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到前男友小叔后》 1. 第 1 章 沈意远从来没想过被小三这种狗血桥段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至于看到自己未婚夫身边依偎着一位柔弱无辜,泫然欲泣的白莲花时,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旋转餐厅里放着悠扬悦耳的小提琴曲,应侍生端着餐盘自如穿梭,将菜品一一放在面前,摆盘精致,环境优雅。 此刻并不是饭点,因此除了他们这一桌并没有其他客人。 也幸好没别人。 沈意远双手抱臂,沉默地听着这对分别多年的苦命鸳鸯互诉衷肠,抱头痛哭。 各自讲述分隔这些年到底有多么多么想念对方,多么饱受离别的煎熬和无奈的等待。 沈意远听的只想发笑。 真这么真爱无敌早他妈干嘛去了? 而且大清早特意把自己叫出来就是为了听你俩唱双簧? 不是你俩有病吧? 但是这两人如今一个比一个入戏深,明显正在兴头上,已经哭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搞得沈意远欲言止了又止,最后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在这种十分优雅又诡异的氛围里,他闭上眼被迫听了半天,直到哭泣声渐停,沈意远才缓缓睁开眼,眼里一片麻木加被折磨的痛苦。 他看了看自己的未婚夫周放,又看了看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彭苒苒,用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子,声音公事公办:“周放,所以你现在是要退婚?” 明天就要订婚了,他周放现在来这一出是觉得自己很好欺负吗? 他沈意远虽然和周家只是家族利益联姻,毫无感情基础,但他们订婚也是整个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带了绿帽子,还是在订婚前一天被放鸽子,他自己虽然并没有所谓,但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不,不是退婚,小远你误会我了。” 周放愣了愣,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愧疚,但他还是自认为十分善解人意:“小远,我知道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你心里不好受也是应该的,都是我的错,你想骂就骂出来吧,实在想哭也哭出来吧,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非常难受……” 沈意远刚开始还好整以暇地听了半天,越听越不对劲,这怎么除了给自己加戏,还要给他加戏呢? 沈意远嗤笑了一声:“谁跟你说我很难过的?” 周放摇了摇头,一脸“你不要再强撑了”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张卡,推到了沈意远面前。 “这里面是三千万,算是我和苒苒补偿你的,我希望你能接受苒苒,明天我们还是会照常举行订婚宴,婚后我也会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但也仅限于此了,我的爱已经全部给了苒苒,再也分不出多的一毫给别人了。” 说完周放深情地凝望着彭苒苒,而彭苒苒则娇羞又甜蜜地靠在他怀里,一脸感动。 “沈少爷,一切都是我的不是,但是我只是想呆在放哥身边,从来没有破坏你们的意思,希望你能让我陪着放哥好吗?” “苒苒,不要这么说,我不允许你这么委屈自己。” 沈意远:“……” 你俩是老天派来收我的吧? 沈意远靠在椅背上,有点气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照常结婚,当你周家的傀儡儿媳,而且必须接受你在外面养小三?” “小三”这个字眼可能刺激了周放,他皱着眉不赞同道:“话也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吧,毕竟两家联姻是大事,不可能说退就退。你容下苒苒,这样做对你我对大家都好,况且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你我能维持表面和谐,那我们父母就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们互不干涉,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平时有什么事你也可以找我帮忙,这样不是很好吗?” 沈意远沉默听着,等周放说完了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袖口,接着在两人震惊的眼光中走到了周放边上,将满满一杯的红酒从周放头顶倒下。 猩红的酒顺着头流下,淌了一身,周放先是一愣,接着脸色铁青,面露凶狠,彭苒苒则是尖叫一声,一脸不可置信。 沈意远随意将酒杯往桌上一扔,溅起的汁水溅了两人一身,将他们刺激的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周放连忙站起来抖落着脸上的酒水,样子十分狼狈,他怒吼道:“沈意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意远慢条斯理地拿出口袋里的定制丝质手巾擦了擦手,扔在了桌子上,眼神轻蔑地看着他: “周放,别跟我玩这套,我嫌脏。” 而后优雅转身,在二人又怒又惊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夜晚降临,天上人间顶层。 奢暖的灯光下,铺满地毯的长廊上一片安静,林佑跟着随从推开了包厢门,声浪顿时掀翻屋顶,音乐震耳欲聋。 包厢内炫目刺激的灯光不间断地摇晃着,十几个身型俊俏的男男女女围坐在一起喝酒玩乐,人人脸上都是纸醉金迷后沉溺的笑。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修长俊美的身影,正是林佑的发小沈意远。 此刻沈意远脸上表情倒是很正常,看不出喝醉酒的架势,他端着酒杯轻轻摇晃,搂过身旁一个少爷的肩膀,贴着耳边吐着热气:“宝贝儿,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 少爷捂着嘴偷笑了一下,声音娇媚地仿佛能掐出水来,他嗔怪一声,“沈少你可真坏,都说了人家叫小岳岳了,再记不住人家可就要罚你酒了。” 沈意远勾唇,眯着眼睛:“好,罚酒,小夜夜罚的我一定喝……” 林佑:“……” 一看这德行就知道沈意远这完蛋玩意儿肯定是醉了,否则按照他的脾气,肯定受不了那个叫小岳岳的少爷用他的3D立体双扬环绕声在自己耳边娇笑。 这小少爷的洁癖可是出了名的。 面前台子上有两个穿的十分清凉的小哥,画着无比艳丽的妆容,正在火热地贴/身/热/舞,媚眼如丝地看着沈意远,恨不得把身体扭成麻花。 而本场派对的主角沈意远正缩在角落里,弯腰低头,抱着垃圾桶,十分专心致志地呕吐中。 “……”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林佑黑着脸,拨开围在边上的一堆少爷公主们,艰难地挤到了沈意远边上。 不出意外地收获一堆抱怨。 “不是你谁啊?” “挤什么挤,哎哟,轻点,混蛋!” 林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回头朝着他们吼道:“都给我闭嘴!” 现场瞬间安静如鸡,连音乐声都小了很多。 林佑一把将烂醉的人提了起来,有些没好气道:“沈意远,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你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这副醉鬼样的?” 沈意远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努力聚焦起眼神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 借着昏暗的灯光,总算看清来人是谁,索性靠在了来人身上:“阿佑,你来啦,正好陪我喝喝酒,反正今天我刷的是周放那个混蛋给我的卡,他说这是他欠我的,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什么狗屁东西,当着老子的面带个女人来挑衅我,要不是我爷爷……” 话还没说完,沈同学脸色一变,手十分不客气地搭在林佑身上,一低头,又华丽丽地吐了。 林佑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 看着自己新买的衬衫上面一堆秽物,那表情简直是吃了狗屎一样。 “操操操,沈意远,这他妈老子新买的限量版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衬衫,你就这么给我吐上面了?” 沈意远摇摇晃晃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眼神有些不聚焦地看着林佑,一脸难受地扯着他胳膊:“林佑,我难受,要洗澡……” 看来是洁癖症又犯了。 林佑叹了口气,拿这个祖宗真是没办法,只好认命地架起他胳膊,忍着一身的臭味没好气道:“等着,我现在就带你去洗,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自己什么酒量不知道啊?你小子叫我来不会就是来给你擦/屁/股的吧?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是我亲祖宗……” 说是这么说,但是林佑还是任劳任怨地带沈意远去换洗了。 所幸这个地方林佑他们也常来玩,早就熟门熟路了,他打电话叫经理来开了个总统套房,然后忍着污秽给沈意远把脏衣服都给扒拉下来,扔到了一边,将人放进了浴缸里洗刷干净,又跟个老妈子一样给他穿好衣服,一点点给他吹干头发。 只不过由于自己心爱的衬衫无辜躺尸了,手劲不由得就大了点,林佑脸色臭的跟屎一样,边吹边念:“你说说你,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任性,你知道那件衬衫我等了多久嘛,还有上次,你耍酒疯给我新买的玛莎玻璃都砸碎了,害得我被我哥骂了个 狗血喷头,我发现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沈意远本来就头疼,被林佑念的更加晕,闭着眼不满地挥了挥手:“别念了,你念的老子头晕……” 林佑更加气:“你还嫌我吵?!” 回应他的是一头栽到被子里挺尸的背影。 “……” 林妈妈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沈意远头发吹干,又给人塞到了被子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甚至贴心地将空调温度升高了好几度,做完这些,才放心地打开门,出去接了个电话。 “没有没有,哥你放心,我绝对没在外面鬼混,这不是小远快结婚了叫我出来聚聚……哥我都多大了还有门禁……好好好,你放心,我用人格担保十二点前肯定能回家,别呀哥,我都用人格担保了……” 在林佑打电话的时候,他身后,一个穿着浴袍的身影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门,目光十分迷离,但却鬼鬼祟祟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在林佑回头之前,转了个弯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哥,我的亲哥,别收我车,我现在就回来还不行吗……”林佑苦哈哈地恳求,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本来想再看看沈意远的,但是手机上发来了几个简短但是冰冷的几个字: 你还有十分钟。 真是要命了。 林佑啥也来不及看了,想着人都已经睡下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就把门顺手一带,火急火燎地就走了。 沈意远此时只感觉脑子里有个洗衣机,一直转啊转啊转的,眼前所有视线都是颠倒摇晃的。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热很难受,需要一个快速降温的物体给自己降降火。 一路上也没人敢拦他,他就这么胡乱走了半天,看到一间VIP包厢门就顺手推开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这间倒是安静了不少,虽然也在放着音乐,但是没有了那些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沈意远感觉人都舒服不少。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看准了坐在正中间的一个身材很好,西装男人身边的位置,然后十分理所当然地走了过去。 一把坐在了西装男人的腿上,沈意远觉得脸上热的难受,就把脸贴了上来,在西装男人脸上蹭了蹭,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嗯,冰冰凉凉的,果然很舒服。 沈意远由于贴贴得十分满意,于是好心情地摸了摸帅哥的脸,声音沙哑又性感:“小宝贝儿,今天真乖,有没有想我,想要什么奖励啊?” 周霆修:“……” 而坐在边上的其他人则用十分惊悚的目光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其中一个人刚想站起来阻止,就被周霆修抬手制止了。 他用探究沉默的眼光打量着自己怀里这位即使穿着浴袍,也难掩其绝色的男人。 如玉瓷般洁白无瑕的皮肤,还有远山般高峻挺拔的眉眼,尤其是手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贴在自己身上时,浴袍被勾勒出一个极其令人遐想的弧度。 周霆修冷冷蹙了蹙眉,依稀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意远没有得到回应,十分不满,将双手搭在了男人肩膀上,捧起他的脸面对自己,亮晶晶湿漉漉的眸子像某种小动物,凶巴巴地质问:“为什么不说想我?你到底是谁的小宝贝?”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似曾相识啊,周霆修想了想,哦想起来了,他记忆力还不错,确实是见过的,而且渊源还不浅呢。 看样子,这位矜贵的小少爷好像已经完全把自己给忘了。 周霆修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又深沉的弧度,眼里难得带了些兴味,怀里的小妖精两条修长白皙的双腿正不安分地乱动,他一手穿过膝下,拦腰将人抱了起来。 包厢内其他人都不敢乱看,只得低下头,其中一位识趣的站起身哈哈笑道:“我看今天也不早了,要不就先这样吧,周总那我们就先撤了,改天,改天再跟您约个时间您看怎么样?” 周霆修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人就离开了。 往套房走的时候,沈意远十分乖顺地趴在周霆修身上,嘴里小声嘟囔:“……你还没说想我呢。” 周霆修闻言停下了脚步,亲了亲他微颤的眼帘,贴着沈意远耳边嗓音低哑,语气幽深: “乖宝,闭眼,等会我们慢慢说。” 2.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阳光洒在床头,带来一片金黄灿烂,初秋的日头总是格外澄澈,充满希望。 套房洁白的大床上,此刻正横躺着两个赤/裸/的男人,一个五官冷峻,看不清脸,但是露出被子外面的手宽大修长,布满青筋,浑身充满禁欲的男性气息;一个眉眼清秀,唇色嫣红,美得跟副画似的,躺在男人怀里熟睡着。 两人以最亲密的姿势结合在一起,都无意识地靠得极近。 宿醉后的脑袋炸开了一样的疼,沈意远难受地哼哼了一声,睁开略显浮肿的双眼,眼神涣散,还有些不聚焦。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片刻后逐渐开始回神,边揉着眉心边起身,想着先缓一缓再说。 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而滑落,露出玉器般洁白无瑕的光洁皮肤,但下一刻,沈意远就浑身僵住了。 因为被子下,他的小腿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再一转头,一个男人侧着脸躺在他身侧,被子外的手臂绝对的力量感,胸肌发达,古麦色的皮肤充满荷尔蒙气息,在沈意远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的下颌线和冷淡的薄唇。 此时他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传来令人难以启齿的钝/痛,身上那些暧/昧/青紫的痕迹连成了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昨晚度过了多么疯狂的一晚。 房间里明明暖气开的很足,沈意远却觉得浑身冷的像是打了个冷颤。 此刻他心里就一个想法,完了,彻底玩完了。 这次算是玩大发了。 平常自己虽然看上去胡来,荤素不忌,但其实从不在外面过夜,也不会跟随便什么人发生关系,一般都是逢场作戏,嘴上调戏几句,身体古板守旧的像个清朝人,所以直到今天还守身如玉。 为此林佑那家伙私底下没少嘲笑他是小处男。 他倒也不是立什么贞节牌坊,纯粹觉得外面玩太脏了,他有心理洁癖,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自然也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人。 可今天不仅破例了,睡了个小模子,还连怎么睡的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沈意远那个难受啊,懊恼啊,悔不当初啊。 虽说还没看到脸,但这个模子光看身材就知道是个极品,自己也不算亏。 草,这也不是亏不亏的问题,问题是他花了钱还被人睡了,除了得到满身难言的酸痛外,什么记忆都没有,亏大发了好吗? 草,也不对,要那种记忆干嘛?自己根本不想跟他发生任何关系啊啊啊! 果然喝酒误事啊,以后他再也不喝酒了,再喝他就是狗…… 沈意远正在这边抱头无声呐喊,忽然听见身侧发出一阵翻转身体的声音,模子哥动了动,发出一声叹音,似乎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沈意远简直目眦尽裂,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慌乱地起身四处找地方想躲起来,最后猛地反应过来,这房间就这么屁大点,他能躲哪去? 娘的,沈意远,你小子还不赶紧跑! 这个想法一出,沈意远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了,生怕下一秒人就醒了,随便扯了条浴巾围在身上就夺门而出,撒丫子狂奔。 沈意远闪身出去的瞬间,床上前一秒还昏睡的人马上张开了眼,慢慢转过身盯着门口,眼底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周霆修眯了眯那双深沉的眼眸,眸中明暗不定,抬手随意将额前散乱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迎着清晨的阳光,整个人性感得不像话。 他随手将一旁的睡袍套在身上,极富张力的六块腹肌在衣服里若隐若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车道的车水马龙,眉眼冷峻,拨通了一个电话。 …… 沈意远回家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今天他可算是在这家酒店露了回脸了,还好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这家酒店的经理,给他拿了套衣服,否则他什么都没拿就这么跑了出来,还真就只能裸奔回去,丢人丢到家了。 不过今天家里静悄悄的,好像出了什么事。他是从后门回来的,一路上也没碰到几个人,他也没多想,正合他意。 到了家里他直奔自己房间,闷头把自己躲进了被子里,才总算是有了点安全感,放松地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以后那地方是不能再去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张妈的声音隐隐从门外传来:“二少爷,夫人喊你过去呢。” 沈意远没有动静。 张妈疑惑,继续叫道:“二少爷?” 半天沈意远才出声,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张妈迟疑了一下,这才犹豫着开口:“……二少爷,老爷今天也在,你别跟他们硬着来,好好跟他们说,啊。” 门里又没了动静。 过了几秒钟,门打开了,沈意远从门后露出脑袋,他顶着浮肿的眼浑身有气无力,但这份关心还是让他心里一暖:“知道了,张妈,我不会跟我爸顶嘴的,你放心。” 张妈这才笑了笑,“行,那二少爷快去吧,他们还等着你呢。” 沈意远点点头,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没一天安生的,不知道这对母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整他,自从这个后妈进了门,他是隔三差五就要被他爸骂个狗血喷头。 今天恐怕又没得清净了。 到了客厅里,沈意远才发现今天阵仗挺大,屋子里坐满了人。 一堆见过没见过的亲戚面色严肃,见他出现了一个个不眨眼地盯着他,那眼神看的他背上汗毛竖起。 而他的好后妈宋茵又是一副假意关心的慈母样,珠光宝气的脸上满是担忧,但眼里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好大哥沈京墨则双手抱臂,在一旁似笑非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 沈意远皱眉,看到他爸沈立国脸上隐隐的怒气就知道准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意远随意插兜:“爸,你叫我?” 沈立国冷哼一声,声音威严冷酷:“你还知道回来?” 沈意远一脸疑惑,“我又干嘛了?” 沈立国面色更沉了,一屋子亲戚更是脸色古怪,没一个回答他的。 宋茵见状立马起身,一脸关心,柔声问道:“小远,昨晚上你去哪里了?今天可是你的订婚宴啊,但打你电话怎么也不接,你爸爸找不到你人都快急死了。” 哦,沈意远想起来了,今天是他订婚宴来着。 但昨天周放已经给他来了这么一出,今天的订婚宴不是就默认取消了吗? 他是收到了周放的短信说是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才懒得去问的,难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沈意远神色平静,对着一屋子的亲戚淡淡开口:“哦对,爸,忘了跟你说了,这个婚我不结了,周家那边我会去说清楚的。” “你简直胡闹!” 沈老爷子怒声喝道,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的整个桌子都抖了三抖。 众人全都大气不敢出。 “你以为你是谁?这门亲事是你说不结就能不结的?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让沈家的脸面往哪放?人家周家都找上门来了!说你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被周放撞了个正着,你还扬言要他给你当小老婆,让周放最好识相点忍着,你想干什么?啊!平时你荒唐就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但这门亲事是你爷爷定下的,你还这么不知轻 重,你是要气死我吗?逆子!” 沈意远:“……” 仿佛有一个大大的问号缓缓从他头顶冒出来。 不是怎么个事?谁找了个相好?谁要谁忍着? 沈意远有点气笑了,没见过这么能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人,这屎盆子还能这么往人身上扣呢? 周放啊周放,老子先前倒是小瞧了你,原来你小子是个人物啊! 沈意远冷笑了一声,他看着自己怒发冲冠的老爷子,知道现在自己说再多也是多余的,根本没人会相信他。 还有那一对巴不得他出点事的母子,和一大堆看好戏的亲戚,别说帮他说句话,就是不在边上煽风点火都算是对他不错了。 因此他也不准备解释,直接走到了沙发边大咧咧地坐下,换了个舒坦的姿势:“爸,既然你已经认定这件事是我的错,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周家那边反正就这样了,无论是他找了个相好的还是我找了个相好的,总之这婚是结不下去了,您要高兴呢,改明跟我一起上门退婚,您要嫌丢人呢,我就自个儿去,左右我的名声就这样了,也无所谓。” “你——” 沈老爷子听到这句话眼睛都被气得瞪出来了,他忽然捂着胸口跌坐在了沙发里,不断喘着粗气,一脸快要被气死的表情。 “哎哟,老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宋茵夸张地叫了一声,赶忙上前来帮沈立国顺着气,周围的亲戚也连忙围上来,紧张的不行。 宋茵转头哭着控诉,“小远啊,你少说两句吧,你看看你爸被你气成什么样了,就算你喜欢玩不想结婚了也要顾虑你爸爸的身体啊,他现在年纪大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 沈京墨则是痛心疾首,一脸恨铁不成钢:“小远,不是当大哥的说你,和周家的联姻不是你那些过家家的玩意儿,可以开玩笑!我们沈家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王家处处和我们对着干,这次竞标中标我们把所有现金流全投进去了,就等着和周家联完姻,他们家可以用资金注入,帮助沈家喘口气,你可不能光为自己考虑,你也要考虑考虑爸爸,考虑考虑我们沈家的未来啊。” 沈意远眼底一片寒凉, “既然大哥这么关心沈家,为什么不自己嫁过去?” 沈京墨脸色一变,这又是他心底的一个痛,他天生右眼有残疾,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周家也不是傻子,不会要一个有基因缺陷的人做他们家的儿媳。 所以当初谈下这门婚事时,老太爷还在世,宋茵也特地为自己争取过,但却被一口回绝。 直言这件事让他们不用想了,这是属于沈意远的。 沈京墨从那时起就知道老太爷偏心,况且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沈意远就能长得这么漂亮,从小到大,身份,容貌,财富,他什么都有了,什么都唾手可得。 而就因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从小什么都捡沈意远不要的不说,还得时刻遭人白眼。 就这么唯唯诺诺跟着自己的母亲过了十几年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生活,好不容易熬到沈意远他妈去世了,他才能被沈立国接回沈家来,恢复他沈家大少爷的身份。 老天爷果然是不公平的。 但既然他回来了,那属于他的一切他都要得到! 沈京墨冷笑着看着沈意远,眼里的光芒十分不怀好意。 沈立国顺着气,眼睛瞪着,拿手颤抖地指着他:“逆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去给周放道歉,如果周家这门亲事黄了你也不用给我回来了!” 沈意远面无表情,冷冷看了那对幸灾乐祸的母子一眼,没说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3. 第 3 章 “不是,你再说一遍?!” 咖啡馆里,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一脸惊诧,声音大得简直掀破屋顶,引得坐在边上的人都纷纷朝他们侧目。 “大哥你小点声行不行?” 沈意远连忙将人拉着坐了下来,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几遍也是这样,总之这次算是被周放那孙子摆了一道。” “他妈的,没想到这孙子这么不要脸,明着给你使坏,我之前就不该对他有好脸色,就该拿我42码的帅脚狠狠给他脸上来一脚。”林佑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一脸不忿。 沈意远揉了揉眉心:“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我今天必须得去找周放赔礼道歉,但他肯定也知道我不会轻易妥协,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颠倒黑白,现在他站在道德制高点,我的名声你也知道,这也就意味着我如果去找了他,就必须要接受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搞不好他还有其他什么要求,我现在可真是被逼上梁山了。” 林佑也皱着眉,摸着下巴出馊主意,“干脆,我找几个混的兄弟,给周放那小子放放血,让他老实一点?” 沈意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大哥,法治社会,而且你前脚找人放他血,他后脚就能摸到我家老爷子面前哭去,你还嫌沈京墨母子抓不住我的把柄啊?” “嘶也对……”林妈妈摸着下巴,又开始思索起来,“要不你也来招有样学样,摸去周家跟周老太爷哭几声?我记得这周老太爷早些年跟你爷爷关系还挺好,他应该蛮认可你这个孙媳妇的,据说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周家的老宅子里,他的话我相信在周家还是有些分量的,就是不能让周放那孙子发现了,我们得找个时间偷偷去……” 沈意远也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突然发现这个方法倒还有点可行性,他的本意其实只是想不伤两家体面地私下退个婚,他也不想和周放过于纠缠不清。 既然他要把事情做绝,那也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周家那处老宅子在城北最高的庙王山上,和当地最大的寺庙庙王寺比邻而居,风光秀丽,空气清新风景好,中式的宅院设计,搭配假山花园,怪石嶙峋,独有园林之美。 据说从宅子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美景,邀请了当时最富盛名的园林大师专门设计,布局和选址无一不极为讲究。 能在寸土寸金的h市拿下这么一块地皮,专门为了保护一座老宅子,周家的财力可见一斑。 林佑跟着沈意远爬到半道的时候,第三次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连连摇头:“不行了,小远,我真要死了,再爬下去我腿都要废了,你说他周老太爷年纪那么大了,还住那么高,也不怕摔着碰着?” 沈意远平时经常锻炼,因此此时只是呼吸微微有点乱,他双手插着腰,好笑道:“周老太爷来这是为了修心养性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天天就只知道泡妞啊?” “瞎说什么,我那叫给所有女孩一个家……” 等到两人终于爬上来的时候,看到半山腰那座占地面积约一千多平方米的古朴恢弘的中式建筑,还是有些开了眼界,纷纷感叹。 门口坐落着两只气势宏伟的石狮子,边上点缀着三两翠竹,无比写意。 小时候沈意远倒是跟着爷爷来过几次,那时候小小的他粉雕玉琢的,虽然已经九岁了,但发育的晚,就是看上去要比同龄的小孩要矮,人又长得圆滚白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墙上的年画娃娃呢。 这座后花园漂亮极了,到处是各种珍贵的花草卉木,争相开放,沈意远小小的手拉着爷爷的,好奇的大眼睛不断打量着这座园子,看哪都很新奇。 爷爷把他领到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边上,男孩子长了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眼睛浅蓝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正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写字,眸子里清浅疏离,沈意远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爷爷让佣人给他拿了个软和的小垫子垫在椅子上坐,就让他们自己玩,他要跟着周老太爷在一边喝茶去了。 周老太爷笑呵呵地嘱咐:“小五,别光顾着自己练字,带着小阿远好好玩一玩啊,虽然他比你大两岁,但论辈分,你算是他的小叔叔。” 长相俊美清冷的小男孩轻轻点了点头,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淡淡扫了沈意远一眼。 这下可奇了,家里的混世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沈意远却被这一眼看的有些畏缩了,直往自家爷爷后面躲。 单纯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好玩事物的喜悦亲近。 “大两岁?”少年清浅的眸子带了一丝疑惑,看着比自己还要矮半个头的沈意远皱了皱眉,沈意远一愣,就听见少年道:“这么小,应该是弟弟吧。” 此话一出,沈意远瞬间反应过来,眸子里都是怒火,磨了磨亮晶晶的小虎牙,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周霆修扑过去,他最恨别人说他小了,他只不过还没发育完善,还会再长的好不好? “你才小,你才是弟弟啊!” 沈老爷子哈哈大笑,一手拉住了气急败坏的孙子,蹲下身连声哄着意远乖。 周老爷子轻斥了声:“不许没礼貌,你是长辈,不能欺负人家……” “没事,小孩子家家的,弄着玩也挺有趣的,我们两个老家伙还是去喝茶吧,让他们小辈自己玩。” “也行,小五,照顾好小阿远啊。” 少年看着张牙舞爪恼羞成怒的小白团子,眼里也盛了点笑意,轻声道:“嗯,我知道了父亲。” 两位大人走后,少年递给了他一套纸笔,嗓音也意料之中的好听,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哑,他似乎中文不太好,说话有些别扭:“你自己画着玩,有事叫我。” 说完就不再管气鼓鼓的他,专心致志地练起了自己的字。 沈意远瞪着大眼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因为这少年说他小还在生着气呢,双手抱胸不再理他,自己爬上了花坛边,摇摇晃晃的有点危险。 被叫作小五的少年淡淡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朝他伸开手开口:“不要乱跑,过来坐好。”少年说着就要来抱他。 沈意远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性子也自来熟,天不怕地不怕,但那天却罕见地听话没有耍脾气,傲娇地撇撇嘴,任由少年抱他放到椅子上,两条嫩生生的小腿还晃悠晃悠。 “我才不是弟弟,以后要叫我哥哥,叫我阿远哥哥。”沈意远气鼓鼓地道,小心眼地有些可爱。 少年觉得好笑,也没跟他较真,只是顺口哄道:“好的,阿远哥哥。”给他放好之后就又坐了回去,教他怎么拿好毛笔,沈意远无聊,就学了两手,小小的他连笔都不太握得住,却还是偷偷看着那个少年,有样学样,笨拙地模仿着他写毛笔的姿势,在纸上鬼画符。 还时不时偷看人家,看呆地吞了吞口水,被发现了又赶忙一本正经地写写画画。 发现人家没关注自己后又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看着那个一直低头练字一时有些看呆了。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原谅小小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算了,他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小孩子计较了,原谅他说自己小的事好了。 后来爷爷喝完了茶过来带他去吃饭,他开心得不行,左右开弓,一手拿一只大鸭腿,吃的满嘴流油。 那个冷冰冰的少年小五姿态优雅,吃饭极有规矩,背挺得笔直,见他满嘴的油,就皱着眉拿着餐布给他擦嘴。 爷爷和周老爷子看得一脸喜闻乐见:“这俩孩子看上去还挺投缘,不错不错。” 饭桌上,沈意远因为个子太矮,够不到桌子上的吃的,小五也会默默帮他夹菜,小意远吃得开心,就朝小五招招手,小五凑了过去,就听见“啵”地一声,脸上留下个油乎乎的唇印,小五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错愕地看着他。 转头就见到沈意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还热烈地分享着手里的鸡腿,故意道:“弟弟多吃点哇,你看你那么瘦,多吃肉才能长高高!” 小肉团子这是意有所指,在报自己之前说他小的仇啊,真是个小心眼的家伙。 小五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快吃吧。”后面沈意远吃饱了,油乎乎的爪子不小心蹭到小五身上了,他也只是淡淡蹙了蹙眉,没有任何责怪,只不过会默默把自己的餐巾垫到沈意远的腿上,又拿一块新的纸巾给他擦手。 两个老爷子见状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吃完后一起睡了午觉,醒后小五带着他玩,教他编花穗,据说这是小五妈妈那边的习俗,寓意着幸福喜乐,小意远编的歪歪扭扭的,小五看见了忍不住笑了笑,把自己编得完美的一条花穗送给了他,给小意远高兴坏了,连忙宣布以后他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小五淡淡一笑,向来被规训要有规矩的他,第一次度过了愉快的下午。 后面爷爷带他离开的时候,小意远还很有些舍不得,偷偷抹着眼泪,后面郑重其事地把一个小香包送给了小哥哥,表情还有些难过:“小五叔叔,这个香包是我妈妈给我缝的,里面有栀子花茉莉,还有一些药材,我本来特别喜欢,这个带在身上很好闻的,现在送给你了,代表你要跟我天下第一最最好,你可不能忘了我啊。” 少年微微蹙眉,十分珍重地把香包收进了怀里,道:“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永远不会忘记你。” 那天,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一步三回头,整整哭了三条街都没停。 “你个混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着亲爹了呢!”老爷子嘴里恨铁不成钢,不过还是嘴硬心软,买了二十架玩具汽车哄孙子。 再后来,沈意远就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那个少年出国了,再也没见过。 门前,沈意远拖着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躺尸的林佑,无奈道:“喂,你还行不行啊?” 林佑挥了挥手,一脸被掏空的样子,“不行了兄弟,你等我喘口气,不是,一口气不带停地爬了一座山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还是人类吗?” 沈意远挑了挑眉,有些不经意地露出自己没有一丝赘肉的六块腹肌,故意感叹:“哎呀,体力太好也是烦恼啊,你说说我这六块腹肌怎么练出来的,真是太苦恼了!” 林佑:…… 默默看了看自己的一块腹肌,选择了闭嘴。 等林佑恢复好了,沈意远深呼吸一口气,明亮的眼眸恢复了平静,他抬手敲了敲门环。 不出一会儿,就有一串脚步声传来,而后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打开了,露出一个阿姨的疑惑的脸:“请问你是?” “阿姨好,我是沈家的沈意远,这是我朋友林佑,这次来是特地拜访周爷爷的。” “原来是沈少爷啊,快请进,老爷正在花厅喝茶呢,请跟我来。” 沈意远点了点头,跟林佑对视了一眼,跟在人后面往里走。 院子里还是绿意盎然,叫不上名字的珍贵花草次第开放,布局错落有致,极为讲究,这么些年过去了依旧如记忆中那么清雅别致。 等被带到了花房中央,才发现周老爷子边上青石凳上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在饮茶,身形挺拔颀长,手指修长,只看背影就知道这人绝对是个极品帅哥。 周老太爷见他来了,笑呵呵招呼道:“小阿远来了,真是很多年没见了,来,快来坐。” “诶,周爷爷好。” “周爷爷好!”林佑也跟着乖乖叫道。 “这是,林家的老二吧?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快坐下喝茶。” 沈意远答应着,十分乖巧地拉着林佑走到了石桌对面。 背对他的帅哥此刻抬眼,和周霆修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沈意远心跳都漏了一拍,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好帅!而且,这人,他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霆修倒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沈意远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了边上,时不时地偷偷看向周霆修。 怎么会那么眼熟呢?绝对在哪见过! 而且这种品相的帅哥他只要看过绝对记忆深刻,但是他搜肠刮肚却没有想出任何线索。 “小阿远啊,你爷爷最近怎么样啊?身体还好吗?”周振华慈祥地看着他。 林佑捅了沈意远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什么?” “周爷爷问你话呢!” “哦周爷爷,我爷爷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有些头风,前段时间他还说等好些了来看望您呢!”沈意远大方得体地说道。 “哈哈哈,好啊,老沈这老家伙,这么长时候也不来看我,还以为他把我忘了呢!”周振华打趣。 沈意远陪着笑:“哪能啊周爷爷……” 话虽然这么说着,眼神却一直时不时看向安静在旁边喝茶的周霆修。 周霆修倒是一派自如,慢悠悠地喝着茶,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 沈意远终于忍不住问道:“周爷爷,还没请教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他叫周霆修,是我最小的一个孩子,这两年都在国外,前几天刚从瑞士回来,按辈分来说你该叫他一声小叔叔的,霆修,这是小阿远,你们小时候还一起吃过饭呢……” 周霆修不置可否,并没有什么表示。 沈意远笑的有些僵硬:“哈…哈…哈原来是小叔叔啊……” 怪不得他觉得有点眼熟呢,不过他记忆力这么好了吗?小时候见过的人都过目不忘了? 他是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着爷爷来见过一个不爱说话但是长得很好看的小哥哥,但是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他早就记不清人长什么样了好吗? 但既然周老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不给人面子,于是站起身,十分自如地伸手:“你好周叔叔,我是沈意远,很高兴认识你。” 周霆修没有温度的目光扫过沈意远,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审视和探究,他缓缓起身,伸出手握住了沈意远的手,嗓音低沉:“你好,周霆修。” 被那双魔性的狭长眼眸这么直直地看着,沈意远竟然从骨子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寒意,好像被什么大型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感,面上仍然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正准备往回抽回手,发现自己的手被牢牢地握在手心,不容抗拒的力道,根本不容得他往回收。 沈意远愣了一下,直直撞入周霆修幽深的眼眸中,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周霆修扯了扯嘴角,背对着周老爷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后,目光肆无忌惮,含着他读不懂的深意,好似将他剥光了一般。 周霆修缓缓靠近他耳边轻轻吐气: “你觉得呢……” 沈意远瞳孔猛地一缩。 4. 第 4 章 清雅古朴的院落中,两个身型颀长的男人互相对望,彼此握着手,眼里暗潮涌动,但彼此脸上都挂着礼貌疏离的微笑。 边上坐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一派慈祥地看着两人。 还有一个白衬衣青年双手抱臂,挑了挑眉,甚为奇怪地看着两人,一切都有种其乐融融的诡异。 “霆修,小阿远的爷爷可是已经拜托我了,让阿远到你公司里去当个小职员历练历练,你不是正好缺个秘书吗?就让阿远跟在你身边多学习学习,我记得,阿远小时候最喜欢粘着你了,正好你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多相处相处,增进一下感情,以后可都是一家人了……”周爷爷爽朗地笑着。 周霆修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力道却一下子变得更大了,“是吗?秘书啊……” 沈意远却笑不出来。 在和睦的外表下,只有沈意远自己才知道,自己手上的力道到底有多大,手被握的有多紧。 痛痛痛痛痛—— 他的手快断了好吗? 周霆修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而且周老爷子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就是一家人了?他爷爷什么时候拜托他们的? 看这周霆修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使阴招,沈意远合理怀疑自己落到他手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沈意远心里不断吐槽,强装镇定地用力往回抽,直到抽出了手,微微颤抖着,脸上依然挂着笑,装模作样假客气:“周爷爷,本来是应该听我爷爷的话的,但是这不最近我身体不太好吗,要连着调养些时日,恐怕没有时间去周叔叔的公司跟他学习了,真是太遗憾了呢!” 说完转而又对着周霆修道:“周叔叔,能重新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可惜我自己不争气,没办法跟你学本事了,改天有空一定请你吃饭。” 沈意远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大堆客套话,没想到周霆修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正好,我今天就有空。” 意思是你今天就请吧。 沈意远:“……” 好赖话听不出来啊? 但是他话已经放出去了,也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客气道:“是吗?那周叔叔肯赏脸我真是太荣幸了。” 周霆修点了点头,看了一下表,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了沈意远。 沈意远还有些愣愣的接过了手机,用眼神询问什么意思,周霆修言简意赅道:“把你的电话存在上面。” 沈意远心里腹诽道,哪跑出来的老古董,这年头谁还用电话啊?不都是用微信吗? 而且谁真的要跟你吃饭啊?我只是跟你客套一下好吗? 但在周霆修的注视下,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有些不情愿地把自己的号码输了上去,递回给了周霆修。 “我会联系你。”周霆修淡淡说道。 沈意远愣了愣,刚想说什么。 但周霆修似乎有什么急事,把手机放回兜里,向老爷子道了声别,没有再看沈意远,就离开了。 走了正好,沈意远长呼一口气,否则多个人在这看着,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只有周爷爷的话就不一样了,跟长辈撒娇可是他的强项。 周老爷子给他们倒了杯茶,笑呵呵道:“好了小阿远,说吧,来找爷爷究竟是什么事啊?” 他虽然不问世事,但也没有老糊涂,这小阿远明显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而且就等着自己开口问呢。 沈意远和林佑对视了一眼,林佑给了个“上吧兄弟”的眼神,沈意远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挤出了一点眼泪。 然后好不可怜地把周放的恶行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遍,包括他怎么逼迫自己接受那个女人,又去沈家倒打一耙逼他就范,讲的要多凄苦有多凄苦,俨然一个被欺负得不行的乖乖老实人形象。 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听得周老爷子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就没放下来过。 “哼!” 周老太爷一声冷哼,将拐杖往地上重重地一跺,“我看这小子真的是被他爸妈给宠坏了,在外面胡作非为欺负人不说,仗着周家的这点家底肆无忌惮,还如此败坏周家的家风,简直是不知所谓,看来我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他不可!” 沈意远十分懂事地劝慰道:“周爷爷你也别怪他,都是男人我理解他的,可能是我哪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才会让阿放这么厌恶我吧,所以他宁可找其他女人也不愿意和我结婚,是我还不够好!但是我们沈家也有家训,不可与他人共侍一夫,我实在是怕我爷爷知道,你说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要是一个不小心气到了身子……” 沈意远一副识大体又受了委屈的样子,讲话看似在为周放开脱,实则句句都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其绿茶拱火水平看得林佑都忍不住暗暗为他竖了个大拇指。 “小阿远你放心,这件事周爷爷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你爷爷和我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才为你们两个小辈定下了婚约,本想着亲上加亲,没想到周放这个混蛋居然这么不知轻重,敢这么欺负你,王婶,马上叫建安带着他那个混帐儿子来我这一趟,就说我有急事,要他马上来。” “是,老爷。” 沈意远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懂事道:“周爷爷,你千万不要怪阿放啊,我想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这个婚约……” 周建国一脸肃穆生气地打断了他:“乖,孩子,这件事爷爷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至于婚约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定下的,他还没那个胆子违逆我的意思,你先去客房休息休息,等他们来了爷爷叫人告诉你。” 沈意远一顿,但还是点了点头,期期艾艾地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地装腔作势,“那爷爷,我们先去休息了,您可千万不要动怒,当心身体。” 周建国一脸慈爱地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林佑跟在后面也是一脸伤心,等到二人出了这个花厅的门那泫然欲泣的脸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其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笑意,但二人也没敢太张扬,毕竟还是在周家的地盘上,来来往往的佣人都看着呢。 等回到了客房,关上了房门,林佑脸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满脸兴奋。 “行啊阿远,我就知道你小子准行,你这么哭一通,周放那小子绝对要倒霉了,我看他还怎么威胁你就范!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意远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他撑着脸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惫,毕竟只是解决了周放对他的污蔑,他们的婚约周老爷子可半句都没提要退婚的意思。 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他的最终目的是要退婚,和周放撇清关系,而不是闹这么一通真的逼走那个 女人,然后顺顺利利和周放继续结婚,那不是缺心眼,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刚才他打算借机提出退婚的事情,没想到被老爷子有意无意地打断了,看那个意思是没打算退了,他也只能作罢。 不知怎么的,明明眼下局面并不算好,但他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又闪过周霆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低沉的,“你觉得呢?” 可恶啊,竟然觉得老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该死的性感! 他是不是疯了? 林佑捅了捅他:“哎,等会周放那孙子来了你打算怎么做?我感觉他肯定不能承认啊,而且就算认错了,到底是周老爷子的亲孙子,老爷子骂归骂,肯定还是会帮着他的,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的,万一他反悔了,你还要不要跟周放结婚?” “结婚?他都这么作践我了,鬼才会想跟他结婚!”沈意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也忍不住隐隐担忧起来,周放虽然过分,但到底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可能最后的结果还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那婚礼还是会如期举行,哪怕周家因此觉得亏欠给了他一些补偿,但是这碗夹生的饭他就得忍着恶心非吃不可了。 不行,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如果要他和这么个朝三暮四三心二意的男人过一辈子,他宁愿去庙里出家去!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沈意远一惊,林佑凑过来,看到上面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陌生号码。 沈意远有些狐疑,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给自己,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 “出来,我在外面等你。”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沈意远一愣,直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刚想问是谁,就猛地想了起来,这,好像是周霆修的声音。 他这个时候打电话给自己干嘛? 沈意远还想再问什么,周霆修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淡道:“就你自己,后门,五分钟。” 说完也不管沈意远什么反应,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意远:“……” 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好吗? 林佑也眉头紧锁,刚刚打电话他听的清清楚楚的,“不是,阿远,刚刚是周霆修的声音吧?他要带你去哪,而且为什么就带你一个人,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我一个大男人,他能对我有什么企图?”沈意远想也不想地说,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你说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我跟他也就小时候见过一次,这么多年早就没联系了,他这个时候约我干什么?不会真是去吃饭吧?” “他不是周老爷子的儿子吗?那也就是周放那孙子的叔叔,说不定是要替自己侄子说好话,或者教训你一顿?”林佑充分发挥了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想象力。 “如果真要教训我我反倒要好好谢谢他了,正愁没有借口退婚呢!” 沈意远眼里闪过一抹思索,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林佑喊住他:“哎你干什么去?” 沈意远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我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妈妈忍不住嘱咐道:“那你小心点,周家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沈意远摆了摆手,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里。 5. 第 5 章 沈意远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周霆修,只看到一脸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一位约莫四十左右的司机恭敬地站在车前,见他出来,便打开车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从打开的车门里隐约能看到穿着西裤的修长双腿交叠着,露出一双剪裁极为考究的皮鞋,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座椅,在等待着什么。 从沈意远这个角度看过去,也忍不住感叹,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种完美身材和长相,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尤其是那历经了岁月沉淀后那成熟稳重的气质,更是如美酒般香醇浓郁。 等他回过神来,司机挂着恭敬的笑意,维持着姿势没变,沈意远礼貌地朝司机微微点头,坐上了车。 车内空间很大,沈意远一上车就看到周霆修闲适地坐在里面,正在闭目养神。 他听到动静后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周身气场却无端强大,那是久居上位者所自带的压迫感,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任何人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厉害哦,还是个霸总哦。 沈意远若有所思地盯着周霆修,视线不自觉聚焦在周霆修清冷的薄唇上。 那天早上的画面灵光一现,和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沈意远眉尖紧蹙,难道说…… 不等沈意远想出什么,车已经缓缓开动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不一会儿,驾驶室与后座间缓缓升起一面挡板,彻底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整个后排空间瞬时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两侧景物飞啸而过。 沈意远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为什么他会把周霆修和那晚的男人联系在一起,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这个猜测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周霆修,仅仅是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都觉得越看越熟悉,偏偏这时候周霆修转过头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着,眼里幽深如一潭深泉,直叫人移不开眼。 那眼神太亮,沈意远被灼伤了眼,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灼热,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周霆修支起下巴,看了沈意远一眼:“你很怕我?” 沈意远愣了一下,不自觉抬眼,正好撞入周霆修深沉的眼波里,他别过头,有些底气不足:“我……我为什么要怕你?” 周霆修不置可否,幽深的眼眸犹如玄潭,他静静地看着,没再开口。 沈意远耐着性子道:“周叔叔,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吃饭。”周霆修言简意赅,倒让沈意远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他确实说要请他吃饭,但那不是客气一下嘛,谁想到会来真的啊? 但话是他说出口的,也不好意思再反悔。 “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了,从明天起,来我这报到。”周霆修淡淡开口。 沈意远故意装的很懵懂:“啊?周叔叔,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恐怕会给你添麻烦吧?” 周霆修扫他一眼,神色冷淡:“来就行。” 沈意远没话说了,只能点了点头。 一时间,又是无言的沉默,车上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沈意远看了眼周霆修,他倒是神色自若,没半点影响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还很绅士地询问沈意远:“喝吗?” 沈意远胡乱点点头,接过了那杯喷香四溢的高山小种,啧啧称奇,这男人还挺会享受。 见沈意远总是鬼鬼祟祟偷瞄他,周霆修轻啜一口茶,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沈意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试探着问道:“周叔叔,那个,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啊?总感觉你那么眼熟呢?” 周霆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动作缓慢而优雅地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沈意远见他没说话,有些尴尬,只好不停地喝茶来掩饰。 没想到这时候周霆修开口了,声音清冷淡然,却叫人石破天惊: “嗯,不仅见过,还睡过。” “……” 噗—— 沈意远一口老茶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咳嗽不止,脸都呛红了,简直目眦尽裂,你他妈说什么?! 睡过?什么睡过?是他理解的那个睡过吗?他沈意远睡了他前男友的小叔?!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操.蛋的事情吗? 眼见沈意远咳得满脸通红,简直快把肺给咳出来了,周霆修皱了皱眉,轻轻帮他顺着背,语调还有丝诡异的宠溺:“慢点喝,都多大人了。” 沈意远连连摆手,咳得更加厉害了,“你让我捋一捋,我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看着沈意远那副怂泡样,周霆修不禁莞尔:“嗯,慢慢想,不急。” 好不容易鸡飞狗跳地折腾完了,两个人在车上大眼瞪小眼,气氛更加地诡异了。 见眼前的小可怜脸憋得通红,明显手足无措快被吓死了,周霆修心里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欢愉,他淡定瞥了一眼,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加磅:“你不仅睡了我,还一早就跑路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这是始乱终弃,是道德的沦丧,是人性的扭曲,我真的很受伤。” 明显没有半点受伤的某人眼神愉悦,顿了一下,双手交叠,掀起眼皮淡定总结: “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沈意远的下巴框地砸到了地上,他震惊地看着周霆修一系列诡异的发言,简直刷新了世界观。 他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周叔叔,你别告诉我你还是第一次……” 周霆修一点都没有羞耻感,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淡定反问:“你不是?” 沈意远挫败地泄了气,像只战败的小狗。好吧他输了,此刻他真的无比后悔那晚为什么要喝醉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却对上一双调笑的双眸。 沈意远现在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句控诉像是给他钉在了耻辱柱上,好像自己真是那种玩完不负责的死渣男! 不对啊,自己好像是来周家手撕渣男的,怎么自己变成渣男了? 前男友他叔找上门要自己负责,还有比这个更狗血的事情吗? 眼见周霆修表情越发幽怨,仿佛下一秒又要开启怨妇的控诉,沈意远连忙硬着头皮安抚:“周叔叔你放心,我沈意远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等我继承了家业有钱之后,一定给你个名分,怎么样?” 说完紧张地看着周霆修,周霆修眯了眯眼睛,半天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他话里的可信度,就在沈意远心脏紧张地砰砰跳时,他收回了探视的目光,双腿交叠,闭上眼: “好吧,希望你说到做到,我等你给我一个名分。” 沈意远暗暗呼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真到了那天,他肯定跑的比狗都快,还给什么名分,他给他个奶奶个腿了! 车子开得很快,开到了一家私人定制的私房菜门口,司机过来开门,沈意远先下了车,看到饭店名字愣了一下,怎么会特意来这吃饭? 周霆修倒是神色自若地走到他边上,淡声开口:“我约了人吃饭,你就当是我助理,在边上坐着就行。” 沈意远其实想问这种场合为什么要带自己过来的,但是看了眼周霆修的脸色,到底还是没问出口,只胡乱点了点头,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大堂经理看见周霆修,立马迎了过来,根本不是之前沈意远来吃饭时那冷淡的嘴脸,上来就把人往三楼贵宾厅领。 进了包房,沈意远才发现房间里早已经坐了人,为首的沈意远知道,是诚峰建设的老总宋辉,这几人看见周霆修进门,连忙起身握手相迎。 沈意远的视线扫到其中一人时一咯噔,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在这也能碰上。 宋长青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比上学时候黑了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显得整个人格外地挺拔沉稳,他跟周霆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后,视线就落在了沈意远身上,有些诧异,好像也没料到会在这碰上。 不过怔了一会,宋长青就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他面前,微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小远。” 沈意远心里别提有多腻味了,面上却还是礼貌地微笑起来,同样伸出手:“嗯,好久不见。” 宋总惊讶地看着两人,“长青啊,你跟周总的人认识?” 宋长青点了点头,想了一下措辞道:“叔叔,我和他是……朋友。” “哦,怪不得呢,还真是巧啊,周总,您快坐,大家也都坐下。” 沈意远跟着坐在了周霆修旁边,他心里很乱,刻意地没往宋长青那个方向看,但是还是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 他心烦意乱极了,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出来吃个饭也 能碰上前男友,典型的出门没看黄历。 场子上那宋总正在滔滔不绝地大讲诚峰建设的未来和规划,又提到了西海的那块地,意思是想让周霆修把这个项目给他们,其他人捧场地附和着,沈意远没有兴趣,听得百无聊赖,干脆耳朵一闭,低头不停地夹菜喝酒。 他可着劲吃,桌子上的其他人几乎没怎么动,就他这已经满了。 宋长青离他不过隔了一个人,又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见状轻轻地笑了一声,目光带着狭促。 沈意远忽然觉得气饱了。 边上的周霆修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耐烦,只是撑着下巴听着,基本上只略微附和两句。 沈意远一向对这种饭局能躲则躲,此刻被迫熬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头晕眼花,恨不得马上飞回家躺着。 千盼万盼,终于熬到了饭局结束,两位老总客套地寒暄告别。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周霆修在外面给司机打电话,沈意远才松了一口气,想着终于能走了,刚准备离开,就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小远,等一下。” 宋长青在身后开口。 沈意远脚步定在了原地,步子再也迈不开。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这么些年不见,你真的变了好多,我一开始还不敢认呢。”宋长青微笑着开口,带着十足的绅士风度。 沈意远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他倒是一直没怎么变过,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体面的样子。 “是吗?”沈意远深呼吸一口气,实在是有些厌烦这种虚与委蛇的戏码,他抬头直视着宋长青:“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能见面叙旧的朋友关系,所以,就这样吧,再见。” 宋长青手紧了紧,沈意远转身就想走。 “长青,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娇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一秒,一位打扮时尚精致的男孩推开了门,如果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他精致的小脸起码跟沈意远长得有六分相似,无论是身形还是脸蛋都几乎一样,除了气质大不相同之外。 此刻任谁看到两个人的脸都不会觉得是单纯的巧合。 男孩见到除了宋长青外还有人在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长青,你有朋友在啊。” 宋长青“嗯”了一声,男孩上前自然地挽过他的胳膊,朝着沈意远礼貌伸出手:“你好,我是长青的男朋友林嘉,很高兴认识你。” 沈意远伸手的动作忽然一僵。 林嘉笑得很温柔,水灵灵的眸子有些疑惑:“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让我想想,好像是在长青书房有一张合照上,那张照片好像有些年头了,都穿着校服诶,不过拍的真的很好看……” 宋长青眼神忽然深沉,低声打断:“林嘉,他是我前男友。” 林嘉的话一下子戛然而止。 沈意远嘴角带上了一丝苦笑。 恰好此时周霆修打完了电话,推门进来,看着眼前的一幕,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门。 敲门声点醒了沈意远,他回过神来,勉强扯了扯嘴角,低着头看着地板:“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长青向前走了几步,眼神温润:“小远,今天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听说阿苑也回来了,改天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聚聚好吗?” 沈意远不愿多聊,只能敷衍道:“嗯。” “原来你就是阿青的前男友啊,沈家的沈二少?”林嘉探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巡,目光有些变了。 沈意远身体一僵,宋长青语气有些冷:“林嘉。” 林嘉微微一笑:“长青哥你别急啊,我只不过是见到沈二少很高兴,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沈二少,可以吗?” 沈意远也笑了笑,看都没看宋长青:“当然可以,你想怎么交?” “沈二少还没有男朋友吧?”林佳不经意地拢了拢自己的头发,离宋长青靠得更近了:“正好我们下周有个局,来的都是很多玩得好的朋友,有很多帅哥的,沈二少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 宋长青淡淡蹙了蹙眉,沈意远刚想开口拒绝,就感觉到周霆修站立在了旁边,属于男性的强大气息笼罩过来,极有安全感。 看着宋长青体面但是纵容的态度,还有林嘉略带挑衅的目光,沈意远忽然心下一横,搂过周霆修的手臂姿态亲昵,微笑着反击道: “不用了,我想我的未婚夫,他不会同意我参加这种聚会的。” 6. 第 6 章 安静的包房里,此刻四人站在一起对视着,气氛有些诡异地不寻常。 沈意远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周霆修低下头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微微有些怔愣。 那双细腻的手此刻紧紧与自己贴在一起,像一块上等的美玉般洁白无瑕,触手温润,没有一丝薄茧。 握在手里的时候纤弱如拂柳,仿佛一用力就能碎了,偏偏眉宇间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矜贵桀骜,像是难以驯服的波斯猫,又像是带刺的荆棘花。 平时看着温顺乖巧,貌美多情,但若你真的被他的表象所欺骗,那一定会得到足够多的惊喜。 此刻的波斯猫收起了自己的小爪子,背对着别人,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帮我。 呵,周霆修唇角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有意思,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最重要的是,这只小猫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份,还对着他摇着尾巴。 说不定还以为今天施以援手的自己是大发慈悲的菩萨呢。 只可惜,他周霆修从来就不是什么菩萨。 这一刻,周霆修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跳加快了,心口处还有些涨涨的,他眯了眯眼,第一次觉得久违的兴奋袭上心头。 沈意远说完后咬了咬唇,有些心虚,一抬头,却撞入了周霆修深沉的眼波里。 说实话,沈意远心里没底,其实他也不确定周霆修会有什么反应,刚才脑子一热身体就做出了反应,此刻他自己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 万一周霆修没有任何表示或者是不喜欢当众否认了,那他岂不是更下不了台吗? 关键是撒谎事小,丢脸事大啊,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在宋长青面前失了面子。 想到这他越发地抱紧周霆修的手臂,眼里的求救意味很浓,纤长浓密的睫毛不停地眨啊眨,像是湿漉漉的小鹿,紧握的双手也轻轻晃了晃。 周霆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沈意远眼巴巴的注视下,终于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沈意远心里暗暗呼了口气,知道这样就相当于同意了,那么自己接下去也就不用担心了。 宋长青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眼波汹涌暗潮涌动,目光沉了下去,但出于良好的修养,他还是没有立刻诘问。 只是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一眼二人,极有礼貌地笑了笑:“我竟不知道原来周叔叔是小远的未婚夫,倒是我们冒昧了,还请周叔叔见谅。” 他叫周霆修叔叔?沈意远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周霆修,他俩看着差不多岁数,居然辈分差这么多的吗? 周霆修不置可否,没有回应。 宋长青的话音还没落下,边上的林嘉就挂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捂着嘴道:“那还真是巧了,沈二少同这位周先生刚刚还一副不熟的样子,现在都订上婚了,这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这间房隔音很好,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主要是周霆修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过话承认过,一直是沈意远在解释,显得说服力很单薄,林嘉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极为突出,所以才没忍住说了出来。 况且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但他自问靠着这张饶有姿色的脸蛋,向来无往不利,而他又是惯会撒娇讨巧的,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不吃他这一套的。 因此林嘉成竹在胸,今日他是一定要压长青哥这个前任一头的。 最好是当场就戳穿他的谎言,让他无地自容。 这次林嘉说完沈意远还没开口呢,周霆修已经冷冷扫了一眼林嘉: “我和我未婚妻熟不熟,需要跟你交代吗?” 林嘉的脸色立刻白了,被那一眼看得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往宋长青身后躲。 周霆修紧紧握着沈意远的手,眼里不含任何温度地冷道:“管好你的人。” 他连看都没看宋长青一眼,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宋长青闻言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没人知道他底下的手已经攥得发青了。 片刻后,宋长青松开了手,极有涵养地笑了笑,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周叔叔教训的是,是我们失礼了,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了。” 周霆修眼皮都没掀起来:“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宋长青继续维持着体面的微笑转向沈意远:“小远,实在是不好意思。” “你叫他什么?” “……” 周霆修终于舍得看宋长青一眼,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地同他说话:“按照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婶婶,不是吗?” 宋长青脸上的笑容一僵,沈意远甚至能看出他额头瞬间爆出的青筋。 他都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但还是拼命忍住了。 他还是小看周霆修了,这要论气人的本事他才是真正的行家,没看宋长青的脸都快绿了吗? 宋长青不开口,周霆修就看着他,也不说话,但沈意远就是能感觉到压迫感在慢慢增加。 不知过了多久,宋长青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两个字:“婶、婶。” 那叫的,听得沈意远牙齿都泛酸,但此时他不能露出半点异样,只能一副长辈派头,高贵冷艳地点头:“嗯,乖侄子。” 宋长青脸变得更黑了。 叫也叫了,恶气也出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周霆修摸了摸沈意远的脸,语气软了些:“回去了?” 沈意远轻轻点了点头,乖乖地任由周霆修牵着自己的手,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头再看宋长青一眼。 而宋长青从始至终都垂着眼,看不清楚什么表情。 眼看着两人刚离开房门,林嘉委屈得不行的声音就响起了,他撒娇似的晃了晃宋长青的手臂:“长青哥你看他啊,我只不过是想跟他交个朋友,他那个未婚夫就那么咄咄逼人的,而且他们那个样子哪里像是订婚了呀,分明是糊弄人的,他们还凶我,真是好吓人。” 宋长青这次没有如平常一样立刻把他搂入怀中安慰,而是神色不明地看了他许久,看得林嘉都有些脊背发毛。 林嘉终于意识到气压有些不对了,紧贴着宋长青的力道松了些,带着点局促和不安。 直到,宋长青低声叫了句他的名字。 林嘉心下微微一动,刚抬头,迎面一个巴掌就甩在了脸上。 林嘉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满眼都是委屈,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却死咬着嘴不敢出声。 宋长青脸色平静地吓人,甩了甩阵痛发麻的手掌,而后用了极大的力道钳住林嘉纤细瘦弱的脖子,缓缓凑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林嘉看着顷刻间判若两人的男友,害怕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颤抖着拼命摇了摇头。 宋长青缓缓收紧了力道,半边脸隐没在暗处:"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识时务、自以为是的非要去惹些麻烦回来的蠢猪,你是吗?" 林嘉无法回答,因为他很快就因为窒息面色涨得通红,嘴角也因为无法控制流出几缕涎水,双手无力地向前抓握着什么,可怜的双眼里都是求饶,然而,收获的却更多是绝望。 骤然,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开来,无数的空气挤进呼吸道。 林嘉浑身瘫软在地,握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眼里是深深地恐惧。 他不断向后退,像是在看着什么毒蛇猛兽。 宋长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忽然一声轻笑,像没事人一样怜爱地摸了摸林嘉的头发:“别再让我讨厌了,好吗宝贝?” 林嘉浑身都忍不住发抖,闻言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一味地点着头。 宋长青爱不释手抚摸着这张泪眼朦胧的,和那人有分相似的脸,夸奖道:“乖……” 林嘉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宋长青忽然抬起头,盯着走廊上那道隐秘的红外摄像头,正对着沈意远他们离开的方向,他嘴角露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 回去的路上,后车的挡板又自动 升起,隔绝了一切的视线和嘈杂。 车内依旧安静地落针可闻。 沈意远端正地坐在后座上,神色有些尴尬和不自然,因为从刚才出来到现在为止,他和周霆修的手就一直亲密地扣在一起,他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 感受到了沈意远的小动作,周霆修转过身看着他,表情一本正经地举起两人的手:“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害羞吗,我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沈意远脸瞬间红到了脚趾尖。 他被吓得连连咳嗽,眼尾都咳得发红,以至于没看到周霆修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微末的笑意。 “周……周叔叔,你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演戏吗?我哪敢真的对您老不敬啊?您就饶了我吧!”沈意远心里别提有多懊悔了。 “老?” 周霆修挑了挑眉尖,琢磨着这个字眼,忽然笑了笑:“你倒是心口如一。” 沈意远汗都快下来了,都怪他这个臭嘴,没事非要在前任面前争什么面子啊,这下好了,为了点破脸面掉另一个大坑出不来了。 沈意远有些讪讪地笑了笑,商量道:“没有的事,周叔叔,要不您先放开我?这握久了手还怪酸的……” “没事,我不酸。”周霆修坦然拒绝,甚至将两人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那双宽大温厚的手掌完全覆盖住了自己的手,指腹有些粗糙的薄茧,不经意碰触时会带起一阵奇异的酥痒,弄得沈意远浑身都僵硬了。 真是完全听不懂好赖话呢。 沈意远再次试着挣了挣,还是行不通,他也不好意思说你赶紧松开我我要疯了,毕竟人家刚刚才帮了自己一个忙,这点面子总得要给人家,不然像是过河拆桥。 算了牵着就牵着吧,反正自己也不吃亏,沈意远摆烂地想。 而反观周霆修,岿然不动地坐着,对于他的挣扎连手指头都不带动一下的,这让沈意远有种莫名的无奈,好像自己是闹脾气的小朋友一样。 “别闹了。” “……哦” 沈意远乖乖答应了声,有些放弃地瘫在了车座上,有气无力道:“周叔叔,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回家。” “!”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容易被误会,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句:“送你回家。” 沈意远这才松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谢谢你了,周叔叔,你这次仗义援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霆修似乎心情不错,“嗯”了一声,淡声道:“没事,不用还。” 沈意远哑然,但他只当这句是客气话,也没在意,回想起刚刚宋长青那副吃了大便一样的表情,沈意远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他有些兴奋地问道: “对了周叔叔,宋长青怎么会也叫你叔叔啊?你和他家还有亲戚关系?” 周霆修皱了皱眉,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随后不在意道:“不知道,叫我叔叔的人有很多。” 意思是不在乎宋长青这么一个。 沈意远:“……” 辈分这么大的吗?好占便宜好爽的感觉啊有木有!一想到自己以后跟这么个长辈混,沈意远忽然觉得自己的前途充满了光明! 周霆修看了他一眼,看似随意问道:“你和宋长青又是什么关系?” 沈意远闻言挥挥手,根本没有任何防备,随口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是我前男友啦,不过早就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今天会碰到他。” “……” 沈意远正想事情呢,忽然觉得自己被握紧的手突兀地松开了,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抬眼—— 正好撞进了周霆修讳莫如深的眼眸中,他微眯起眼,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辆车。 沈意远有些怔愣,刚想问这又唱的哪一出啊,周霆修却忽然看着他笑了一下,目光在他柔软嫣红的嘴唇上来回巡视,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样。 周霆修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毫无防备的浅粉水润的唇瓣,嗓音轻轻地落下: “这里,他碰过吗?” 7. 第 7 章 周霆修的话成功让沈意远的脑子宕机了。 感受着自己嘴唇上那双轻轻摩挲的手指,以及这极容易引人误会的亲密动作,沈意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周叔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霆修指尖一顿,抽回了手,瞬间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的样子只是沈意远的错觉一样,他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没什么,对了,你等会儿是回沈宅还是回自己那?” 沈意远下意识答道:“回我那吧。” 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愣,目光有些怪异地看着周霆修,什么叫回自己那,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外面? 周霆修接收到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不动声色地说:“别误会,是你爷爷说你在家里住着不自在,平时基本上都住在自己那套公寓里,所以我才这么问你的。” 沈意远闻言暗暗松了口气,他心里有些嘀咕,因为周霆修有时候表现出来的一面好像戴着面具一样,真真假假的让人分不清。 他隐约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但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只能认为是他自己想多了。 “对了,你家地址在哪,我跟司机说一下。” 沈意远闻言也就摒除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报了自己住的那套公寓地址,周霆修说已经把导航发到司机手机上了。 可沈意远却借着玻璃上的反光看到他刚刚只是划了几下屏幕,根本没有打开微信的界面。 猛然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沈意远结实地打了个寒颤。 他为什么要撒谎?还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住址? 沈意远猛地看向周霆修,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周霆修依旧没什么表情,感受到他的目光后转过头,眼神平静如一潭深泉:“怎么了?” “没,没事。” 沈意远压下心头的不安感,直觉自己可能真的神经有些过敏,也可能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忘了吃药,所以症状又加深了。 沈意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时间车内沉默了下来。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就停在了沈意远的公寓门口。 沈意远下车后,车窗降了下来,他真诚道谢:“周叔叔,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麻烦你送我回家。” “没事,明天早上司机会准时在楼下等你,记得不要迟到。” 沈意远一愣,周霆修这意思是让他的专属司机来接自己上班吗?他一个助理还有这待遇? 他刚想说不用麻烦了,自己去就好,车窗已经关上了,隔绝了他的话语,车子启动离开,周霆修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 算了,既然他周霆修愿意接送他一个小助理,他也没道理拒绝送到手的福利。 车窗慢慢合上,隔绝了周霆修逐渐变得深沉的目光。 司机询问道:“周总,我们现在去哪?” 周霆修面无表情,方才的和煦温柔仿佛都是泡影一般,他淡淡道:“回公司。” 沈意远是到家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他揉了揉钝痛的额头,今天确实乱七八糟一堆事情,都没停下来过,搞得他心神都有些恍惚了。 充上电开机之后,突然跳出来十几个未接来电,给沈意远吓了一跳,一看有沈爸打来的两个,剩下的全是林佑的电话。 还有无数条的微信语音,沈意远心想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远你人呢?看到了快回个电话。” “小远你跑哪去了,手机关机到处找不到你人!急死我了!出大事了!” “看到赶紧回我,怎么跟周霆修出去了就失踪了?” 沈意远满头雾水,不过心里却突突直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连忙回了微信:手机关机了,刚看到。 还没等他发第二个消息,林佑的电话就火速打来了。 沈意远只好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你小子跑哪去了?我打你电话不通,微信也不回!打周霆修电话也没人接,问他助理说你已经回去了!我差点就要报警了!你要急死我了!” 沈意远眉头一皱,感觉不太好:“到底怎么了?” “你外公出事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炸在沈意远耳边,震得他有些发蒙,回不过神来。 “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出来。 “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你快来xx医院,你外公正在手术,情况不太好。” 沈意远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像是被一巴掌打蒙了一样,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忙捡起来,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声音止不住地焦急:“我外公他怎么了?你说清楚!” 林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很艰难地传过来:“你外公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话音还没落,这头的电话里已经传来激烈的喘息声,沈意远浑身忍不住地发抖,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冷静,但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身体上的颤抖。 林佑在电话那头一惊,连忙道:“小远你千万别激动,放松,慢慢呼吸……” “阿佑,阿佑,你帮我看着,我马上来,我马上就来,你帮我看着我外公,我外婆呢?她知道了吗?” 林佑的声音也有些凝重,从电话那头传来医院有些嘈杂混合着冰冷电子音播报的声音,听在沈意远耳朵里更加恐惧,林佑压低声音: “没有,这么晚了,我怕老人家一时间接受不了,还没告诉她,不过我通知了沈叔叔,现在你爸和沈京墨他们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嗯,我马上到。” 沈意远连外套和鞋都没来得及换,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冲出了门。 不巧的是,电梯正好有人,显示正在上行,沈意远几乎是有些疯狂地摁着电梯键,额上瞬间浮出了冷汗。 他恼怒地锤了一下墙壁,看了一眼电梯,转头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间跑去。 到医院的时候,沈家人倒是都到齐了,正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还有林佑正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垂着头任由猩红的火光一点点蚕食。 他听到动静猛地转头,见是沈意远来了,神色有一瞬间的发愣,接着瞬间把烟头掐灭,朝着他大步走来。 沈意远气息不稳,喘得很急,以至于跑的浑身都是汗,他面色苍白如纸,看着手术室上方猩红的“正在手术中”的灯牌,想到自己最亲近的外公就躺在里面生死未知,忽然觉得双腿有些发软。 沈父见他来了,站起身神色一动,终归是叹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过了头去。 沈京墨倒是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光芒,假惺惺地扶着捂住嘴的宋茵露出担忧的神色。 沈意远根本没看他们,他强自压下心头的慌乱,唇色白的吓人,抓着林佑的手臂几乎有些焦急地问道:“阿佑,情况怎么样?我外公他怎么样?” 林佑看了看他,目光中有些不忍,但还是艰难地说道:“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严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意远闻言浑身一僵,身体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林佑担忧地上前扶住他,见他没什么大碍这才继续道:“这次是一辆大货车失控闯了红灯撞过来,司机虽然及时打了方向盘,但还是没有及时躲开,后座被擦了一下,老爷子年纪大了,撞到了头部,颅内失血过多,送过来的时候有些耽误了,医生说醒过来的几率……” 林佑停住了,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天啊,这可怎么办啊,老爷子他怎么会,不会真的不行了吧,这都进去这么久了……”宋茵夸张地捂着嘴,已经止不住地哭了起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沈爸阴沉着脸,看向沈意远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他紧了紧手,终归是一个字都没说。 边上的沈京墨母子一脸难过地抹着泪,伤心欲绝地哭喊着。 沈意远脑子本就昏的要命,胸口憋着一口气呼吸都有些不顺,此时听到这些哭声心烦意乱,他外公还好好的,这帮人现在装模作样地哭什么,简直是晦气! “都给我闭嘴!要吵给我出去吵!” 沈意远忍不住道,他神色实在是不好看,眼睛里密布血丝,犹如困兽般盯着沈京墨他们,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宋茵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即有丝阴狠划过,不过转瞬就恢复成了平常那副圣母又委屈的模样,凄楚地叫道:“老爷——” 沈立国也是心烦意乱,压根没心情顾及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宋茵只好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抹着泪离开了,沈京墨跟在宋茵后面,不怀好意地冷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 他们离开后,整个VIP休息室安静了很多,安静的甚至有些可怕。 整个手术进行了接近六个小时还没有结束,沈意远眸子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来,到最后沉默地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灰败,好像丢了魂一样。 林佑见自己发小这个样子心里也难受的要命,但是此时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只能不断祈祷老爷子吉人天相,能平平安安、化险为夷。 沈京墨母子他们巴不得有个借口赶紧走,沈爸在等了两个小时后也称公司有急事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临走前他嘱咐林佑帮忙看好沈意远,有什么事情就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林佑心头乱的很,只想赶紧打发人走,就胡乱答应 着,转头见到阿远凝重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沈意远从开始来到现在,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眼神沉得像是深夜里的潭水,沉默地让人害怕。 时间就这么在让人窒息的等待中悄然流逝着,八个小时后。 终于,“正在手术中”的灯灭了,门有了打开的迹象。 沈意远僵硬的身体一动,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头走了出来。 沈意远精神简直绷到了极限,他连忙冲了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手臂,眼睛里面爬上一条条血丝,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道:“医生,我,我外公——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被眼前苍白病态的人吓了一跳,长时间的手术让他的眼里尽显疲劳,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说道:“手术还算成功,病人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命保住了。” “太好了,阿远,你听到了吗?外公没事他没事了!”林佑兴奋地握住沈意远的肩膀,简直要喜极而泣了。 沈意远也扯了扯嘴角,整个人骤然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感觉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再也撑不住眼睛一黑,竟然直接就这么晕了过去。 林佑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了沈意远,差点又被吓得一口气没上来,连忙吼道:“医生!快来人!小远你怎么样?来人啊……” …… 沈意远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厉害,望着惨白的天花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周围开着一盏暖色的台灯,自己被换上了病号服,躺在柔软的床上挂着水,怎么回事?自己是晕倒了吗? 沈意远难受地想了半天,记忆才逐渐回归,对了,外公!外公还在手术室躺着呢! 他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就要拔掉手上的营养针离开。 过大的动静把靠在沙发上休息的林佑吵醒了,他见状连忙上前抱住慌乱的沈意远阻止道:“阿远,你别急,没事了,你外公没事了,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现在人已经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观察了。” 沈意远眼神不聚焦地望着前方,似乎还有些怔然,听了这个话半晌才终于放下了挣扎的手,喃喃道:“是,我忘了,外公没事了,他没事了。” 林佑见沈意远总算镇定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阿远,你刚才突然晕倒,可把我给吓坏了,医生说你是应激性晕厥,要好好休息,情绪不能过于起伏,你可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外公还在等着你呢。” 沈意远脸色苍白得跟白纸一样,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倒下,外公还在等着我。” 林佑见他状态不太对,有些担心地坐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远,你是不是……又开始发作了?” 沈意远一怔,黑漆漆的瞳孔看向林佑,喃喃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确实觉得最近有点喘不上气,今天本来想吃药的,结果……” 他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而后对林佑道:“阿佑,你能去我那一趟,帮我把药拿来吗?就在书房第二个抽屉下面。” 林佑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一个人在这成吗?” “放心,我没什么大事,你帮我拿完后就回去休息吧,连累你陪我熬了这么久,谢谢你。” 林佑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少给我来这一套,不是看你现在虚我抽你啊,跟我还谢上了,小时候把我哥新买的航模弄坏栽赃给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谢我?” 沈意远闻言扯了扯嘴角,温声道:“知道了,早去早回。” “那你躺好,乖乖等我,我马上就来啊。”林佑跟个老妈子一样给沈意远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帮他掖好了被子,唠唠叨叨半天才走。 整个病房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头顶滴瓶水滴滴落的声音,空荡荡的。 突然,门被礼貌规整地敲了两下。 沈意远无奈坐起来,以为是林佑又回来了:“是不是又忘带了什么东西了啊?” 来人的脚步声沉稳笃定,带着一丝让人沉溺的魔力。 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像扣在谁的心弦上。 沈意远有些微愣,还没等他起身,门把手一动,伸出门框的手修长有力,似乎跟林佑完全不同,高大的身影径自走了进来,带着沉稳的力道轻轻合上了房门。 沈意远遽然抬头望去,忽然愣住了。 病床前,周霆修深沉淡漠的脸出现,此刻正用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有魔力地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周霆修沉默地扫视了一圈整个病房,最后视线定格在沈意远那张过分苍白虚弱又带有一丝震惊的脸上,缓缓勾起嘴角,声音低沉: “怎么,不欢迎我来?” 8. 第 8 章 看着突然出现的周霆修,沈意远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嘴唇过于干涸,他忍不住舔了舔:“周叔叔,你怎么来了?” 周霆修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那抹泛着潋滟水光的软舌,轻巧地划过薄嫩苍白的唇面时,泛起的一层嫣红,像是雪地里的一束血梅,摄人心魄。 真是个小妖精,周霆修眯了眯眼,感受着心头突起的悸动,眼神变得很深沉。 面上他却仍旧古井无波,一派正经地坐在了沈意远对面:“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沈意远垂着长长的眼睫,眼尾泛红,闻言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多谢周叔叔,我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点低血糖……” 周霆修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惊得沈意远向后一退,周霆修手顿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我只是看你出了那么多汗,怕你发热而已。” 沈意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心率越来越快,甚至眼前出现了一些虚幻的黑影,他有些呼吸不上来,心口窒了一瞬。 任谁看到他现在惨白的状态都会有所怀疑,周霆修皱了皱眉:“你这是……” 意识到可能是没有药效而提前发作了,沈意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努力平稳下自己的呼吸,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些微发抖。 他有些颤抖道:“没,没事,应该是空调打太高了我身上出汗,过一会就好了。” 周霆修挑了挑眉,看着沈意远莫名其妙的紧张,平稳开口:“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比较放心。” 沈意远这才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背着一个医药箱,戴着副金丝眼镜,斯文俊美,冲着他极有涵养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年轻医生得到指示,拿着医药箱走了上来,嗓音很清润:“你好,沈先生,我是周总的私人医生,我姓陈,现在请让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好吗?” 沈意远心下一惊,害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有些疏离地摇摇头:“不用了,周叔叔,我不需要检查,就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会儿就没事了,你让他走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周霆修说的,陈文州挑了挑眉,有些无奈地看向周霆修。 周霆修只得转头朝陈文州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等到人走了,周霆修才道:“你外公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告诉我?” 沈意远哪里想得到联系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太晚了,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周霆修也不知道信没信,静静地看着他:“不管多晚,你都可以随时打扰我。” 这话其实说得挺暧昧,但沈意远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他疲倦地点了点头,只感觉呼吸很困难,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这次这个病发作的比他料想中的还要快。 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应付周霆修,他现在就期盼着这尊不请自来的大佛赶紧走。 周霆修又问了些他外公的状况,沈意远尽量简短地回复了他,但是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身体颤抖的频率也不断加快,他怕被看出端倪,只好谎称自己困了,躲进了被子里。 “周叔叔,我好累,想睡觉了,你早点回去吧。” 见已经开始赶人了,周霆修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沈意远这个情况绝不像是单纯的低血糖发作,倒更像是……他起身,正准备把陈文州再叫回来。 可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佑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两人,还有床上沈意远不断颤抖的背影,心下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道:“周总您过来了?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您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脑科专家在哪来着,我看外公这状况还是需要请人家过来一趟才安心,要不还是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 周霆修幽深的眼眸沉默地看着两人,在林佑紧张地注视下终于还是开口:“好,我马上去联系,今晚就安排他过来。” 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闷在被子里的沈意远,走出房门,不一会儿,电话声就响了起来。 林佑松了口气,连忙掀开被子,见沈意远脸色都发白,赶紧扶起他倒了杯水把手里藏着的药拿给他,沈意远手抖得不成样子,吃下后才终于缓和了脸色,呼吸也渐渐平顺了下来。 林佑见状深深呼了口气,瘫软在了椅子里:“妈呀,还好我跑得快赶上了,阿远你这病太吓人了,你以后要把药随身带着知不知道?你真是吓死我了你!” 沈意远顺了口气,感觉人好多了,看了眼在门外打电话只露出一个背影的周霆修,眼神沉了沉,看着林佑:“我还没问你呢,他怎么会来?” 林佑闻言心虚地笑了笑,见外面一时半会还进不来,就凑近贴着耳边小声解释道:“是这样的小远,我接到消息的时候立马就给我哥打电话报备了,周霆修刚好和我哥在一起,就在旁边听见了,他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只能把情况告诉他了,他就跟我说他认识一个权威的脑科专家,需要的话随时联系他。我哪知道他会大半夜跑过来啊?” 沈意远沉默听着,脸色稍稍缓解了一下,他吐出口气,疲惫地问道:“我的事,你没和他说吧?” 林佑赶紧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说,不过我告诉他你晕倒了,所以他才带了医生来给你看吧。” 沈意远看着站在门外的周霆修,在这里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忽然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涨涨的,有些心绪不宁。 “对了,我爷爷怎么也知道这件事了?这么晚了,我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他们的。” “知道就知道吧,你别把你爷爷他们想得太脆弱了,他老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他们在你也能安心一点,总比你那个糊涂偏心的爸和装模作样的后妈强。” “嗯,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出去打电话的周霆修很快就回来了,看着安静看着他的沈意远,语气也放缓了些:“专家已经联系好了,正在连夜飞过来,他会协助这里的主治医生,直到治好你外公为止。” 沈意远愣了愣,心里感觉有些热,只好垂下睫毛,轻声道:“……谢谢。” 周霆修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佑很有眼色地自告奋勇要去看看外公的情况,一瞬间就跑没影了,临走前还很婆妈地拉着周霆修走到一旁嘀咕了半天,让他帮忙照顾一下沈意远。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周霆修和沈意远两人。 房间里有些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 半晌,沈意远勉强扯了扯嘴角,沙哑道;“周叔叔,你坐吧。” 周霆修静静看着他:“我已经叫人去查了。” “什么?”沈意远一愣。 “这次的车祸。” 沈意远沉默了,他手不自觉地攥紧被子,确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只是一场单纯的车祸。 那条路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大货车经过,况且他外公那天刚好临时改了行程,司机也正好临时有事,换了个人,走了一条平时没走过的偏僻的小路,哪里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只不过还没找到证据。 但他还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尤其是在现在这么敏感的阶段。 “周叔叔,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查的,就不麻烦……” 周霆修没说话,而是上前把被子盖在了沈意远身上,握着他冰冷僵硬的手心,皱眉打断:“手怎么这么凉?” 沈意远一怔,冰冷没有知觉的手被骤然握紧,手心灼热的温度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看着那双手紧紧包裹着自己,沈意远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周霆修把空调打高了好几度,又拿手背贴了贴沈意远的额头,轻声问道:“还好,没什么热度,要不要喝点水?” 沈意远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扇,点了点头,周霆修便拿了个杯子给他倒水,这里VIP病房所有东西一应俱全,冰箱里也塞满了。 沈意远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氤氲的热汽蒸腾了他的眼,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热的,湿湿的。 等到喝了小半杯下去,沈意远实在是喝不下了,就想放下。周霆修见状自然接过杯子,在沈意远怔愣的目光中十分自然地喝完了剩下的水。 见沈意远盯着他看,周霆修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沈意远摇摇头:“周叔叔,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哦……” 沈意远乖乖地躺下,背对着周霆修,努力闭上眼睛,却总觉得一道灼热的光芒钉在背上,他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四肢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力气,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沈意远咬了咬唇,知道是药的副作用要上来了,他努力忍着没吭声,意识却越来越朦胧。 周霆修见沈意远半天都没动静,以为他睡着了,就要起身去关灯。 “别……”沈意远小猫一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点害怕:“别关灯,我怕黑……” 周霆修顿了一下,而后转头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意远把身体转了回来,他走了回来,伸出手替沈意远拉了拉被子,嗓音轻轻的:“好,不关,睡吧,我陪着你。” 沈意远蜷缩起身体,有些不安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团,像是一个小蝉蛹一样,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转过身把手伸出来扒着被子,只露出一双漆黑澄澈的眼睛看着周霆修。

“周叔叔,我想吃甜酒酿。”沈意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软软的鼻音,还有点不讲道理。 周霆修静静看着,心里却有些发笑,看来林佑临走前跟他说的果然没错,沈意远对低血糖的药不耐受,吃了就会脑子晕乎了像个小朋友一样。 平时这只小野猫哪会像现在这么乖,随便拨弄他的爪子都不会去生气,还会跟他撒娇。 “不许吃,你看看多晚了,吃这个不消化,胃会不舒服的。”周霆修故意绷着脸语气有些凶,摸了摸他温润细腻的脸蛋,只觉手感很好,忍不住又多捏了几下。 手背上忽然有些凉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周霆修一愣,就见沈意远的眼泪在他手上汇聚成一汪小湖。 沈意远似乎委屈地不行,鼻头哭得红红的,但是又没有哭出声音,死死咬住嘴唇,像只小兽的哀鸣,抽抽噎噎的,听得人心都酸了。 “你走……我不要你……我要甜酒酿……” 看着跟个小孩一样耍赖皮的沈意远,周霆修简直是哭笑不得。 他只好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去买一碗过来。 等待的时候沈意远抽抽鼻子,小声地说道:“周叔叔,我有点睡不着了。” 周霆修也有些燥热,便脱下了外套放在了椅子上,闻言坐到了床上,摸了摸沈意远的手:“嗯?还是冷吗?” 沈意远摇摇头,脸色犹如火烧,眼底朦胧不清,隔着一层水淋淋的雾气:“不冷,周叔叔,你能不能唱歌哄我睡啊?” 周霆修眯了眯眼,在沈意远期待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能。” 沈意远嘴委屈地一撇,眼看又要落下泪来,周霆修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了床头上,认命道:“……想听什么?” 沈意远想了想,小声道:“想听《两只老虎》。” 周霆修:“……” 沈意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不会唱啊?” 周霆修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耐心可以这么好,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跟一个脑子晕乎的人计较,他哑了一下,还是艰难地开口:“……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还没开始唱第二句,周霆修的嘴就被堵住了,沈意远用带着香气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嫌弃地小声道:“别唱了,周叔叔,太难听了。” “……” 周霆修的脸彻底黑了。 沈意远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只觉得抱着的这个人像具火炉,又热又舒服,嘴里嘟嚷着“还是我妈唱的好听……”,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到助理把甜酒酿送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一动不动地,乖的像只小猫。 周霆修给了助理一沓辛苦费,然后温柔地吻了吻沈意远的额头,轻轻拍着他的背也闭上了眼。 晚安,小朋友。 隔天早上沈意远是在周霆修怀里醒来的。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这么舒服这么沉的觉了,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手一伸出去,立马触碰到了一片坚实有温度的胸膛,沈意远顿时浑身都僵住了。 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周霆修那张俊逸立体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浓密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呼吸温热,喷洒在自己脖颈间,引起一阵酥痒,沈意远身上结实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周霆修也逐渐睁开惺忪的睡眼,嘴角露出一抹俊逸地让人砰砰直跳的笑容,嗓音喑哑:“早啊宝贝。” 沈意远顿时从头红到了脚趾尖,连忙就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周霆修有些好笑,昨晚还在他怀里撒娇呢,怎么一清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林佑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手忙脚乱、惹人误会的画面,吓得他大叫一声:“瞎了我的狗眼!” 林佑连忙把眼睛捂上:“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过来说一声,小远,今天一大早,你外婆和你爷爷都来了,你赶紧起来,一会过来啊。” 林佑说完后就赶紧溜了,沈意远尴尬地起身,顿了又顿,犹豫道:“周叔叔,昨晚……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周霆修侧躺着身子撑着头,眼角带着笑意:“什么话才叫胡话?你昨晚挺正常的,没说什么,吃了药就睡了,很乖。” 最后那两个字周霆修故意拖长了尾音,听得人心里像被挠了一下。 “那就好” 沈意远闻言松了口气,但他还是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脸皮都烧红了,只好赶紧起身躲进了厕所里。 “我先去洗漱了。” 身后的周霆修视线紧紧跟随他,直至看不见后,才露出了一抹故意的坏笑。 9. 第 9 章 等沈意远他们到了之后,两位老人家都在VIP室坐着,现场气氛有些低沉严肃,没有人敢随意讲话。 院长与几位主治医师正陪同左右,在同沈廷海交代有关沈峰这次车祸的身体情况和恢复状态,沈廷海不时点点头,身着一身唐装,干瘦的身体上眼神锐利遒劲。 老爷子见沈意远来了,眼神一动,院长他们也停止了交谈看过来,沈意远冲他们点了点头,院长他们便和沈老爷子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几人。 “爷爷,外婆,你们来了。”沈意远乖乖地站在一旁,脸上有些心虚。虽然说他瞒着是好意,但到底是自作主张,万一外公真的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聂远仙看见沈意远,眼眶瞬间就红了,叫了一声“阿远”,随后便捂着嘴,沈意远连忙上前抱住外婆,他也难受起来:“外婆,没事了,你别哭,外公不会有事的,医生说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很快会好起来的啊。” 沈意远轻声安慰着,实际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次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还是不想让老人家过于担忧。 “小远,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外婆,你知道外婆听到你爷爷打来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还有你,怎么会晕倒呢?要不要紧?”聂远仙担忧地看着他,手上忍不住颤抖,被岁月侵蚀的脸上满满都是关切。 她从小养尊处优,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嫁给沈峰后又被保护的很好,一辈子也没吃过苦。 老两口相濡以沫了一辈子,就生了他妈妈一个女儿,教得温和善良,知书达理,后来女儿长大了嫁了人,却总是没个音讯,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居然是让他们去认尸,说是意外死亡,就留下了这么个外孙。 当年沈意远妈妈的死讯,对这两位一辈子淳朴善良的老人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几乎是一夜白了头。 他记得半夜醒来的时候里外婆总是独自去阳台以泪洗面,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外公又发生了车祸,沈意远真的怕自己外婆撑不下去。 “外婆,是我不对,事发突然,我怕那么晚了吓着你,外公他没事的,你相信我。”沈意远拍着自己外婆的肩膀,低声安慰着,“我就是低血糖犯了,现在已经好了,您别担心。” 老人家自从他妈妈过世就哭伤了身子,一直以来都在养着,他实在不敢吓着她。 沈廷海拿拐杖剁了剁地,冷哼了一声:“你姥爷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以为瞒着我们能瞒多久,连你爸都事先知道了,简直荒唐。” 沈意远低下头不敢反驳,只好上前可怜巴巴道:“是我的错爷爷,姥爷还在观察期,您就别说我了,我昨天都快吓死了,摔倒的时候可疼了。” 沈廷海面色缓和了些,这个孙子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妈去得早,所以他也就格外地疼他一些,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他从娘胎里身子便一直不算好,平常都是仔细养着,什么都是用得最好的。 从小到大他也舍不得多呵斥一句,自从那个女人进门后更是明着护着他,此刻看到沈意远脸色苍白,老爷子心里也心疼地要命:“这家医院的院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情况也都了解了,亲家公的情况大致已经稳定下来了,你和亲家母都不用担心,这里有我在,另外……” 老爷子话音一顿,因为他看到了一直沉默站在门口没进来的周霆修,锐利的眼有些疑惑:“你是?” 周霆修抬步走进,面色儒雅谦和:“沈伯伯您好,我是周霆修。” “哦,你是老周家的那个小子?” “是。” 沈廷海脸色好了些,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些柔和:“本来说到你们那走走,和老周叙叙旧,让你们几个小辈也互相走动走动,一直不得闲,那天突然聊起,说你回国了,我就想着也该让小远学着打理公司了,老周就说你可以带他。也是天意啊,这次麻烦你带着意远,他身子弱,人嘛也娇气,还得辛苦你多关照关照他了。” “伯父客气了,小远很聪明,很多事情一点就通,能力也很强,我对他十分看好,平时工作也不会让他过于劳累的。” 沈廷海点了点头,看向沈意远:“小远,接下去你就跟着霆修好好学习学习怎么去管理一个企业,将来整个沈家可都要靠你了。不过听林佑说你昨天又晕倒了?你身子弱,这么折腾可不行,趁现在多休息休息,你姥爷这有我和你外婆在呢,你养好自己的身体就行,知道了吗?” 沈意远看了眼周霆修,他倒是神色如常,对于这件事沈意远也没法辜负他爷爷的好意,只能含糊道:“嗯,知道了爷爷。” “小远,你身体还吃得消吗?外婆看你脸色这么虚弱,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聂远仙心疼地摸着自家外孙瘦削的小脸,觉得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下巴尖的都硌手。 一定是这段时间累着了,这孩子,从来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回去她要好好给阿远补补身体。 沈意远闻言心虚地看了一眼周霆修,见他神色如常,心里暗骂一声这厮可真淡定啊,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昨晚是睡人家怀里的,而且还睡得可香了。 对于昨晚的乌龙,沈意远也只能催眠自己选择性遗忘,就当没发生这件事,对于周叔叔这种长辈,还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于是他只能垂着眼帘,干笑了一声以示回应。 两位老人家又嘱咐了他许多,沈意远都一一应下了,最后是想起自己忘记喝药了才借口逃了出来。 关上休息室的门,沈意远有些疲累地靠在墙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叔叔,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周霆修眼神都没动一下,理所当然地理着袖口:“我给自己放了假。” 沈意远:“……” 这么任性的吗? “那我……”他依稀记得自己今天好像第一天上班来着,第一天上班就旷班,还是当着老板的面,总感觉有些不太好。 “给你也放了假,这几天你都不用去上班,你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真有意思,作为一个老板,周叔叔居然带头放假,还纵容员工放假,贵司的发展前景还真是极其远大,令人期待啊。”沈意远扯了扯嘴角,听到外公没事的消息,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下来,甚至有心情开起玩笑。 周霆修站在一旁看着他,眼里也带了点笑意,回应道:“确实,不过谁让我是老板,任性一点也没事。” 话音刚落,周霆修怀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沈意远一眼,走到一旁接了起来,脸色越变越差,说了声“知道了”后便挂断了。 沈意远伸了个懒腰,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了周叔叔?不会是要回去加班吧?” 周霆修无奈地看着他,看了眼手表沉声道:“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过去处理一下,你一个人回房间可以吗?” 沈意远:“我哪就这么娇弱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呗,我还要去看看我外公的情况。” “嗯,那你把外套穿上,别感冒。”周霆修把手里一直拿着的外套给沈意远披上了。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处理完马上就过来,不准一个人吹风听到了吗?” 沈意远无奈地点点头,冲着周霆修挥着手,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个在他身边的人都 会自动化成男妈妈,好像他是什么超不省心的小朋友一样。 周霆修走后沈意远觉得有些头晕,就回了病房,想起今天还没有吃药,便准备吃完药再去看他外公,刚准备起身去拿,房门便被敲响了。 以为是周霆修又回来了,他吞下药,缓了口气,头也没回朗声道:“进来。” 门外长久地没什么动静,片刻,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意远皱了皱眉,直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就看到宋长青身长玉立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几箱名贵的补品,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绅士温和的笑容:“小远,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就直接找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沈意远被这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一口水呛到喉管,连连咳嗽,差点给肺咳出来,脸呛得通红。 宋长青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像从前一样上来轻柔地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喝口水都能呛到?” 沈意远咳嗽声渐渐平缓下来,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身体往旁边退了一步,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宋长青,你怎么来了?” 宋长青手一时间悬空倒也不尴尬,淡定地放下手,微微一笑:“听说你出事了,我就想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些济南的特产。” 沈意远心道你这又听谁说的,但是面上还是客气疏离地笑了一下:“不用这么客气的,我没什么事,特产你拿回去吧,不用特意来看我,心意我领了就是。” 宋长青伸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表情有些痛苦受伤:“小远,你真的这么不想看到我吗?其实我这次回风市没什么别的事,私心就是想着能不能再遇到你。” “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你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一下子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络方式,我知道是我伤了你的心,这我不怪你,但是你分明还对我有感觉不是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明那么好,我不信你全都忘了。” 听他提起从前,沈意远无可抑制地皱了皱眉,心里终归还是起了一丝涟漪,但最终还是呼出一口气:“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宋长青,你我都是成年人了,过去的人和事都不应该再牵扯不清,我们应该向前看,而不是永远活在过去时。” “况且,你不是已经有了男朋友了吗,你这么出来看我,他知道吗?”沈意远勾起唇角,笑容有一丝嘲讽。 果然,宋长青浑身一颤,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萧索。 片刻后,他哑声开口:“……你见过他了,就该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想你。” 沈意远心里一颤,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酸胀,他握紧了拳头,语气冷硬地开口:“不管是什么原因,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了,你走吧。” 又是一阵长久地沉默,空气静默地仿佛降到了冰点。 “……所以周霆修就是你的现在时是吗?你就是为了他才不肯接受我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宋长青阴沉压抑的声音响起,脸上表情很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深的看不见的光,看得沈意远心下一跳。 沈意远直觉宋长青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呼了口气,不打算再刺激他,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点:“长青,我们之间,不关任何其他人的事,只是有些东西到了该散的时候了,我们就应该顺其自然不是吗?” 宋长青漆黑幽深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半晌都没回答。 末了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关上房门,微微侧过身子,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微微一笑: “如果,我偏不呢?” 10. 第 10 章 洁白明亮的病房中,宋长青堵在了门口,一步一步向着沈意远逼近。虽然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冰冷而陌生,让沈意远不寒而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中警铃大作,眼前的宋长青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他变得更加冷漠危险,也善于伪装,平时努力地维持着精英绅士的形象,只会在要捕获猎物时才露出自己的毒牙。 沈意远此刻才觉得自己从不曾了解这个人,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宋长青。 “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的,既然你现在这么不想看到我,我也只能忍痛给你看些你肯定非常感兴趣的东西了。” “相信到时候,你肯定会愿意坐下来跟我好好聊聊的。” 沈意远心下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宋长青勾了勾唇,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脖颈上的气息:“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退了半步,从身后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存放着一些角度模糊的照片和信件,还有些沈意远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白色针剂。 沈意远脸上的血色在看清这些东西的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大脑嗡的一声,好像被人迎头打了一拳,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尾椎爬了上来,一下将他带回了那个电闪雷鸣的他此生都不愿再去回忆的雨夜。 他看向宋长青的眼里既恐惧又戒备,瞳孔黑得吓人:“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宋长青看着有些应激的沈意远,露出了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怎么,现在愿意好好跟我谈谈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故作赞赏地翻看着,欣赏着照片里沈意远狼狈的姿态和绝望的面容,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哦对了,你的未婚夫,他应该不知道你之前发生的事情吧?还是说你想给他一个惊喜,以后慢慢告诉他?” 沈意远瞳孔一缩,宋长青手里的照片分明是当时他们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宋长青为了追求他,特意借着学术研究实地考察的名义请了一帮同学去西双版亚游玩。 当晚住在本地酒店的时候,同学们要去看夜景,沈意远没有办法也只能跟着去,结果在树林里突遭绑架,被绑匪迷晕了带走,绑了三天三夜,受尽了折磨。 绑匪甚至记录下了他被拍下果照,按照他们的吩咐一件件去完成那些过分要求的全过程。 那是他最不愿回忆的黑暗时刻,那些绑匪将他当成一件玩具,一颗草,他像是烂泥一样被揉搓,被肆意羞辱践踏,没有丝毫尊严。 因为他激烈地反抗试图逃跑被抓了回来,他被绑匪打断了两根肋骨,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三天滴水未进滴米未沾。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中等待着救援,哪怕最后被救出去了,也应激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段经历也是他此生无法忘记的噩梦。 所以当他看到在自己绝望地快死的时候,宋长青如天神降临一般打开了那扇仓库大门,救他于水火之中。 用炙热的体温把他拥进怀里,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低声安慰他,给了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时。他几乎是瞬间把他当成了浮萍,死死抱住他嚎啕大哭。 沈意远麻木空洞,以为自己已经被蹉跎地没有任何感觉了,可当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心疼落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 那份依赖和感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回来以后他们俩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这段经历,宋长青把一切都瞒了下来,同学们只当沈意远自己跑出去玩了,并不知道他这三天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沈意远缄口不言,宋长青更是不会去多说什么。 而回去后宋长青理所当然成了沈意远的男朋友,一直陪在他身边,细心体贴,温柔呵护。 几乎对他有求必应,把他捧在手上当成珍宝,那时候人人都羡慕他有宋长青这么个完美的男友,不离不弃地陪着他走出那段低谷。 沈意远从没有怀疑过他。 哪怕是之后宋长青出轨冷暴力,与原来的他背道而驰,沈意远都因为那段低谷的经历对他永远心存感激,没有真的去计较什么。 他只是觉得曾经有过那些瞬间就够了,至于结局,人都是会变得,没有必要强求。 可今天,宋长青却用事实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沈意远那一瞬间想通了很多,包括当年那件事,他曾经堕入地狱的那段时间,宋长青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当初贴心守护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一个披着画皮的鬼,还是说当初那件事完全就是他策划的?现在似乎都有了答案。 若不是和那群绑匪早有勾结,或者说早就串通在他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宋长青怎么会知道有这些照片的存在,沈意远从来没跟他说过任何关于那场绑架的细节。 在自己害怕绝望的时候,被逼着在镜头前下跪磕头的时候,一想到监视器那头的宋长青冷眼看着自己的惨状,又一手策划了这次所谓的绑架,沈意远就恶心地想吐。 这个男人在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出现,来一场被刻意营造的英雄救美,就为了让自己对他心存感激答应他的追求,这一步步计划,得需要多深的心机和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沈意远看着宋长青熟悉的面孔,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那张脸依然绅士俊美,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陌生可怖,犹如厉鬼。 沈意远看向宋长青的目光冰冷沉默:“宋长青,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打算怎么样呢?你以为仅凭这个就能威胁到我吗?” “不,阿远,我想你从头到尾都弄错了一件事,我并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却一直不给我这个机会,你放心,我可以答应你,永远不会外传这些东西,哪怕到今天为止,真正看过这些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你这个变态,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人在这世上总会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想要得到却没办法得到的遗憾,我也是人,为了想要得到的,做这些无可厚非,我不需要遗憾。” “我知道,那个周霆修根本不可能是你的未婚夫的。所以我去查了查,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你竟然和他侄子叫什么周放的订了婚,可你却说是和周霆修订了婚,真是有意思啊。” “不过听说你们最近在闹退婚,怎么?他满足不了你?”宋长青抬手想摸他的脸,却被偏头躲开了。 “这和你无关。”沈意远眼里的厌恶和反感毫不掩饰。 宋长青笑了笑。 “你就那么恨我吗? 我让你感觉到负担了是吗?” 宋长青轻声开口,朝着他逼近,沈意远一退再退,直到后腰抵上了一面坚实的墙壁才顿住步伐,被高大的身影围困在角落退无可退。 “阿远,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你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的追求,甚至就因为我当初和金帆走得近了些,你就误会我背叛了你要跟我分手,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你这么快宣判了我的死刑,甚至为了气我故意和男的出去约会,那时候,我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你藏起来,永远没有人知道,这样你就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我了。” 宋长青的语气轻飘飘的,冰冷的指尖像条毒蛇一样紧贴着他的脸游移,让他毛骨悚然。 沈意远嘴唇轻微地颤抖,自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他看着宋长青,却觉得陌生地仿佛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宋长青,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宋长青脸上浮现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肆无忌惮:“我当然知道,这些话其实我已经藏了很多年了,之所以今天才告诉你,是怕我们刚在一起就说出来会吓到你,怎么,现在才觉得重新认识我了吗?” 沈意远将手抵在胸前,隔开了宋长青和自己的距离,他心跳得很快,并且心头的危机感被无限放大,宋长青伪装了这么多年的绅士好男友,今天却突然选择捅破这层窗户纸,绝对不只是向他示爱这么简单。 沈意远深吸一口气,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眼神带着锐利:“直说吧,宋总,你今天特意来这,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跟我回忆往昔,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宋长青摸着他的脸顿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仿佛两人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情人:“呵,我早就说过阿远你很聪明,所有人都觉得你娇气任性,蛮不讲理,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花瓶,但我知道,那只是你的表象,你能看得透很多事情,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沈意远回以一个讽刺的微笑:“宋总,我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宋长青撑起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给了沈意远足够的喘息空间,他转了转手,开始了今天的正题:“大罗湾的那块地你应该听说了,上面亲自发的红头文件,那里马上将会变成下一个浦东。这块地的含金量相信不用我说你也能明白,本来有实力和宋家争的也就那么一两个,根本不足为惧。至少负责这次竞标的周家已经口头承诺会将那块地划给我们,但是——” “但是什么?” 宋长青顿了顿,眼神有些微眯:“周家改了口风,取消了和宋家的一切原有合作。” 沈意远皱了皱眉:“反悔了,为什么?” “不知道,据说是周霆修亲自去市委找的他大哥,他们一句话,宋家为了这件事所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宋长青语气有些不善,咬牙切齿。 沈意远眸中闪过疑惑,周霆修?他怎么会去找宋家的不痛快?上次去的饭局应该就是宋家组的,那时候还聊得很好啊,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 宋长青一直默默看着沈意远,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沈意远深思片刻,抬起头直截了当地问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宋长青满意地笑了笑:“阿远,我说过的,你很聪明,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11. 第 11 章 宋长青走后,沈意远一个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天都要亮了才动了动,指尖都有些僵硬,他摸黑找了找,才拿到手机给林佑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阿远,怎么了?” 林佑吊儿郎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却让他心里安定不少。 “阿佑,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沈意远语气平淡,好像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但林佑就是从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揉了揉跪得发麻充血的膝盖,见边上没人看着,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呲牙咧嘴道: “什么事,你说呗,咱俩还客气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清宋长青的底细,这三天内他都做过些什么,和什么人接触,名下有多少资产,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沈意远的声音都透着寒霜,林佑甚至能从这句话想象到他此刻冰冷的表情。 记忆中从来没见过沈意远这么严肃的语气,电话里透出来的声音冷漠凝寒,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这个宋长青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佑一愣,忙问他怎么了。 沈意远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说是让他帮忙找他大哥打听一下情况,有什么消息马上通知他,其他的等时机合适会告诉他的。 林佑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发小从来不是胡来的性子,也不会轻易求他办事,既然那么说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也收起了玩笑的心,认真表示这事就交给他了,保证连宋长青喜欢穿多大码裤衩都给他查出来。 挂了电话后,林佑呼了口气,泄力般躺倒在了地上,对自己的命运充满担忧。 他前几天开车闯了祸,把别人停路边的车撞坏了,虽然人没受伤,也接受了他双倍的赔偿。 但这事最后还是被他大哥给知道了,挨了好大一通批评,这不,被罚来跪祖宗祠堂反省了。 林佑觉得这事先不能惊动他大哥,正打算给自己市政厅的哥们先打电话问问,忽然祠堂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佑大惊失色,立马手忙脚乱地起来跪好,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把手机往怀里一塞,表情别提有多虔诚正经了。 林乾深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弟弟一本正经,跪得腰杆都挺直了。 他不动声色,站在了林佑身后,语气冷淡: “起来,我有事问你。” 而后便坐在了主位上,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带了点严肃。 林佑见自己大哥这么说,只好讪讪地站了起来,叫了句大哥。 林乾深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你和沈意远还在来往?” 林佑一愣,说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嘛,当然在来往。 林乾深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着他,林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他大哥说: “以后,离沈家远点,最好不要再有任何联系,和你那个发小,也断了吧。” 林佑愣在了原地,刚想问为什么,他大哥已经起身离开了,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 林佑咬了咬牙想追出去,又想到自己还在禁闭期硬生生顿住了。 他大哥这个身份地位的人,说的话不会无缘无故的,既然这么提醒他,也许就是在通过他提醒沈家。 沈家要变天了。 意识到这个后,林佑什么也顾不得了,马上就起身朝着外面冲去。 可门口的警卫拦住了他。 “二少爷,大少爷吩咐过,这段时间您都不能出去。” 林佑眼神寒了寒,知道自己硬闯不是办法,便打算回去打个电话给阿远提醒,可警卫立马上前收了他口袋里的手机。 林佑顿时挣扎起来,却被带回了林家关在了屋子里。 他愤恨地踹了几脚大门,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抓着自己的头发。 阿远,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等着我。 沈意远挂了电话后身心俱疲,闷头在沙发上睡了下去,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屋子里开着盏小夜灯,他好好地躺在床上,盖上了被子,显然他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 沈意远简单地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脑子,就往外公房里走去。 外公沈峰还是老样子,意识模糊,昏睡的时候占大多数,不过医生说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等在重症监护室再观察几天,过几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看护了。 聂远仙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目光有些关心:“怎么起来了阿远,才睡这么点时间,有没有休息好?” 沈意远点了点头,语气温柔:“我没事外婆,外公情况怎么样?” 聂远仙摇了摇头,担忧的目光看向全身插满管子的沈峰:“还是老样子,医生说按道理来讲也该清醒了,可他就是没醒过来,我担心……” “外婆,不会的。”沈意远握着聂远仙的手紧了紧,坚定道:“外公福大命大,一定能撑过这关的。” 聂远仙勉强扯了扯嘴角:“但愿吧。对了,外婆给你熬了鸽子汤,补身体的,你刚醒肯定饿了,过来喝一碗。” 沈意远心里暖暖的,回到了休息室,眼见着聂远仙给他盛了一大碗鸽子汤,用着他从小用到大的那盏老旧的保温杯,那是他妈给他买的。 沈意远眼眶一下子被热气熏的有点酸,楞楞地捧着碗没动。 聂远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小子,傻愣着做什么,趁热喝。” 沈意远眨巴眨巴眼,将那股酸劲压下,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捧起碗吹了吹,小口地喝着汤。 香气醇厚,汤头鲜亮,顺着喉头滑下,暖意渐渐漫开,真好喝啊,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沈意远记得,他妈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鸽子汤了,每次回去,都会缠着外婆炖这个。 而他,从小跟着妈妈长大,早已将这个味道刻进了骨子里。 “慢点喝,别呛着了。”聂远仙见外孙埋头在汤碗里,心里也宠溺着笑起来。 “叩叩——” 忽然,门被扣响了两声。 祖孙二人循声望去,见周霆修略显冷淡的脸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餐盒。 见沈意远手里捧着一碗汤,眼神暗了暗,不过人已经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十分有修养地点了点头: “外婆好,冒昧前来,没有打扰到你 们吧?” 聂远仙看了周霆修一眼,这几天周霆修总是时不时过来,看上去和自己外孙关系不错,只是每次都是待不了一会儿就要走,好像很忙似的。 她只当这人是自己外孙的朋友,人虽然不怎么爱笑,却极有规矩和礼貌,长得也又高又帅,很是顺眼。 聂远仙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微笑着点点头:“没事,小周啊,你有没有吃饭,正好我煲了鸽子汤,给你也盛一碗尝尝?” 周霆修礼貌点了点头,自来熟地坐下了:“好啊,麻烦外婆了。” 聂远仙便去拿新的碗,而后让他们自己聊,她去看一眼沈峰。 聂远仙走后,沈意远眼神古怪地看了周霆修一眼,放下了手里的汤:“周叔叔,你这辈分跟着叫什么外婆啊?” 周霆修面不改色,将手里的餐盒放到了桌子上,手上不停,又将餐盒里的菜一一摆在了桌子上,一共四个菜,卖相都不错,闻起来也很香,做饭的人一看手艺就很好。 他又将筷子拿出来放好,抽了张湿巾,抬头看向沈意远,道:“叫外婆显得亲近,手。” 沈意远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伸了过去,周霆修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动作温柔地将沈意远纤细修长的十根手指全部擦干净,做完这些才道:“好了,吃饭吧。” 沈意远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尴尬地看了眼桌上的菜:“这些,都是你做的?” 周霆修“嗯”了一声,把筷子递给他,而后端起沈意远喝过的那碗鸽子汤喝了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嫌弃。 沈意远只好硬着头皮尝了一口,神色一动,有些惊异地看着周霆修,竟然意外地很好吃,想不到他手艺这么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一天,沈意远的食欲被这几口菜彻底勾起来了。 他不由得多吃了两筷子。 周霆修冷淡自持地喝着汤,见状得意地弯了弯嘴角,眼里的愉悦怎么都藏不住。 沈意远吃饱喝足后舒服地感叹了一声,躺倒在沙发里,浑身透着一股餍足。 周霆修又极有耐心地给他擦干净手,重新盛了碗鸽子汤放他手里捧着,自然地接过沈意远的剩饭,就着几口剩菜神色如常地吃了起来。 吃之前还不忘从袖里拿出丝巾塞他手里,嘴里叮嘱道:“吃完再擦。” 熟练地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就好像他们平常相处了很久,这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沈意远手里拿着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按理说他和周霆修其实并不算多熟,但怎么感觉周霆修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周霆修甚至知道他每次吃饭前要擦手,吃完饭要用丝巾擦嘴,真是奇了怪了。 可是他并不记得告诉过周霆修这些,也不记得和他怎么相处过,他是从哪知道的呢?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以至于他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看向周霆修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周霆修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吃完最后一口后放下筷子,斯文地擦了擦嘴,轻声开口: “这次来是想和你说,我查到你外公这次车祸的原因了。” 沈意远表情瞬间一变,声音有寒芒浮现: “谁干的?” 12. 第 12 章 洁白的病房前,沈意远站在落地窗前看向远方,目光冷得像冰:“……你是说,我外公的车被人动了手脚?” 周霆修阖了阖眼,起身站到了他旁边:“……嗯,油管被堵了,肇事司机一口咬定自己酒驾,无人指使。但我的人查到,两天前,其家人名下账户被转入大笔不明来历的境外汇款,现在他们全家已经携款出逃了。” “无人指使?” 话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有人花大价钱买通了司机,想要他外公的命。 沈意远忽然觉得手脚发凉,他来回地踱步,但是他实在是想不通外公有什么仇家,老俩口一辈子与人为善,从不和人发生口角,就算是买菜都不会与人讨价还价。 这样和善的两位老人,有谁会想要他们的命呢? 忽然,沈意远从沉思中抬起头,眼神深沉地看向周霆修:“也许,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外公,我外公的车坏了,我才临时派我的司机去接他的,那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我们沈家的司机才知道。” 周霆修凝了凝眉,却并没有特别诧异。 “你是说——” “那辆车,原本是接送我的。” “也就是说,他们原来的目标”沈意远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是我。” 过了几天后,沈峰醒了过来,医生复查过后,宣布已经没有大碍,脱离了危险期,随时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来。 老人家精神还不错,一向慈祥的脸上满是疼惜地看着守在病床前的亲人,尤其是自己的妻子,近些日子以来憔悴了许多。聂远仙正在喂沈峰喝汤,他现在已经能吃些流食了,慢慢调养,总能恢复过来。 她边喂边抹泪,脸上全是后怕和庆幸,这段日子以来丈夫和外孙接连病倒和出车祸,对这个善良传统的女人来说可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因此见丈夫好起来了,她便一下子没有忍住。 “好了,远仙,不哭了啊,我这不是没事吗?不怕了啊!”沈峰见妻子哭了,连忙低声安慰了起来,他这辈子疼妻如命,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如今见妻子哭泣,自己心里也难受得很。 沈意远心里也是又酸又难受,他心里知道,外公其实是因为自己才遭此大难受牵连的,因此格外地愧疚。 “阿远,别哭了,外公这不是好好的嘛?” 沈意远点点头,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真心的笑容。 晚上的时候,沈立国和宋茵母子来了,带了很多补品和礼物,排场很大。 聂远仙不愿意见他们,沈峰不能长时间劳累,刚刚才睡下。她不愿因为这种事情打扰他的休息,但是她为人柔善,哪怕是面对占了自己女儿位置的宋茵,良好的教养也没有让她出声驱赶,只是没有理他们。 “外婆,你去休息,我去打发他们走。” 沈意远却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他一向和这俩母子是互相看不惯的,如今沈峰重伤在身,他更是心力交瘁,因此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堵在了门口,根本不放他们进去。 “你们来干什么?”沈意远毫不客气地赶人,满脸的不欢迎。 “这叫什么话?我们就不能来看看你外公?”沈立国本来脸色还算缓和,见自己这个小儿子丝毫不讲情面,便也冷下了脸。 沈意远讽刺地看着自己这个装模作样的爸,冷冷一笑:“我外公好得很,现在需要休息,人已经看过了,您老还是带着他们回去吧。” “你——给我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沈意远和沈立国针锋相对,他索性自己出来,带上了外公病房的门。 “你们有什么话就和我说吧,我说了,外公已经睡下了,他需要休息。” 宋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见气氛不太好,便上前拉着沈立国的手,一脸关心体贴的模样,站在两父子中间打着圆场。 沈京墨看向他的眼神一如往常带着嘲讽和不屑,他也有些懊恼自己母亲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让他在沈意远面前无端矮了一截。 有什么好劝的,这个沈意远天天不知所谓顶撞爸爸,就该让爸爸好好收拾他一顿才对。 至于沈峰,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这么个死老头子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他爸拖着他来,他才不来呢。 沈立国顺着气,跟着到了另一间休息室才停了下来,没好气地看了沈意远一眼。 宋茵看了两父子一眼,眼里有些幸灾乐祸,但是表面上还是很温柔贤惠地劝着架,拱着火。 沈立国冷哼一声,才接着道:“爸爸前两天已经和你周叔叔谈过了,这次的事确实与你无关。周放被他爷爷教训了一顿,已经知道错了,这不听说你身体不好,特意到家里给你送来这么多的补品。” “他也知道你还没消气,所以托我和你宋阿姨来看你,还给你带来了这些补身体,过两天等你回家,他还会专程上门给你道歉。” “人家这次挺诚恳的,认错态度也好,到底年轻,哪个男人年轻时候没犯过错?你就不要不依不饶了,沈周两家还是要经常走动的。” 沈立国说得苦口婆心,一脸为他好的模样,沈意远看着这一屋子的补品有些想笑,还有他爸的这副嘴脸,这两年沈家生意在他的经营下越发不如以前了,他急于想让周家拉一把,所以才这么上赶着要结亲。 周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后悔了,但他知道就算周放真的带那个女人去了沈家招摇过市,沈爸估计也会为了大局考虑让他忍下来。 这就是他的亲爹。 “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还给周家吧,至于这个婚约,我会跟爷爷说明退婚的,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受委屈的。”沈意远懒得再跟他这个爸掰扯,直截了当道。 “你,你这个逆子,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沈立国气的够呛,宋茵看这情形又想着掺合进来和稀泥,一句话还没开口,沈意远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还有你,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也不用假惺惺的了,带上所有东西走吧。” 宋茵一愣,眼里闪过愤恨,但转瞬而逝抹着眼泪哭,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这个逆子!怎么跟宋阿姨说话的,她到底是你的长辈!”沈爸眼睛都瞪圆了。 “我没这种长辈,打从你让这个女人进门的那刻起,我能睁只眼闭只眼容下她们,就已经算是我宽宏大量。至于他们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某些人,沈家的财产,某人一分都别想拿到,那都是我母亲辛苦挣出来的家业,哪怕她不在了,也绝不会便宜任何外人,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宋茵的脸色当场就白了,沈爸也气得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还是气得走了。 临走前沈京墨对他恨的咬牙切齿,狠狠剐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仇恨阴狠的光芒,也扶着宋茵走了。 聂远仙走了进来,刚才她也听到了不少,欲言又止:“阿远啊,把他们打发走就好了,没必要跟你爸爸起争执的,外婆怕吃亏的还是你啊。” 沈意远身心俱疲,刚才这么一弄心口又有些喘不上来气了:“没事外婆,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他们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有些话不和他们讲明白,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聂远仙闻言拍了拍他的手,叹了口气,只是眼中还是有些担忧。 沈意远知道自己又发作了,借口换身衣服回了自己的病房,颤抖着手吃下了药,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他这个病从小就这么奇怪,发作起来的时候心悸发汗浑身无力,胸口闷得都呼吸不上来,一度濒死,可一旦吃了药缓 过来了,又能马上恢复原样。 调养一段时间也会恢复正常,跟常人无异。他之前以为是自己心脏方面有问题,可多少家心脏专家都去了,也没检查出任何问题。 最后只能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是先天性创伤引起的应激障碍,说直白点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过度紧张所致。 目前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只能是吃药加上平时注重保养,放松心情,不能太过劳神。 就这么修养了几天,沈意远躺得浑身都快发霉了,那个家他也不想回去,正好爷爷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去周霆修公司看看,沈意远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说起来周霆修好几天没露面了,沈意远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声音不自觉有些轻快:“喂,周叔叔,这几天忙什么呢?有没有想我?” 周霆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带些沙哑,却听得人心里安心了不少,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眶:“嗯,公司这两天有些事要处理,没来得及去看你,你呢,身体好点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周叔叔,之前我爷爷不是想让我跟着你学学怎么管理公司嘛,这几天我身体也好了,我想着去你那转转,见识见识,周叔叔不会不欢迎吧?” “嗯,他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过来吧,这两天我比较忙,明天我会安排好人带你,你在公司等我回来。” “行,周叔叔,那你忙你的,我明天再去找你啊,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后沈意远心情还不错,临走时他去看了眼外公,老人家已经恢复得不错了,能下地走动走动,也能吃些清淡的饭菜了。 不过清醒的时候少,大多数还是昏睡着,问了医生,说是还需要调养康复,但总体上来看是度过危险期了。 沈意远深深地吐了口浊气,心里的担子放下不少,看着躺在病床上和外婆闲适聊天的外公,第一次觉得如此庆幸,上天能庇佑他,没有再让他失去一个亲人。 他和外婆说了会话,就回病房休息了。第二天醒来一早,就叫了司机过来,准备先去周霆修的公司看看。 路上的时候,林佑的电话打了进来,一接起来就劈头盖脸地跟他道歉,说那天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被他哥给揪回家了。 好不容易今天他哥不在,才有空出来,问他外公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好点了。 沈意远就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准备去周霆修公司上班去了。 林佑在那头很夸张地叫道:“不是吧,沈二少,您这种身份去给别人打工?你哪能吃得了这个苦啊?你爷爷真舍得你去啊?” 沈意远无奈地揉揉眉,“林佑你别说的那么夸张,我哪就那么娇贵了,况且我爷爷就是让我跟着周霆修多见识见识,学学他的手段,又不是去给他打白工。” 林佑吐了口气,语气有些犹豫:“那个,小远,有些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怕……” “有屁快放。”沈意远毫不客气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之前刚见到周霆修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男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后来你外公住院,他千方百计找个借口留下来,还跟你睡到一张床上去了,我总觉得是早有预谋,还有上次,他单独叫你跟他出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佑咬了咬牙,一狠心:“我就是想叫你别被他骗了,自己一个人跟他相处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老男人潜规则了。” 沈意远:“……” 你能不能盼他点好! “还有一件事,我要先提醒你,”林佑话语更加犹豫了,沈意远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神色也正色起来:“你说吧。” 林佑表情凝重: “阿远,沈家可能要出事了。” 13. 第 13 章 挂了林佑的电话后,沈意远靠在座椅上,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不断掠过的树木像是绿色的潮汐,一层一层将人吞吐淹没。 沈意远眸子里爬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他想起了宋长青,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男人,还有那天他说过的话。 林佑的话提醒了他,这几天以来他刻意地不去想起,刻意地去逃避,可当林佑说沈家可能会出事的时候,沈意远一下子就从自己精心编织的梦里醒了过来。 那些他刻意藏起来的创伤被硬生生地剥开,鲜血淋漓,以至于他都有些一下子回不了神。 宋长青说给了自己一个礼拜的考虑时间,只需要让自己帮他做一件事就好。 听完了宋长青的计划,沈意远沉默了很久,半晌才缓缓开口:“宋长青,你的野心很大啊。” 宋长青斯文地笑了笑,替沈意远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阿远,以后你会明白我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肉强食一条法则,你不去吃别人就要被别人吃,我也是没办法,宋家可不像是沈家那么好,没用的继承人可是会被淘汰的,我不像成为牺牲品,就只能往上爬,也许我的手段见不得光,不过你会帮我的,对吗?” 沈意远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回绝,只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很冷,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宋长青轻笑一声,说会给他时间,不过他最好安分点,不要耍花招,不然这些照片很快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上,到时候,别怪他不念旧情。 “哦对了。你那个大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知道吗?” 沈意远没有吭声。 沈家这些年在沈父的手上虽然不能说如日中天,起码也中规中矩,当初沈妈为了公司殚精竭虑,以至于身体积劳成疾,每况愈下,让沈意远的爷爷深受感动。 对于这份沈意远妈妈拼命挣下来的家业,老爷子一向是不容宋茵母子染指的。 沈京墨平日里多次想找机会接触公司业务,横插一脚,都被他爷爷找借口给拒绝了。 这个眼高手低的草包,自认为自己多么能干,不顾旁人劝阻,非要去投资些一看就会亏的项目,结果被坑的全赔光了不说,还被人追到家里去,将沈家老爷子气了个半死。 先前沈立国被宋茵说服,给沈京墨投资了一家公司给他折腾,结果没过多久就频频出岔子,沈父光是给他收拾那些背地里上不得台面的账,就累地差点吐血。好不容易收拾完了,现在也是半死不活,全靠沈立国在背后帮衬着才能继续开下去。 内里早就已经是个空壳子,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有心之人一查,顷刻间就能让他翻不起身来。 沈意远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是他不愿意再跟他爸闹起来,二来他也确实没看得上沈京墨,更别说提起劲头去对付他。 而宋长青今天这么说明显拿捏了什么证据,因此沈意远哪怕心下明了,面上还是装着不知情的样子。 “他怎么了?” 宋长青只是笑了笑:“没关系,阿远,那个废物无伤大雅,哪怕干了些什么也只是小打小闹,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关系着你们沈家的未来,我们毕竟曾经那么好,我也不想那么对你,你明白吗?” 听着这明晃晃的威胁,沈意远也笑得嘲讽,如果宋长青真想这么做的话,根本不用来这里和他谈判,既然他需要的是在宋家站稳脚跟,需要他的助力,那到底谁站在上风,可就难说了。 宋长青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说他刚刚说话语气重了点,让他好好考虑,自己会给他一个礼拜的时间考虑,到时候是选他还是选周霆修,就看他的了。 沈意远揉了揉眉心,他现在脑子很乱,七天期限现在马上就要到期了,他心里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对于宋长青的威逼利诱,沈意远本能的排斥厌烦,心底深处最后那么点微末的情谊也随着那次谈话而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自己从利益角度考虑无法拒绝宋长青,因为他提出的条件乍看之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不过是给周霆修做些小手脚罢了,让他们周家出些小乱子,以至于无暇顾及这次的土地资源划分。 这点混乱对于周家来说是九牛一毛,无伤大雅,可若是宋长青发起疯来,对沈家竭尽全力出手,那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更何况,那些照片…… 沈京墨那个草包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干的那些破事竟然成了宋长青威胁他的关键。 沈意远眼前不由得出现周霆修低着头,温柔仔细给自己擦拭手指的画面,好像在擦一件精心装饰的艺术品,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地……虔诚。 沈意远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也藏不住什么事,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心里就充满了歉疚和心虚。 周叔叔他知道后……会原谅他吗? 沈意远无力地瘫坐在位置上,手指死死地攥紧,指尖攥到发白。 周叔叔对自己这么好,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背弃他,在背后捅他刀子。 得先想个办法稳住宋长青,然后得找机会把事情都告诉周叔叔,跟周叔叔商量怎么应对。 自己担着扛下所有,吃哑巴亏导致误会加深这种事,沈意远觉得不能让自己那么蠢,落入宋长青的圈套了, 只不过怎么跟周叔叔提这件事,需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他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仅仅只是凭他口头说,很难让人信服。 沈意远一整个路上都在想这个事,以至于到了目的地还是一脸沉思,下车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走进总裁专用的电梯,却被前台拦在了一旁。 “还要预约?”沈意远皱了皱眉,周霆修没告诉他这个,只是让他到了给他打电话。 他摸了摸身上,心下暗道一声不好,手机好像扔在了病房里,没拿过来。 沈意远无奈地对前台说:“我认识你们周总,是他让我上去等他的。” 前台小姐看上去很年轻,看着沈意远,脸一下就红了,声音也结结巴巴:“不……不好意思,我们的确需要预约……”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看上去很老成的女人推开了,她毫不客气道:“不好意思呢先生,所有来找周总的都说认识他,但我们确实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您没有预约的话还是请改天再来吧。” 沈意远皱了皱眉,前台说完也不由得把所有目光投射在沈意远身上。眼前这个男人实在的太漂亮了,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睛能这么大这么亮,像是宝石一样。以至于他就这么望过来的时候,能看得人心跳都漏了一拍,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实在是妖孽。 前台冷笑一声想,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八成又是来故意找理由接近周总的,这种人她们见太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着攀高枝,飞上枝头,简直不自量力。 “那你打个电话给周叔叔,就说有人在下面等他,让他派个人下来接我。”

“不好意思,周总现在不在公司,暂时没办法打电话确认呢,要不先生您给他打电话?要是周总吩咐过来,我们立马就让您上去。” 沈意远无奈地吐了一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连周霆修的面都见不上,但他的手机确实没带,而且也一下子不记得周叔叔的号码了,就算借个手机也没法打。 “你们周总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先生,周总的私人行程我们也无法得知呢。”前台客气地微笑着,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沈意远知道人家前台也只是职责所在。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用,只好坐到了休息区等周霆修回来了,一边在心里暗骂周叔叔办事不靠谱,说好了派人接他,结果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自己现在傻瓜一样坐在大厅的休息区,因为出众的相貌无数人对他投来评头论足的目光,让他简直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大多数都不算太友善,有些人甚至看着他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沈意远眉头微微皱起,感觉有些不适。 他坐了一会后,从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西服的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大厅里四处寻找着什么,满头的汗,看样子在外边等了很久了。在看见沈意远时眼前一亮,大步向他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目光也跟随着他们,中年男人朝他友好地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他伸出手:“您好,您就是沈二少爷吧?” 沈意远起身,伸出手回握,疑惑道:“你是?” “我是周总派来接您的,是这家公司的业务主管,我姓徐,您叫我徐经理就好了。” 沈意远礼貌地笑了笑:“你好,徐经理。” “沈二少客气了,周总有事出去了,他吩咐过,接到您以后先带去办公室休息会,等他回来。” “那,麻烦徐经理带路了。”沈意远点点头,礼貌道。 徐富海笑着道:“您客气了,请随我来。” 前台那些人看到向来挑剔不好说话的徐经理竟然亲自下来接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沈意远。 这个人长得确实和普通人不同,唇红齿白,眉目如画,睫毛浓密纤长,五官好看地像是明星一样,他们没见过一个男人能漂亮成这样。 而且居然是向来势利眼的徐经理亲自带,一来就往董事长办公室带,看来这个人来头可不小啊。 另一个前台哼笑一声,眼神有些不屑和恶意:“长成这副样子,谁知道干的是什么工作?你忘了之前那个男人了?” “你可别瞎说,我看他穿的都是高级定制款,手上那块表少说也得好几十万,说不定是我们周总的朋友呢。” “朋友?你见过哪个朋友连我们周总私人电话都没有,摆明了是找个借口来故意接近周总的。” 方才的年轻前台表情很纠结,她心里觉得不是这样的,刚才那个男人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眼里却没有那种算计阴险,不像是什么兔子。 另一个前台像是早就得到了什么消息,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你们就等着看吧,我已经通知了琳达,她可是周总最忠实的爱慕者,怎么可能忍得了一个兔子上门来骚扰周总?” “什么?琳达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爱慕周总多年,被她知道的话,这个男人可就惨了。” “小雨姐,你是怎么知道刚刚被徐经理带上去的男人是那种工作的?” 名叫小雨的前台自信满满地一笑:“我当然知道了,你们就等着看吧。” 14. 第 14 章 不出一会儿,公司便传遍了周总办公室来了个兔子找他的消息。 传着传着,又变成了周总养的兔子来求他复合,不然就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公司的小群私底下都要炸了,纷纷猜测这个长相比明星还要好看的男人这次来是什么意思,沈意远刚进门时候的照片被有心之人拍了下来疯狂传阅。 大家震惊于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居然有那样上不得台面的身份。 “哎听说了吗?周总包的小蜜来找他了,听说都怀了八个月了!” “什么?八个月?可我看他那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是不是弄错了?” “错不了错不了,肯定是周总的,他不穿着外套嘛能看出来什么?我亲耳听见那小蜜哭着给周总打电话让他回来,不然他就不走了。他也算聪明,知道攀上了周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命了。” 沈意远还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已经是一个要怀胎十月来找人要名分的兔子,他被带到顶层的办公室后,徐经理就十分客气地为他忙前忙后,沈意远有些招架不住,就叫他先去忙了。 过了会,进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说是助理,叫小胡,胡助理为他倒上茶水,说周总去谈项目了马上回来,让他在这稍微等等。 沈意远礼貌地点了点头,打量着周霆修的这间办公室,很简洁大气,以黑灰色调为主,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桌上除了电脑和几支钢笔外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就跟他的主人一样,冷淡利落。 沈意远坐在真皮沙发里,等得有些百无聊赖,眼神有些无聊地到处看。 突然发现桌子上有张照片,那个人只有半个背影,却特别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沈意远刚想站起身仔细看看,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轻响,鞋底碾过地面,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小胡助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些带着恭敬:“琳达小姐,您是过来找周总的吗?他今天出去了还没回来,要不您等会再来吧?。” “霆修哥出去了?那好吧,我在这等他回来。”一个优雅好听的女声响起,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大波浪一字裙的漂亮女人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接着双手抱胸,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这位是?” 小胡助理连忙介绍道:“琳达小姐,这是周总的客人,也是在这等他的。” 王念如顿时露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挂着一抹不达眼底的笑:“这样啊,你好,我叫王念如,你也可以叫我琳达,还没请教你是?” 沈意远淡淡点头:“沈意远,王小姐你好。” 琳达便“哦”了一声,身姿摇曳地走到了另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吩咐道:“小胡,麻烦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小胡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人,他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闻言只好点点头,去冲咖啡了。 支开了小胡后,办公室一下子陷入了寂静,气氛有些诡异,隐隐有暗流涌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助理走了后王念如忽然收敛起了笑容,双手抱胸,眼神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沈意远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找到这里?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王念如看着那张比女人还要完美精致的脸,略有些僵硬,不自觉地撩了撩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别装了,我知道,像你们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说吧,你这次来打算要多少?” “什么?” 王念如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张支票,放在了桌子上,推到沈意远面前。 “这里面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在他回来之前消失,这样你还能得到你想要的,否则的话,我让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王念如看向她的眼神十分轻蔑,慢条斯理理了理手上的戒指,笑得很高傲,满眼看不起人的样子。 沈意远满脸的问号,觉得这个女人疯了一直胡言乱语:“你到底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看来你胃口够大的,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既然我好好跟你说话行不通,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王念如起身,从包里拿出了几份资料,甩在了沈意远面前的桌子上,一脸冷笑着开口:“好好看看吧,你不是唯一想这么做的人,但是我劝你的如意算盘别打空了,想要借子上位,这都是你的前辈们不识抬举的下场。” 沈意远拿起其中一份,上面清楚地记载着一个男孩子因债务缠身,不得已走了弯路,最后被逼到跳楼的详细资料,还有的是全家都被巨大的负债逼得不得不卷款逃走。 沈意远翻了半天,更纳闷了:“你给我看这些干什么?” 王念如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人,软硬不吃,就会跟你装傻,而且装傻的本事还挺像模像样,那张无辜完美的脸,自己看久了都差点被他迷惑了。 “他们没有好下场,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如果继续一意孤行下去,下场会比他们还要惨。” “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你认识吗?”沈意远发誓自己没见过这个女人,怎么一来就跟他一直莫名其妙地说这些。 “你可以继续不承认,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王念如此刻已经彻底懒得伪装了,冷下了脸。 “神经病!” 沈意远无奈站起身,懒得再理这个女人,准备出去,不想跟她继续待在一个空间里。 “给我站住!” 沈意远脚步都没停,打开门头也不回准备出去,脸色已经极其不耐烦。 “有病就去治。” 王念如脸色一变:“你居然敢骂我?” 她左右看了看,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个烟灰缸朝着沈意远砸了过去,沈意远完全没防备。烟灰缸正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脖颈处。 闷声砸到身体的声音,掉落了下来,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可是黑曜石做的,比铁还要重,少说也要好几斤,被这么砸了一下就算是铁打的人一下子也吃不消。 沈意远被砸得踉跄了一下,顿时钝痛到麻木,好像断了一样,脖子上有些冰冰凉凉的,他抬手一摸,满手的血。 眼前瞬间就一阵眼花,所有一切都开始上下颠倒重合了起来,他脚步不稳,万万没想到这个疯女人会这么大胆,拿烟灰缸袭击他。 “你……” 王念如见出血了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马上就恢复成了大小姐的骄横原样,故作镇定道:“谁让你不识好歹,竟然敢骂我?非得给你点教训尝尝不可!” 沈意远大步上前,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锋利,“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了!” “你想干什么?松开我!谁让你碰我的?”她用力一甩,沈意远浑身力气快速流失,一时无力,被甩开了。 沈意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意识到自己马上要晕过去了,心里不免苦笑,今天这趟真是流年不利,不仅没见到人,还被个莫名其妙的疯女人给砸了,太倒霉了。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劲越来越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身体逐渐倒了下去。 沈意远想,今天可真是够操蛋的一天。 刚刚养好了身体,一下子又给他打回解放前了。 本以为会摔倒冰冷的瓷砖上,他都已经做好被砸的准备了,没想到接住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宽厚的胸膛。 很熟悉很安心。 沈意远努力睁开迷茫的眼,鼻尖闻到熟悉的一抹松枝香,知道来人是谁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周叔叔,你怎么……才来啊?” 话音刚落,人就彻底陷入了昏迷。 “阿远?阿远?” 匆匆赶来的周霆修气息还有些不稳,满脸的担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方寸大乱,看着怀里面色苍白陷入昏迷的沈意远,脸色冷得吓人,尤其是那满头的鲜血,让他眼里的寒芒简直能杀人。 此刻他哪怕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犹如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缓缓抬起。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冷若寒铁的声音响起,任谁也无法忽视其中蕴藏的滔天怒火。 王念如整个人都吓傻了,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本意其实只是想教训他一下,让他长长记性,当时在气头上,当然是有什么就砸什么了,谁想到居然真的能砸中,此刻看见他弥漫而出的鲜血,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冷颤。 助理小胡此时刚好推门进来,见到这个情形简直吓了一跳,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啊?沈先生怎么了?” 周霆修拦腰抱起沈意远,一刻也不敢停地往外走,身型如风,同时吩咐边上的秘书:“马上联系医生过来。”瞬间失去了背影。 王念如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眼神有些直愣:“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纠缠周总的兔子吗?” 看着周霆修刚刚的紧张程度,任谁也不会觉得沈意远只是个单纯他养的兔子了。 小胡推了推眼镜,脸上全是无奈:“王小姐,那人真的是周总的客人,不是什么兔子啊,周总一早就吩咐我们沈家二少爷要来,命我们早就准备了,你是不是弄错了?” “沈家……二少爷?”王念如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15. 第 15 章 沈意远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有些模糊,待视线聚焦后脖子上后知后觉地传来天翻地覆的钝痛,痛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听到声音,陪在一旁的小胡助理立刻紧张地站起身看着他,语气很担忧:“沈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用。” 沈意远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嗓音都有些沙哑,连转动都不是很方便,他只能半眯着眼看向小胡:“我这是在哪?” “沈先生,您现在在xx医院,医生说您颈椎损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要好好静养。” 轻微脑震荡? 沈意远默然无言,这出院第一天,刚出门逛一圈就碰到个疯女人,被砸成了脑震荡,这找谁说理去? 此刻他后脖颈受伤,已经趴着睡了好几个钟头,身体早就趴得僵硬麻痹了,他尝试着动了动,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立刻痛得不断抽气。 脖子痛得像是断了一样,沈意远趴在那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这叫什么事啊,沈意远深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可真背啊,不仅遇到糟心的前男友,还三天两头地进医院,简直都快把医院当家了。 自己这小身板要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真要少活好几年了。 “怎么是你在这?周叔叔呢?”沈意远有气无力地问道,他还记得晕倒之前周叔叔接住了他,此刻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却不是周叔叔,说实话心里有点小失落。 小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道:“周总他刚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之前一直在这的。”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周霆修走了进来,神色满是压抑下的不耐暴虐,他一抬头看到病床上的沈意远醒了,愣了一下,眼底的暴虐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意远安静地和他对视,看到这个人的刹那,仿佛有股奇异的安全感包裹在四周,心头的不安焦虑也瞬间消散了。 小胡立马有眼色地退到一边有些紧张道:“周总,你们聊,我去叫医生过来。”说完立刻闪身出去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要喝水吗?” 许久,周霆修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整个人拢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沈意远一愣,而后轻声“嗯”了一下,有些可怜地小声道:“周叔叔,我脖子是不是废了,好疼啊……” 周霆修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拿起杯子倒水,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热水冲刷杯底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尤为明显,沈意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太对劲,周叔叔的反应感觉好像是……生气了? 但是他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沈意远没有弄懂。 接完水后周霆修坐到了床边,将杯子放到他面前,沈意远没法动弹,看得到喝不到,只好委屈地看着周叔叔,纤长浓密的睫毛不断闪动,像是蝶翼颤动。 “周叔叔,你怎么不理我?”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委屈,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霆修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沈意远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好像更瘦了,削尖的下巴都有些硌手,只有眼眶红红的,像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他这么瘦,身体也不算太好,每天都需要仔细金贵地养着,不敢伤到碰到一点,又是刚出院不久,今天居然被砸得这么重,流了这么多血,那么地脆弱。 天知道他赶到办公室看到那满手的鲜血时有多害怕,心里的恐惧简直将他灭顶,将他淹没溺毙,他没有一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去谈合作,而不是第一时间陪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明知道公司都是他二哥安插的各种奸细卧底,还放任他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为什么明明知道他们最近准备动手,还是掉以轻心,拿他的安危去赌。 周霆修沉默看着,内心风起云涌,到底是不舍得,半跪下将吸管放到沈意远干涸的嘴唇边。 沈意远一愣,喉咙因为过于缺水而像刀割一样,他慢慢凑上前,咬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吞咽着,一股清流划入喉间,让他灼烧的喉咙舒服了许多。周霆修看在眼里,心里的愧疚更加浓重。 是他的错,他低估了对面的手段。 哪怕知道了沈意远这次来公司接近他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也还是答应了下来。并且假意吩咐徐富海带着沈意远,想将计就计,看看他二哥到底有什么计划。 他早就知道徐富海是他二哥的人,而如今正是他夺权的关键时刻,沈意远这个时候过来公司,若是有心之人误解了,觉得他要联合沈家的力量一起,沈家的合作会让他如虎添翼,绝对是他二哥不想看到的。 可他没有料到他们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乃至于用伤人这种下作的法子毁了沈家的合作。 事实上,他早就得到了风声,宋家私下里和他二哥来往甚密,而他的二哥把持着周氏集团大部分的产业,如日中天,权柄在握,是不可能轻易交出手上的权利的。 如今他一朝回国,周老爷子早就有意放权给他,未来想让他接管整个集团。 对他的要求首先就是要搞定董事会,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要用绝对的能力和手段让他们信服,并且转而支持他。 要知道他二哥早已经把持集团多年,手段凌厉,没人敢不服从,但是他天生就心脏不好,哪怕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医生也已经断言他随时有倒下的风险。 一个集团未来的掌舵人,是不可能给对手留下这么明显的短板的,更不可能将整个集团的命运笼罩在掌舵者不知道时候倒下的恐惧下,所以他哪怕做得再好也只是代管集团。 老爷子是不可能会把集团交给这么一个随时会死的人的,很残忍但也很现实,即使他再优秀也是徒劳。 等到其他的继承人培养了起来,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可以说,他二哥周霆枫注定了是一个陪衬,是绿叶,是用完即丢的弃子。 可不知是不是老天跟周家开玩笑,每当有继承人培养了起来,准备着手接替集团,就会出现各种意外,天灾人祸。 周老爷子一共五个孩子,除了周霆修另外几个或多或少都出了问题。 大哥周霆乾老爷子给他铺的是官路,这些年稳扎稳打,又有周家做后盾,一路也算得上平步青云,因此他平时也不太过问集团内部的事,一心扑在官场上,算是淡出了继承人的位置。 因此,那次他也就没坐上本该要听老爷子话,带审计团队去查集团公账的被做了手脚的车子。 本来定了老三周霆文接手,一切很有条不紊的进行,老三确实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来就要大刀阔斧的改革,改制度,还要周霆枫配合查账。 周霆枫只是斯文一笑,非常配合地将一切权力交接让渡,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情愿的样子。 就连周霆文说要查账,他也只是淡笑着派人准备,一副好说话到不行的样子。 周霆文从小就活在这个天才二哥的光环之下,心里总有口怨气,不过老天爷总是公平的,这么厉害的人偏偏有个短命的身体,继承人到头来还是自己,周霆文心里得意的不行。 想到这周霆文越发放纵轻视,见他二哥半分主见都没有的样子,又想到自己马上将要成为整个集团的掌控者,而自己的天才二哥从此以后只能在自己手下讨口饭吃,心里爽的飘飘欲仙,完全将父亲嘱咐的低调行事忘在了脑后,行事越发乖张高调,更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一连接了好几个大的项目,为此,明里暗里的得罪了不少人。 周霆枫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一丝不满,哪怕周霆文这个草包作的翻天覆地,将集团整得乌烟瘴气,也只是微笑看着,没有任何反应。 周霆文也越发得寸进尺,见周霆枫不争不抢,一副任人欺凌的样子,便在集团里越发排挤他孤立他,暗戳戳地背后使绊子,他乐得看他高傲的二哥跪下来求自己的模样。 可意外总是如影随形,周霆文没等到他二哥来求他,就在一次国外的出差途中,被一伙歹人绑走,不知所踪了。 周家急疯了,发动所有资源和人脉去救人,可还是耽误了三天才有线索,找到的时候周霆文倒在一间废弃厂房,被废了一条腿,身上衣服都被撕烂了,昏迷不醒。 等人救回来了,却跟彻底废了没什么两样。半疯半傻,见谁都害怕,一碰就哭,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由于远在国外,也根本没办法找到行凶的绑匪,老爷子震怒,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事情查清楚,可相关的所有线索也像是被人故意操控好的那样,一下子全部断了,找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无奈,也只能暂时不了了之,周霆文也只能送去远离市区的疗养院,从此彻底告别周家继承人的身份。 周家出了这档子事,周霆文肯定是无法继承集团事务了,因此还是由老二周霆枫回来继续代管集团了。 回来那天,周霆枫推开办公室大门,见许久不出世的老爷子背对着他站着,背影沉默而压抑。 周霆枫愣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上前,微笑着开口:“父亲,您怎么来了?这么暗怎么不开灯啊?” 说着就要去把灯打开。 老爷子背对着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老二,你这次做的太过了。” 没有特意说明,也没有指出什么,但是周霆枫心里明镜似的,可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父亲,您在说什么呢?我有点听不明白。” 老爷子沉默了下去,周霆枫就耐心地等着,也没继续开口,但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收敛了几分,眼里透着看不懂的光。 许久,周老爷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沉声道:“这次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了,但你要记得,你姓周,整个周家都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好自为之吧。” 说完周老爷子大踏步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只剩下周霆枫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经过这么一遭后,原本老四周建安要来集团的,也不了了之了。周氏集团表面上还是周老爷子在管,可实际上,所有事都是周霆枫一手操办,已经没人能再和周霆枫抗衡了,他也成了集团内部名副其实的掌权者,本以为相安无事,大局已定,可谁又能想到,半路又会蹦出个周霆修来。 老爷子这么多年把他安排在国外,没有透露出一点风声,嘴严的跟什么似的,这两年才让他回国,并且承认了他周家继承人的身份。 周霆修回国的第一天,老爷子就把他叫到书房,面色凝重,眼神深沉:“霆修,你是我最小的一个儿子,也是最出色的一个,这么多年在国外养着,就是不想你过早地卷入权力纷争,但现在你长大了,集团我也就是时候交给你了,但究竟在你 手中能走到什么地步,就看你自己的了。” 周霆修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从小到大的严苛教育使得他总是下意识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因此他闻言只是缓缓地,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可是让别人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哪是这么简单的?更别说周霆修私生子的身份了,向来是为人所不齿的,董事会的人别说配合了,不在平时给他使绊子就已经算是给老爷子面子了。 而他二哥周霆枫掌管周氏集团多年,权力纵横密布,早已盘根错节,短时间更是无法肃清。 要想彻底从他二哥手中夺回周氏集团的掌控权,只怕是比虎口夺食还要危险三分。 来到集团的第一天,周霆枫带着他熟悉集团业务,见了集团大大小小的董事,表面上儒雅有礼滴水不漏,对他关怀备至,十分配合,什么都听他的,手头的交接也是极好说话,要什么给什么,倒真的像是一个儒雅和煦的哥哥模样。 可暗地里周霆修的进展就没这么顺利了,他刚来,什么都不熟悉,集团董事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的,暗地里却不断给他使绊子,尤其是在他接了第一个项目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能敷衍就敷衍,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都能拖就拖,做的这么明目张胆,很难说背后没什么人授意。 所以当周霆枫知道的时候一脸惊讶,周霆修看破不说破:“他们居然这么对你?是二哥不好,管不了下面的人,不过他们也都是公司的元老,年纪又大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公司的风气是要整顿了,爸爸既然把集团交给你了,我再出面也不合适,要不还是回去请爸爸亲自说说他们?” 这么点事哪里用得上叫老爷子过来,而且,如果连这点事都要周老爷子帮着出面解决的话,不是更说明了周霆修是个废物,连底下的人都收服不了,更妄论掌管整个集团了。 到时候,集团那帮见风使舵的更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一心只会认为他是个没能力的草包,只会寻求周老爷子的庇佑,他想收复集团,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周霆枫仍是一副为他好的面孔,听着这明显的敷衍和装傻,周霆修面无表情,须臾,凉凉地笑了一下:“没事,既然二哥不方便,那我就只能按照自己的方法解决了,只不过提前和二哥说一声,万一动了你手里的人,二哥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才好。” 周霆枫笑得越发无懈可击:“不会,五弟你想怎么做都行,不用顾着我的脸面。” “二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二哥继续休息吧,不打扰你了。”周霆修起身离开,微微点头,礼数周全。 周霆枫目送着他,儒雅谦和,可嘴角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消失,一丝阴狠一闪而没,半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冷淡的声线开口:“替我做件事……” 周霆修离开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块出事的工地。 晚上的工地越发显得阴森恐怖,连虫鸣都不太听得到,寂静的吓人。 他二哥这招挺狠,在他接下的第一单项目里做手脚,故意找几个人往下跳,上头的手续卡在那好几天不批,关键这块地拖不得,拖一天就要搭进去一天的人力物力成本,如果他第一次独立做项目就造成亏损和资金链断裂,那么在集团里更是寸步难行了。 那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局面就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他这个二哥恐怕早就盯着等着抓他的把柄,到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背后插他一刀,推波助澜。 想到这周霆修点燃了一根烟,猩红的一点火光在黑暗里尤为清晰,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沉沉:“替我查个人……” 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大插手集团内部的事务了,董事们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他如果想打赢他二哥,就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比得就是谁更狠。 他二哥确实够狠,所以他的三哥才只剩下一口气。 这次他又想故技重施,幸亏周霆修这次发现的及时,这块地是上头划下来的,本就容不得一点纰漏,而他二哥居然私下复制了两份阴阳合同,企图陷害他。幸亏他反应了过来,火速和投资方接洽,从而避免了这次项目的亏损。 这一次的出招他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他们如此轻易地知道了自己具体的合作内容,包括合同条例,这都是绝对的商业机密,如此轻易地泄漏,不得不让人怀疑身边出了内鬼。 他可信任的人不多,因此身边帮着做事的都是了如指掌,从小就跟着他的人,每一个都没有理由背叛他。 但就算是这样,涉及一些隐秘核心的事,他还是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分毫。 他二哥那么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也不可能那么蠢去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他唯一没有设防的,只有沈意远。 想到这周霆修的心情越发复杂,看向沈意远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深沉。 沈意远浑然不觉,喝了水后喉咙舒服多了,只是脖子依旧痛的不能动弹。 他见周霆修一直没讲话,略微疑惑,轻轻叫了声: “周叔叔,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周霆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看着他,看不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半晌才在沈意远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没什么,饿不饿,我叫点东西吃?” 沈意远刚要说话,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16. 第 16 章 胡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见两人都朝他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忘了个干净,脸憋得通红,活像是一只煮熟的虾子。 “周总,沈少,有,有……” 沈意远觉得他这动不动就脸红的结结巴巴的毛病有些可爱,人也像个小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十分有趣,只是还没等他取笑一番,却在看见胡新身后闪出的人之后脸色遽然一变。 周霆修时刻注意着沈意远的状态,见他脸色铁青,也随之看了过去,眉头微微一皱。 宋长青从胡新身后缓步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小远,周总,恰好从这路过,看见了小胡助理,一问才知道小远受伤了,冒昧前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沈意远眼里冷得像是结了冰,对宋长青的装腔作势恶心的不行,话语没有半分温度,毫不客气道:“确实挺冒昧的,你来干什么?” 宋长青丝毫没有尴尬的表情,哪怕是面对沈意远不加掩饰的厌恶,仍能保持得体体面的笑容,某些方面来说,他也算是个个中伪装的高手了。 沈意远心里清楚他为什么而来,距离他给自己的期限还剩下不到一天,他是想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时间。 宋长青优雅一笑,视线落在了周霆修覆盖在沈意远的那双手上,眼神变得有一丝阴冷,不过顷刻间就恢复了正常,笑容有一丝讽刺:“周总似乎和小远感情很好呢,不过我怎么听说和小远订婚的不是您,而是您的亲侄子周放啊?” 这话一出,沈意远下意识皱了皱眉,几乎立刻想反驳回去,结果手上传来一点力道,带着爱抚意味的拍了拍,沈意远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周霆修神色未变,眼神直直地看向宋长青,淡然开口:“听说你大哥也看上了北海这块地?” 宋长青脸色遽然一变,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宋家两个儿子正在夺权,这时候斗得几乎你死我活,这话算得上赤裸裸的威胁了,他压抑下瞬间翻涌的眼底,声音很轻地笑了一下:“周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霆修没回答他,但是眼底的寒意不言而喻。 宋长青没再看他,像是有点不怀好意地望向冷眼盯着他的沈意远,用温文尔雅的语调开口:“周总怕是还不了解沈少爷的为人吧,所以才会把他视若珍宝一样捧在手里,我听说他上学那会儿——” “宋长青!” 一声怒喝打断了宋长青接下来的话语,看着沈意远眼中明显的暴怒和警告,胸口的起伏彰示着他不稳的情绪,还有周霆修明显沉下去的眼眸,宋长青忽然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他就知道对付周霆修这种人和他硬来没用,得找到他在乎的东西下手才行。 周霆修忽然站起身,朝宋长青走过来,他身形高大,比常人高上半个头,平常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压的很低,像是高原上的雪山,冷戾峭寒,眼里带着股与生俱来的审视,压迫感极强,只是平时都收敛着,不会随意外放。 任何人在面对周霆修的时候恐怕都不会太轻松,尤其是他盯上你的时候。 宋长青看着周霆修一步步靠近,直到在自己面前站定,身高的优势让他不自觉就低人一等,宋长青拳头攥的死紧,强迫自己寸步不让,甚至笑着微微仰头挑衅道:“周总有什么吩咐吗?” 周霆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寸一寸地审视着,像是要透过皮肉看穿他的内心,声音沉得可怕:“你刚刚要说什么?” 宋长青眼睫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随即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我说您还是不够了解沈少爷,据我所知,他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清纯无辜,他的情史简直丰富的可以写书了,本人也是个玩弄感情的高手,带劲的不得了,刚想劝您注意,不过看样子,周总似乎已经中招了不是吗?” 沈意远早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心头狠狠一跳,宋长青是在用这种方法提醒他,如果再不做出选择,那么下一次说出口的就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造谣了。 不过就算沈意远本人对这些毫不在意,但是周叔叔会怎么想呢?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是个到处拈花惹草的人吧?沈意远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那又怎样?”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沈意远猛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霆修,只见他眯了眯眼,看着宋长青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几乎算得上温和地笑了一下:“据我所知,宋长安已经找了郑家作担保,解决了资金这方面的问题,他曾经找过我很多次,表明想拿下北海这块地,我一直没有松口,看来现在是时候了。” 宋长青脸色猛地一变,眼底瞬间爬上阴鸷。 “至于阿远……”周霆修故意顿了一下,而后回转过身,朝着呼吸渐渐急促的沈意远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明明带着笑,但其中的深情和执念还是看得沈意远心惊,不知道为什么,沈意远就是觉得心肝颤了一下,他恍惚中有种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事情的感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 “只要他愿意,我情愿被他玩弄一辈子,不知道这个答案宋公子还满意吗?”周霆修深深看着沈意远,缓缓开口接了下半句。 沈意远颀长的眼睫一抖,下意识的躲避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宋长青脸色一下变得铁青,本以为这次来至少能离间这两人,或者敲打一下沈意远,没想到周霆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每次都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被另一个男人永远压一头的感觉有多难受,尤其是这个男人还爱上了自己的前男友。 尤其这个男人还在自己夺权的路上横插一手,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 宋长青冷着脸,连礼貌性的告别都没有,冷冷地看了沈意远最后一眼,直接走了。 沈意远仍然没有从这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周霆修的那句话,一时如鲠在喉。 宋长青这次的到来不断提醒着自己要尽快行动,可是,周叔叔这么信任自己,他怎么能够去利用他呢? 沈意远心里很乱,以至于那天晚上根本没注意到周霆修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了。 胡新按照吩咐留了下来,替沈意远盖好了被子,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他的脸上再没有一丝怯弱萎缩,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好像那个冒失害羞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变得更加危险。 他看了熟睡中的沈意远一眼,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脑子里不自觉响起了白天周霆修那番话,他说自己宁愿被玩弄一辈子?霆修哥,你对这个男人的感情真的深到了这个地步吗?那我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对你的心呢? 黑暗中,胡新的双手缓缓握紧,看向沈意远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仇恨的光芒。 沈意远在医院乖乖呆了几天,配合治疗,到底年轻恢复快,觉得恢复差不多了,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很快就闹着要出院。 而周霆修这几天鲜少露面,连沈意远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胡新这几天尽职尽责地照顾着沈意远,此时见他这么快就要出院,满脸无奈,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周霆修。 电话那头很安静,过了片刻,一道低哑的男声才传过来:“知道了,你先安抚住他,等我过来。” 胡新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去劝。 等周霆修来的时候,胡新松了口气,连忙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二人。 几天没见,周霆修似乎瘦了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里也有掩不住的疲惫,像是经历了什么风波似的。 “听小胡说你要出院,是在医院待着太闷了吗?”周霆修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好听,待着安抚的力量。 沈意远收住了脾气,咬了咬唇。这几天他翻来覆去纠结了无数次,还是决定找个机会把一切对周叔叔和盘托出,虽然可能会被周叔叔厌恶嫌弃,但也比真的背刺他要好。 哪怕宋长青会借此让他声名狼藉他也认了。 此刻他看着几天不见的周霆修,迎着那内心隐约而起的雀跃,几乎是有点委屈地小声道:“闷死了,你这几天都不来看我。” 周霆修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沈意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周霆修略显僵硬的脸色,以及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是忙的没休息好。 “周叔叔?”沈意远又试探性叫了声。 周霆修浑身都紧绷着,眉前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双眼,他缓缓伏下身,手撑在沈意远边上,圈出了一小块空间,深深吐了口气,眼紧紧盯着他:“二十号那天晚上,你都见了谁?” 沈意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天晚上,正是宋长青来找他做交易的时候。 但是周霆修那时候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他又为什么会知道有人来找他了? “我……”沈意远有些哽住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的确是先答应了宋长青要在周霆修的这次项目中做些手脚,但是他不可能真的去下手,那么说只不过缓兵之计为了先稳住宋长青罢了。 那个疯子他握着那些照片和沈京墨的把柄,先不说对他自己的影响,单是沈京墨那个蠢货留下的这一个把柄就够让沈家栽一个跟头的了,如果不先答应宋长青的话,那么后果将无法预料。 但是他现在却还不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周霆修,一来还不是时候,自己不能拿沈家跟他一起去赌,二来他的计划还没实施,成功与否都是未知数。 沈意远不能否认自己对周霆修的好感,那天这个男人说的话更是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被他知道后,是不是就会和其他知道这件事的人一样,对他露出鄙夷嫌弃的眼光呢? 他现在还没办法坦然面对这些,所以他不能说。 沈意远手紧了紧,眼里满是痛苦纠结,末了还是咬了咬牙,道:“那天我没有见任何人,只有我自己。” 原谅他,他还不能说,至少目前不能。 周霆修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末了很轻地笑了一下:“阿远,你知不知道其实每次你口是心非的时候,脸都会红?” 沈意远闻言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颊,触手冰凉,在接触到周霆修深沉的目光时,眼神止不住地颤抖:“周叔叔,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周霆修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光芒:“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不打算说,我也不会逼你,对了,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沈意远摇摇头,小声委屈道:“一点都不好,痛死了,你还对我那么凶……” 周霆修在心底轻轻叹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真是欠啊,哪怕被出卖了被背叛了,好不容易想问个明白,刚崩起脸还没说个几句,就轻易地缴械投降了。 算了,也总归是狠不下心惩罚他的,周霆修顿了顿,只好摸了摸他的脖子处,见那处伤口依然狰狞地吓人,语气软了下来:“我怎么会凶你呢?是我的错,说话语气重了些,很痛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周霆修见他额上都疼出了一圈薄汗,心下也紧张得不行,生怕耽误了病情,便想起身去叫人,只是刚起来衣服就被拉住了。

他往回一看,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沈意远咬着唇,不足巴掌大的小脸满是虚弱和隐忍。 “周叔叔,别叫医生好吗,你帮我吹一吹,吹一吹就好了,我就不痛了。”沈意远话说得委屈,可怜巴巴的,将脑袋缓缓靠在了他的怀里,细细地喘着气,看得人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又软又胀。 周霆修强忍着揉揉这颗毛茸茸脑袋的冲动,手不自觉抬起却又僵在了空中。 他靠得这样近,以至于自己能清楚地闻到沈意远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在满屋消毒水的气味中,那么明显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周霆修的心莫名地酸胀了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沈意远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来,只觉得靠着的人身体紧绷着,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像是无声地拒绝。 他撇了撇嘴,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可怜。 “周叔叔,我疼……” 只这短短五个字,周霆修强自建筑起的冷硬心防便溃不成军。 这个时候,什么背叛啊,什么夺权啊,统统都被周霆修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因为他的疏忽受了伤,而且正需要他,对他毫不设防地表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自己怎么还能因为那点猜忌而对他冷眼旁观呢?那还是人吗? 况且,就算他真的骗了自己,害了自己,那又怎样?肯定是那些人欺骗他利用他,阿远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想到这周霆修轻轻摸了摸沈意远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已经不自觉软了下来:“疼还抱着我,还不快躺着?” 沈意远摇了摇头,围在腰侧的手越发收紧,像小孩子耍赖一样:“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周霆修只好无奈地由他抱着。 “周叔叔,我住院的事你没告诉我外公外婆他们吧?”沈意远有些担忧,外公情况刚刚好一点,外婆年纪也大了,两位老人家都受不得刺激,尤其是他们宝贝外孙受伤的事,沈意远不想让他们那么大年纪了还整天为他的事情提心吊胆的。 “没,”周霆修垂下眼,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发心:“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我谁都没说。” “那就好。” 沈意远松了口气,此刻放松下来这才有时间想起那个砸了他的疯女人。 “对了,周叔叔,砸我的那个疯女人是谁?你应该认识吧?”沈意远郁闷地问道,他脸色实在算不上很好,不过任谁突然被砸那么一下,恐怕都不会开心。 周霆修神色有一闪而过的阴翳,他微微抬起下巴,冷道:“她叫王念如,是我二哥为我亲自挑选的、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停顿了一下,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念出来完全没有任何浓情蜜意。 未婚妻? 沈意远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疯女人竟然是这个身份,同时心里泛起怪异的感觉,他也说不清这股不舒服从何而来,总之心头烦躁得很。 沈意远没好气道:“就算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和她从来没见过面,她何至于对我那么大恨意?还说什么痴心妄想,拿了钱尽快走人,我又不是……” 沈意远忽然顿住了。 周霆修闻言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意远越想越不对劲,这个女人一见面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嘴里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先是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然后又是给支票又是阴阳怪气地嘲讽,眼里的轻视傲慢都快溢出了,简直像是……像是…… 等等—— 支票? 此刻沈意远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抬头看了看周霆修默然不语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他忽然觉得有些气乐了。 按照他看狗血剧多年的经验,这个什么王念如来找自己的架势不就跟以前正宫到小三面前宣誓地位外带金钱羞辱一样的吗?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未婚妻肯定是把他当情敌了! 周霆修背脊挺得笔直,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不过是家族联姻的互惠互利罢了,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娶她。” 沈意远一顿,心里的某根弦好像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下意识接道:“那你喜欢谁?”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忙后悔不迭,自己怎么那么嘴快,这是能乱问的吗? 但是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想知道周霆修会给出什么答案。 没想到周霆修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嘲,看向遥远的地平线: “我喜欢的人,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意远眼睛眨巴眨巴,心像是被锤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闷闷的。 这么说,周叔叔有喜欢的人了? 想到这个,没来由的,沈意远觉得心里堵得慌,便松开了一直紧紧围在周霆修腰上的手,转过身去, “……” 周霆修看着沈意远说翻脸就翻脸的背影,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但是他现在也不准备解释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嗯,你安心养伤,一切有我,你放心,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比你惨痛百倍的代价。”周霆修的眼神很冷,声音也带着寒气。 这几天他着手收拾王家,已经明里暗里弄黄了他们好几个项目了,连他们今年最大的一次资金注入,也被他用手段卡在了上头,此刻的王家人该是围在他二哥身边,着急地想用什么对策应对吧。 从前他有所收敛,手下留情,可既然他二哥动了他最重要的东西,那也就别怪他不顾兄弟情分了。 17. 第 17 章 沈意远出院后就搬去了周霆修那,那是一栋市郊的别墅,远离人烟,环境清雅,十分宜人。 住这里的人很少,只有一个厨师,花艺师和两个佣人,周霆修还派了他上次在公司见过的小胡来照顾他,另外还专门叫了私人医生全天陪护,方方面面可谓考虑周到。 沈意远觉得这小屁孩能照顾什么,不过在看到人家勤勤恳恳地帮他叠衣服收拾狗窝,还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后,沈意远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就当养了个吉祥物吧。 刚来那天晚上,周霆修在餐桌上同他一起吃饭,本来吃的好好的,结果后面给他递水的时候周霆修却不小心把水打翻,撒在了他的陈年老手机上。 “哎呀,没拿稳,不好意思了。”周霆修面无表情道,就连道歉也是那么的没诚意。 沈意远:“……”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沈意远抽了抽眼角,觉得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发火,看来涵养经过这段时间的操蛋事件真是磨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周霆修还特认真问他:“给你买个新的?” 沈意远心痛得看着本来就年岁已大,现在干脆彻底死机的老手机,满脸绝望:“周叔叔你怎么能撒得这么准呢?我里面东西很重要啊,我不要新的,你得找人给我修好,就算修不好也要把里面数据想办法保存出来,好吗?” “好”,周霆修安静看着他,把已经躺尸的手机仔细拿了过来,神色有些难以捉摸,他淡淡道:“别担心,我修好让人给你送来。” 沈意远只能无奈点头,心里安慰自己,只是进水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那天之后,周霆修再也没露面。 在连续住了一个星期左右却连周叔叔的人影都没见到时,沈意远便问小胡他人去哪了,小胡结结巴巴的,只摇着头红着脸说不知道,周总没说。 莫不是没修好在故意躲着自己?只是进水而已,有那么难修吗? 沈意远想了想觉得没劲,这老男人讲话哄人一套一套的,说了陪他住,结果连面都不露了,思考了三秒后,沈意远决定搬出去。 反正自己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继续住在这也没意思,与世隔绝的,每天就面对这么几张脸,只会喊他少爷,又没有手机玩,问他们借手机打电话居然都说这里没网络,恍惚他都快以为自己在某个深山老林出家了。 算了,既然他不来找自己,那就自己去找他。 当沈意远说出自己要搬出去的决定后,小胡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不过也可能是他脸一直埋在眼镜后面,呆呆的,叫人分不太清究竟有没有表情。 胡新只扶了扶眼镜说了声好,就默默着手帮他去准备了。 这天私人医生来列了一长串的单子,不断嘱咐边上的小胡,什么让病人多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啊,伤口最好不要碰水啊,又给他开了林林总总七八件敷的吃的药,提醒要按时上药,不然容易留疤痕什么的。 尤其明里暗里严肃控诉了沈意远在这住的期间不好好配合治疗,总是明知故犯,行为懒散,害得伤口恶化了好几次,让他跟着心惊肉跳了好几回,表情别提多幽怨了。 絮絮叨叨一大堆,听得沈意远都有点打瞌睡了,他撑着脑袋,对医生的控诉左耳进右耳出,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等着。 胡新倒是听得很认真,还专门拿了笔把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记录了下来,时不时扶着眼镜问几个问题,三好学生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开什么学术研讨会呢。 等到医生终于嘱咐完走了,沈意远不免长呼了一口气,耳根子都清净不少,他现在有点理解孙大圣了,搁谁每天听紧箍咒他也得疯啊。 小新认真地把自己的笔记放进了小挎包里,老老实实地给沈意远泡了壶茶,让他坐着等自己收拾东西就行,接着就开始把所有东西都一一理好,不过有点笨手笨脚的,不是一会把这个磕了就是把那个碰了,一看就没干过什么伺候人的活。 沈意远挑眉安静看着,在小新又一次把周霆修送他的五位数的水杯磕掉一个角后,轻轻啜了一口完全没泡开的普洱,顿了顿,还是把茶放下了。 等到小新终于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了,才抹了把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意远,小声嗫嚅道:“都理好了沈少,司机已经在等我们了,要现在就走吗?” “不急,”沈意远慢悠悠道,上下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有点好笑:“都在我身边这么多天了,你还这么怕我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小新听到这话吓得瞪大了眼,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沈少,我,我不怕你的,我,我只是……”他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把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哦~原来你不怕我啊,”沈意远眯起了眼悠悠道,两条长腿交叠架在了茶几上,故意逗他:“其实我还挺好奇的,周霆修怎么会想到派你这么个笨蛋小屁孩过来照顾我的,他吃错药了?” 被骂笨蛋后小新一脸的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有人能口无遮拦直白成这样,憋了半天,才低下头小声反驳:“我才不是小屁孩,我都成年了!而且,我有好好收拾的,还有沈少你说我可以,不要说周总,他人很好的。” 哟,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是周霆修的死忠。 沈意远瞬间来了兴致,半点欺负小朋友的愧疚都没有,站起身走进小新,微微弯腰和他视线持平,脸上还挂着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优雅笑容,看得小新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直跳。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沈意远,小新完全被震撼了,胸腔里全是回荡的心跳声,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明明这些天天天看着,他都以为自己习惯了,但这张脸冲击力有多大他此刻才算是完全领教了,难怪,难怪那么多人都对他那么上心,神魂颠倒。 沈意远见小朋友明显吞了吞口水,眼睛都看得发直了,便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幽幽吐气在他脸上,故意道:“我就说他了怎么样,还是你要去找他告状?不过估计他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你觉得呢?” 最后那句话尾音沙沙的,带着股勾人而不自觉的劲儿,明明说着那么恶劣的话,但偏偏叫听的人心里痒痒的,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似的。小新直愣愣地看着他,僵在了当场。 沈意远见孩子都快被自己玩傻了,这么多天的无聊终于被排解了少许,好心地收起了逗弄的心思,拍拍他的头道:“乖,不逗你了,东西拿上,走了。”说完单手插兜,径自开门走了出去。 “沈少,”小新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台新款的手机和一张卡,“周总让我把这个给你,让你暂时用着,旧手机还在修。” 沈意远面无表情接过,顺手拆了把卡装了进去,塞进了口袋里,随口道:“嗯,谢了,走吧。” 等小新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只剩下一道修长背影了,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热气和幽香,他有些呆愣地伸出手,不自觉抚上脸。 脸上那块皮肤简直红得发烫,感受着身体起了某些微妙的变化,胡新看向沈意远的背影慢慢爬上了一抹说不清的光芒。 暗自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东西,抿了抿唇,快步跟了上去。 来这之前沈意远都有跟外公他们通电话,在电话里听外婆说老爷子恢复得不错,能吃能睡,精神头也好,已经能下地走了。 沈意远打心底里高兴,但是他这么多天没露面,两位老人家终归是担心,忙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沈意远都笑着糊弄过去了,再三保证是工作太忙了,公司离不开人,等忙过这几天马上就过去看他们,两位老人家这才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后沈意远看着自己脖子上一圈明显的白色绷带发愁,叹了口气,看来过几天只能戴围巾去了,到时候就借口说自己感冒了怕冷什么的,反正伤在后颈,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等到终于站在坐上车穿过一片树林到达外面那一刻,沈意远重重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心情畅快了不少,这些天真是快把他闷坏了,周叔叔也不知道忙点什么,三天两头地见不到人,就连之前明明都答应了要来接他的,却还是有事没过来。 还有林佑那小子,打电话十次有九次都在通话中,搞得沈意远都怀疑他把自己给拉黑了。 唯一接通的那次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不断让他小心身边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接着就匆匆忙忙地挂断了。 简直莫名其妙。 沈意远挂了电话后也是一脸奇怪,这林佑平常也不是这么个支支吾吾的性格啊,要不是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对彼此都很熟悉,沈意远都想杀到他家去让他有屁快放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要有事发生了,而且这事还不算小。 沈意远突然想起林佑他哥所处的位置,总是能提前嗅到许多风声,之前林 佑也是明里暗里叫自己当心,有些规矩沈意远是懂的,哪怕提前得到了消息也不能明着说出来,容易落人话柄,尤其是做到林佑他哥那个位置,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呢,林佑肯定不会平白置他哥于风口浪尖上。 所以他为了避嫌能提醒自己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而能让林佑变得这么反常的,沈意远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沈家很可能要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沈意远的右眼皮忽然狠狠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全身。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平常悦耳的铃声这时候也变得刺耳,让他吓了一跳。 手机是小新刚给他的,刚刚把卡插上,开机不久,一打开界面有几十通未接来电,沈意远看得直皱眉,光是他家里人的电话就数不尽,好像发生什么事似的。 他猛地想起前几天周霆修突然过来看他,讲话的时候不小心把水倒在了他手机上,当时周叔叔神色很愧疚说会拿去修,修好了再还给他。 沈意远那手机上除了有一些公司的机密文件外,还有几张和妈妈的极少数的合照,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他当时就愁眉苦脸地拜托周霆修一定要修好,就算修不好也一定要找人把资料倒出来,里面的东西对他很重要。 周霆修淡淡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可这么多天来不仅了无音讯,甚至连面都不露了,结果直到今天周霆修才派人来说是没修好,买了个新的让小新送了过来。 沈意远心里难受极了,准备去找周霆修要来旧手机的残骸,再找专业人士补救补救。 到了市区还有一段路,他让司机先停下,关上车门下了车,脖子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越发显得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虚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脖子纤长瓷白,如鹅颈般完美无瑕,就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胡新这时候也下车出来了,眼镜后面的神情有些看不清,他继续用窝窝囊囊的语气问:“沈少,您是哪里不舒服吗?离周总公司还有段路。” 沈意远没回答,他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显示,是他爸打来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抗拒着这通电话,直觉告诉他接了不会是什么好事。 胡新见他没回答,又疑惑地问了句:“沈少?” 沈意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走到了一边,有些凝重地接起了电话。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沈立国语气极度不好,劈头盖脸地就骂道:“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这段时间你都跑哪去了,人也联系不上,赶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沈意远每多听一个字,心就往下沉一分,以至于他即使手在抖,但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语气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爸,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你爷爷出海的游轮沉了,现在正在打捞,生死未卜!我们沈家也被立案调查了,施工队闹出了人命,家属每天在工地门口哭,现在公司全部业务都停了,资金也都冻结,你大哥当场被带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家里现在是一团糟,你还不赶紧回来!还在外面鬼混什么?” “砰”地一声,沈意远的手机一下砸在了地上,他只觉得有道惊雷炸响在耳边,以至于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所有声音,他觉得腿有些发软,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有人要整他们沈家。 不然怎么会一下子所有事情都碰到一起了呢?怎么会这么巧,就好像,就好像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们沈家一样。 林佑的警告,周叔叔久不露面,把自己放逐到这个别墅,还派人看着自己…… 电光火石间,沈意远一下子联想到了什么,脸上所有血色瞬时倒退地干干净净。 这一刹那,他好像想通了很多事。 小新在不远处担忧地看着沈意远,自从接了电话后沈意远的脸色就惨白地不像活人,他心里其实有底,也知道今天把电话给他后大概率就瞒不住了,但到底还是不忍心。 小新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扶住瘫软的沈意远,想把他扶起来,脸上表情有些心疼。 可下一秒手臂上传来剧痛,沈意远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死死箍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以至于胡新的脸色都痛得扭曲了。 沈意远瞪着血红的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冒着寒气: “周霆修在哪?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