她一把抱住! 但极致的惊恐和不安让宁栀下意识抵触,手也想要将面前的人推开。 可席烬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所以哪怕她的手用力抵在他的胸口上,依然可以清楚感觉到他那紧紧箍着她的手,落在她的后背和腰间,像是一团将她紧紧包裹住的棉花,让她……无处躲避,也无法逃离。 宁栀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 她还想要反抗,但感觉更加明显的,是自己手上逐渐松懈的力道。 就好像是有人,从中一点点抽了出去。 宁栀的牙齿依然紧紧咬着,可与此同时,迅速蔓延上来的还有她的泪水。 氤氲在她的眼眶中,让宁栀可以清楚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论是哪个鹿宁栀,都是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席烬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非要逼迫自己回到过去呢?我觉得现在的你,也很好。” “不好。” 宁栀想也不想地回答,干脆的话,仿佛还带了几分怄气——如同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于是席烬就好像哄着席昭烁一样,说道,“我觉得很好。”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跟我没有关系。” 宁栀的牙齿咬得越发紧了,“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想法生活?我就是……” “我没有要你按照我的想法生活,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逼迫自己。”席烬说道,“我也希望……你不要否定现在的你自己。” 第364章 不是一见钟情 宁栀在国外旅行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倪夏。 那个时候,她已经和别人在一起,怀了别人的孩子,整个人虽然胖了一圈儿,但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幸福。 在游轮上和宁栀碰上的时候,倪夏第一反应是有些慌张,然后,她就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着急想要逃离。 既然她不愿意看见自己,宁栀自然也不会上前打扰。 可当入夜,整个游轮上的客人都已经入睡的时候,宁栀却在甲板上遇到了倪夏。 这一次,也是倪夏主动叫住了宁栀。 “我听说了你苏醒的消息,没想到你现在恢复得这么好。” 倪夏的话说着,眼睛也在宁栀的身上看了一圈儿,这才继续说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漂亮。” “谢谢。” 宁栀的回答很客气。 “那个时候……我很抱歉。” 倪夏又说道,“明明你是因为我回去的,结果我却因为害怕,将你丢下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 “服药是我在这之前就有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宁栀知道她要说什么,也做了打断,“更何况,我知道在我昏迷的期间,是你将那些资料交给了席烬,如果不是你给他的那些资料,时敬棠已经自杀,我也没有办法获救。” 当宁栀说起时敬棠的名字时,倪夏原本淡定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裂缝。 她顿了顿,在过了一会儿后,这才扯了扯唇角,“我不过也是为了……弥补一下对你的伤害罢了。” “但是伤害我的人并不是你。” 宁栀说道。 她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倪夏突然也跟着笑了笑,再重复了一次,“没错,伤害你的人,不是我。” 倪夏话音落下的时候,客舱中的男人已经在叫她,倪夏立即应了一声,然后,她转过头来,和宁栀道别。 宁栀就这么一个人留在了甲板上。 当时,倪夏的话语她或许还不怎么能听明白,但现在宁栀重新回想起来,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她为什么无法原谅席烬呢?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是她全身心信任和在乎的人。 所以,他“背叛”她的时候,她才那样……难以接受。 人们好像天生就会对亲近的人更为苛刻。 所以她会对席烬有更高的要求,对他的恨意……也会更多。 哪怕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不是他的错。 “对不起。” 此时,宁栀在盯着席烬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 这突然的一句话,让席烬一愣。 他也立即抬起眼睛看她,眼神定定。 “我不应该恨你的。” 宁栀说道,“从一开始,我恨的人,就不应该是你,明明……” 宁栀的话还没说完,席烬突然上前一步,手直接扣住她的腰身,吻住她的嘴唇! 这突然的动作让宁栀吓了一跳。 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她的手立即抬了起来,想要将他推开。 可在抬手的这一刻,她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手很快又慢慢落了下去,只睁着眼睛,定定和他对视着。 席烬的动作很大,宁栀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他霸道索取的准备,可不过几秒后,他又将她松开了。 然后,他又重新将宁栀抱入了怀中,声音嘶哑,“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刚才差点将我吓死,我还以为你准备跟我说,你还是决定……拒绝我。” 说起这个可能性,席烬的声音都仿佛轻轻颤抖起来。 但他很快又深吸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再轻声说道,“还好不是。” 他这句话落下,宁栀却忍不住笑了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想拒绝你?” “因为你之前一直都在拒绝我。” 席烬的话说着,眉头也轻轻皱了起来,样子仿佛都有了几分委屈,“所以我刚才也下意识认为, 你是想要拒绝我。” 宁栀不说话了。 “还好不是。”席烬又说道,一边重新拉住了宁栀的手,“所以现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宁栀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席烬也不强迫她,只轻轻又问了一声,“嗯?” “你喜欢我什么?”宁栀说道。 这个问题让席烬一顿。 然后,他反问宁栀,“你呢?你又喜欢我什么?” 宁栀认真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最开始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她这句话,让席烬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当时鹿明珠不是刚回来吗?鹿家给她办了宴会,而且还宣布让她和赵嘉树结婚,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斥开外了,正好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还问我要不要跟你走,我就跟你走了。” 宁栀一边回忆着,一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问席烬,“不对,这问题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所以你是喜欢我什么?” “我说了,你会生气吗?” 席烬这句话落下,宁栀的眼睛倒是微微眯了眯。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的,我对情感一向迟钝和反应不及,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我对你或许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吧。” 席烬的话语直白。 虽然宁栀也没想过能从他口中听见什么动人的情话,但此时他这样回答,她的瞳孔还是不由微微一缩! 然后,她沉下眼睛,“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变丑了的话……” “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席烬说道,“说是见色起意太过于偏见,我对你应该是一见钟情才对。” “可那个时候,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宁栀说道。 “正因为不是第一次见,所以才不能说我是见色起意。”席烬说道,“毕竟如果我是真的为了你的脸,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应该有所行动。” “而且我对你的心动,其实也不仅仅是那一次,而是在之后的每一次重逢和见面。”席烬说道,又问她,“鹿宁栀,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是。”席烬看着她,“我想,或许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只有单一的任务和画面,只有遇到你之后,才会变得……斑斓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