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小山村》 1. 第 1 章 “叮咚”,手机收到妈妈的来信。 “女儿,你周末去看看姥姥吧,妈妈和爸爸要上班,姥姥住乡下生病了,你可以买点水果去陪陪她。” “不要睡了,已经到中午了。” “记得哦。” 好吵。 白姣睡眼朦胧地摸出手机,看了看那几条信息,打字回:“我知道了,妈妈,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去。” 姥姥生病了啊……虽然乡下有点远,但这活没法拒绝,谁叫她是个刚毕业还没找工作的家里蹲,全家最闲之人,她不去也得去,不然就显得太无用了。 有任务在身也不能不赖床,在充分感受睡眠的余韵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起床,不过她还要等一个信号。 好了,有感觉了。 白姣大喝一声冲去卫生间拉屎。 酣畅淋漓地清空肠道后,身体都轻盈不少。白姣刷着牙,一边看手机,“叮咚”一声,老妈又发来一条信息,这次是个地址。 “水石村,姥姥住得还真偏僻啊。” 她说着洗完脸,潦草吃了个早中饭,买下去乡下的大巴车票,随便穿了个短袖,背着一个大学用了四年的旅行包就走了。 临走不忘给老妈发条信息,“gogogo我出发咯。” 从市区去水石村要坐两个半个小时大巴到镇上,然后还要搭便车去村里,白姣一上车就开始犯困,虽然她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但这大巴密不透风,还混着一点汽油味,还有一车男女老少的体味,她戴着口罩也还是呼吸不过来,不久就觉得自己多半是被憋晕了吧。 眯着眼养神中,也不知道车停停走走多少次,上来了多少人,白姣只知道本来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年轻小伙子。 她恍惚与对方对视一眼,这浓眉大眼的,还有大胸肌,体育生吧,好健壮一小伙子,真想狠狠撕碎你的大裤衩子。 好吧,她睡迷糊了变态人格暂时顶替正常大脑了,好在没有说出来。 “你要撕碎我什么?” 一个声音把白姣混沌的神思彻底拉回,她瞬间清醒,一动就发现脖子疼得要死,于是尴尬地揉着肩胛说:“手撕日本鬼子,哈哈,我梦到我一手撕一个,厉害吧,哈哈……” 对方好像看在看神经病,白姣也觉得自己很白痴。 “小姐姐你去哪里呀?”这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和她搭话。 白姣如实说:“水石村。” “好巧,我也要去那边,不过我第一次来乡下,不知道路,你带带我吧。” “你不知道路还来这里?” “一星期前我女朋友来这边旅游了,然后她就好久没回我信息,我想偷偷来找她,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哟呵,不是担心人出事而是试图捉奸吗,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白姣说:“还能干啥,不就是在假古建前打卡出片,然后农家乐钓鱼,估计是一时习惯乡下的慢节奏了,有些流连忘返,玩个一星期也是正常的。” “你很了解这里啊。” “我姥姥住这边啊,我小时候放暑假就来这边玩。” “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叫马超超。”体育生伸出个大手似乎要握手。 还讲究这个? 白姣免了握手,“我叫白姣。” “好奇怪的名字。” “你以为马超超就不奇怪吗?你不会还有个兄弟叫赵云云吧?” “你怎么知道!” “还真有……神了。” 白姣怀疑对方把自己当傻子,直到马超超亮出vx列表里的赵云云,然后他高兴地说:“你也喜欢三国,真好啊。看你这件活动衫,咱俩好像是一个大学的啊,你哪个学院的?” 白姣才发现这衣服上竟然有校徽,她只是觉得这件穿着舒服而已,居然被认出来了。她有些尴尬:“呃……你呢?” “我汉语言的。” “你汉语言?我以为你体育生呢。” “看起来很像吗?” 白姣看他那健壮的肱二头肌,还有那大胸肌,紧绷的小腿肌,怎么看都是体育生吧。好吧,汉语言这边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你还没说你学什么的。” “找不到工作的专业,我不想说。” “你这话说的,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你们是找不到好工作,我是没工作,好后悔当初没认真学习,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别人……” 马超超没接话,只是拍拍她肩头,说:“是不是快到了。” 白姣也不想继续这个悔恨了千百次的话题,反思之后有些尴尬,她居然和刚认识的陌生人说了这么多,好在马超超没继续这个话题,当然了,这也继续不了,没人想当陌生人的情绪垃圾桶。 指示牌显示着还有六公里到水石村。 白姣和马超超下了大巴,在路上拦了辆三轮车去村里。 春夏交接之际乡间的土地散发着芬芳香气,气候不冷不热刚刚好,路边水草丰茂,山间林木葱郁,比城里的树木绿得多,绿得扎眼,绿得诱人,真是青翠欲滴。 白姣和司机大叔坐前面,马超超坐三轮车兜里,不久二人到了水石村。 白姣感觉还好,马超超这一路下来屁股快被颠成四瓣了,但他还是很兴奋地说:“这里风景真不错啊,空气也清新,在这里散步晨跑肯定很舒服!” 还说不是体育生,这么爱锻炼。 反正对她这种懒鬼来说能散步就已经是极限了,她每天的运动量就在上厕所和进食之间,久坐久睡不仅让人精气更颓靡,肠胃还越来越差,这点倒是真烦人,要是能有个金刚不坏的身体就好了…… 那她一定躺到与天地同寿。 走到一座石桥,这是进村的必经之路。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来的缘故,白姣觉得这水石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时候她很喜欢站在桥上看下面哗哗的流水,那水一年四季清澈见底,河面宽广,水只达小腿,天气炎热时她还会和朋友下河玩,可是现在桥下的水居然都干涸了,露出了河床里黑白相间的卵石。 河两旁那不知活了多久的杨树也毫无生气,叶子都灰黄了,一派死气沉沉的模样,这还是记忆中那个花红柳绿的水石村吗? “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怎么走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看到……”马超超说。 “当然有人啊,我姥姥就住这里,你自个儿去找你女朋友吧,我要去我姥姥那了。” “等等,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啊,我还是先跟着你吧。”他肉眼可见的有些警惕,手紧紧揪着肩带,眼睛也四处张望。 白姣无语,“你至于这么害怕吗,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这是个小山村,但也没变态杀人魔乱杀人。” “这可不好说,我看你也不是经常住这里,对这估计也没那么熟吧。刚刚你还一脸‘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变成这样’的表情。” 不好,居然连这都给他看出来了,这家伙看起来是个头脑简单的肌肉男,心思却这么细腻,居然能读懂她的微表情,真不简单,看来她要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了。 “你看错了,我那是震惊,没想到短短几年这村居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那桥头系着中国结的太阳能路灯,我以前来还没有呢,现在几米就一个,还有这桥,前几年还没这么好,现在又宽敞又结实,我真是大受震撼,都忍不住想高歌一曲了。” 她真唱起了贼有力气的主题曲,情绪激昂了起来,走起路来也是 虎虎生风的,这就是正义的力量,人民的力量! 马超超看直了眼,只觉得白姣这人怕是脑袋有点问题吧,但不得不说,她这么一闹也是活跃了气氛。 沿着记忆中的路走在乡间的小道上,二人路过几个小洋房,房子很大却似乎没人住,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就算了,为什么田间地头也没人影,不应该啊,难道说这村里的人都外出打工去了?难怪这些田地都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有点像个无人村…… 老妈真的没给错地址吗。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来找这些乡亲的,姥姥在就行。 想着她加快了步伐,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熟悉的屋子了,虽然被树挡了不少,但她确信那就是姥姥家。 还记得那屋前面种着一颗大桃树,每年都会结很多桃子让她吃个爽,虽然现在不是吃桃子的季节,但只是看到那颗树白姣就仿佛闻到了股桃香。 为了给姥姥一个惊喜,她特地放慢了步伐,但又想起姥姥养了只大黄,往常只要她一靠近那狗就会叫着冲上来给她裤子上盖几个黑脚丫,那也惊喜不了啊,算了算了,还是快点过去吧,别让姥姥等急了。 她拎着东西往向前跑去,马超超突然拽住她:“别走了,你要去哪里啊?” “去我姥姥那啊?”她回头看他。 只见他一脸菜色,眼中满是不解与恐惧,听了这话他甚至默默后退了几步,“所以说你姥姥家住水底吗?” 什么水底? 白姣正有些疑惑他怎么说这怪话,就见他指了指自己身后,她这才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一回头,一条浑浊的河就在她身后。 白姣吓得连忙退回,这是怎么回事?她刚刚看见的明明是姥姥的屋子,连屋前那颗桃树她都看到了,怎么就变成一条河了……如果不是马超超叫住她,她怕是已经毫不犹豫地跳河了,她可不会游泳啊。 好可怕,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产生幻觉了? 心头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朵疼,看到河的那一瞬她冷汗都冒出来了,现在再看发现只是一条河而已,但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了,周边的树啊房啊都不认识,她这是走到哪里来了? 马超超见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先是松了口气还好人没疯,紧接着又有些恼火,她果然把自己带沟里来了吧!那一脸“这是哪里”的表情藏都藏不住啊。 “还说认识这里,算了,我自己走吧。” 他选择靠自己,不能跟着她走了,这次能投河未遂,下一次指不定要干啥呢。 想着他掏出手机,刚打开他脸色就白了。 “……白姣,你带手机没有?”他突然问。 “当然带了。” “给我用下。” “给你。”她从兜里拿出。 看到白姣手机的那一刻,马超超一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紧捏着手机一副要把它砸碎的模样。 “喂,怎么了?别砸我手机啊!”她劈手夺过。 “没有信号!我们走不出去了,我们完了!” “什么?不可能没信号的,我看看。” 她刚打开就看到信号栏是无,无论她举高举低走到哪里都是无,甚至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 “怎么回事,以前都不会这样,这也不是大深山啊,怎么会没信号?” 白姣说着,额上有些冒汗,眼看还有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了,要是天黑还没找到姥姥她就真害怕了。 “我们快走吧,原路返回。”她催促站在原地不动的马超超。 “回去?你没看那信息吗?”他一副绝望的神情。 “什么信息……”她点开许久没翻的信息栏。 「欢迎来到—水石村。村规,来者只进不出,祝您愉快。」 2. 第 2 章 发件人是个空号。 呵,可笑! 零个人在意什么只进不出的村规,这么霸道,她也不是村里人啊,你这狗屁村规管得着我? “别管,他说不能出我们就真不出啊,有本事杀了我,变成鬼我也走定了。” 说着她就开始往回走。 马超超看着她一往无前的背影,沉默后还是选择跟上她,虽然他打心底觉得他们肯定出不去,但还是跟着走了一段路。 奇怪,来的时候有这个祠堂吗? 白姣看了眼路边那座家庙,一时有些愣神,外面修得挺新,只是大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子,越看越觉得有些怪异,好像里面有很多对眼睛在盯着他们。 怪瘆人的,还是别看了,快走吧。 她收回视线,埋头沿着原来的方向走。 路边的油菜花开了……奇怪,刚来时这里明明是荒地吧。房屋前的阶梯里都是杂草,这是多久没人住了啊,来的时候怎么没注意。鞋子好重,原来鞋底黏上了这么多泥土,怎么回事,她不是走在水泥地上吗,啊……居然是土路。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别走了,我们进了阴影之地。”马超超停下,叫住她:“真的出不去了。” 白姣回头看他:“……什么是阴影之地?” “你没看过寂O岭吗,类似于里世界,我们现在恐怕就在水石村的倒影里。” “很久之前好像看过,那不就是个怪物片吗,还有这种设定,完全没印象……” 马超超干笑了下,“你还记得里面有怪物,所以你现在还敢乱走吗?” 后背仿佛吹来一阵寒风,她下意识与他走近了点,“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东西是假的吧,那只是一部电影而已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艺术来源于现实吗。”马超超说着,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他伸手指向西边的太阳,“你看那边,发现什么不对了吗?” 刚进村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这太阳怎么这么暗啊,明明没有云层遮挡,但却一点不刺眼,跟纸糊的一样。 “好黯淡的太阳,跟假的一样。”她说。 马超超点头,“不仅如此,那太阳从我们进来开始就没变过,一直在一个位置,这里面没有时间流动。你看看自己的手表,或者其他计时器,全都没在走。” 不可能吧,时间停止流动,也就是说他们被定在了某个时刻吗?绝对不可能!她上午还在家里睡懒觉呢,怎么坐个车来乡下就遇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了! 尽管心里在叫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看到手表的那一刻,她还是力竭了。 他说的是真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早说啊……”她已经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了。 马超超揉了揉眉心,“你试图跳河的时候我才发现,能说什么,都已经进来了,要怪就怪我太信任你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眼眶中浸满了泪水,一想到再也回不去就觉得还不如跳河死了。 见她突然哭了,马超超原本还对她有点怨怼,现在已经荡然无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别哭啊,我没怪你,我是怪我自己!是我自己非要跟着你走,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真不是你的错,谁叫我一路都没看手机啊……唉,我也是个蠢猪好吧,来不熟悉的地方还不看导航。” “真别哭了。”他挠挠头,浑身摸纸巾,发现居然没有。 坏了坏了。 她还在哭,眼泪哗啦啦流,好像要哭出一条小溪了。 “再哭会脱水的,你带水了没有啊。” “带了……呜呜呜。”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口,眼泪还在流,虽然她已经不想哭了,但不知怎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只能用衣袖一直擦,直到浸湿了两只袖口,她还是没能止住泪水,这下她真担心自己会哭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留在这里也是生不如死,万一等会儿真有怪物出现她还不如自戕呢。 只是她还没和妈妈告别,甚至没和爸爸发一个短信,妈妈看到她的信息之后发现她一直没回家肯定也会自责吧,这对善良的夫妻好不容易拉扯大一个她,结果她二十多岁一事无成还没来得及赚钱就死了。 真对不起,养我还真不如养条狗,至少狗狗没我耗钱,也不会和你们吵架……妈妈,爸爸,我这次是真完蛋了,如果有来生,不,还是不要有来生了,像我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吧,希望能有个贵人给你们养老送终,我会一直为你们祈祷的。 永别了…… 一张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眼前,她看着那只毫无血色的素白的手,这不是马超超……面前的人还穿着一身黑,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没有声音。 就在她犹豫时,那只手主动给她擦了起来,白姣吓得后仰坐在了地上。 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年轻人,漆黑的头发,肤色苍白面无表情,看起来比马超超年纪还小,但个子很高,没什么肌肉,穿着一身交领的古衣,腰间束着麻绳,穿着草鞋,但看起来质量很好,回想她之前的历史老师也穿着这种款式的鞋,不过那只是模仿草鞋的样式,实际并不是编制的,他这双倒是看起来纯手工零添加。 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总不可能是他自个儿编的吧,掌握这门技术的应该都是非遗老艺术家了。 不过现在还有年轻人打扮成这样的吗,像在守丧一样,还是说他在cos哪个角色? 她想不出来,也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马超超哪去了? 她就蹲下哭了一阵,抬头他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打扮奇怪的陌生人,搞得她有点怕怕的,虽然这人看起来挺好心的,还给她擦眼泪,但走路不带声音就是很恐怖啊! “擦擦吧,鼻涕流出来了。” 那人没有上前,只是将手帕递给她。 再不接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她起身拿过来,擦了擦眼泪鼻涕,然后看他:“我等会给你洗干净……谢谢你。” “不用,你收下吧。” “真谢谢你。” “……” 二人陷入沉默,那人也不走,白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有一说一,他长得好帅啊。 可以去当爱豆的程度,不,比爱豆好看多了吧,这五官,这皮肤,这身材比例,真是披麻袋都好 看,能给他拍出丑图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你的同伴去给你找纸巾了,在那边的民宅里。” 他指着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房子,那路上杂草丛生,不过确实有一条人走过的痕迹。 白姣看了看,他应该没骗人,“好的,谢谢你啊,我叫白姣,没带什么东西,但这有点水果你吃不吃?” “苹果。” “你随便拿。”她敞开背包。 “一个就行。” “多拿点吧,我背着也挺重的。” “……三个。”他将三个苹果抱着,轻轻说:“谢谢。” “不客气。” 白姣拉起背包,看向那边的房子,还是先去和马超超汇合吧,毕竟他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彼此,这个陌生人帅是一回事,但出现的方式还是有点怪啊,此地不宜久留。 “那我先去找他了,拜拜!”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笑着说完便要走。 “我是殷临。”那人忽然说。 英灵?哪个英灵,这里还能打圣杯战争吗? “盘庚迁都到殷,临兵斗者的临。” 哦哦,是这两个字啊,不好意思我前后鼻音不分。 白姣正想说你名字好有文化啊,回头一看,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和来时一样突然。 这人腿脚麻利,不愧长着两条大长腿啊。 她痴痴地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不由得摸了摸兜里的手帕,还好手帕还在,不是幻觉。 她真看到帅哥了,没想到能在这种鬼地方看到帅哥,突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可怕了。 白姣哼着小调走过那片草地,这房子大门很破旧,一半挂着一半倒地上,看起来是被人一脚踹开的,肯定是马超超了。 不过里面灰扑扑的,还是先不进去吧。 “马超超,马超超,你在吗?”她在楼下喊, “马超超,你在的话回我一声,别吓我!” “我是白姣,我是白姣啊!马超超!快回答!” 都喊得有点口干舌燥了,那家伙还不吱声,不会是想骗她上楼然后吓自己一跳吧,多大的年纪了还这么幼稚吗。 她正想进去,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 “你真是白姣?” 这是什么话?还能有两个白姣? 她大喊:“你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不是白姣难道是鬼啊!” 楼上不吱声了。 “喂!马超超,我上去找你了,你不准蹦出来吓我!” “白姣买了什么水果给姥姥?”楼上又传来一声。 到底想干啥啊,咋还考验起我来了,不会真撞鬼了吧。 “阳光玫瑰,苹果,香蕉,火龙果,山竹,还有一盒榴莲……够了吗?” 路上她打开过背包,还把水果拎在手上过,真的马超超肯定是知道她背包里有什么的,这下他应该能相信自己是白姣本尊吧。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姣盯着那楼梯,不知怎的居然有点感同身受了,说来她能保证自己是真的,但她不知道楼上那个是不是真马超超啊,万一下来的是别人咋办…… 不会吧。 3. 第 3 章 白姣小时候睡前很不老实,总是闹腾着要去玩,有一年夏天,她和姥姥一起睡在竹床上乘凉,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照得晚上也亮闪闪的,她又想跑了,姥姥抱着她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说给她讲个故事,听完就要睡觉咯? 好啊,姥姥。她高兴地答应了。 很久以前,有一群赶路人傍晚在一家旅店投宿,夜晚时分其他人都睡下了,只有一个年轻小伙还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这时,他听见楼上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他热血沸腾,拿起放在枕头下的朴刀正想上去看看,睡他旁边的大哥伸手拽住他说:“午夜时分切勿轻举妄动。” “为什么?” “至阴之时,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再等等看。” 那个声音不一会儿就没了。小伙生气地说:“这下好了,他怕是已经遇害了,就因为你这些胡言乱语!” “别急,你再仔细听下。” 于是他竖起耳朵,寂静的夜里,楼上似乎还有响动,木板一震一震的,灰尘从缝隙中飘下来,像是有某种钝器在捶打,又像是有人在下楼,咚,咚,咚……很有规律,而且越来越近。 “还活着……这是凶手来了吧?” “不一定活着。”大哥从始至终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 “什么意思,你说这个声音不是活人发出来的?” “嘘,不要睁眼,他不会找到我们的。” “找到也不怕,咱们这么多人呢,只是可惜了刚刚那个人的性命,我俩当时要是抄着刀冲上去肯定能救人,我就不信那家伙能一个打俩。” “呵呵……笨蛋,还没反应过来吗,你仔细想想我们来住的时候是住的几楼?” “二楼啊——对了,这,这店本来就两层楼高啊!” “根本没有人在楼上喊救命,我们上面是屋顶,没有楼梯,那是脏东西哄人的把戏,你要是出去就中招了。” “……那这个下楼的声音也是假的?是幻术吗,你怎么确定这一定是脏东西的把戏?” “百分百,那不是活人下楼会发出的声音。” 不干净的东西下楼之所以是咚咚的,那是因为他们不会正常行走,腿无法弯曲,所以他们是蹦跳着下来的…… 那时的白姣只觉得蹦蹦跳跳的人很搞笑,并不觉得可怕,笑完后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吓人,她现在听到的这个下楼的声音似乎就是这样的!怎么走得这么快呢,根本没跨几级台阶啊,别吓我了!一定要是马超超啊,拜托拜托! 白姣表面上看起来一脸镇定,实则已经麻了,身子僵硬地瞪大眼睛盯着那个楼梯出口。 一条健壮的腿迈了出来,紧接着马超超的的脑袋和身子也蹦了出来,他看向白姣:“哇塞真的是你啊!” 马超超一个雷霆大跳出现,看见白姣后,二人都一脸如释重负,他擦了把汗大喊一句:“吓死我了,我以为有人在冒充你,快快!这地方有问题我们快走!” 白姣被他推着,看他一脸焦急现在也不好问发生了什么,反正她也觉得刚刚有点阴恻恻的,还是先跑吧。 于是二人匆匆离开了这栋民宅,最后又回到了原来那片空地上。 马超超汗如雨下,坐在石头上休息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个巨大无比的水壶猛喝了几口,像个快渴死的大水牛,可他们也没走多远,不至于出这么多汗吧。 那个民宅还在不远处,看起来一切正常,没什么别的动静。 白姣看了看那房子,又看他这副模样,与其说是累的,更像是……吓得? 也正常,这地方确实古怪,她现在还在想那封奇怪的短信呢,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发给他们的,看时间估摸着他们一进村就收到了,就像是有人盯着他们进来,然后准时发过来的一样。 在搞什么特殊的欢迎仪式吗? 白姣眼前浮现出殷临那张冷淡的脸,那家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早知道当时就该问个地址的。 下次再见就问他吧,他看起来像本地人,肯定知道不少。 白姣:“喂,能说话了不,说说吧,发生什么了?” “咳咳……我,我当时走,是因为看你哭得厉害,想去那边给你找几包纸用用。”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和你说啊。” “你也知道你没和我说啊,突然不见人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抱歉,我以为我动作很快要不了多久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刚刚遇到个帅哥,他告诉我的。” 马超超一脸惊恐:“你说什么?你确定那是人吗?”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鬼能长得那么帅吗,就算是鬼长得那么帅我也认了好吧。” “那你还真够幸运的……我就很倒霉了,遇到个不干净的东西。” 他开始缓缓回忆当时的情景,讲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虽然白姣并不想与他开共感,但怎奈他太会讲故事,听完后白姣一阵后怕。 她抖着嗓子说:“你是说……你上楼是因为听见女朋友在喊你,然后上去却什么人也没看见,而且找不到楼梯下楼了?你在骗我!” “千真万确,这里就我们俩,我骗你让你害怕有什么好处?” “物理学不存在了!不,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不会信这些怪力乱神的!” 马超超看着她神经兮兮地说些怪话,只是认真说:“……谢谢你,要不是你来,我怕是永远下不了楼了。” 那时他别提有多无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楼上转圈,耳边是女朋友的呼唤,周身却无一人,无一物,只有灰尘和绵绵不绝的地板,没有楼梯,没有窗口,他像进了个永远无法出去的领域,直到白姣一声“马超超”,他的身后忽然发出响动,一个向下的楼梯出现了。 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过被救赎之光照耀的感觉,那一刻他真觉得白姣是天使。 虽然现在这个天使正蹲在地上吃火龙果吃得满嘴红,天使光环早已消失不见,不过马超超会记得她闪耀的时候的。 白姣啃着火龙果说:“不行了吃点东西压压惊吧,你要吃不?” “真服了,你怎么还吃得下东西啊。” “就是因为害怕才更要吃东西啊,不然我们能干啥,一直害怕吗?” “……” 马超超想了想,说的也是,于是伸手:“给我来个苹果。” “男的都这么喜欢吃苹果吗?”白姣丢给他一个。 “还有谁啊?你对象?”马超超咬了一口,脆甜爽口,确实心情好些了。 白姣翻了个白眼,擦了擦红彤彤的嘴,“你这么不记事吗,就是我刚刚遇见的帅哥啊,我问他吃不吃东西,他就要了三个苹果。” 真吃东西的话,那看来他应该是人,难道也是和他们一样不小心闯进来的? “那你有没有问他住哪里,我们去和他汇合好了,在这干站着也不是个事。” “……没问。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突然遇到个陌生人我也很害怕的,谁知道他是好的坏的,我当然是想着先走为上啊。” “行吧行吧,那我们就随地坐,随地躺吧,反正我是不想进任何一间房子了。” 吃完苹果后,马超超将背包垫在脑袋下当枕头,就地躺了下来。 白姣蹲在一边吃完了火龙果,蹲久了腿有点麻,于是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黑,有点晕啊。 “别摔我身上。”马超超立即挪走。 “滚啊,我贫血了而已。” 两秒后眼前恢复了清明,就见马超超一副安然等死的模样躺在地上看云。 她也抬头看了看天,没啥好看的,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是一个画面,云都不动的,要是真一辈子被困这里面估计都要被无聊死了。 “喂,我们想办法离开吧?”白姣说。 “做梦呢,都说了只进不出,有这么好出你刚刚认识的那个人怎么没出去。” “……别那个人那个人的叫了,他叫殷临。” “好装的名字。” “不是吧,你个叫马超超的人说别人装。” “我的名字很朴实无华,他这名字跟写一样。” “呃……”那倒是,他长得也跟里的人一样,意外的符合设定。 白姣站久了头也有点晕,于是坐了下来。 坏了坏了,这副身体居然这么羸弱,这要是冒出个怪物她不得脚抽筋平地摔啊,不过这么久了不仅没什么吓人的丑东西出现,也没听见什么警报声,看来是不会有怪物了。 二人沉默地待了一阵。 “马超超!”一个女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但两个人都没回头。 “我去,我怎么又听见我女朋友的声音了,追着杀啊。”马超超梗着脖子说。 白姣:“我也听见了,是不是真是你女朋友来找你了。” “鬼知道啊,上次我回头就找不到路了,这次我打死也不回,你就继续叫吧。” “马超超!你要死啊,装听不见吗?”那个声音还在喊,而且越来越近了。 马超超弓起身子,默默从背包里摸出一个手电筒,没啥衬手的东西,拿这个勉强也能砸一下对方吧,砸了就跑,对对对。 “你倒是搭理一下人家啊,万一这是真的呢。” 白姣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4. 第 4 章 红头发,白皮肤,跟小美人鱼一样,好漂亮的女孩子,长得真是花容月貌,冰肌玉骨,霞姿月韵啊…… 白姣猛地一甩头,不行,别盯了,这不跟变态没区别了吗!不过说真的,马超超你这小子有福气!难怪你急着来查岗,是我误会你了。 “我姓盛,叫盛凌人,我是活人,别担心。” 她此刻的嗓音犹如裹着蜜糖的玻璃,配合着那个摄人心魄的微笑,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如果忽略掉被她勒在怀里上气不接下气的马超超,他俩看起来还是一对很郎才女貌的小情侣。 白姣:“我是白姣,我和他坐同一班车来的,他和我提起过你。” “哦?都说了些什么啊?”她挑眉,狠盯马超超涨红了的脸。 马超超被她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挤眉弄眼示意,千万别说!不要不要! 白姣终究是没悟到他的意思,如实说:“他担心你出轨。” “呵呵——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松开了对马超超的禁锢。 马超超这才得以喘息,猪肝色的脸开始恢复。 本以为她听了会不高兴呢,没想到这次居然没生气,“干得漂亮!”他偷偷朝白姣竖了个大拇指。 他和盛凌人是在大学期间谈的,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最近这两年两个人几乎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归根结底其实都是因为吃醋。 盛凌人长得漂亮大家有目共睹,家庭美满人还特别努力上进,名牌大学毕业而且顺利保研继续深造,谁看了都会说是马超超高攀了她,他也这么觉得,所以有时会对她过度保护。 盛凌人尤其讨厌他这点,一次次的查岗说是担心但何尝不是一种不信任呢?每次发现马超超在暗中监视她后,她都动怒小发雷霆,直到上次她实在忍不住爆发了,吼出“能谈就谈不能就分!”马超超跪在地上开始流眼泪,并保证再也不会这样。 上次保证后,他坚持了一个星期没有去找她,最后实在忍不住来了,结果就进了这鬼地方。 不过能找到她就可以了,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没想到回首又见她,真是三生有幸,鬼怪肆虐都无所谓了。 马超超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盛凌人没理他这大型犬一样纠缠的目光,只跟白姣说话。 “你说他因为我被吓得不敢回头?真是蠢狗哈哈哈,不过我就喜欢笨笨的人。” 她摸了摸马超超的头,收敛了笑意,变得认真不少:“不过既然你们都见识过那些东西的幻术了,那我现在说的事你们一定要牢记,不然会死的……” 此话一出,白姣不由得挺直了后背,马超超也从爱河中苏醒,表情终于没有那么痴呆了。 “这里虽然没有白天和黑夜,时间也不流动,但这里的东西是可以生长的,所以我们要吃什么的话去菜园摘就行,但是千万别随便进民宅,下不了楼都算好运了,要是遇上那个,那就真完了。” “那个,是什么?不会真是……那个吧?”白姣有些头皮发麻了,甚至不敢细想,脑子里都是那位披头散发从井里爬出的女子!不要想了,不要想! 盛凌人点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脸上也有些惧色,“就是那个。” “凌人,这么说的话,你看过那个?”马超超也吓得不轻,但在对象面前他还是强迫自己淡定。 她点了点,有些沉痛的模样,开始讲述一段往事。 盛凌人是和三个搭子来的水石村,两个是她朋友,还有一个是她朋友的暧昧对象。 来的过程和白姣他们差不多,都是下了车走两步结果发现迷路了,一看手机就都收到了那条信息,一开始大家都当是这个村特有的欢迎仪式,还在兴致勃勃地拍照散步。 直到那男的试图进那个祠堂。 “祠堂里都是别人的牌位,有什么好看的啊?快走吧。”盛凌人拒绝。 “小浩,凌人说得对,那里面没什么东西的,我们走吧?”黄可可说。 “啧,大老远来一趟,看到都是些无聊的土屋,就这个还算有点东西,不看白不看,反正也是个无人村,管他呢。”王浩不听,执意要打开那扇门。 他先是用力揣门,门纹丝不动,倒把他的腿踹疼了,听到黄可可劝他走的声音后,他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有种不打开就不走的气势,搬来一块石头使劲砸门锁。 那门锁是很古的款式,纯铁焊接,沉重的一大串挂在门上,区区石头自然不可能砸开。 盛凌人受不了那个蠢得冒泡的东西,自顾自走了,另一个女孩见状选择跟她走。黄可可看了看她们,有点想走,但又觉得留王浩一人在这里不太好,她说:“我再等你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也走咯?” “你敢!”王浩扶着门喘气,恶狠狠地盯她一眼。 冒着青光的眼神,无异于一匹饿狼,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冲上来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原本她心中对这个人还有点喜欢,此刻已经只剩下失望与畏惧。 “我不管你了!”她说着就跑了。 “黄可可!你他妈的给我回来!黄可可!”王浩在她身后怒吼,下一秒,他气急败坏地将手里十斤重的石头朝她扔去。 “嘭”的一声巨响,石头没砸到她,但把她吓了一大跳,她大喊:“你要杀了我吗?你疯了!” “你他妈不是喜欢老子吗!喜欢你跑什么跑!果然,你们都瞧不起我,一个个都把我当傻子,把我当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贱货,算什么东西!” “到底谁怎么你了,说这些疯话,我不是个东西?那你砸别人祠堂算什么东西!” “你他妈再说一句!” “王浩,你砸别人祠堂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停手吧!” 她喊着,王浩突然捡了块石头冲她跑来,黄可可见情况不对赶紧跑,一面喊:“凌人!欢欢!救命啊!王浩要杀我!” 后来,王浩死了,不是被她们杀死的,而是被那个杀死的。 “你们躲进了民宅,然后那癫公一家一家搜,走进一个屋子后就再也没出来?好吓人……不过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动不动就拿石头砸人是个什么事,神经病。”白姣锐评。 “你看到他被那个杀死了?”马超超凑在她耳边低声说,忍不住偷吸了一口,我的凌人好香啊…… 盛凌人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将他推开,“嗯,他进去时,我正好躲在他隔壁,透过窗户我看见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那个男人拿着根棍子在民房里大肆破坏,一边骂骂咧咧叫嚣一定要杀了她们,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盛凌人悄悄探出脑袋看,透过一层薄薄的窗帘,只能看见他的影子,她亲眼看见王浩的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直直地吊了起来,他在挣扎,手里的棍子掉了,紧接着,他的身体软了,没有了动静……她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只 知道黄可可和林欢根本不在那房间,所以不可能是她们杀害的王浩。 那会是谁? 她还没想明白,紧接着林浩的身子落了下来,头还挂在梁上。 盛凌人吓得不轻,冲出屋子找回黄可可和林欢,告诉她们刚刚发生的事。 一开始她们也不敢相信那个人渣就这样死了,于是她们三人在那房间附近蹲了段时间,一直没人出来,从此以后再没听到过那人粗鲁的咆哮,可以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但是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没有人知道。 她们惴惴不安地在这生活了段时间,每次试图走出这里都以失败告终。 一次,黄可可突然说要去王浩死的地方看看,她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许那里能有离开这里的线索。 “你不怕那里面的杀人魔还没走吗?”林欢战战兢兢地说,一想她就脸色发白,好像要去的人是她一样。 盛凌人也劝:“别去了,太危险了。” 黄可可看起来柔弱,此刻说话却异常坚定:“可是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不知道怎么回家,不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你进去要是死了呢?” “那就死了,如果我也死了你们就不要来了,如果我没死,我就会弄清楚他是怎么死的。” “……不行,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她握住黄可可的手。 林欢发出一声哭叫:“不……我害怕啊,我害怕,我不想去!” “你们都不要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黄可可推下盛凌人的手,水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相信我,如果能发现这里面藏的什么,或许就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有舍才有得,打破僵局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嘛。” “根本没必要,我们就一辈子不出去又如何?我们三个就在这里也能过得很好。”盛凌人说。 黄可可看着她,真诚地说:“凌人,说实话……你是我最羡慕的人,你的家庭是我们中最好的,长得是最漂亮的,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像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的,你愿意和我玩其实我很高兴,别人都很羡慕我有你这样的朋友呢。” 她眼底泛着泪花,继续说:“我留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估计也没人会惦记我,但是你不行,你的妈妈会想你的……我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去你家玩,她总是会做很多我从来没吃过的菜,别提多好吃了,那时我就在想要是这是我妈妈就好了。哈哈,小孩子的想法,当时是真的羡慕……后来我高中交不起学费,你们也帮我交了,一直到大学都是你们家帮我交,我是单亲家庭,妈妈一直生病,不久就走了,如果不是遇上你,我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哪有机会读大学呢?衣服也好,包包也好,这些全部都是你给我买的,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凌人,我攒了一笔小钱,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和你家人买点礼物,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是你能离开,你自己去买吧。” 她说着,将没有密码的手机塞给盛凌人。 盛凌人强忍着泪水,把手机推回去:“我不要,我要你亲手给我买的,你跟我一起出去啊,不是你说要送我礼物的吗?” 黄可可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对不起,我从小到大还没给人送过正经礼物,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毕竟你什么都不缺……我就不应该说的,你就当帮我保管一下手机,我走了。” 盛凌人没有说话,她跟着黄可可一起冲了进去。 5. 第 5 章 盛凌人执意要跟她共进退,黄可可没办法,于是就留下林欢在外守候,她们一起进了那栋三楼民宅。 二人顺利到了二楼,也就是王浩死去的房间。 一进去就看见了他的尸体,他果然身首分离死相诡异,盛凌人光是看到那具尸体都要吐了,黄可可脸色惨白,但还是极力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惧。 盛凌人那时看到是他被什么东西吊起来,直到被分离身首,但奇怪的是这房间里并没有绳子,而且以分离的伤口来看,与其说是吊死,更像是被硬生生扭断的。 二人进来时虽然都捡了把镰刀在手上,可谁也不知道她们的对手是什么,如果是能徒手将王浩扭断的东西,那玩意儿身形和力气肯定都很大,即便有镰刀估计也不是对手。 “没事的,凌人,你走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或许是察觉出了盛凌人的害怕,黄可可回头说。 盛凌人握紧镰刀,额上有些细汗,平复气息咬牙说:“来都来了,我可不会临阵逃脱,要走我们一起走。” 黄可可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挚友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没那么容易动摇,也就不再反复劝说她了。 她蹲下查看王浩的尸体,发现他的头几乎瘪了,胸腔也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过,有些形变。细看发现他的头顶有被什么东西抓起的痕迹,在他的头发和脸颊上留下了指印,手指很宽,她比了一下,有些震惊,是能轻易抓满整颗脑袋的程度,那也就是说,他果然是被什么东西抓着扭断的。 人类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手和这么大的力气吧…… 突然,一种诡异的阴寒从墙壁中渗出,瞬间将她们包围,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地上蠕动,速度很快,黏液滴滴答答的,马上要出来了,她们都听得见声音,但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出来,这声音充斥在四周,环绕着她们,让她们不敢轻举妄动。 “凌人,你快跑!”黑影一闪,黄可可眼疾手快地推走了盛凌人。 她被一下推出房间,楼梯口近在咫尺,等她定睛一看,黄可可的身体已经被一团黑色的大手抓起,双脚腾空吊在天花板上。 黄可可痛苦万分,挣扎着喊:“快——走!” “啊啊啊啊!”比恐惧到得更快的是愤怒,盛凌人二话不说拿着镰刀冲上去卯足了力气砍那个黑色的东西。 镰刀划破黑色,露出鲜红的内里,飞出的粘液散发着腐败的恶臭,但它却并未松手,缠在黄可可身上的黑色还在不断收缩。 “去死,去死!放开她,你给我放开她!你这个畜生!给我松手啊!” 盛凌人疯了一样拼命砍那团东西长出的黑色手脚,但那东西却跟杂草一样砍了一丛又冒出一丛,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把黄可可救下来! 她的体力在逐渐流失,但这个怪物还在不断恢复,差距太大了,而且它的身躯也越来越硬,直到下一刀,她手中的镰刀被震断。 她瞬间愣住,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从上方传来,盛凌人眼看着黄可可向后仰去,眼睛已经失焦,嘴里还在喃喃念着:“快跑……凌人……” 最后,她不要命地跑出了那栋民宅,正是这次尝试才使她们知道杀害王浩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黑色怪物,那东西能长出无数只类似人类的手脚,没有脸,可以在房间里随意穿梭,却不能追出房子。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是无差别杀人的,是个不能交流的怪物,只要进去就会被盯上……” 白姣听完了所有,好消息是这怪物不会离开住宅,也不是所有房子里都有这么凶残的怪物,但坏的是这怪物疑似杀不死……我的天,那这村里的民宅不就跟开盲盒一样吗?开到最坏的,“嘣”的一下炸了。那他们之前进的那个屋子还算幸运,没异形怪物出现,不然肯定完蛋了。 白姣有些庆幸又有点后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地方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啊,在这之前白姣从不相信世上有鬼怪,但盛凌人衣服上的血渍和她腿上的伤口骗不了人,她的同伴为真相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必须吸取经验并时刻警惕。 不过话说回来,故事里不是有三个女孩子嘛,还有一个人哪去了?难道也被怪物杀了? 盛凌人继续说:“黄可可走了后,我和林欢再也没有进过任何一间房子,晚上就睡在村头的亭子里,白天去菜园采蔬菜吃,本来还好好的,直到她说要去后山采菌菇,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就变了。” 她不会忘记那天,林欢一手挎着竹篮浑浑噩噩地从山上回来,篮子里有不少蘑菇,但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躺下了。 盛凌人只当她是累了,煮了蘑菇汤叫她起来喝,林欢也跟个木头人一样叫她不应。第二天她还是没有起来,她才意识到不对,看过去才发现林欢竟一直都睁着眼睛,她根本没睡。 后来,她越来越沉默,不说话也不吃饭,一整天都呆若木鸡,直到最后连身体也不动,只是睁着眼睛躺着。第三天,她的瞳孔消失,只剩下眼白,身体也开始僵硬腐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后山经历了什么,从那以后我也没去过后山,直到你们来……还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真的快支撑不下去了。” 她完这些,眼眶有些红,但没流泪。马超超在一旁轻抚她后背,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凌人,你辛苦了,你的朋友们不会白死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离开这里!”马超超一改原来的消极态度,真心实意想奋起了。 虽然这里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但危机里肯定也会藏有生机,那些怪物为什么不能离开民宅?祠堂里面到底有什么?搞清楚这些或许就能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白姣突然说:“你们在这里待了那么久没见到过别人吗?比如一个黑衣服的帅哥?” 盛凌人有些惊奇:“什么黑衣服帅哥?” 马超超无语地看着白姣:“还惦记呢,估计跟你投河那回一样看错了吧,这里哪来的帅哥啊,最终幻想玩多了。” “真的有啊,不信你们看,这是他给我的手帕。”白姣说着从兜里掏出那张被她擦了鼻涕的月白手帕,边缘还绣着金银花的图案。 盛凌人看了看手帕,又看了看她:“这真的不是你自己的吗?” 马超超表示赞同。 白姣一脸懵逼:“什么年头了我为什么要带张手帕在身上啊,有这闲情我带几包纸不好吗?” “确实啊,你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古风小女子,太优雅了不符合你的气质。”马超超摸着下巴连连点头。 分析就分析,明里暗里拉踩我是什么意思。 白姣选择大人不记小人过,说:“相信我就行了,殷临绝对是存在的,他不是我的幻想。” “这么说的话,人多力量大,我们先去把他找出来好了。”马超超提议。 “可以。我探查过,从村头到村尾有三处聚落,先简单分一下,那边就叫上村。” 盛凌人指着桥头那边的房屋说,然后指着她们所在的这里:“这边是中村,祠堂在那后边以祠堂为界。看见这条河了吗,沿着河走,下面还有一群房屋,那就是下村了。找人的话分头找是效率最快的,但是我们没必要这么急,现在的情况抱团走比较安全,毕竟我们对这里都不熟,眼下只知道不能随便进民宅,我们就在外面喊人就可以了。” 白姣连连点头,刚刚听到什么分头行动她下意识的就想大喊“绝对不行”,毕竟她也是看过不少恐怖片的,这种情况下分开走真无异于找死,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还好盛凌人不是电影里 那种固定NPC。 但不出意外的话,下面就要出意外了。 马超超不知从哪捡了根笔直的棍子,大概一个拳头粗,握在他手里倒真像孙猴子拿了金箍棒,看起来特别衬手。 他说:“OK啊,你们俩去上村找,我从下村开始,最后在这里汇合。” “别搞啊,一起走不行吗?都说了我们又不急。”白姣连忙说。 “怕什么,只要不进屋子就行了,我就在外面喊他,他听见自然就会出来的,一起慢慢找多麻烦。” “到底哪里麻烦了,你现在又不要去赶早八上班……” “就这么说,我去那边了。” “服了。” 白姣捂头,她算是明白了,这是恐怖片里逃脱不了的剧情,每当有危险必然有人不信邪要分开走。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盛凌人居然不劝几句,没人比她更懂这里有多可怕吧,她还真是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啊。 见他走开,盛凌人轻松地说:“吵吵闹闹的家伙终于走了,我们随便聊点东西吧。” “你想聊什么。”没想到她会想和自己聊天。白姣有点受宠若惊。 “哼~你有对象吗?” “没有。” “之前谈过吗?” “没有。” “想谈恋爱吗?” “没那么想。” “没那么想的意思就是,其实你是想谈的吧?” 白姣有些尴尬,她最不喜欢和人聊这种话题,毕竟这种事就是很无聊啊!谈不谈都是个人选择,也不是必须要和某人有亲密关系,明明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舒服。 “谈不谈都可以,想谈的时候就谈了,不想谈就不谈,你应该不是想和我说这个吧?”她已经有点压不住嗓音里的不耐烦了。 盛凌人笑了,捋了下头发,“不好意思,我以为年轻女孩子都会比较喜欢聊这些,那我们就聊点别的,超超说你和他一个学校,那你现在毕业了吗?” “已经毕业了。” 盛凌人有些惊讶,她看起来朴素无尘,眼眸清澈,就像还没出校的大学生一样,又说:“哦,那你参加工作了,是做什么的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快不行了,那些好不容易被她刻意忽略的痛苦又追上来了。 毕业后她一直找不到工作,又没能力升学,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没有任何规划,完全走一步看一步,问这些无异于撕开她的伤口撒盐,让她想起一次次失败的面试,一次次失败的考试,她的自信已经被打击完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无地自容。 “失业在家。”她低声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盛凌人尴尬地看向别处,“没事,总会找到适合你的工作的——看,我们快到了。” 白姣抬头,进村的石拱桥就在眼前了,这里的房屋都静悄悄的。 “我们开始吧。”盛凌人握拳,充满干劲。 “嗯。” 她应了一声,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背影,越看就越觉得自己好失败。 盛凌人不仅漂亮得惊人,而且有主见又勇敢,而自己遇到困难就会想退缩,喜欢跟在别人的身后行事,跟在他人身后虽然有安全感,但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并不是她期待的模样。 看着盛凌人那一头红头发,真的染得非常好看,很符合她瑰丽的容貌和强势的气质,走起路来波浪一样晃动,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真像太阳女神在光耀万物。 唉……要是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想着,摸了摸自己一头枯黄毛躁的头发,真是连跟头发丝都比不上啊…… 不由得在心底狠狠自嘲了一番,可悲的是,这样反而让她心情好些了。 6. 第 6 章 “殷临!殷临!你在哪里,我们有事想问你,我们不是坏人!你出来吧!” “殷临!你在吗?出来吧!” “殷临!是我啊,我是白姣!你还记得我吗?” “殷——唔咳咳咳!”白姣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见半个人影,各个房子里也都静悄悄的。 白姣不得不感慨一下了,还好这种灵异事件只会发生在人烟稀少的小村,不敢想只是一个小山村就这么难找人,这要是在城市那不得找个地老天荒啊。 她从背包里摸出水喝了口,润润着火的嗓子。 盛凌人伸出一根手指,“我有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人到底叫英灵还是殷临。” “盘庚迁都到殷,临兵斗者的临。”白姣复述了一遍他的话,看着盛凌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又补了句:“那个,我前后鼻音不太分……” “我说呢,难怪你一会儿有鼻音一会儿没,他估计也不确信那是不是自己吧。” 白姣恍然大悟,“确实啊,叫错名字他估计都不想理我吧……” “你休息休息,我来喊。”她说着,将手做了个小喇叭,喊:“殷临!我们是不小心进来的活人,不是鬼怪!和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殷临,我们是活人,出来跟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 就这样喊了一路,二人的水都喝完了,白姣嗓子隐隐作痛,说起话来好像含了口沙,盛凌人虽然也喊了好久但嗓子居然一点没事,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嘛。 祠堂就在眼前。又走到了这片空地,说好在这汇合的,却不见马超超身影,两人坐下一边闲聊一边等他。 “在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能青春永驻,你看,这么久了我的发根也没长出黑的。” 盛凌人对着粉扑盒小镜子拨弄着头发,一边端详着自己姣好的脸,又皱眉:“不过我还没试过在这里剪头发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长。” 这倒是提醒她了,说起来殷临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打扮却太有年代感了,如果这里面真能让人长生不老,那就有说法了,他或许根本不是在cospy!难道说他就是那么老的人?可那样的衣服少说也是一百年前的穿搭了吧,他他他有一百多岁? 白姣有些震撼于自己的设想,年轻帅哥实则是个百岁老人吗?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要他长得年轻就行了。 白姣默默说:“这么说的话,殷临说不定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盛凌人勾起嘴角:“怎么,你怀疑他是个长生不老的老头子?” 白姣笑了笑:“有这个可能啊。” “那你还觉得他帅不?” “反正他长得年轻,里动不动就几千岁的师尊呢,只要长得年轻漂亮没人在意年龄,那只是个数字而已。” “确实。”盛凌人深以为然,撑着下巴开始细细回味:“不得不说,男人啊真是越老越好品,三十岁之前的男人大多跟个顽童一样没半点责任心和担当,四十岁的才有点成熟的韵味,可惜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花期也就不长了,要是能变得成熟美味的同时还有不老童颜,想想都让人欲罢不能。” 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白姣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觉得盛凌人这席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听着很舒服的同时,不知为何她脑子里都是殷临,只是他原本那张冷清寡言脸突然变得羞涩可人,欲拒还迎地不敢看她,一副爱惨了又不好意思说的娇俏模样。 不行了,越想越得劲,虽然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但还是想得好开心。 抱歉了殷临,你就让我借你的脸脑中自嗨一下吧。 白姣已然翘嘴,为了体面选择捂着脸偷笑,毕竟盛凌人就在旁边,人在干坏事的时候甚至会担心有人能看见自己脑中那龌龊的想法。 二人畅聊了不知多久,突然反应过来还不见马超超。 这下白姣心里都有点担心,更别提盛凌人了。 她站起身,看向河流下方那片民宅,说:“下面没有多少屋子,他一个人也不会找这么久,我去找他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白姣也站起来。 盛凌人回头看她一眼,“不,要是他真出了什么事,你和我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估计谁也救不了谁,我一个人去看看就行。你先留在这里,要是害怕的话你就数数,数到一千,如果没事一千内我必定会回来。” “……”白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她脑子里一团浆糊,遇事不决的毛病又犯了。 跟她走,有可能会碰到危险,两个人全军覆灭的概率很大。不跟她走,她要是死了,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难道她也要眼睁睁看着同伴不见,然后自己在这里苦苦等下一个误入的倒霉蛋吗? 不对吧,电影里遇上这种情况是怎么办的来着?一个一个去肯定是不行的,这不就是葫芦娃救爷爷吗,肯定两个人更有力量啊!是这样吗……可是,万一她拖后腿怎么办,到时候一加一小于一那就真毁了。 可恶,可恶,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弱了!不聪明也没力气,什么技能都没有,犹豫不决还容易害怕得僵直,浑身debuff怎么能打赢。 就在她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盛凌人已经拿着把砍柴刀走了,这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原地坐下,抱着膝盖在心底为他们两人祈祷,一边轻轻数数:“一,二,三……” “四百九十六。” “四百九十七。”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六百。” “不是五百吗?”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白姣惊喜地回头,“是你?” 殷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他头上系着白色的布条,穿着深衣,踏着木屐,腰间依旧系着草绳,看起来更像在守丧了。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向他走了几步,揪揪头发,“我数错了,脑子有点不清楚……你怎么在这里?刚刚找了你好久都不见你人。” 他垂眸看向一边,“没听见,抱歉……” “没事,那个……你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是不小心进来的,我还有两个同伴,如果可以的话,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吧,我们一起找办法离开这里。” “还是不了。” “为什么啊?你很社恐吗?” 他蹙着眉,微微歪头模样像只不谙世事的小鹿,似乎在理解她说的“社恐”二字。 白姣见他这表情,不由得想起她之前的那个设想,这家伙不会真是上个 世纪的人吧? 她犹犹豫豫地问:“呃,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呀?你这个打扮好奇怪啊,我都没见过哈哈……” “我出生就在这里。”他说。 我去,居然不是误入,而是真的本地人! 啊?坏了坏了,那你究竟是人是鬼啊!按理说阴影之地的原住民不都是怪物吗! 白姣心跳突然加快,悄悄后退了两步,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也不可能直接问你到底是不是人,万一激怒了他可怎么办啊? “是吗,那还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句,默默看向身后,祈祷盛凌人他们快点来。 “上次的苹果,很好吃。”他又说,白姣没注意到的地方,他耳尖微微红了些。 而她已经被殷临上句话给吓傻了,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样啊,那你妈妈也在这里咯?” 殷临没回答,只是看向她身后:“你的同伴回来了。” 白姣转身,看见盛凌人和马超超一前一后走来,马超超浑身滴水,还在朝她兴奋挥手。 “凌人!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如释重负,赶紧跑上去。 盛凌人的衣服也有些湿,一头红发束了起来,狠狠横了身后的马超超一眼:“这蠢狗居然能掉进水井,还好那里面不是空的,不然他就摔死了。” “还好我会游泳,不然我就等不到你了。”马超超笑着搂她的肩膀。 盛凌人肘开他的手,“呵,你走路不长眼吗?那么大一个井口都能掉进去?” “那是意外!我当时口渴了嘛,就想找点水喝,刚把那个水桶拉起来结果人就翻进去了,头上还撞了好大一个包呢,你摸摸。” “我不摸,你自己揉吧,到时候肿成猪头了。” “哼……”马超超赌气地揉着脑袋不说话了。 她拧着衬衫上的水渍,瞪了眼那边装委屈的马超超,都怪这家伙刚从水里起来就抱着自己,搞得她的衣服也湿透了,这地方都没什么衣服能换,越想越觉得烦躁。 还好他俩没事!白姣高兴完才想起来殷临还在身后,回头就发现那人又不见了,真是意料之中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盛凌人问。 白姣遗憾地说:“刚刚殷临来了,你们来了之后他又走了,我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他没答应,感觉他有点社恐……” 盛凌人停止拧水,看了看白姣,又与马超超对视一眼。 他俩不约而同问:“你确定那不是你的幻想吗?” 白姣再次掏出手帕,“你们怎么还在觉得那是我的幻想啊,我平白无故幻想出一个爱豆长相,披麻戴孝,沉默寡言又神出鬼没的社恐男子有什么用啊?他又不安慰我,又不能给我特殊力量,我幻想他是为了让他突然出现吓我的吗?” 马超超伸出手示意她别激动,说:“哎呀我们也不是怀疑你,只是你说的这个人到现在只有你自己见过,这么久了我们连他半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再说在这地方能社恐到哪里去啊,我们难道还能比屋里的怪物可怕吗?难道他不想离开这里吗?” “说不定他真不想离开……” “什么?” “他跟我说,他是在这里出生的。” 7. 第 7 章 阴影之地是真实世界的倒影,据说也是人潜意识中痛苦与罪恶的投射,由此诞生的怪物也象征着阴影世界创造者的意志。 如果说殷临从出生就在这里,那他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这里所有东西都是他意志的显化,如果想要离开,必须靠他打破空间禁锢才行。 “这次你问他住在哪里没有?”马超超问她。 白姣咽了咽口水,手指搅着那张手帕,有点不敢开口——她又忘记问了!谁叫那家伙每次都是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脑子一抽就全忘了。 怎么办,根本不敢说,他们肯定会失望的,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什么作用都起不到。 白姣灵机一动:“啊,我问了……他住在一个大房子里,但他不建议我们去找他,他很社恐,真的。” 马超超纳闷了:“我们又不会伤害他,只是见一面都不行吗?” “呃,尤其是你,他不敢见。” “为什么?” “你这么雄壮威武,他是个瘦小伙,看着你他会自惭形愧的。” “呵,这倒是~我这身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忽然挤起了肱二头肌,一脸神气。 白姣捂着嘴转身,在心里对殷临狂喊对不起,胡说八道也不容易啊,都说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补全,下一步该咋办,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可她也找不到那家伙啊。 盛凌人:“看来只能等他主动现身了。” 不管了,得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等殷临再出现她一定要揪住他,把所有东西都问个清楚。 白姣摸到手机,想起那封奇怪短信,说:“说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个信息很奇怪,没信号是怎么发到我们手机里的呢?难不成这地方有隐藏网络吗?” “都阴影之地了,鬼怪用点魔力整一下我们也合情合理吧。”马超超还在忘情地展示身材,虽然根本没人看他。 盛凌人摸着脸颊思索:“这么一说,之前我好像真在哪里看到过电线杆……” 马超超:“这地方都是老房子,泥巴路,哪里有电线杆啊?凌人你看错了吧。” “别丢人现眼了,没人想看你的肌肉。”她给了马超超一拳,继续说:“我确实看到过,只是不记得在哪个地方了。” 马超超捂着肚子,苦着脸:“可是我们刚刚到处都走过了,要是有电线杆我肯定也会有印象。” “不,还有个地方我们没去过。” 盛凌人看向不远处那座紫黑色的后山,山峰圆润饱满,里面却暗得仿佛连光都进不去。在那山下有一片很大的宅院,离这边的房屋很远,她与林欢路过一次,但没进去,林欢死后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那座后山。 白姣看着那座山,不知怎的越看越觉得恐惧,那山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好像下一秒它就会突然醒来张开血盆大口将他们全部嚼碎。 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了,她也不能退缩,毕竟是她开的头。 “我们稍微去那边看看吧。”她说。 路上,白姣在一个菜园的栅栏下捡了一把锄头,虽然不太好使,但手里有个东西抓着还是更安心一点。 “我记得山下那个宅邸特别大,像个古代大户人家,外面有围墙,门上有锁,所以我们没进去过,电线杆好像就在那旁边。”盛凌人说着。 白姣指着前面跳:“你记的没错,我看到天线了!” 三人匆匆奔向那根杆子,路过那座宅邸时,马超超瞥了眼上面的匾额,依稀可见写着“殷氏”二字,白姣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姓吧,啧,还真有这家伙。 电线杆在一个小平房旁边,房门紧闭,唯一的四方小窗还有蓝色窗帘遮挡,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状况。 “喂!里面有人吗?”白姣试着喊了一声。 没声音。 白姣看向他俩:“那个,我想破门看看,你们觉得可以吗?” “我来!”马超超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 白姣被他吓的不行,大哥你要害死我们吗?能不能等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开门啊,万一放出个不得了的东西可怎么办啊! 没等她吐槽完,那门轻而易举就开了,似乎原本就没锁,马超超那一脚还把门给弹了回来,最后只留下一道一掌宽的缝隙。 “居然没锁,我看看里面有什么。”马超超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面如土色地退后了好几步。 “有人!里面有人!”他喊,又说:“不对!不是人,是像人的东西!” “什么叫像人的东西?”白姣的牙齿忍不住抖。 “有攻击性吗?”盛凌人问。 马超超抓着她的手说:“他坐在房子里一动不动,不要进去!那肯定是个怪物!我快走吧!” 盛凌人思考一阵,说:“像人……要是他能和我们交流,或许就能知道这个地方的秘密,我们就能出去了。” “你疯了,那玩意儿不可能会和我们说话的!我敢说你光看他一眼就会被吓到,为了你的眼睛着想还是走吧。” “他一动不动坐在里面很奇怪,这房子旁边有电线杆更奇怪,明明根本没连接的线路,留在这里有什么作用呢?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我们总要弄清楚一些事。” 马超超似乎被她说动了,他沉下心,脸色恢复正常,“我去试着和他说说,你们就在外面。” 盛凌人:“还是我去吧。” “不行。” “我去。”白姣举手上前。 “你添什么乱。”马超超瞪她一眼。 白姣义正言辞:“我怎么就是添乱了?是我说要来找通讯员的,现在发现他了,当然也该我去和他说话。” “万一进去后他咬你怎么办?” “咬,咬……我,那我就跑!” 白姣其实很害怕,她之所以执意要揽下这个活,还是因为一直跟在他俩身后心里总有点愧疚,她想做点实事证明自己还是有能力的。 现在就是她表现的时候了!虽然她完全没底,不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什么,唯一想清楚的就是一旦出事她爬也要爬到门口。 “我们在外面帮你守着,万一那玩意儿有动作你就跑,我们给你把关!”马超超举着棍子说。 “小心点,目前为止没有看见怪物出过门,有问题你就快出来。”盛凌人朝她点头。 “好,我去了。” 白姣说完,缓缓上前推开门,里面光线很暗,确实能看见有个中年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里面,他后脑勺西瓜瓤一样裂开,都是血,身上穿着玄黑的袍子,身前是一台老式通讯设备,还有个很老的打字机,按理说这些设备是不可能给他们发信息的,但谁知道呢,或许这地方就是有这样的力量。 脑瓜子都裂开了还坐在这里,肯定不是活人……希望他不要动起来。 越走近越能看清那“人”的模样,难怪他不动,原来他的下半身已经和椅子融为一体了,血肉和木材粘连,似乎还在不断生长,丝丝缕缕的血肉如铁线虫一般在椅子上攀缘,让人触目惊心。 白姣轻声说:“你好……你能说话不?是你给我们发的信息 吗?” 他依旧不动不说话,像个雕塑,只有身上的那些筋肉还在扭动生长,彰显他是个生物。 “大叔,我没恶意……希望你也不要生气,我就是想问你一些事,你能回答我吗?如果不能我立马就出去。” 白姣说着,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她终于看清了那家伙的脸。 只一眼,她瞳孔地震,差点叫出来。 那家伙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铁丝缝起来了!血肉模糊的一张脸,就算想说也发不出声。 心脏在砰砰乱跳,震耳欲聋,她已经听不见马超超和盛凌人的声音了,耳边都是她自己的心跳声,这一吓几乎把她血管里的血液都给激得逆流,胸口紧得发疼,后背发寒,身上流汗,她知道她这是应激了,身体正在试着恢复。 她深呼吸一口气,发软的手脚逐渐恢复了力气,还好这家伙确实不会动,但凡他动一下白姣估计都要心梗而死。 “抱歉,我不知道你说不了话,打扰你了我这就离开……抱歉,抱歉。” 她低声说着,为了不惊扰到他,和来时一样慢慢后退。 “嘎吱”一声,他突然挺直身躯,伸出双手开始打字。 白姣吓得眼睛都不敢眨,看着他突然动起来,生怕他下一秒要做什么,好在只是手在动,他的身体依旧钉在椅子上。 不等她放心,房间里随着他的动作一齐发出各种警报声,打字声,短信声……纷乱且诡异的噪音瞬间淹没了她,她捂着耳朵想离开,恍然发现竟找不到出口。 白姣这才开始害怕,她急切地喊:“凌人,马超超!你们在哪?我找不到你们了,救救我!” 没有回应,有的只是那个怪物打字的声音,还有粘稠的水声…… 好吵,头要炸了。 不要吵了! 不要! 绝望之际,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她,将她从纷乱的信息流中拽了出来。 “你没事吧?”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于没有乱七八糟的声音,只有盛凌人的声音清脆地传入她耳中,她睁眼就看见盛凌人和马超超担忧的脸。 白姣就像个溺水者忽然复苏,大喘一口气坐了起来,还没看清自己在何处,浑身酸痛涌了上来,头上尤其痛。 她一摸头,发现上面缠着布,“发生什么了?我这是晕过去了吗?我的头这是……”她看着手指上的血渍,有些发懵。 “你刚刚突然在里面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在凌人她赶紧拽住了你,不然你就要自己把自己撞死了。”马超超说。 “谢谢你,凌人。”白姣几乎要流泪了。 “没事,没想到那怪物居然是精神攻击,看着没对你做什么,所以我也放松警惕了,要是能早点把你拉出来,你的头就不会被撞破了。” “你不知道你当时力气多大,要不是我也拉了一把,估计你就要带着凌人一起撞墙了。” 马超超心有余悸,白姣已经完全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了,只是懵懂地听他讲。 “你还记得里面发生了什么吗?”盛凌人问。 “我记得……他的眼睛和嘴巴都被铁丝缝住了,不能说话,不能行动。我要出来的时候,发现他突然开始打字……然后就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在我耳边。” 白姣一边回忆着,脑子突然清醒,对啊,他在打字!他在给人发信息! 她猛的问:“这里是不是又有人进来了?” 不等他们反应。 村口的桥头上,四个行人欢声笑语地走了进来。 8. 第 8 章 “他妈的这什么鬼地方,不是说带我来看小姐吗,你他妈逗我玩呢?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个长相凶狠的肥男抖擞着一身横肉踹了前面的瘦子一脚。 那瘦子一脸狗腿子,阿谀地笑:“胖哥,这不是还没到地方吗?你别生气,你看,那边这么多房屋,过了这桥就有人了!” 桥头那边确实有很多房屋,但都是白墙青瓦的老屋子,少数地方有砖石铺路,其他地方都土路,现在除了仿古景区哪里还有这种地方,说是景区可半个招待的人也没有。 还不是个无人荒村! 胖子心里怒火冲天,热汗从他那张凶恶丑脸上滑下,他揩着油汗指着前面两个人骂,首当其冲的是桥边一个又瘦又高的女子:“他奶奶的一个比一个古怪!半路遇见这贱人跟个稻草人一样,不说话也不看人,惹急了我非得搞死你不可,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又冲向另一头染着蓝毛的小白脸:“这货也是找死!油腔滑调嘴里没一句真话,还涂个粉在脸上,呸!恶不恶心,有我一半阳刚吗!尽是些倒胃口的东西!” “大哥,你消消气,别跟那些人生气,他们也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好的还在后头呢!放宽心!” “废话!我找谁也不会找这俩,一个女的身材比砖还平,一个男的打扮的不男不女,我真是看了就来气,忍他们一路了,不是有人我早给他们几拳头了!” 那胖子捏着肥硕油腻的拳头恶狠狠地向前面那俩人挥了挥,原本没理他的蓝毛小白脸突然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勾起唇角的模样像只狡猾的狐狸。 疑似在挑衅。胖子更生气了,不等他动手,众人已经过了桥,一条土路延伸向村里,那路上突然来了三个年轻男女。 一个肌肉男,一个普通女的,还有一个红头发美女。 胖子一下就看直了眼睛,抓过瘦子说:“那就是你说的小姐吧?这次有眼光!长得嫩身材也好,干得不错,哈哈哈!” 瘦子吃惊地看着那边几个人,那当然不是他给找的,这地方他都没来过。本来他哥俩今个儿是想来个偏僻乡下找几个土纯小姐,打点小牌喝点酒的,结果走错了路,到了个不认识的地方。 奈何身边这个胖子是个魔王,要是如实说肯定会被他揍死,瘦子选择缄默,只是谄媚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小妞,你们让我好等,走,打牌去!” 胖子一上去就要把油腻的大手往盛凌人身上抓。 她闪身躲过,怒视着他:“别碰我!” “脾气这么大?你没调教好啊。”胖子看向瘦子。 “我调教你大爷!你再说一句!”马超超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 要不是刚刚为了给新进来的人留个好印象,他们怕是现在就掏棍的掏棍,拿刀的拿刀了,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这么不识好歹,上来就想对盛凌人出手。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拦我?滚!”胖子挺着大肚子喊。 “想动手我随时奉陪!有种君子协议别玩阴的!” “来啊!你敢打老子!” “来!你来啊!” 二人像只好斗的公鸡一样叫唤。 瘦子战战兢兢在看着胖子和马超超吵得面红耳赤,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那胖子还悄摸着一手摸在胸口,那里面有一把折叠刀,他一动怒就会用这玩意儿来威胁别人,本来一路走来就已经冒火,现在他恨不得杀了马超超。 白姣看那胖子奇怪的姿势,预感大事不妙,大喊一声:“别吵了!你们快看手机!” 节奏被打乱,那胖子看神经病一样看她,唾沫飞溅:“你这蠢女人鬼叫什么?老子还没说完你敢出声?” 白姣最讨厌这种恶霸,怎奈何这胖子一个人就有她三个大了,一水果刀下去怕是连他脂肪层都没破,比年猪还难杀。而且对方人还多,真闹大了也不好办。 她只能先忍气吞声,本来他们是想来给这些人提个醒的,结果遇上个麻烦家伙,真是倒霉。 白姣不再多说,眼神示意马超超快点远离那个恶霸。 “好了,不要吵,你们先看手机,你们中奖了。”盛凌人又说了一遍。 这次那几人和胖子可算是拿起了手机。 只有另一边高瘦的女子全程没说话也没动,她只是挽着包静静地看小村风光,一头黑发留到了脚跟,整个人瘦得颧骨突出,嘴唇无色,走在路上像个干瘪的稻草人,风一吹就要跑了。 不知怎的,白姣觉得她身上的气息很不妙,有点想当年升学失败,面试也接连失败的自己。那个时候她身上也是这种阴云笼罩感,哪怕外头阳光大盛,她依旧感受不到半分热量,晚上情绪失控头疼睡不着,白天心中好像被充了一团沉重空气,呼吸不畅。 那是她最想自杀的时候。 这个人也像没有了活着的力气。太沉默了,太冷淡了,她不对劲…… 白姣一直看着她,直到盛凌人和马超超跟那几人说完了这村里的一些事,包括不要随便进入民宅,不能进入后山等。 意料之中,那几个人不太相信他们。 “呵呵,什么只进不出的村规,老子长这么大什么规矩是管过我!就这么一个乡巴佬土村还敢说这种大话,你们信不信?反正老子不信!” 胖子和瘦子一齐笑了起来,那蓝毛小白脸也捂着嘴偷笑,眼神都时不时看向盛凌人。 他们都被她的美貌俘获了,现在各个心里都蠢蠢欲动,不然他们早转头就走了。 只有那个瘦高的女子抬眸对上了白姣的视线,忽然走向他们,淡淡地说:“我叫李云泽。” 白姣看着她向自己伸出的手,她还特意摘下了一只手套,那只手洁净白皙,隐约能看见她手腕上的多道伤痕。 “我叫白姣。他们是我的同伴,这位是盛凌人,那边那个是马超超。” 二人也给她打了个招呼,但她没回应,只是看着白姣:“我相信你们,我跟你们走,现在我们去哪?” “我们,我们先去村中心的小广场。”白姣说着,三人带着李云泽走了。 胖子在后面嘲笑:“我就说头发长见识短吧,这人生地不熟的,那蠢女人还敢跟别人走,给她卖了她都不知道!你们猜猜那女的头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瘦子看向白姣的头,说:“肯定是被人打的!”“谁打的?” “反正不是什么屋里的怪物!” “哈哈哈哈!”三人哄堂大笑。 白姣听得见那几个人背后说她坏话,还笑话她的伤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早知道就不去提醒那几个人渣了,就让他们去死吧!一伙蠢猪! “你头上渗血了,不要动,我给你加固一下。”盛凌人说着,给她调整了一下布条。 那布条是马超超唯一干净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缠了很多圈却还是渗了,可惜这里已经没别的布条,只能将就一下。 李云泽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卷干净绷带,静静说:“用这个吧。” “真是谢谢你。”盛凌人接过。 “谢谢!”白姣也说。 马超超看着她,摸了摸鼻子,“话说你为什么来小村呀?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没什么事,随便走走。” 显然没说实话,她也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表情。 马超超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也不再多过问。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进民宅,不过话说回来,那边的房子好像还挺安全的……”白姣的头终于缠好了,她摸了摸,很牢固! 盛凌人已经不想管那几个人了,“该说的都说了,信不信就看他们自己了。” 马超超:“就是,死了也好,我看他们也不像善茬!” “马超超你这么慧眼识珠,呸,慧眼识猪!再多说点,我知道你很会看人的!” 白姣说着还模仿了猪的哼哼声,把大伙都给都乐了,就连一向冷淡的李云泽都有了笑意。 马超超接着说:“那几个人估计是不能合作的,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小心他们来偷袭我们。” “他们偷袭我们干什么?我们都一贫如洗了,这里就算有钱也没处花啊。”白姣摸头。 “呵,小心防备点就是了……”说着,他搂住盛凌人的手紧了紧,目光死盯着与白姣坐在一起的李云泽。 白姣浑然不觉,还在和刚认识的李云泽畅谈,把自己受伤的经历说得天花乱坠,李云泽居然就这么一直听着,也不厌烦。 “这地方时间不流动,你的头发也不会长长了,不过你的头发已经留到脚跟了,这么长留了多久啊?”白姣说。 “六年。” “哇!好长时间,为什么要留这么长呢?你上班不会不方便吗?” “习惯了就好。” “习惯……真的能习惯吗,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因为不会天黑,我都算不清楚时间,不过我也确实已经习惯随时睡觉了。” 话音刚落,李云泽就说:“不会天黑吗?可是太阳正在下山。” “你看错了吧。”白姣笑了下,不是很相信,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了。 众人都看向西边,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正如她所说,那个永远挂在山头的太阳居然真的下沉了一点,光芒也开始黯淡,难道说这里的时间开始流动了?是好还是坏?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他们唯一清楚的是—— 黑夜,要降临了。 9. 第 9 章 原本定格的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流动,眼看夜色将弥漫上来,而黑夜通常都伴随着恐惧与危险。 白姣有些慌,虽然她平时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在阴暗的小房间玩个昏天暗地,但这都是建立在安全的环境下才能做的事!实不相瞒她还是有点怕黑的,加上想象力有点丰富,她总是会幻想黑暗中潜伏着莫名其妙的东西。 现在,她就觉得远处早已被黑暗覆盖的民宅里似乎有鬼火在晃动。 “我们现在怎么办?天黑后我们还在空地上待着也不太安全,要找一个掩体吗?”白姣看向盛凌人。 “我建议还是先在外面待着……房子里不能随便进。” “我同意。”马超超说。 白天还好,晚上也在外面露宿吗,虽然有点害怕四面八方都有怪物,但还是先听大家的吧。 马超超在小广场的拐角处生了个火堆,这里有两面墙遮挡,还算不错,而且远离民宅,但柴火不够,要去周围捡点柴才行。 “我去捡,马超超你和小白留在这里。”盛凌人说着就拿着刀走了,完全不给反驳的机会。 “小心点啊,凌人。”马超超喊。 她摇了摇手。 白姣和李云泽坐在火堆旁,自盛凌人离开后马超超就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白姣知道他这是担心凌人了,毕竟那几个刚进来的家伙看着就不怀好意,尤其是对凌人,他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去找她吧,这里有我就好。”白姣说。 马超超看她一眼,思索了一下。他知道凌人为何把他留下,因为这个李云泽一直黏在白姣身边,如果他走了,这里就只剩下白姣和一个陌生人,万一这家伙有点坏心思,那白姣这种心大的家里蹲肯定就完了,她完全不会是对手的。 相比起来凌人还是安全一点,她聪明机灵应该不会有事,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一把大刀,还是有防身的能力的。 “算了,我不走。”马超超放弃了,一屁股坐在白姣另一侧,又说:“你坐过来点别挤人家了。” “没挤啊。”白姣还没懂马超超的暗示。 马超超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知道你没挤,是她挤着你啊!快给我滚过来啊!明明才刚认识两个人就黏成这样,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李云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点,“今天和你聊天真开心,白姣。” 看她这举动,白姣这才隐约懂得了马超超的意思,但她觉得马超超这是杞人忧天了,李云泽不是坏人,她只是求生欲很低,低到不像正常人了而已,就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所以她更要陪伴她,安慰她,让她解开心结。 李云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这份善意,诚恳地与她道谢,但脸上似乎并没多大波动,她已经失去开心的能力了。 “……希望你今后一直都能开开心心的。”白姣认真说。 “谢谢,我先走了。”她突然起身。 白姣忙问:“你去哪?现在要天黑了。” “去一个不会打扰你们的地方,我让你的同伴们担心了,抱歉。”她说着,对马超超轻轻鞠了个躬。 马超超这下有点坐不住了,为刚刚的怀疑而感到羞愧,但转念一想这也是人之常情啊,毕竟不熟。 他结结巴巴说:“喂!别走,你就坐在这吧,我没有想赶你走的意思!真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正确的,只是我想离开了,今天我本来就要走的,能与你们相遇已经很幸运了,也代我向那个女孩子问个好吧。谢谢你们。” 最后,她说:“祝愿你们能早日离开这里,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说完她就向村头走去,不一会儿身影便被夜色笼罩了。 不多时,盛凌人也背着一捆柴回来了。 马超超帮她捡去头发上的碎叶,“辛苦了凌人!” “小事,哎?李云泽哪去了?”她问。 “她离开了,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白姣说,“她还祝我们能早日离开这里,往后都幸福快乐。” “……天都黑了,她能去哪?” “不知道,但她执意要走。” 白姣埋头坐在阶梯上,抬起一张苦脸,一边说一边叹气。 第二天,白姣一晚都没睡好。 虽然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惨叫,什么都没有。 安静到不可思议。 安静到诡异。 三人走到村头,发现那个胖子和瘦子还活着,他们刚从一座民宅里出来,胖子见到白姣就开始冷笑:“哼,说什么房子里有鬼,鬼没见着,老子我到是睡了个舒服觉!骗谁呢,真是找揍!” 他看着是没大碍,但他旁边的瘦子就不一样了,他脸色铁青,此刻望向他们的目光里带了丝信任,看来他是看到什么了。 蓝毛也在一旁,他发现这里果真出不去,便晃到了白姣这边,花一样笑着说:“你好呀,我叫苏隽,相逢是缘,交个朋友呗。” “我是白姣。”她说,然后开始寻找李云泽的身影。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小白脸,狐狸似的。白姣不喜欢这种心眼多得写在脸上的人。 她到底去哪里了……这里也出不去啊。 白姣心底已经隐约知道答案了,只是她不敢问。 “昨天跟你们走的那小娘们哪去了?”胖子看热闹似地说。 “你们也没看见她吗?”盛凌人问。 “呵,那种人眼不见为净!一副死人样看着就烦!”胖子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吸了起来,又说:“不过有一点你们倒是真没骗人,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走不出去?” 马超超:“阴影之地,是独立于真实世界的存在,可以把这看做一个藏污纳垢的伪现实。”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 “就是说,这里面会有现实中看不见的鬼怪,还有各种不清不楚的规则,各种死法,没有活人,只有我们这些误入的外来者。” 胖子盯了马超超一会儿,那双豆子一样大的眼睛居然能射出探究的精光,虽然他看起来并没多信任对方,视线又转到了盛凌人身上,立马变得猥琐起来。 马超超二话不说挡住了盛凌人。 白姣还在找李云泽,她喊着李云泽的名字一边走,走到房屋的另一头,苏隽一直跟在她身后。 “你干什么跟着我?”她回头不满地说。 对方耸肩,“你一个人,我好心保护你诶。” “……你保护我?” 她上下打量着他这小身板,白白嫩嫩的也就比自己高一点点吧,能有多少力气,还染个蓝毛,真非主流,不过……配着他脸上精致的妆容看着像个洋娃娃,属于人群中一眼就过目不忘的家伙。 不过她还是讨厌这种花里花哨的人。 “别跟着我。”白姣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走了。 不久,她在一个草地里找到了李云泽,她静静地躺在一个坑里,半截身子在土里,手中捧着一束茉莉,看起来很安详。 这似乎是她早有预谋的死亡。 其实那时白姣就已经预感到了,今夜就是她们的最后一面,因为她身上的死气从始至终都没消失,她从未放下心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一个人自己都放弃自救了,他人又怎能轻易救得了她呢?但白姣知道李云泽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至少,在最后的最后,她遇见的不是坏人,她与白姣开心地聊天了。 她摘了束野花放在她身前,双手合十,默默为她祈祷。 “哇,她怎么死了?” 苏隽突然在她耳边说。 白姣吓得差点想给他一下,“你别在我身后说话!” “吓到你了?对不起嘛~” “……离我远点啊!” 这家伙还撒娇,白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摸着手臂抚平那股恶心感,弯腰捡起铁锹,开始铲土。 “你还要帮忙埋她呀?”苏隽眯着眼睛笑,“真是个好人~” “少说风凉话了,你不帮就滚开,去叫人来!” “不用不用,他们已经来了,嗨!小凌,超哥!”苏隽挥手跟走来的二人打招呼。 马超超听了一阵恶寒,“你这家伙别随便跟我们套近乎,快快快!给我让开。” 他抄起一个锄头开始挖掘,盛凌人也加入其中。 苏隽看着那三人干得热火朝天,他捧着脸蹲在一旁,嘟囔:“抱歉哦,我没干过这样的粗活,可能会把我的指甲搞坏的,这可是我刚做的,我还没看够呢,下次再帮你们,加油加油!” 白姣无语了,这人到底是来干啥的?盛凌人也有美甲,她不还是一样用刀用锄头,这爱臭美的家伙就会在旁边笑,真是糟心。 不久,众人合力帮李云泽埋好了,堆起个小小的山包,三人静默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只有苏隽还在笑,他偷偷站在了白姣身后,突然伸手捏着她的脸颊:“来,笑一个!” “你干什么啊!别碰我!”白姣回身就是一肘,他灵敏地躲了,那模样似乎在笑她动作慢。 白姣捂着被他捏的脸气不打一处来,脸颊烫的要死,她只觉得是被气的,但那家伙指着她的脸欠扁地说:“呀,你脸红了,好红啊,番茄一样,这是怎么了呀白姣姣?” “你别跟我说话,滚开!” “嘤嘤嘤,怎么对我这么凶,你不喜欢我吗?明明都脸红了,是我不够好看吗?白姣姣,不要不理我嘛~” 盛凌人偷偷和她耳语:“你这是对他做了什么吗?怎么跟癞皮狗一样缠上你了?” 白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哪有那个时间啊,我刚刚才和他认识,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万般无奈。 四人走后,殷临才走到李云泽的墓前放下了一束马兰,漆黑的眼眸中无甚波动,这种事他已经习以为常。 只是抬眸看向白姣的背影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许,嘴唇也感到些许燥热,还没看够她的身影很快就被一个花里花哨的男子给挡住了。 那家伙……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10. 第 10 章 “我昨天晚上看到鬼了,但那家伙只是在角落站着,并没做什么。” 苏隽坐到白姣身边悄声说。 第一天晚上他睡在那胖子隔壁,虽然一整晚都没睡着就是了,毕竟一直有个鬼影站在角落里盯着他,他根本不敢合眼。 白姣正在磨一把生锈的镰刀,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说不清是什么,没那么难闻,可是他靠得太近了,体温都传递了过来,她很少和男人距离这么近,好像浑身都有蚂蚁在爬,太不自在了。 白姣看他一眼,想让他走远点,但对方浑然不觉只是朝她一笑。 她肉眼可见地不耐烦:“我早说过了,还敢进别人家过夜,你没死都算好的。” 他捂着心口,“虽然没死但是我被吓到了,到现在心脏还疼着呢。” “关我屁事啊,别挤着我。” 白姣说着挪了屁股,终于不用和他肉贴着肉了。她从旁边的小桶里掬了把水,泼上刀面,清水冲走多余的杂质后果然亮了不少,自己真棒! 看着她一心磨刀对自己完全不在意,苏隽突然把头靠着她身上,白姣猛的一抖。 “你是不是有病啊,没看见我在忙吗,我和你很熟吗?”她站了起来。 苏隽仰视着她,不知是不是美瞳戴久了,他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泛红,抿着唇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只是害怕……对不起。”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盛凌人和马超超坐在一边,看着他跑走,又看向若无其事继续磨刀的白姣。 “他俩这是怎么回事?”马超超问。 盛凌人摇头:“我也看不懂。” 终于没人烦她了!妙哇! 白姣开心了一下,放下刀又觉得有点愧疚,看向他离去的地方,那条蜿蜒土路上空无一人,旁边错落有致的民宅也寂静无声。 身侧的热度也早已消散,她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但这家伙本来就很冒犯啊,脑袋可是很重的,为什么要往别人身上压! 可他看起来是孤身一人误入这里的,还撞了鬼,现在肯定很害怕,想找个人陪伴也很正常吧……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算了,才不管他呢,只要他不乱走就不会有事的。 那胖子和瘦子也没进民宅了,在村里游荡了一圈,然后来到白姣面前。 他突然问:“喂,那死人脸娘们哪去了?你们还没找到?” “找到了,已经埋了。” “哟呵,哈哈哈!我就知道。” 他一脸看穿了一切的表情,扫了眼拿着棍子怒视着他的马超超,还有背着柴刀的盛凌人,他了然地点点头,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搂着瘦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白姣觉得他俩肯定用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测他们了。 已经傍晚了,还没看到苏隽人影。 白姣悄悄去看过那胖子俩人,他们坐在村头的桥上抽烟说话,看样子他们打算今晚睡外面,总算识相了点。 白天的时候他俩来阴阳怪气了一波,临走时他们的眼神那么不怀好意,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这酝酿些什么,但肯定没好事,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回到露宿的营地后,马超超白天已经睡了,现在正精神着,上半夜他先守夜,下半夜白姣和盛凌人一起守。 柴火烧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细细的火苗像萤火虫一样飞溅然后消失,白姣没有什么睡意,她有点担心苏隽了,他到底去哪里了?早知道就不对他说那些话了…… 唉。 “啊啊啊啊!” 惊恐的惨叫划破夜色,三人立马站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瘦子踉踉跄跄地夜色中跑出来,一脸慌张地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我大哥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在哪里不见的?”白姣问。 “村头桥下,我和他正打算去桥下找个地方休息,一转身他人就没了!” “桥下?那桥下也没水,他或许过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可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求你们帮我找找吧!求你们!”瘦子搓着手哀求。 三人对视一眼,马超超表示不应该晚上冒险去找人,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白姣深以为然,盛凌人似乎也没那么想去帮忙。 瘦子见他们不为所动,又说:“那个蓝头发的小白脸也不见了,白天我看到他从你们这边跑出来,不一会儿人就没影了,难道和那个女的一样……被你们。” 盛凌人皱起眉头,厉声问道:“胡说八道什么?你觉得李云泽是我们杀死的?” 瘦子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她,“不不……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现在人一个接一个不见,再不找恐怕就有危险了,求你们帮帮我吧!” 一个接一个不见确实有问题,更何况苏隽的消失还和白姣有点关系,听了瘦子这话她更羞愧难当了,于是她决定跟他一起去找人。 “既然如此我们也去。”盛凌人说。 “真是多谢了,好人有好报。”瘦子说。 四人举火把的举火把,拿手电的拿手电,在蜿蜒的土路上一路走一路喊那两人的名字。 走到一个岔路口,瘦子提议分头找。 “那我们三个走这边,你去那边。”白姣说。 瘦子面露难色:“这……还是分一个跟着我吧。” 三人商议了一下,找人要紧,也就答应了,马超超跟着他,白姣和盛凌人结伴。 二人走到一个水井旁,马超超有些口渴,想过去弄点水喝,瘦子胡乱应了一声。 马超超突然盯着他,冷笑一声说:“我看你也不急啊,你兄弟是真不见了?” 这一路走来他全程小动作不断,也不怎么喊人,这会子眼睛也是轱辘轱辘转到处看,与其说是在找人,看起来更像是在给某人打信号。 瘦子吓得不轻,干笑几声:“哈哈,没有没有,我就是到处走走,到处看看。” “老大不见了你还有这心情,你最好没骗我们,不然有你受的。”马超超咬重了语气,收回目光。 瘦子肃然,默默看向另一头,那边隐约可听见白姣 和盛凌人的呼唤,她们还在找那俩人。 那也就是说胖哥还没得手,他好不容易把他们分开,怎么还不出手,这是躲到哪里去了?信号也没回,动作这么慢不像他啊。 都说色批都是急性子,胖子也不例外,他从一开始就眼馋盛凌人,所以才和瘦子合伙装作失踪,让他们分开找,胖子躲在先前说好的藏身地,找机会偷袭盛凌人,怎奈何计划貌似出了点问题,胖子迟迟不见身影,不是真出事了吧。 “我去有鬼啊!” 井边的马超超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马不停蹄地退后跑了。 瘦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他不要命地跑,“咋个了?你看到啥了?” “有个胖头鱼鬼在井里!快跑啊!” “胖头鱼?”瘦子慢慢停下脚步,似乎发觉了什么,转身去井口。 “凌人,白姣!你们在哪?” 马超超边喊边跑,对面射来一束手电筒的白光,是她俩。 盛凌人好笑地看着他:“你这是?” 马超超上气不接下气,“真倒霉!我又撞鬼了,咋老是我啊!” “啧,找人呢,你倒好偏偏又找上鬼了,说你倒霉吧但你又次次都能逃,真是服了你了,所以你看见那俩人没有?” “没有!我怀疑他们是骗我们的,那瘦子一点都不急,还有心情闲逛呢。” “那确实很奇怪。”盛凌人思索着,“他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马超超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他人嘞?刚刚还跟我跑呢,这家伙……不管他们了,我们还是先回广场去吧。” 三人正打算原路返回,刚走到岔路口就撞上一个躲躲藏藏的苏隽。 “白姣姣!终于见到你了!” 他一来就伸着手冲向白姣,白姣瞪大眼睛一脸警惕,他又转向马超超,马超超更是一副你敢碰我就死定了的模样。 投入别人怀中计划大失败,他只能作罢,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说:“呜呜呜,我好害怕,你们,你们怎么才来啊……” 白姣问:“你怎么在这?” “我就想一个人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本来好好的,然后那个胖子来了,我和他说了几句,他就去井边喝水,然后他就掉到井里去了……” “啊?这么说那个胖头鱼鬼是他?”马超超恍然大悟。 众人赶去井边。 只见瘦子还在冲着井口喊胖子的名字,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回应,他也没那个力气把人从井里捞上来。 瘦子看向他们,目光凶狠:“你们终于来了……是谁?是谁把他推到这里面去的?是谁?!” 他的嗓音本来就跟破锣似的,此刻嘶吼起来更是凄厉得可怕。 白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上前一步,说:“跟我们没关系!你一直跟在我们身边应该更清楚吧,我们哪有机会下手?” 他那小小的三角眼中射出一道凶悍的精光,扫过众人后将目光钉在了苏隽的脸上。 “我知道了,是你!是你杀了他!苏隽!” 11. 第 11 章 苏隽花容失色,双手缩在过长的外套下,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解释这一切。 他缓缓张口,嗓音有些颤抖:“我,我不知道啊!是他来找我的,本来我坐在那边的雨棚下,他自个儿要喝水不小心栽进去的,和我没关系!” 因为马超超也栽进这个井过,白姣和盛凌人都有些相信他的话,但瘦子不信,他声称绝对是有人先杀了他再把他丢井里的,证据就是他头上血淋淋的伤口,不然他不可能死。 “说的也是,这里面水还挺深的,如果是跟我一样掉进去,他那身材就算不动应该也会浮起来,不会死那么快的。”马超超说着,想上去再看一眼。 “等等!”白姣突然叫住他。 一瞬之间,她想起了小时候姥姥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姥姥嘴里老是有许多匪夷所思的老故事,也有很多白姣听都没听过的俗语,虽然很多她都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她又想起了其中一句——“二人不看井”。 为什么不能两个人看井? 因为其中一个会被水鬼抓走啊。 姥姥一边扇着蒲扇,一边笑吟吟地说。白姣笑了起来,水鬼好坏,真喜欢抓人啊!是啊,水鬼可无聊了,它们最喜欢抓像你这样好玩的小孩,所以你一定要离水远远的呀,小白姣。 我知道的,姥姥。 马超超看着白姣,“你咋了?” 白姣从回忆中醒来,上前把他拉回来:“不要过去。不要两个人一起看井。” “为什么?” “说不清……我只知道那样很危险。” “嗯,好吧。”马超超毫不怀疑立马答应了,但又说:“可是我们总得先把人从里面弄上来吧,不然这里的水怕是都不能喝了。” “我去看看他是不是真死了,你们看好苏隽和瘦子。”白姣毅然决然。 盛凌人和马超超都肃然起敬地看着她,盛凌人由衷说:“小白,我感觉你最近变化好大,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也觉得,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怎么一点都不怕呢?”马超超说。 白姣微笑着摇了摇头,呵呵,其实她怕死了,只是怕到极致反而心头没有了别的情绪,已经切实体会过被怪物吓到撞墙,也亲眼看见李云泽的离去,再吓人也就那么回事了,不如让恐惧来得像暴风雨一样吧!说不定很快她就脱敏升华了! “好了,你们都离开那个井,把手电筒给我,我看看是怎么回事。”白姣说。 因为她是全场最镇定的人,气场强大到所有人不自觉地听从了她的调遣,就连站在井口恶狼一样的瘦子都慢慢走了回来。 白姣拿着手电筒靠近那口井。 这里的夜晚和白天唯一的区别就是西边的太阳变成了月亮,夜色如蓝色薄雾覆盖整座小山村,没有火和手电筒也能凭借月色在村里行走,只是井里面就黑洞洞的看不太分明了,白姣知道淹死的人会被泡得臃肿发白,多少会有点吓人,心里做好了些许准备。 等她探头看过去时,她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那胖子一身肉油腻腻地堆积在井里,像只死蛤蟆翻着肚皮,膨胀的身躯挤满了整个井,翻着白眼,嘴里还在不断涌出黑乎乎的水。 好恶心…… 白姣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一个呃逆,她的胃狠狠抽动了一下,胃里那一点点食物残渣就顺着食管涌到了她嘴里,嘴里又酸又苦,她趴在井边呕吐不止。 “小白,你没事吧!”盛凌人正欲上前,一个身影比她还快窜到了白姣身边。 是苏隽,他蹲在白姣身后轻抚她的脊背,嘴里碎碎念着什么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唤魂术。 诡异的是,白姣真觉得舒服多了,胃终于不抽了,但她觉得也该停了,本来都吐无可吐了,只是这胃液把她的喉灼得好痛,嘴里还是酸酸辣辣的,她低声与苏隽说了句“谢谢”,而后回到众人身边。 “他没救了,头上那个伤可能是掉下去时撞的,不像人为的。现在黑灯瞎火的也不好把他弄上来,还是等天亮再说吧,我们先坐一起好好熬过今晚。” 白姣说完,众人便都跟着她回到了小广场。 火堆还剩一点火星子,但也足够了,反正也就两个小时天亮了。只是这一晚没一个人睡觉,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坐在广场上。 瘦子离他们较远,愤怒过后他一个人偷偷哭了一小会儿,白姣看了个正着。苏隽则没心没肺很多,刚刚还被吓得脸色惨白,现在又能轻松地笑了,虽然没人想和他说话,但他还是滔滔不绝试图打开话题。 白姣突然想去看看李云泽,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她觉得此生怕是都忘不掉这个人了。 “我稍微去走走,天亮前回来。”白姣起身。 盛凌人正靠着马超超,有些昏昏欲睡,“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们先休息。”她说完便走了。 苏隽默默看着她去的那个方向,把仅剩的一只美瞳给抠了下来,上半夜一通闹把他美瞳都吓掉了一只,真是倒霉……视线都不清楚了。 不一会儿白姣就走到了那片草地,草地在几座民宅后,连接着一片围着栅栏的菜园,园子里野草丰茂,果蔬长得艰苦,但香气四溢,寂静安宁。 这里很适合她。 白姣找了个石头坐下,看着他们给她堆起的小土包,夜色已经淡了,一个人坐在这里没有风,没有虫,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但却一点不害怕,只是觉得待在这里很舒心,能让她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细碎的脚步声从侧方传来,白姣不用看都知道这是谁。 “……好久不见。” 殷临走到她身边,轻声说着,与她相隔两三个人的距离。 白姣突然有些想笑,这殷临和苏隽还真是两个极端,一个一见面就喜欢蹭着人,一个到现在还离人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姣看向他。 他看着前方的小土包,轻声说:“因为你来了。” 白姣有些惊讶,原本还平静无波的心突然漏了一拍,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他很想见她一样…… 他看着白姣头上的绷带,又说:“你受伤了……还疼吗?” “不疼,这点小伤马上就好了,我明天就拆绷带。” “嗯。” 他不再说话,四周重回寂静。 这家伙还挺关心自己,正有些荡漾,她突然想起马超超猜测过他是这里的主人这件事,那点胡思乱想立马消散。 她站起来,单刀直入道:“殷临,你上次说你就是这里人,那你一定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了,能告诉我吗?” 他微微皱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惊讶,漆黑的眼底隐隐有点闪亮,像酝酿了一滴泪在其中,只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他扭过头,头发将他的眼睛深埋在阴影中。 侧过脸时更能凸显他洁白无瑕的脖颈,青色的血管在月色下隐约可见,随着他的呼吸一动一动的,白姣一时竟被美色诱惑,不由自主地揪着他的衣袖,说: “你骗我是不是?我看得出你不会说谎。” “没有……”他似乎有些惊讶白姣敢碰自己,抽了抽手试图把衣袖扯过来,白姣反而揪得更紧了,不知是没招了还是咋的,他没了别的动作。 白姣笑了起来,缓缓靠近他:“你到底想不想见我啊?明明可以直接甩开我的,还要欲擒故纵地装作推我,可你一点劲都没使吧,今天不戴孝了?说起来那天你头上扎着白布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不要说这样的话!”他有些紧张,一副要走的样子,白姣直接将其抱住。 他身子一僵,喉结滚了滚,慌得像只兔子。 好细的腰,好软,好香……第一次抱男人就是这种极品,这趟路真是走对了。 白姣埋在他胸口深吸一口顶级过肺,感受着他轻微的颤抖,不可说的第二人格又要顶替大脑了,不不不!冷静,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好不容易出现,必须套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殷临……别骗我,你肯定知道点什么,是不能对我说出口?一点点都不能说吗?只是稍微提示一下也不能?” 她抬头看他,这个距离更能发觉这人长得真是逆天无死角,下巴都这么标志。 他闭了闭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虽然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的耳尖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不要……靠近后山。”他说得艰难,声音几乎是用气音挤出来的。 沙沙的,好性感…… 白姣有些高兴,看来他还是愿意说实话的嘛,那他们很有希望离开这里了! “这个我知道,还有呢还有呢?” 他不说话了,只是垂眸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出手似乎很想摸一摸她,不知是想摸头还是摸脸,白姣都无所谓,都准备好了,结果他啥也没做又收了回去。 “你,放开我吧。”他自暴自弃地说。 白姣听得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还有他这口是心非的反应,他明明乐在其中根本不想被自己推开,为什么非要自己放开他?又不是不喜欢自己,而她也乐得抱紧这样的帅哥,两全其美的事,他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放开你就又走了,不要,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呢。” 她直接耍赖埋在他身上,感受到他一身的薄肌轻轻的隆起,软软的弹弹的,哎呀太舒服了,完全不想松手啊,占人便宜原来是这么愉悦的一件事,真是美妙啊! “不可以的,我们这样……男女授受不亲……”他几乎要用袖子捂着脸了。 “什么年代了还男女授受不亲呢,你很讨厌我吗?” 他摇头。 “那不就行了,你不讨厌我,我也喜欢你,我们这样挺好的,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把你介绍给大家,凌人和马超超他们都很想见见你。” 他慌张地摇头。 “为什么不愿意啊?你一个人不无聊吗?” 他沉默,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哦,原来你只想见我一个人,真看不出你居然这么喜欢我。” “……放开我吧,求你了。” 白姣已经沉浸在挑逗殷临的快感中无法自拔了,若不是这里还有很多事没解决,她真想再多来几句骚话。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她放开对方,为了防止他再次人间蒸发,白姣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让大家都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她揪住殷临的黑发,他也乖乖垂下脑袋,小鹿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给我一束你的头发吧,作为交换,我也把我的头发给你。” 12. 第 12 章 天快亮了,白姣干净利落地用镰刀把自己的头发割下一束,随手折了根草把头发绑了递给殷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放入贴近胸口的位置。 “该你咯。”白姣把镰刀递给他。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说:“我……我的头发,可能不太好看……” “没事,我的更粗糙,又枯又黄呢!” 白姣有些好笑地说,其实她就是想给大家证明有他这么个人,管他头发好不好看呢。 殷临没用镰刀,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的,只一眨眼他就断下了一束黑发,浓得像墨,他从腰间扯下一根细红绳,将其捆好,等他把头发送到白姣手里时,那束头发的颜色已经迅速流失化作苍白,像个百岁老人的头发。 他有些不安地看着白姣,似乎在担心她不愿意收下,又想把头发拿回来,絮絮说:“还是还给我吧……我给你其他东西。” “挺好的,雪一样,你白头发的样子肯定也很好看。”白姣说,拿起那束被红绳扎起的头发,对着月亮细看。 月光下,白发散发着淡淡的银辉,像冰像雪,又像织女手中一尘不染的仙丝。 美丽,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就和他一样,时至今日白姣还是觉得殷临不像真实存在的人,他像山林间的茫茫白雾,是雾气化作的人,虽然能碰到,但更多的是一种飘渺的清凉。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这次是白姣要先走了。 殷临在她身后静静目送,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殷临对她很特殊,这种特殊简单来看不就是喜欢吗?尽管她也被美色迷了心窍会想对他动手动脚,但她清楚的知道她和殷临是不会有未来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很残酷,可这就是她早已想好的事。 总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努力工作,所以在走之前,她必须和殷临说清楚才行,免得夜长梦多。 “殷临,那个……刚刚我摸你,和你说那些话纯粹是我犯傻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她诚恳地说着,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殷临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继续说:“要是你真的喜欢我……就是说啊,我猜的,如果是我自恋了那就没事啦!你就当个笑话听,要是是真的,请你不要太在乎我,我们就当普通朋友好嘛?”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轻轻飘入她耳中,能隐约品尝到一丝怒气。 “因为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看过不少和电影,像我们这样的故事结局没有一个是好的,两个人即使再相爱也是天各一方,彼此煎熬。所以还不如在我们没有对对方过于着迷之前,先把爱火掐灭吧。” 殷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如果有办法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呢?” 白姣犹豫了一会儿,“你是说,要我一直留在这里吗?我不会同意的,如果我要你和我走,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坚守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离开呢?” 他没反驳,看起来似乎也承认了她所说的,只是泄气地垂下眼眸,不自觉地扶着胳膊肘,“现在说这样的话已经晚了……” 白姣震惊,非常不理解,自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既没有盛凌人那样惊世的美貌,也没李云泽那样清秀脱尘的气质,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家里蹲而已,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啊。 她尴尬地摸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根本没见过几面吧?”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看起来对她有些埋怨又有点委屈,眼眶红红的,二人只对视一眼,他就突然流下一横清泪。 白姣有些手忙脚乱地递给他原先那张手帕,她已经洗干净了,只是还没还给他,“为什么哭了?不要哭啊。” “明明……刚刚才交换了头发。” 他捂着胸口,他还为此偷偷欢喜了好久,哪想下一秒白姣就给他泼了一大盆冷水,但这水也只是让他身体发冷,心中的爱意却未被浇灭。 此刻,他看着眼前人的温柔,那火又燃烧起来了。 我们是做不成朋友的,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想要的,远比朋友更多…… “不要这样看着我。”白姣完全顶不住他那深情款款又执拗的眼眸,只能别过头。 小鹿一样又圆又大,睫毛还长,忽闪忽闪的,泪水把睫毛沾湿成几簇,眼角泛起红云,衬得他的容貌越发熠熠生辉,让她睁不开眼。 白姣道歉:“对不起,什么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也不知道交换头发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想要你的头发留个念想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哭了……” 其实她是个自私的胆小鬼,之所以说这些话伤殷临的心,那是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品尝那种无法和爱人在一起的痛苦。 只是看到这样的电影情节她就会伤心,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离不开殷临,而命运又不得不把他们分开,她该如何面对未来,又该如何忘了他。 “请你疼疼我吧……” 殷临抓起她的手,将脸颊蹭在她手心,闭着眼眸,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像只孤零零求安慰的小兽。 白姣忍了好久才没下手捏他脸颊,这皮肤太细腻太柔软了,和小孩子一样充满胶原蛋白,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很好揉搓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刚刚还说不能喜欢他,不能再和他亲近了!这是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突然把手抽回,退后了几步,大大咧咧地看向别处:“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我就知道!不过今天也挺开心的,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就更高兴了,以后有空我会去找你的。” 他没说话,似乎有些愣住了。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朋友之间要互帮互助,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凌人和马超超也会帮你的,我们一起加油吧,再见咯!” 说着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亮之前顺利回到了凌人和马超超身边。 盛凌人看她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得说:“你去干什么了?怎么一直在跑,遇上麻烦了?” “没有,啊……坏了,都没多少水喝,早知道就不跑了。” 她有些口干舌燥,才想起来他们经常喝水的那口井里还浸着胖子的尸体呢,在找到新水源之前不能再随便消耗了。 盛凌人递给她自己的水壶,她还有一些水,白姣有些受宠若惊,略微迟疑后还是喝了,实在口渴,还给她之前还认真给壶嘴擦了擦。 “那我们现在去水井那吧,看看能不能把他弄上来。” 白姣说完,众人便都跟着她走了。 苏隽从她跑回来开始就一直好奇地看着她,路上,他直接凑到 白姣耳后闻了闻,说:“你去见男人了?” “你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白姣捂着耳根把他赶走。 “难怪对我不感兴趣,原来你们个个都名花有主了啊……真是的,我好生气。”他看了眼盛凌人,又委屈巴巴地看向白姣。 “没有,那个只是我朋友。”白姣说,又对苏隽比了个叉,“不过就算是朋友我也对你没兴趣,不要烦我,我和你连朋友都当不了。” “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我做错了什么,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不要讨厌我,白姣姣!求你啦~” “你现在就很让我讨厌……” 他捂住嘴,“你喜欢高冷的?” “对,越高冷越好,话越少越好,越不理人越好,你变成这样我可能就看上你了。”白姣说完就走远了。 苏隽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她只是不想自己缠着她罢了,说这些话来骗自己,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有人爱她,哼,白姣姣,我迟早把你拿下。 他摩拳擦掌仍不放弃。 奇怪了,那胖子的尸体居然不见了。 众人一筹莫展地站在井口周围,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那井里满是清澈静谧的水,根本没有尸体。 马超超甚至二度下井查看,水底下也空无一物,他湿漉漉地爬上来,拍出耳朵里的水,“真是见鬼了,已经不见了,水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这口井难道会吃人?”盛凌人说。 马超超大叫一声冲上去抱紧她:“我好害怕凌人!” “你要死啊我开玩笑的,又把我衣服搞湿了,马超超你死定了!” 白姣摸着下巴沉思,水井会吃人…… 二人不看井。 其中一个会被水鬼抓走哦。 如果说胖子是被水鬼抓走的,那么他的尸体也是被水鬼分食了吗?水鬼会吃死人吗…… “他肯定是被水鬼吃光了。” 苏隽突然堂而皇之大声说,众人看向他,他一脸得意,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完全忘了昨晚还有人怀疑是他谋杀了胖子。 果不其然,下一秒瘦子就冲他骂:“你这死人妖胡说八道什么?别是你捣的鬼吧,像你这种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家伙,最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你少污蔑我!我告诉你,大家伙可都站我这边,你给我好好掂量下自己,再乱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白姣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这苏隽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就不说了,盛凌人和马超超从始至终都没说站他那边吧。 瘦子看向他们,一脸厌恶,嘴里骂了几句什么,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河往下村去了。 “哼,怕了吧,跑了就再也别回来!”苏隽洋洋得意在他身后喊。 得,现在又少一个人。 白姣已经想不明白了,抬头看天。 这天,对啊!当时怎么没问殷临这里为什么会有昼夜? 这里的黑夜到底有什么意义,虽然目前为止他们都没发现晚上有什么怪事,但这都是因为晚上他们没怎么活动,所以看不出异常。 直觉告诉她,突然出现的环境变化肯定意味着什么,不可能无缘无故时间就开始流逝的,但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她摸出殷临那束白发,看向阴影深处。 13. 第 13 章 “以前的人对头发的执念很重,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时候……头发甚至可以代人受过。” 李云泽和白姣坐在一起时,她静静地说了这些话,那时白姣并未想多,只是好奇:“什么叫用头发代人受过呀?” “曾经有个将军带着士兵行军,下令谁的马匹践踏农田,谁就割首谢罪,结果他的马失控踏坏了田地,在三军注视下他割断了自己的头发,用他的头发承载了罪孽。” 白姣吃惊地说:“头发居然这么重要,都能代替斩首……” 李云泽目视前方,平静道:“以前的人还觉得头发是能连接阴间的存在,有的人生前犯错,觉得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就用头发覆面,这样到了阴间就没人能看清他们的长相,以此来寻求片刻安慰。” 白姣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头发,顺直有光泽,就像一匹锦缎,一看就是细心呵护了许久的。 “你的头发就很好看!” “谢谢。” “按你所说头发是很重要的,那你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留这么长吧……啊,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嘻嘻!” “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几年前因为一些事,我已经厌倦了生活,想着等我的头发长到和我的身高一样了,我就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安静离开。” 白姣听完只是失神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点其他情绪,但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不是沉默,不是无言以对,也不是有难言之隐,她就这么坦白了一切,心绪未曾波动半分。 她变成了一个无河流,也无雨水可进入的湖泊。 留下的只是寂静无声。 好久,白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来这里,是想自……” “白姣。” 李云泽打断她,扭头看向她:“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即便是没有感觉的头发,在他人眼里那也是你的一部分,记得时刻关爱自己,这样或许才能真正热爱生活。” 说到这里时,不知是不是白姣看错了,李云泽似乎自嘲地笑了笑,说到爱自己,她就是那个在外人看来最爱自己的代表吧,一身高级时装,妆容精致淡雅,气质出尘,把自己收拾得恰到好处,但像她这样的人最后还是对生活失望了,何尝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呢。 李云泽,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明明只相处了一夜,我却好像能与你感同身受,即便我不知道你的生平,你的过去,但我见证了你的死亡,你的前夜,你难道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吗?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白姣很快又否了。只觉得自己真是太敢想了,就她这么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家里蹲,居然会觉得那样的时尚白领会是自己。 “你手里是什么东西啊?” 苏隽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白姣下意识把那簇头发往回收,但他已经看见了。 “啊哈,是头发,快看啊!白姣姣还藏了别人的头发在身上呢,真看不出你居然这么纯情……连看都舍不得给我看啊~” “啧,要看就看,我正想给你们看呢,都怪你吓我一跳。” 白姣把他肘开,将殷临的头发摊在手上大大方方给凌人和马超超看。 她说:“这就是我说的殷临的头发,他真的在这里,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出来见人,也不能说这里的秘密。” 盛凌人了然,“原来如此,难怪你刚刚那副样子,原来是见到他了。” “他威胁你了吗,怎么是跑回来的?”马超超扯着肱二头肌抱拳,一副气势汹汹马上要去找他算账的模样。 “你笨啊,肯定不是啊,不然他怎么会给头发呢?”盛凌人恨铁不成钢地锤他一拳。 “有道理,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不能见我们啊,但又能见白姣?” “谁知道呢,可能他真是个社恐,只想见小白一个人呀。” 盛凌人这话说得千回百转,弯弯绕绕地飘入白姣耳中,再搭配上她一副懂的都懂的笑脸,白姣已经能猜个大概她在想什么了。 她苦恼地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朋友!他好像有很多事不能说,不过他提醒了我们不能去后山。” “那也就是说后山果然有秘密。”盛凌人确信。 “估计是这么回事,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再加上之前林欢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去那边吧。” “如果他不能助我们离开,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一直留在这里也是个死,这里的食物迟早会吃完的。”马超超说。 “嗯,后山先不去的话,那么只剩下一个地方比较可疑了。”白姣说着,看向不远处那座祠堂。 众人来到那间祠堂,祠堂门口有两个满是青苔的石狮子,朱红大门上隐约有被王浩砸出的痕迹,那把铁锁依旧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殷氏家庙……和山脚下那座府邸是一家人啊。”马超超念着上方的匾额。 “什么叫做家庙啊?” “一般人家是不能用的,看来这户人家有人做了大官,至少是个尚书。”马超超说。 白姣对他肃然起敬:“你居然懂得这么多,不愧是学汉语言的。” “略懂略懂。” 苏隽说:“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这可是大户人家的祠堂,随便进去万一遭天谴咋办?” 白姣:“啧……可是我们来都来了,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啊。” “可是怎么进?破门而入?这是实木门吧,我们光用刀砍都得砍好一会儿……” 一时众人都有些一筹莫展。 盛凌人提议:“要不我们趁天还亮着,先去村里找点线索吧,关于这个村的来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之类的。” “看来只能这样了。不过那个瘦子走了,我总觉得他会藏在哪里图谋不轨,我们还是继续抱团走吧。” 白姣有些担忧,不如说她从未对那恶霸二人组放下过警惕,哪怕亲眼看见了胖子的尸体,她也还是觉得那两个人没这么简单,坏人只有正常人想不到的恶毒,搞不好他假死然后诈尸呢。 马超超大笑几声,“看不出你居然这么胆小,这里面我都混熟了,你怕的话就跟我身后,走咯!” 虽然觉得他现在已经膨胀得快飞起来了,模样特别欠扁啊,但白姣还是忍了,毕竟这里只有他最无所畏惧,不管怎样还是蛮给人壮胆的。 就这样,马超超和盛凌人一人持棍一人持刀走在最前头,白姣跟在他们身后,苏隽跟在白姣身后,一连找了几天,柴火拾了不少,线索却没捞到什么,只是清楚了这水石村过去有户姓“殷”的大户人家,这家的故事估计都藏在那间祠堂,可惜他们至今没想到什么办法进去一探究竟。 众人走在一条扭曲的青石板小径上,一面是墙,另一边是田地,墙上爬满爬山虎,郁郁葱葱的叶子垂下来,四周的亮度都暗了几分。 白姣正想着下次再见殷临要问的事,苏隽悄悄与她并肩走,因为路不宽,二人并肩就有些挤了,他还恬不知耻地脱下外套用光溜溜的胳膊蹭白姣,软绵绵地说:“白姣姣,你跟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他指盛凌人和马超超。 白姣如实说:“我跟马超超坐的一辆大巴回水石村,路上认识的,他来找女朋友,来了这里正巧就遇见了。” “这么说你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啊……” “我也没说和他们认识很久啊。”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长,你们却一个比一个信任对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同生共死的患难至交呢。 苏隽扬起笑容,微妙地说:“我听说了,凌人之前是跟朋友一起进来这里的,结果她的朋友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活着,然后等来了你们,而马超超刚好又是她男朋友,你跟在他们身边不会害怕吗?” “害怕什么?” “他们可是情侣诶,一个是同伴都死了她活着,一个浑身肌肉还整天舞刀弄棒的,你就没想过万一遇到危险,他们会怎样对你吗?” “他们……会救我啊。” “呵呵,救你?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树影下,苏隽的脸不甚清晰,笑意诡谲。白姣不由得想起那间通讯小站,当时要不是有凌人和马超超在,她差点就死在里面了,他们当然是最好的同伴了,这还用怀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直打探我们的消息,我对你可是一无所知啊,想获取信任至少信息得对等吧?”白姣瞪他一眼。 苏隽叹了口气,或许是觉得有点冷了,他又将外套穿上,“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看我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吗,我干直播的……然后跟你们一样,累了坐车回家喘口气,路上遇上胖子瘦子,还有那个瘦高女人。” “你还是个网红啊。”白姣皮笑肉不笑,“播什么的,游戏主播?” “擦边啊。”他直白说。 白姣哑然。 好吧,这小山村里还真是精英荟萃啊,有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工作顺利身体还倍儿好的肌肉男,还有网络擦边小主播…… 只有她是真正的普通人。 他笑着说:“一看我就知道,这里只有你和我合得来,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难怪白姣总是对他的笑感到厌烦,原来是主播营业专用笑容,本来她就对干直播的人没什么好感,而他干的还是最让她无法直视的那类……好吧,或许听起来很离谱,但白姣是个很刻板的老古董,她就是对这种行为很不齿。 但是现在她已经有点生气了,就是这么一个她有点瞧不起的人,居然说这里只有她和他合得来,这种无意中把她和他放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行为深深戳痛了白姣的自尊心,让她感到羞耻,以至于有点恼羞成怒。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如此。 白姣压制着心底的不爽,听他继续说:“我们结盟吧。” “结盟?你以为我们在打什么武林大赛吗,跟你结盟有什么用。” “我会保证危难来临时永不放弃你。” “啧,说一句话的事谁不会啊。” “那……如果我们能离开这里,我保证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又说:“所以我们互帮互助吧,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写保证书。” 白姣有些看不懂他,先不说自己看起来是不是那么贪财的人,再说他要是能出去,还这么好心非要带上自己?难道说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吗?实在想不出自己加入能帮他什么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想要我做什么?”白姣懒得和他弯弯绕绕。 “你答应了?” “嗯。”我倒要看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神秘地说着,轻拉白姣走了。 14. 第 14 章 苏隽这样子一看就没憋好屁,白姣想着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先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她跟盛凌人与马超超说了句分头行动后,在他二人疑惑的目光中和苏隽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土路有些颠簸,走得一步一坑,苏隽却健步如飞,还全程扣紧白姣的手腕。 她几乎是被他拖着走,那只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瘦白却有力,亮闪闪的淡粉色美甲有些硌着慌,白姣试图把手拿回来,他皱着眉头回头看她一眼:“走快点啦,这么慢。” “你放开我自己走!” “唉,那我走慢点等你好吧?” “谁要你等啊,你倒是放手啊,你就不怕我摔一跤把你也拽倒?” 苏隽欠扁地笑着说:“没事啊,我不介意。” 二人骂骂咧咧吵了一路,走到了一个草盖的牛棚,虽然棚里没牛,但牛粪还堆在旁边,只不过已经干巴得像化石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白姣正问。 还没等苏隽回答,一个熟悉的人从棚后闪出。 是瘦子。 这个本就骨瘦如柴的人在胖子死后更加瘦削了,真像个行走的骨头架子。白姣咽下口水,看着他那对闪着青光的眼,有些心慌,怎么看着跟要吃人一样。 “你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加入我,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这里。”瘦子说。 白姣腹诽他到底哪来的自信啊,要真能离开他还等啥啊,还非要带上自己吗? 瘦子从兜里拿出一块白骨,白姣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不过这骨头很像一节手指。 “只要集齐这个,我们就能离开这里。”瘦子一脸严肃地说。 白姣:“这是什么?” “某人的尸骨。” 她一愣,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突像天灵盖,她狠狠打了个颤,苏隽好笑地看着她:“哇,你至于吓成这样吗?” “你知道这是谁的骨头?”白姣问他。 “我不知道啊。”苏隽摊手耸肩。 瘦子打断:“你们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这里只有我能找到离开的方法就行。”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白姣问。 “我还担心像你这样跟个没毕业大学生一样的家伙最难沟通,没想到你还挺识相。” 瘦子扯着嘴不怀好意地笑,像匹蓄势待发的恶狼,白姣甚至不敢多看他,他继续说:“那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帮我们把那红毛女的男朋友弄过来,就他一个人,办成了我就带你一起离开这里,要是不听话,我的刀可不长眼,你就给我小心了。” 他枯瘦如柴的手把玩着一把轻薄的小刀,一看就知锋利无比,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让人血流如注。 白姣有些胆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苏隽搂着她脖子笑:“别害怕,你只要尽力去做就行了,我们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呀!加油哦~白姣姣。” 他温热的体温倒让她轻松了不少,瘦子像条冷蛇一样,只是对视就仿佛被他缠着脖子,只是与他对话白姣都快不能呼吸了,这个家伙真是可怕……他要马超超一个人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不管怎样,之后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她是不会背叛同伴的。 那二人把计划给她说了个大概,白姣终于懂了,原来他们的目的是勒索盛凌人,不过有马超超在不太好得手,于是他们计划先在这里设下陷阱杀死马超超,然后控制住盛凌人,等出去后再勒索她家。 好狠毒……居然为了点钱要对活生生的人痛下杀手。 白姣表面上镇定,心里已经怒火中烧了,她才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真是把她看扁了,她就是再穷,再笨,也不会去伤害他人获取利益。 她默默磨牙,忍辱负重,一脸谄媚地笑着答应了他们,也许是她演小人演得太投入了,最后瘦子轻而易举地放了她回去,当然,苏隽依旧跟在她身后。 这可不好,这家伙跟个赖皮蛇一样难缠,有他盯着她该怎么告诉马超超有危险呢? “你在想什么呢?”苏隽歪下头看她表情。 白姣甩开他:“别吵,我在思考怎么把马超超一个人带走。” “原来是在想这个,嘻嘻,加油哦,我很看好你的!” “不如你给我想个办法?”白姣看他一眼。 苏隽摸着下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啊,我和他搭不上话,他女朋友更是,我都不好意思去跟她说话……” “你还会不好意思?真看不出。” “当然了,他女朋友一看就是有钱人,而且很聪明,这种人谁不羡慕啊?” 呵呵,这个拜金慕强的世界,只要一个人有钱有颜,是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对他们放软态度的,实乃人之常情啊。 眼看马上要赶上马超超他们了,白姣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她拉住苏隽:“我想到了,我给你弄个伤口,然后让凌人帮你疗伤,你牵制住她,我就能单独跟马超超说话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弄自己?”他脸色煞白。 “你傻啊,我受伤那凌人肯定不会离开我啊,我怎么带走马超超?你别怕痛,我就给你来一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要弄我哪里呀,绝对不能打脸哦,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腰也不行,腿也不行啊!手,手更不行!” “你全身都是吃饭的家伙?”白姣恼火了,这家伙到底在播些什么啊,怕是全身都给人看光了吧。 苏隽难得脸红了,捂着嘴嗫嚅:“……平时还要卖点福利给粉丝嘛,所以必须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没有伤疤才行,你还是想点别的办法吧,我不能受伤。” “哼,那你跟来有什么用?一边去吧,我一个人应付他们,你跟来只会让他们警惕。” “真的吗……可是,我要是不见了他们不会更奇怪吗?” “这有什么,我就说你去拉屎了。” “讨厌啊!不要这样说我!” “好了好了,你快走,我都看到马超超了,你可别出来碍事。” 马超超扛着棍子悠闲地逛着,盛凌人在他前面,二人一路走还一路拾了些柴火,盛凌人背着一捆柴还走得一点不喘,真是孔武有力的女子。 见苏隽乖乖绕了路走开,白姣喊着他们的名字跑上去。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那小子呢?”马超超看着从后面来的白姣,好奇地说。 白姣看着他们,真想直接把刚刚的事全说出来,但又担心苏隽藏在哪处偷听,于是先哈哈机械性笑了几声,说:“别管他了,那个马超超,你们找到什么线索没有啊?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小广场上吧!” “唔……线索是没找到什么,不过我很好奇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在眨啊?” “是眼睛里进沙子了吗?”盛凌人凑过来说。 白姣正想说,却恍然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盯着她,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啊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很快就把沙子翻出来了,先走吧。” 那视线如影随形,她却找不到人,就在白姣有些一筹莫展之时,盛凌人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 轻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如暖玉,一股暖流流入白姣心底,她忽然充满了力量,躁动的心也被抚平。 白姣看着她的侧脸,不经意扫了眼周围,轻声说:“有人要害你们……”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盛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们在闲聊。 “瘦子似乎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但他不会轻易说出来……我需要马超超配合我,你也要时刻小心。” “我知道了,我会在暗中帮你。” “谢谢,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盛凌人笑了,白姣能感觉到她的手心隐隐有汗,不知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尽管情况紧急,好在她们已经互通心意,白姣确信她会是最可靠的战友,等他们将计就计把瘦子擒住,问出离开这里的方法就行了。 不知道盛凌人以何种方式把这些事告诉了马超超,三人一脸轻松地回到营地,架起柴火煮了点东西吃,而后开始闲聊,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 白姣能感觉到暗中盯着她的视线已经没有了,看来他们也是会累的嘛。 还是再熬一晚吧,太急了也不对劲。 第二天,她便带走了马超超,前往约定好的地方。 马超超看着前方的牛棚,说:“这里也太偏僻了,我们到这里来干嘛呀?” “看牛粪。” “牛粪有什么好看的。” “总不能吃牛粪吧?” “噗——这都哪跟哪啊!” 二人说说笑笑,白姣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聊些什么了,她眼角余光正在疯狂寻找瘦子和苏隽,生怕他们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是说好到牛棚前一两米的时候他们就会用绳子把马超超套住,眼下还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要到指定地点了,虽然她已经提醒了马超超,但这家伙一点也不像要被袭击的人,松弛得真像是来玩的一样。 别搞啊,马超超,你给我警惕一点啊!要死的可是你啊! 白姣已经有点手抖了,但还是极力扣住自己的手,摸着藏在外套里的小刀,深呼吸,别紧张,待会还要靠她发力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生死一线间,不能心慈手软! 待会儿瘦子和苏隽出来后,她就配合马超超先把瘦子治服,对,就这样,凌人已经藏好了,他们没有多余人手去找她的,二对二,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心脏已经激烈跳动到有些痛苦了,白姣克制不住地开始大喘气,捂着嘴看向四周,快了……快到了……马超超,你准备好了吗…… “咔擦”一声响,刚刚还走在她身侧的人突然原地消失。 马超超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双脚悬空掉进了陷阱,这洞疑似本来就有的农家地窖,深度大概三四米,马超超摔得背痛的要死,好在下面是土地,他身子骨也健朗,还能站起来,不过怎么都不能爬上去了。 白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他们从来没跟她说过还有这么个陷阱,而且再走差一点,她也要掉进去了。 看着就在脚边的黑洞,白姣冷汗直冒。 马超超在里面喊,白姣没有回应,瘦子和苏隽这才慢悠悠地出来。 难道……他们知道我告密了吗? 白姣摸着衣袖里的小刀,失笑:“怎么搞的啊?你们还没说有这么个洞呢,我差点都要掉进去了……” “你是该掉进去,因为你本来也活不了。” 瘦子说着,从身后掏出刀直冲白姣。 15. 第 15 章 如果一个疯子拿着刀朝你捅来,你应该怎么做? 废话,谁和疯子一般计较,肯定是幸福者退让原则赶紧跑啊? 如果腿软跑不动了呢? 那就肾上腺素爆发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是啊……不能坐以待毙! 白姣咬牙掏袖子里的小刀,正想爆发热血战魂和他拼刺刀,倒霉的是这刀居然卡住了!缠在衣服里半天没拿出来。 眼看着瘦子的刀光近在咫尺,那一瞬仿佛过了一辈子一样,白姣脑中划过许多人和事,纷乱的思绪灌注在脑子里闹哄哄的,唯一清晰的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不要啊,我还没来得及燃起来就要这么窝囊地去死了吗?不要啊,至少,让我和他搏斗啊! 不对!赤手空拳又怎样?反正都是难逃一死了,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啊啊啊!” 白姣狠下心,猛的空手接住了他的刀,刀刃划破皮肤,鲜血直流,她拼死抓紧对方的手和刀,在瘦子和苏隽惊讶的目光中,她抬起一脚狠踹瘦子一脚,他躲闪不及下意识将手收回。 刀要从白姣手中抽走了,她双手狠狠扭紧对方手腕,力气大到他无力挣脱,白姣像头初生的小牛一样凭借一股莽劲猛地撞他的头,瘦子顿时失去重心倒地,手劲也松懈了下来。 白姣二话不说夺过他的刀,狠狠刺了他几下,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危险!他想杀自己,必须把他解决才行!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活下去! 该死的东西!你居然把我当傻子,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给我去死!去死! “白姣!救我!” 马超超的声音从洞里传出。 她一愣神,看着面前被她刺得鲜血淋漓的人,一时有点害怕,他这是死了吗……我,我杀人了? 遮天蔽日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愣神之际,瘦子眸中闪过红光,一双铁一样的手便箍住了白姣的脖子,她吓得措手不及,被他猛鬼一般的手爪掐得神情恍惚,刀也握不住了,只是下意识去掰他的手指。 “放——放手……” “你他妈还想杀我?蠢货!捅半天没捅到老子要害,呵呵呵,老子可没那么容易死,看我把你脑袋扭断!” “放——手!” 她挤出嘶吼,二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狠厉,青筋暴起,撕心裂肺。 苏隽眼看着白姣脸被掐得通红快失去意识了,他急忙说:“哥,她已经没力气了,你就放过她吧……” “她今天必须死!还敢捅老子,死了我他妈也不会放过她!什么货色敢和我弄!老子弄死你!” 好可怕的人,明明都被扎了几刀,居然还跟没事人一样能使出这么大的力气,就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隽默默缩在了后面,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已经足够震撼他一辈子,白姣也并非等闲之辈啊,对方有刀她也敢上,还差点反杀瘦子,要不是她害怕杀人……瘦子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呃——” 就在他失神混乱时,一把快刀瞬间从瘦子身后刺穿他的心脏,刀尖从胸口探出,离白姣只差几厘米,苏隽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是谁,蓦然对上一对虎豹般的斑斓大眼,红发飞扬,烈火灼心,他浑身发麻,眼睁睁看着对方拿着砍刀朝他挥来。 “啊啊啊!不要杀我!” 苏隽嘶喊着一个弹射起步,却还是被砍伤了手臂,鲜血飞溅在盛凌人脸上,她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眨不眨地拿起刀还想再来一下。 苏隽看着这个比恶鬼还恐怖的女人,他的身体像被老虎盯上了一般僵硬,生理性恐惧到想呕,一边腿软坐在地上爬着后退,一边哭得眼泪鼻涕直流。 “不要杀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求你不要杀我!我没有动手……我不想害你们的!我只是想离开而已!相信我,相信我!呜呜呜!” 他跪在地上埋着头直嗑,像个可怜虫。 盛凌人对他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从看到他们对白姣痛下杀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断定这二人留不得。 她的嗓音很稳,稳得像在宣告一件简单的事:“你们都得死。” “不要!……凌人,把他……咳咳,捆起来吧……” 白姣嗓子疼得不行,脖子仿佛还被人掐着一样,每吐出一个字,吸进一口气都酸痛无比。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再杀了,瘦子已经暴毙,如果他也死了这里就真没人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听见白姣的嘶喊,盛凌人默默放下柴刀,冷冷地从包里拿出工具绳把瑟瑟发抖的苏隽给捆在了一边。 随后,盛凌人又丢下绳子把马超超从地窖里拉了上来。 马超超刚刚在底下听见了打斗声,但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来一看发现瘦子死了,白姣双手鲜血淋漓,脖子上还有好大一快淤青,苏隽右臂也在冒血,盛凌人倒是没事,只是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渍,一伙人死的死伤的伤,好在重要的人都没事。 马超超兴奋喊道:“白姣,凌人!你们真厉害!如果不是你们我肯定死翘翘了!” 白姣有气无力:“别夸了……我喉咙好痛,手也好痛……能不能快点烧点热水啊……” “我去捡柴!”马超超说着便走了。 捡柴的路上,马超超忽然情绪低落下来,他知道盛凌人杀了人……这样的话,那他们还有必要离开这里吗?如果就这样回到现实世界,凌人她会被法律制裁的吧。 想着盛凌人,她的红头发仿佛还在他耳边轻柔地抚着他的脸颊,无论如何也不愿失去这份温柔,他突然不想找什么办法离开这里了,就一辈子留在这里面,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可以了。 可是她不会答应的。 他烧了点草木灰,小心给白姣糊上伤口,止住了血,还能消炎。苏隽的伤口虽然不小,但他瘦的不行,血不一会儿也就止住了。 众人围着火休息,苏隽被绑在最远的地方。 白姣感觉已经好多了,只是脑袋还是一阵一阵抽痛,被那疯子掐得差点断气,好险救了一命,不过这也意味着盛凌人为了救她杀了那个人,怎么办呢,回到现实世界肯定会有人起疑的吧?……还要离开这 里吗? 她看向马超超,火光里,一向开朗的他都流露出了少见的凝重。盛凌人只是在做汤,没有过多情绪。 都是我……要是我当时能想个更好的对策,要是我能打败瘦子,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盛凌人给她端来一碗菜汤,因为她双手缠了绷带,她给白姣喂了起来。 白姣看着她,喝了几口汤后就开始流眼泪。 盛凌人:“怎么了?很难吃吗?” “不,不难吃,我只是后悔……都怪我没想好对策,让你们冒险,马超超差点摔断腿,要不是有你在,我今天肯定就死了……” “嗯,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们,马超超和我估计都会死,你救了我们啊,别哭。” “可是,可是你为了我把他……” “嘘,没事的,别担心。” 她摸了摸白姣的头,轻捧起她的双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做的事都是我自己决定的,与你无关,一切的结果都由我承担,你不用想那么多。” 白姣咬着牙,擦干净了泪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都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正需要时间疗愈,不能给大家带来坏氛围。 几天后,白姣的手总算是好些了,已经能端碗了。苏隽还是被绳子捆着,他胳膊上的伤也好了些,之前有点微微发烧,马超超给他喂了点药又缓了过来,他脸上的妆已经脱了个干净,眼下的黑眼圈特别重,配上他那副瘦弱的小身板,看着有些凄惨可怜。 白姣念在他那时给自己求过情,想给他松松绑,但又担心这家伙不老实,在他身边来回踱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苏隽笑了一声:“干嘛……你想问我什么?” “你想不想松绑?” “当然想,被捆这么多天,睡觉都躺不下来,我身子好酸。” “那你就给我别动歪脑筋,告诉我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白姣凑到苏隽眼前,面无表情地说。 “……集齐那个人的尸骨,把她安葬就行。” “谁的尸骨?”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瘦子是这水石村本家人,他原来姓殷,知道这里的一些事,不过他没和我说多少。”苏隽说完,苦苦哀求:“白姣姣,放开我吧,我不会做什么的,真的……我已经改过自新了,相信我嘛,好不好。” 瘦子居然是水石村本家人,还姓殷,难怪他那么自信自己能离开,难道他和殷临是亲戚吗?白姣想到那间殷氏家庙,还有山脚下那一大片殷氏府邸,这里的殷家如此显赫,但她小时候在水石村却没听过什么姓殷的人,更没看见过这些建筑。 看来到她那个时代这家人已经落寞了,不过他说的那块手骨又是谁的?他们该去哪里集齐这个人的尸骨呢,等等,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会尸骨无存,还需要外人帮她安葬,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难道她也是殷家人吗? 就在这时,后山仿佛传来一声尖细的泣音,幽幽传入她耳中。 她回头看向那片黛青的山,阴影里仿佛有双漆黑的手在诱惑她踏入。 16. 第 16 章 白姣从瘦子的身上搜出了那根手骨,不敢多看便将其揣进了兜里。 她回到营地时,盛凌人已经睡着了,这几天她消耗最大,一直在东奔西跑捡柴火,采摘食物给他们做饭。 马超超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像只石狮子一样蹲守在她身侧。白姣伸手示意他过来,二人走远了一些,到不会吵醒她的距离,白姣压低声音与马超超说:“我知道个办法或许能离开这里,你想听吗?” “你说吧。”马超超看起来没什么兴趣,搓着手指里的炭灰。 白姣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她也很犹豫,要是离开这里……现实世界可不像这里一样无道德无纪律,出去就意味着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这么一想,永远留在这里也不是件坏事,只不过会很无聊,很难洗澡,也没什么衣服可替换,再有就是,来月经也不方便——简直太不方便了!就冲这一点,还是赶紧回去吧!也不知道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外面是怎样的,妈妈和爸爸有没有担心她呢? 她是独生女,家里说不上多有钱,好在父母性格温和,从未打骂过她,对她很溺爱从不让她做家务,到如今这个岁数白姣也从未进过厨房,每天两眼一睁都是吃饭睡觉,摆烂,然后找工作。 在外人看来这是好父母,可只有白姣知道,他们的溺爱已经给她带来了不可逆转的性格缺陷。 她自理能力低下,懦弱,自卑,认知低……还容易应激,暴躁,对未知的一切充满恐惧,孤身一人就溃不成军。 从小到大白姣都没真正独立做过一个决定,人生重大的选择都是父母给她做主,毕业后的工作也是,他们甚至托了关系让她去亲戚的公司上班,可是那几个月对她来说简直生不如死,精神极度紧绷,最后她因为身体原因辞职了,这件事让父母对她倍感失望,她也抑郁了很久才走出来。 现在,她太需要一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拯救自己灰暗的人生了。可是如果不离开这里,她就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救赎。 白姣握着那根手骨,拿到马超超眼前,说:“先告诉我吧,你究竟想不想离开?” “这是什么?” “你先确定好心意,如果要走的话,我们就一起努力,不走……那我也留下。” “你为什么要留下。” “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到……我做不到。” “还没试过就说这样的话,你之前的胆量呢?”马超超嗤笑一声。 白姣摇头说:“好了好了!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走。” 马超超看向熟睡的盛凌人,面露温柔:“肯定走啊,她的人生璀璨如星,要是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那也太残忍了。” 他不是为了自己,只是在追随盛凌人,她想走,他就会走。 白姣深受触动,被他这份深情感染得心里暖暖的,看到别人幸福她也会情不自禁哭泣,默默在心底给他们祝福。 “既然需要重新埋葬她才能离开,那这人恐怕生前遭遇了什么才不得安眠,如果这具尸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那殷临又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人?”盛凌人分析道。 马超超点头,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白姣,她是这里唯一与殷临接触过的人,而殷临恐怕也是最接近这背后秘密的人。 马超超伸出一根手指,说:“首先我们得再确认一件事,那个殷临他真的是人吗?万一是个怪物在迷惑我们就不好了。” 白姣:“我确信他绝对是活人,因为我和他说过话,他逻辑清晰表达准确,我也抱过他,他身上热乎乎的,肌肉弹弹的……怎么看都是人。”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开始回味手感。 虽然话题略微跑偏了一点,但盛凌人和马超超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仿佛早看透了他们的关系。 苏隽在不远处喊:“你是变态啊,白姣姣!你放开我,我也给你摸!” “吵死了……要不把他放了吧,捆了这么多天应该老实了。”白姣捂着耳朵,试探着问他俩。 盛凌人表示没意见,马超超大手一挥:“放了吧,反正就是只小菜鸡,威胁不及村头大鹅。” 白姣点头,转身走向他。眼看着白姣过来了,苏隽先是激动,紧接着脸色一变,又喊:“喂喂喂,你不会真是想摸我吧?我开玩笑的,我卖艺不卖身啊!” “吵死了,谁想摸你,就你这没两斤肉的样子,送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解开绳子了,苏隽揉着手腕活动身子骨,看着毫不留情走开的白姣,一时居然有点不甘心。 还真没多碰他一下,自己这么没魅力吗?不对,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打扮好,嗯,别气馁!漂漂亮亮的就会有人喜欢的,白姣她迟早会后悔的,以后想看也不给她看,哼! 苏隽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拿自己的化妆品,焦急地跑到一边去洗脸化妆。 三人目送他走开,继续刚刚的话题。 “瘦子说要集齐这具尸骨重新安葬,可是我们该怎么找?掘地三尺吗,这里这么大,我们要挖到猴年马月。”马超超仰天长叹。 盛凌人看着白姣手里那根指骨,认真说:“这么细的骨头肯定是位女士,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尸首都不完整,太可怜了。” 马超超怒吼:“就是啊,什么家伙这么残忍!说起来,一般山里人死了会埋到哪里去啊,我们去那些地方挖挖是不是更容易找到?” 白姣说:“据我所知一般都是埋山上的。” 她说完,众人都看向那座阴森的后山。 结果还是绕不开这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地方,现在已经是明知山有虎,他们不得不向虎山行了。于是众人决定先收拾好东西,选个时机去后山看看情况。 黑夜降临,其他人都睡下了,轮到白姣负责守夜,不知不觉他们烧的柴火已经累了厚厚一层灰烬,铺在地上软绵绵的,火星子在夜色里飞舞,白姣盯着火发呆。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猛抬头看向来者。 是殷临。他踏着草鞋,走起路来轻盈如波,无声无息地掠过众人坐到她身侧。 这次倒是离自己近了很多。白姣想。 他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们想要去后山?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找到方法离开这里,后山藏有秘密对吧?” 他蹙着眉,眼里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恐惧,他似乎也很畏惧后山的东西,以至于每次他一说起那个地方都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总是吞吞吐吐的。 白姣看着他说:“殷临,我知道你有苦难言,但知道真相的只有你了,你不说的话我们只能去冒险。” “……我说不了,她会生气的,那样你们也活不了。” “她 到底是谁?” “不要问了。”殷临垂下脑袋,紧紧揪着宽大的袖子,急促地说:“就不能不去吗?” “可我们必须要离开。” “……你们,去那间祠堂吧,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弯腰鞠躬。”他说。 白姣只是紧紧盯着他的侧脸,月光下他似一尊透白无垢的雕塑,火光给他脸上染上了少见的暖色,看起来更加诱人可口了……让人忍不住想去采撷,想去品尝。 她缓缓朝殷临伸出手,即将碰到他之时她猛的惊醒,触电一般缩回咸猪手。 不对不对不对,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在讨论正事呢,自己这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胸口这么热,心里乱得停不下来,体温也居高不下,好诡异,她好像一下子变成被激素控制的色狼。虽然她是有些不可描述的想法藏在心底,可是那些都是她能克制住的,平时根本不会把这种心思表露出来,为什么现在一碰到他就会这么夸张。 不,不止是因为碰到他,上次去抱他也是这样,事后她总觉得那时的自己十分蹊跷,直到天亮她才松了口气,两次都是因为在夜里…… 白姣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看向紧靠在一起睡觉的马超超和盛凌人,想起他们两个有一天晚上互相翻旧账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都各自拿起刀棍要打起来,一副非杀了对方不可的模样,她吓得脸色发白根本劝不住,结果一到白天二人就恢复了情绪,两个人都觉得昨晚他们疯了,然后互相道歉和好。 然后又有一个夜晚他们又情浓意浓,几乎变成了两只野兽一直在互啃,差点当着白姣的面少儿不宜,白天他俩回想起来又觉得无比羞愧。 那时她只以为这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现在想来在没有黑夜之前他们从未如此奇怪过,马超超就不说了,盛凌人可不像那么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白姣是怎么都没想明白那晚他们怎么跟疯魔了一样那么愤怒,又那么饥渴。 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十分异常,心中好像有股不明的火在灼烧她的神智,极度放大了她内心的欲望和缺陷,她一边渴望殷临,一边又恨他不能说实话。 她捂着心口,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她却突然对他又爱又恨的。 不应该啊,她不该对他有这么大情绪吧,明明没认识多久,为什么这股情感越来越浓烈了。 “你怎么了?” 殷临这才注意到身边人的不对劲,白姣已经盯着他很久没眨眼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好爱你,又好恨你,殷临……我这是怎么了,你离我远一点吧,我有点想,想掐死你了……” 白姣死死按住自己的手,不顾手心的伤口还未痊愈,挤压使得伤口裂开涌出鲜血,疼痛终于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如同溺水者一样大口呼吸平复胸口的燥热。 殷临握紧她的手,冷玉般的手感,让她不安的内心平静了些许,他说:“夜晚是她堕落的思绪具象化,会放大人的欲望。不要有任何杂念,没事的,冷静下来,等到白天就会好了。” “呵呵,说得轻松,我现在特别火大,都怪你在这里。” “你对我……有杂念?” “有邪念。”她厚着脸皮如实说,对上他清澈的眼眸,那里面似乎有水在晃荡,惹得她又开始口干舌燥了。 17. 第 17 章 看着眼若秋水的殷临,白姣只觉得自己该洗洗睡了,她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脑子仿佛被驴踢了,尽说些她醒悟过来会想切腹自尽的话。 她的脸面啊,俗话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也是会玩了个蛋的!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谈点正事让心静下来,不然指不定又要口出狂言为非作歹了。 白姣擦了把汗尽量绷住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正人君子一点,说:“你刚刚说让我们去你家那个祠堂是吧,啊啊,其实我们早就想进去了,可是我们进不去啊,那把锁特别大,门也厚,怎么进?” “不必担心,明日你们自然能进,只是切记进去需要弯腰鞠躬,听到任何响动都别起身,直到走过天井。” “我记住了,这是什么规则怪谈吗,如果不这样会发生什么?” “……会被折断脊柱。一定要牢记,切勿出错。” 白姣倒吸一口凉气,感情之前他们没能进去还是撞大运了,这要是走进去他们怕是没一个能直起腰了。 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真是个个都冲着把人搞死来的啊,看来这主人的怨念真是非常之大。 白姣想起胖子的死,又说:“你知道这么多,我能问你件事吗,小时候我听姥姥说过一个俗语,二人不看井,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故事吗?” “这也是个规矩,两个人共看一口井,若其中一人动了歪心思,另外一个人必死无疑。” “死了会被水鬼吃掉吗?” 他点了点头,又问:“那是你朋友?” 才不是什么朋友,仇人还差不多。不过就算他是坏人,死得莫名其妙也蛮可怜的,本以为他的死是一场意外,这样想来他的死怕是苏隽一手促成的,毕竟当时只有他在场,可他为何对胖子动了杀心?事后又能心安理得地去跟瘦子合作呢?那家伙到底隐瞒了什么。 见她想得入神,殷临整了整衣衫,眺望着后山说:“我该走了。” 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隐入了朦胧的夜色中,沙沙的脚步声也随着风消散。 “他确实是个帅哥。” 盛凌人的声音突然传来,白姣吓了一跳,只见她一把推开马超超坐了起来,笑着锤了他一拳:“起来!别装了!” 马超超窜天猴一样弹起来,窜到白姣身边大喊:“我去!可算见到你心心念念的帅哥了,那小子确实有几分姿色吧,不过比起我这身材他还是太弱鸡了!是不是是不是!不信你捏捏!” 他展示着肌肉,白姣也给了他一拳把他打开,捂着脸不看他们,已经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也不知道他俩装睡装了多久,她刚刚干的那些蠢事不会全都被他俩看到了吧。 “你们……你们都听到了?” “没有,后面才醒的。”盛凌人如实说。 她刚缓了口气,马超超又火上浇油:“嗯嗯,你对那小子告白的时候我才醒过来,真可惜啊,也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凌人你也不把我戳醒!太不够意思了!” “你睡得跟猪一样,把你戳烂了也没动静。” “哪会啊!都怪你害我错过一出大戏,白姣说‘我好爱你,我又好恨你’的时候,哎哟那个声音,我是没想到会是她发出来的动静。” “嘘嘘,闭嘴。” “啧啧,白姣还有胆子对人家欲图不轨呢,说什么我对你有邪念,我这辈子都不敢对女孩子说的话她轻而易举说出来了,什么是实力,这就是实力!” 盛凌人看着那边因为羞耻和愤怒气得快变型的白姣,爱莫能助地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绘声绘色表演着的马超超,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 这会子已是神仙难救了,你自求多福吧马超超。 天终于亮了。 马超超被发狂的白姣追着打了一夜,她像是被点燃了什么狂暴战魂,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直到天亮才累下来,而马超超已经是浑身酸胀寸步难行了,热汗淋漓,嗓子干得像在拉风箱。 “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取笑你了白姣,我们停战吧,凌人你来做见证人,来,我们签上停战协议好不好……” “没那么容易……呼呼,累死我了,你不仅要答应再也不能提起那件事,还得永远给我忘了!” “哪件事啊?你说说清楚,我都忘了啊。” “算你识相。”白姣喝了口水,总算缓过来了。 正午时三人来到殷氏家庙,发现苏隽正坐在外面的石阶上等他们,他背后那扇门上的锁已经消失了,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白姣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很奇怪吗,我一直在你们身边啊,当然知道你们的计划。” 他挺着胸脯一脸神气,如果不是声音有点畏缩,没那么刺耳了,看起来和平时的他没什么区别。 白姣打量着他,觉得这家伙好像变沉稳了,平时一看见她就会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围上来,这次居然老老实实离她远远的,难道是良心发现了?不可能,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让人刮目相看。 白姣大喝一声,拿着棍子对着他:“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现在立刻从他身上下来!” 苏隽一愣,盛凌人和马超超也不知所措。 “喂,你胡说什么啊?”苏隽拧着浅淡的眉毛,红润的嘴唇扯了个绝望的形状。 “天灵灵地灵灵,神仙神仙快显灵,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苏隽。”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神经病啊白姣姣!”他拔了根狗尾巴草往她身前一丢。 “好吧,我信了。” 白姣看着他,说:“你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他摸着脸朝她眨眼,“变漂亮了吗?” “不,呃,也算是……感觉你好像不粘人了,之前怎么和你说都不听,怎么突然这么通人性了?” 苏隽扭过头没说话,他才不想和她说呢。 两个小时前他在这里碰见过殷临。 虽然早听白姣说过这么个人,但第一次见还是把他吓了一跳。那时夜色刚刚褪去,他刚解决完内急正要回到白姣他们身边,远远的小路上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笔直人影在那边等他, 黑漆漆的衣服和头发,脸却白得像瓷,若不是他的眼睛还在动,苏隽几乎要以为这是个精致的纸扎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就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是白姣的同伴吗?” “嗯。”他理所当然地答应了。 “你对她似乎很感兴趣?” 敏锐如他自然听出其间的醋意,他立即甩开干系说:“没任何兴趣,之前接近她只是在玩玩啦,兄弟你别急!我不会跟你抢的!” 本以为这些话能让他放心,哪想他好像更生气了,周边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准在她面前卖弄口舌,不许给他们带来灾祸,万一他们再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苏隽被吓得双腿一软,好在刚刚排空了膀胱,差点他就又要尿了。 这个人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他似乎知道胖子是被他杀死的,而他巧妙地把仇恨转移到了白姣他们身上,所以才惹得瘦子决心要杀了他们俩。结果瘦子不仅没能得手还搭上一条命,他却活了下来,还没人知道这背后是他搅的混水,正有些沾沾自喜,结果就被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给看穿了所有。 这样显得他是何等的小丑。 可恶啊…… 怕归怕,嘴贱的毛病该犯还是得犯。苏隽一脸挑衅地看着他,抖着嗓子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没来保护她。” “我来了。” “不可能,当时根本没看见你!”不等他说完,只见眼前人漆黑的一对眼眸恍惚变成了斑斓的赤金,猛虎般的威慑扑面而来,一如那日赤发女人回眸的一瞥,他再次被震到僵直,张着嘴发不出一个声音。 “那时暂且借用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所以那个人,那条命由我背负。而你……我希望你不要再危害到他们,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离不开这里的,能做到吗?” “能。”他呆滞地点头答应。 “好孩子。” 可恶啊!明明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小,不就是长得高一点,身材比我好一点,实力比我强一点吗!居然说什么“好孩子”,气死我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苏隽独自含泪饮恨。 白姣缓缓推开大门,别说,就算没锁这门也很重。刚开白姣就发现这祠堂内部非常大,四方的天井,两边类似戏台子,中央供奉着许多牌位,满地尘灰,幡布一片一片的,众人恭敬地弯着腰走过天井,已经到了贡桌面前依旧没人敢直起腰杆子。 一直弯着腰不起身根本看不了牌位啊。白姣扫了眼四周,再次确定她确实走过了天井,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腰。 嗯,直起来吸入的灰尘也少了,还是高处空气清新啊。 于是其他人也都直起了身子,马超超扭着腰说:“哎哟一路弯着腰真够累的,这都什么习俗啊……” “嘘,安静点,看上面。”盛凌人严肃打断,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看着上方的牌位,白姣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断了。 上面的牌位都被横斩一刀齐整地削去了一截。 18. 第 18 章 石墨色的牌位古朴而庄严,有些是不知多少年前传承下来的,有些是新刻上去的,但都无一例外被斩断了,这么齐整划一的切口,肯定不是普通人干的。 这种齐刷刷断去一截的画面就好像一大家子人站在一起被削去了头颅。该是有多大怨恨才会做出这样的事……白姣不敢细想。 一点硝烟混杂着鲜血的气息从角落里飘飘转转吸入她鼻腔,差点把她呛到,再一睁眼时,身边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男的在烈焰中嘶吼,女的相抱着哭泣,老的一脸绝望,小的还在挣扎,恐惧与混乱充斥着整间祠堂,所有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喊一句话—— “她来了!” 谁来了?白姣不明白,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直到看见一个少年穿过她的身体冲向大门,然而他还未到就被一股力量腰斩一分为二。 她僵在原地,不自觉将眼睛睁得大大的,攥拳咬牙。那少年的眼睛还未闭上,溅了一地鲜血,肠子从那切口里流了出来,血腥气浓到她不得不捂住口鼻。 这是她想让自己看的吗?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人,连孩子也不放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好多人在哭,好多人在骂,还有好多人在惨叫…… 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这里俨然成了个人间地狱。 身为局外人的白姣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甚至不敢多挪动一步,走的话就会踩到某人的断肢,满地散落无数人体组织,直到最后一个哭声消失,这场杀戮才算结束。 而白姣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没有了反应,她想吐,但却吐不出来,肉块都堆到了她脚边,她才意识到人和猪的肉长得那么像……难怪曾经听过什么人肉包子,一般人确实分辨不出吧。 咔嚓一声脆响,她回头,只见摆在桌案上的牌位全都齐整地断裂了,而后,一阵透心凉的冷风从门口涌入,带来一个雪白的身影。 长发飘飘,看不清她的脸面,白姣知道她就是这里的主人公了。 她直直地向着白姣飘了过来,难道她看得见自己吗? 白姣只迟疑了一瞬,立马高声说:“为什么要杀害这么多人?能告诉我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她不语,穿过了白姣的身体,弹指间将断裂的牌位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半截就像是故意留下威吓他人的。 突然,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从桌案下传来。 白姣下意识地想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什么时候哭不好偏偏这时候哭,明明她都要走了吧,唉,这倒霉孩子…… 可能是被供桌上的热气给蒸到了,一个玉一样的三岁小孩抹着眼泪从桌下爬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华贵的礼服,看起来今天这场宴席似乎是为他办的,只可惜来的人都死了。 满地血腥映入眼眸,小孩哭得更惨了,豆大的泪水流个不停,抖着小小的身子喊“妈妈”。 白姣仔细盯着他,总觉得这小孩很眼熟啊……对的对的,这不就是殷临吗? 平时看他挺沉稳害羞的,声音也不大,小时候倒是哭得响亮,听得她都有些心疼了。要知道她平时最讨厌小孩哭,今天就另当别论了,要是她估计都会被吓出心理阴影,实在怪不了他哭这么大声。 不过,既然他都能长大,那也就意味着这位女士没有杀死她吧。 白姣正想着,那白袍女子却向他伸出一只尖锐僵硬的黑手,很快那尖端就刺透了小殷临的额头,血渗了出来。 她这是要下杀手! 白姣二话不说挺身而出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如刀剑般坚硬锋利,白姣握得鲜血直流,她却不觉得痛,只是一个劲把她的手往回推,大喊:“快跑!快离开这里!殷临!” 小殷临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只觉得脸上黏黏糊糊的,他一摸发现竟是血,抬头就看见上方吊死了一个人,青肿的脸,漆黑的舌头吐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吓得满地乱爬,一边流着泪一边从尸首里钻出了祠堂。 眼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已经费力地跨过了门槛,白姣的心总算是放下了,这下就不会死了吧。 手心的刺痛传来,那只烧焦一般的枯瘦黑手从她手里划出,白姣呲牙咧嘴地掐紧了手腕,而后听见了她的笑声。 阴森森的又很欢快,像个戏弄别人成功的小女孩。 不一会儿,她消失了,满地的尸体也不见了踪迹。 “白姣!白姣!你怎么了?” 马超超和盛凌人一边喊一边摇她。 白姣缓缓睁眼,突然感觉身子一软,盛凌人立马扶住她。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站着睡着了吗? “发生什么了?”她看向二人。 马超超:“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突然就站着不动怎么叫也不理人,还以为你中邪了。” “白姣姣,你什么时候学会跟马一样站着睡觉了?”苏隽抱着胳膊笑。 腿终于恢复了力气,白姣没心情和他斗嘴,连忙告诉他们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杀了一祠堂的人唯独剩下殷临,那家伙还真够幸运的。”马超超评价。 “那不是小白出手救了他吗?”盛凌人说。 白姣看着自己的手说:“没有,虽然我确实冲上去了,也好像阻止了她,但你们看我手上根本没伤口,说到底那只是个梦吧……” “你刚刚那模样可不像做梦的人,再说这么真实的梦肯定也是她故意让你看到的,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这里的人死有余辜咯。”苏隽说,耸肩又补了一句:“不然怎么会死得那么惨,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的报应就是那位女士。” 看起来似乎是这么回事,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女士的尸骨在哪里,那女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死后这样大开杀戒。 白姣看见左边的墙上似乎有一小排刻字,却不太看得懂,于是叫来盛凌人和马超超。 盛凌人一眼就读出了全文,“没什么别的,这 上面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是哪些人筹资重建的祠堂,然后赞颂了一下祖先,就这样。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刚刚好像在哪块牌位上看见过。” 她指着不起眼的“秦翠”二字,在一众殷姓捐赠者中,就数她捐赠的数额最大,看起来她似乎是旁边这个殷异人的妻子,两个人的名字紧挨着,但她的要小很多。 按旧例写在上面的只会是男的,居然有个疑似女性的名字,那这笔钱恐怕是她的财产,因为数额巨大所以不得不把夫妻二人都写上了。但这殷家也不做人啊,把她名字刻这么小,不认真看谁注意得到。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诶,我找到了,虽然只剩下一半了,但对应的上啊,这秦翠确实是殷家媳妇,她丈夫是异人,姓被削掉了,但肯定是这个殷异人了。”马超超看着上方的牌位说。 白姣问:“那上面有写她孩子吗?” “没有。” 盛凌人看她:“……哦,难道你怀疑殷临是她生的?” 白姣尴尬:“本来是这么想的,不然她为什么会放过他呢,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你下次问问他。” “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嗯……我还是会问的。” “哎!我找到殷临的名字了!快来啊!”苏隽兴奋地指着最中央最靠里面的一块大牌位。 众人于是都聚了过去,可惜那牌位摆得太高太远,白姣有点近视,完全看不清上面的字,倒是苏隽和盛凌人视力好得惊人,一字一句都念了出来。 “这小子看起来身份不低啊,看这血脉,还是殷家嫡长孙呢。”马超超摸着下巴感叹。 “难怪没被杀,这是想给这家人留后吧。”苏隽说。 白姣摇摇头,她觉得不对,如果是让他活下留后的,可是到现在也没见他留了什么后啊?反而一直被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这么一想,与其说是放过了他,不如说是故意让他在这里活受罪的吧。 每天面对着一成不变的风景和事物,还有房子里各种各样的冤魂,如果没有他人闯入,他怕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他却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以至于都不太敢和外人交谈。 想到这,她仿佛能看见他单薄的身影,独自一人在这一亩三分地昼夜游荡。 白姣闭了闭眼睛,憋回了鼻尖的酸涩,一抬眸,祠堂隔间深色的帷幕后晃过一个人影,身形看起来与殷临很像。 难道是他来了吗。 盛凌人他们在旁边寻找其他线索,她悄悄跟上那个人影,上了二楼,来到拐角的房间。 木板轻轻震动,发出嘎吱声,楼上灰尘更重,但也更安静,白姣看着那个人影在尽头的房间前消失,她走到门前却有些踌躇。 这房间里乌漆麻黑的,万一不是殷临怎么办…… “过来……” 一个奇怪的声音传入她耳中,紧接着身后似乎有人推了她一把,她不受控制地直倒向门。 19. 第 19 章 昏暗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白姣撞开门摔进去后,那雕花木门就嘎吱一声缓缓关上了,她还未来得及慌,就见一个影子站在了自己面前。 长长的袍子拖在地上,看不见鞋,但白姣知道眼前这个人怕是没有脚,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阴寒渗入骨髓,白姣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没有抬头,“你,你把我弄进来想做什么?” 细细的呼啸声响起,像风吹过竹林,幽深凄清。 他不能说话? 白姣这才好奇地抬起头,只见他双手抬着袖子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像在给人行礼,眼睛灰白无光,鬓角有干涸的血色,树根一样扭曲着嵌入肌肤。 果然不是人…… 好在白姣看过比他还可怕的家伙,所以对这个还有点诡异姿色的青年接受良好。 “你想告诉我什么?”她再问。 他一动不动,呼啸的细声音响了起来,从那对灰白的眼眸里,她看见了一张穷凶极恶的脸。 那是一个愤怒的男子,在装饰富丽的大堂上,只见他飞起一脚狠踹向跪在地上的妇人,“你这贱人!去死吧!” 年轻的妇人肚子微微隆起,她没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但下意识地紧紧护住了肚子,哭求:“不要!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放过他!求你放过他!” “还敢和我提孩子!少在我面前装蒜!平时看不起老子的样子呢,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男人毫不怜惜地拖拽着她的头发扇了几巴掌,把妇人打得鼻青脸肿。白姣心中怒火冲天,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男的碎尸万段,可惜她根本动不了,她低头才发现这是一个少年的身体,看起来这是那个人的记忆。 那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他无力阻止男子施暴,但心中的愤怒和白姣是同频的,他在衣襟下握紧了拳头,可是直到男子把妇人打得奄奄一息,他都未上去阻拦。 “这贱妇还想用孩子威胁我,真是不知死活,徐之,去给我端碗热茶,他娘的都给老子累出汗了。” 穿着绸缎的男人坐在了一边,拧着扳指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脸上露出还未满足的愤恨,还在狠狠瞪着她。 白姣控制不了这个身体,只能随着他去后门端了两杯热茶来,那男人咧嘴狞笑,“你倒是好心还端来两杯。”话音刚落,他便将其中一杯泼洒在女子身上。 女子被烫得一激灵,倒抽一口气,发出嘶嘶的痛呼,男的旋即哈哈大笑,笑声跋扈如觅食鬣狗,恶意满满。 白姣咬紧牙关,恨不得用手里的托盘砸他脑袋,定要把他砸个头破血流才好!显然这具身体是做不到的,他只是默默捏紧了双手,心脏砰砰乱跳。 画面一转,她正在廊间疾步,转过几个回廊后鬼鬼祟祟地来到一个破柴房,抖擞着手开了锁,推门就看见满身伤痕血肉模糊睡在稻草堆上的女子。 “夫人,夫人……你还好吗?” 这个身体急呼几声便冲上去扶起了女子,女子脸色惨白唇角无色,衣衫残破,眼周青紫,不知被毒打了多久已经失去了视觉,只勉强睁开一道缝看他。 “徐之……你来了。”她的声音细弱蚊蝇,已经只剩一口气吊着活了。 “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保护您,让您受苦受难,来生……小的只能乞求夫人来生一定得遇良缘,不要再遇上姓殷的人家了,您委屈了啊,夫人……” 他在痛哭流涕哀嚎,但女子没有落泪,只是伸出水肿青紫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白姣也哭了,这个少年看起来只是下人,但他却真心喜欢这位秦夫人,可惜他只是这大家族中微不足道的一员,不能为她做什么,多么无力又绝望的记忆。 画面再转,一群穿金戴银的男人齐聚在大堂,七嘴八舌地说。 “大旱两年,庄子里的百亩良田快枯死了,人都饿死了,也收不上田租,这可如何是好。” “前些时候我去外边见了个法力深厚的法师,请了他来求雨,等清除了咱这里的旱魃,水自然就来了。” “法师怕是不够吧,前些时候也请了几个来,大操大办地做了三天法,也没见掉一滴雨啊。” “父亲,都说旱魃喜食人,所以降下大旱把人晒死,孩儿听过一个秘诀,只要把族里的年轻女子挂在木犁上犁自家地,自然可以驱走旱魃鬼。” 殷老爷坐在梨花木椅上捋着短须,看向殷异人:“此事我也听过,只是族里现在哪有合适的年轻女子呢?” 殷异人目光瞥向柴房,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哭:“孩儿可怜,娶了个与人苟且怀了野种的贱妇,就关了她几天全做教训,但这点惩罚于她而言怕是不痛不痒,不能让她悔改,我看她的年龄倒是符合,不如把她拿去做点好事,也是她的功德。” 殷老爷听完抚着胸口直摇头,两道豆子一样大的尖细小眼里挤出微乎其乎的泪,也开始作戏:“真是苦了我儿啊,受苦这些年也不曾说,还记着给那贱人积德。改日我做主再给你选个好媳妇,生下咱家的血脉,你也不必挂怀啦。” 其他族人于是也附和大族长,唯恐这人选落到自家女眷头上,都应声:“是啊,殷小少爷明事理,有大义,舍妻证道,真是我族中难得的俊才!” 白姣听着这些无耻之徒在这鬼话连篇,气得跳脚,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问过她意见没有?要证道就献出自己的性命啊,献出别人的算什么大义!还要不要脸啊! 她一口牙都快咬碎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脑袋冒烟。 她占据的这副身体也不遑多让,在悲愤中浑身变得冰冷,掩在袖子下的双手攥拳发颤。 黄符与白纸满天飞舞,干涸到裂开的土地上摆起一座大法坛,法师在上面念念有词,殷氏族长携带众族人立在坛下一同祈祷。 最后法师喝一声“开”,一头黄牛便拉着木犁出来了,那犁上还挂着一个形销骨立衣衫破烂的女子,她被布条紧紧塞着嘴,就连呼救都做不到,木犁划过之处都是她的血肉流下的血迹,双腿已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血液浸润在土地中,红彤彤的一片经久不散。 殷老爷腆着肚子捋着几根胡须一脸满意,和身边人夸耀:“这是神迹啊,之前浇点水下去即刻被土给吸干,哪里看得见一点痕迹?经她犁过这土就湿了,来年要风调雨顺啦!” “真是可喜可贺啊老爷!也多亏令郎愿意做这件事,若非令郎大义,这大 旱怕是三年都过不去咯!哈哈哈!” “话虽如此,我儿亦不忍看发妻献神,这会子正躲家里哭呢。” “哎呀,这可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啊,殷老爷有这样的儿子,我们一氏也是有福气啦!” 他们笑着,全然无视那边断气的女子。 白姣怒视着他们奸佞恶毒的侧脸,恨不得上去咬死他们,在心底狂喊,一群畜生!居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献祭她,难怪你们都不得好死! 那喋喋不休泛着油光的嘴,贼眉鼠眼暗自窃喜的笑,假慈悲流鳄鱼泪的一副面孔,全都这么令人作呕! 该死,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白姣愤恨着,她从未如此愤怒,也从未如此无力,她的愤怒甚至不能有动作,因为她被拘束在了一个无力又绝望的人身体中,自始至终他都没反抗过一次,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知道不能要求他人去做英雄,可是你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女人被这样对待,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族这样迫害,哪怕是条狗也该有点反应吧,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却没一个人出来为她说话。 仪式结束后众人回去,秦翠的尸身已然破碎,被几个下人拾起装在草席里裹着,据说犁到一半她腹中还掉出一个已有形状的孩儿,下人全都倒抽一口凉气。 于是他们断断续续地谈起她的身世,秦翠本是秦家庄的孤女,只因父母去得早,家产被亲戚侵占,不得已匆促嫁了前来提亲的殷老爷的小儿子,本想靠他守住父母留下的一点家产,岂料这殷异人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沾的混世魔王。 早些年他就仗着权势无所不为,强抢民女被告,殷老爷是个极其溺爱幼子且护短的主,花了大钱摆平了这事,还给他娶了那民女。 结果殷异人仍旧不老实,不久又去城里赌,输了大把钱财,被扣在场子里,下人来信说不交齐钱就难保他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殷老爷不仅是一家之主,更是殷氏一族的族长,掌管财政大权,他一看到那笔天文数字就晕了,醒来后恶向胆边生,便把族人捐献的善款私自拿去填了这笔漏洞,结果事情败露,被族人要求家法惩治殷异人。 这殷老爷平日里家法惩治过许多人,真轮到他的儿子他就不乐意了,想来想去最后拉出了前些时候给儿子娶的民女来顶缸。 这民女家里穷,一点钱就被父母卖了,此后再没娘家人来过问。殷异人把花采到手很快就腻了,平时没多冷落毒打她,没过几日又在外鬼混。殷老爷便心安理得地说身为妻子不能约束丈夫,害他沾染了这些瘾,最后让这民女替夫受过,把她浸了猪笼。 此后,殷异人越发无法无天,家中财产被他挥霍一空,眼看要家道中落,就在此时听闻隔壁秦家庄的孤女在招亲,殷老爷心生一计让秦异人去把她骗了过来,顺利得到了秦家庄的所有家产,殷氏起死回生。 婚后那殷异人也是演都不演了,面子一甩开始对秦翠大呼小叫,稍有不随他意就一顿毒打。秦翠也想回娘家,怎奈家中无人,田产和房屋尽数被人瓜分了去,她孤苦无依整日以泪洗面,直到怀上殷异人的种,本以为能靠这个孩子让殷家接受她,却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20. 第 20 章 秦姑娘她……真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殷徐之刚卸下一堆货物,坐在门槛边上喘气的间隙,听闻殷小少爷的新媳妇进门了,下人们都凑热闹去吃喜糖,他本没什么兴趣,被人拽了一把说:“徐之去啊,那可是你主子的喜事,没准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就这样,他踉踉跄跄地被拉到了欢迎的队伍里,站在最后面,踮起脚才看到那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要不说是大家闺秀呢,走起路来都这么标志,这女子娉婷袅娜,如抽芽新柳,一走进这殷家便带来一股爽人清风,即便看不见盖头底下的面容,他还是盯得失了神。 “徐之,徐之……这是你的名字?” 秦翠站在园子的小径上看着他笑。 殷徐之正在除草,脸上身上都是泥巴,他擦了把脸,不敢看她,说:“是的,夫人。” “你的名字倒取得很好,徐徐图之……嘻。”她开玩笑似的说,笑声如风中银玲,清脆悦耳。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秦姑娘的脸。 直到她跟着下人们离开花园,殷徐之脸上的热度都未消退,他摸着滚烫的脸颊,干活的速度更快了。 他从小跟殷异人长大,是服侍少爷最久的下人,在房中负责搬运洒扫,很难见得上秦姑娘一面,但他年少情窦初开,总是不由自主地慢下速度想多看她一眼。 就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他不求多的。 此刻,能与她共处一个屋檐下都这样让他喜悦。 一日,他终于有机会去帮秦姑娘院子里搬花盆,自她嫁到殷府里来,她极少露出笑颜,那日看着他干活,她让人给他端了杯茶,安排他休息了会儿。 他斗胆问了句夫人为何不开心? 秦翠苍白一笑,说殷异人变了,婚前婚后犹如两个人,追求她的时候浓情蜜意,什么山盟海誓都说了个遍,可自从嫁入殷家,再没从他身上感受过温柔,他终日里游手好闲,出去鬼混,晚上回来还要折腾她,不加收敛。 说着她哭了,拿出帕子拭泪时,殷徐之看见了她皓白手腕上大大的一圈青紫。想必她身上也多有伤痕,才会逼得这么贤良淑德柔情似水的女子抱怨起来。 可是一旦进入这大宅,很多事就都身不由己了。更何况她还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早听闻秦家庄的家产已经被殷家分了个干净,她来时带的东西不多,有一条跟了她十四年的老黄狗。 那狗老得很,又得了不知名的病,瘸了一条腿,她找了很多大夫来给狗治病,许多人都笑话她对一条狗这么上心,她不语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老黄狗平日里走不了多久,只是躺着睡觉,呼吸声很大,她悉心照料,给它准备适合的饭菜,还陪它玩耍,所有人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都觉得这狗跟了个好主人。 殷徐之也这么认为。看着她陪狗在湖畔散步时,他私心想着要是能像这样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当条狗他也愿意。 工作间隙,他顺手摸了摸睡在地上的大黄,秦翠正好瞧见,掩面一笑,“琥珀似乎很喜欢你,别人摸它都会呼噜响,你摸它倒是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她,脑子发晕脸皮滚烫:“那是因为夫人是三世的大善人,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多有关爱,时常照拂我们,连带着我也沾光,让琥珀把我当朋友了……” 昏头昏脑地说完,秦翠笑得更开心了,平日里的抑郁一扫而空,她本就清秀,笑起来更是人比花娇,让人感到春风拂面。 “既然如此,以后你愿意来带琥珀去园子里散步吗?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愿意,当然愿意,夫人……您好好休养。” 他满心欢喜,这下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了吗。 不等他高兴几天,这日他牵着琥珀去湖边散步归来,刚跨入门槛就撞见了殷异人,他低头呼了声“少爷”。 那殷异人冷笑一声,二话不说就把他踹翻在地,琥珀朝他大叫,殷异人面容凶狠,来回看四周找不着趁手的东西,便让人把琥珀带走,随后揪着殷徐之到了后院。 “少爷……” “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 殷异人对他又打又踹,他只能抱着头在地上哀求。 “听别人说你这些日子来那贱人房里很多次啊,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人把你拖出去打死吗。” 他扭了扭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殷异人身子粗壮,站在阴影里跟一堵墙似的,殷徐之瘦弱的身子被他彻底遮盖,周边静悄悄的没别人的声音,现在他就是呼救也没人会来管他,看来今日他是少不了要去掉半条命了。 他只能摇头说不知。 殷异人狞笑,蹲下揪起他头发,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脸:“蠢货,那我就好心告诉你吧。” 那时他才知道自己是殷老爷的私生子。据说他母亲是妓,生下他不久后得了重病,她吊着最后一口气把他送到殷老爷手里便走了。殷老爷嫌带着他麻烦,就把他丢给了府里下人抚养,从未认他,只是给了他殷姓,把他安排到小儿子身边做下人,一做就是十几年,今日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一半老爷的血脉,真是世事无常,同姓不同命。 殷老爷,你好狠的心。 他捂着心坎,不知道该说什么。 殷异人乐于见他这副崩溃无助的神情,还不忘嘲讽:“孽种就是孽种,本来就是低贱之人生的,给你留条活路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我爹那老不死的还让我别把你整死,呵呵,你算什么东西,还真想跟我当兄弟?你配吗!” 说完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贱种就去死啊,还敢和老子抢女人,你活得不耐烦了!谁给你的胆量,嗯?” “少爷……我和夫人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这么说是我冤枉你咯?你很委屈?” “不……不敢,少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哼!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会以为我会放过那贱人吧?我整不死你,她我可不会放过!格老子的那些日子为了钱不得不在她面前装孙子,今个儿可得狠狠出气!” 殷徐之一听就急了,跪着抱住他的腿,顶着一身伤痛哀求:“少爷!少爷!都是我的错,是小人猪油蒙了心随意进出夫人房间,都是小人有眼无珠坏了规矩!您要责罚就罚我吧,小人跪下求您了,少爷……” “滚远点,你越求我就越想搞死她,让她知道背叛老子的下场。” “少爷!夫人真的是冤枉的,小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夫人最近身体不适,我 替她去遛狗!请少爷明鉴!” “哼,身体不适?我还不知道她哪里不适,你就先知道了,还说你和她没有关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殷徐之贴着地面没了声音,他知道此刻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反而会成为他拿捏夫人的把柄。 殷异人对于娶秦翠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因为上次赌钱输了个精光,族里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去讨好秦家庄小姐,他这人狂妄自大最不喜欢被人约束,事成之后就把气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在家动辄对她大呼小叫,拳打脚踢,每日贬低她的模样身形,他喜欢丰满粗壮的女子,像之前被浸猪笼的民女那样,秦翠是个单薄得跟纸片似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子弱不禁风,他看着就心烦。 求雨祭祀时,他正搂着几个小娘子在秦翠房里饮酒,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后有下人来报说夫人的尸骨已经收敛了,该怎么处理。 他舔了口怀中女子粉腻的脸颊,还能怎么处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少在我跟前提这晦气玩意儿。 出门时,那只不知好歹的老黄狗还冲他一个劲叫唤,殷异人惊奇地看着这狗,明明路都走得东倒西歪,今天还有这力气,还真是条护主忠犬啊,既然你这么想她,我就送你去见她吧。 他让人拿来刀,把老黄狗摁住,狠狠刺了它几刀,狗子呜咽几声倒地,胸脯还在一动一动的,他嫌弃狗血脏,让人用石头把狗脑袋给砸碎,丢到后山喂狼去了。 …… 白姣已是泪流满面,双手撑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木板上,她咬着牙问:“后来呢……她的尸骨,她的尸骨在什么地方?” 如泣如诉的啸叫响起,一阵彻骨的白雾过后,白姣隐约看见一群披麻戴孝的人聚集在堂前。 殷异人扶着棺材哀嚎,勉强挤出了几滴泪,这时有个背着桃木剑的道士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惊恐地看着那口棺。 下人把他叫住,道士这才闯进这场白事,说大事不妙了,我老远就看见你们这边煞气冲天,怕是要酿出大祸! 殷老爷虎躯一震,下意识瞥了眼棺材,说:“老师傅,此话怎讲啊?” “那里边装着的是什么人贫道也不多问了,只是有缘路过宝地,还是告知你们一句吧,尸变已经开始,七天后她会来追魂索命,你们若想得救就要散尽家财,尘归尘土归土,为她修坟烧香,好平息她的滔天戾气。” 说完这道士就闪身不见,众人站在堂前不知所措,殷老爷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继续葬礼,全当这不知何处来的道士是个疯子。 想让他们这一大家子为这秦家丫头散尽家财,做梦呢。很快众人就忘了这件事。 三天后,殷家上下多有人生病,怎么都不见好,殷老爷咳出一口血,也自觉不妙,让人请了个法师。 法师闪着三角眼诡异一笑,说:“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助老爷把灾厄给镇住,只是需要这个价钱。” “好说好说,只要能让去污除秽,怎么都给。” 那法师声称尸变是已经阻止不了了,但还有办法让她不出来害人。只需把棺材挖出,尸骨截断打上银钉,散布在南边的红土地里,靠朱雀火镇压她的煞气,银器让她动弹不得,这样就万事大吉了。 21. 第 21 章 南边的红土地,那不就是那座后山吗…… 终于知道她的尸骨在哪里了,可是殷临几次三番警告过白姣不能去那里,也有林欢这个例子在前,贸然进去万一全军覆没可怎么办。 她正有些犹豫,眼前的男子缓缓靠近她,似乎要把她逼出这间房,看来是时候离开了……在这之前先感谢一下他吧,不然谁知道这小山村背后有这么多凄惨的故事呢? “你告诉我这些肯定也想她入土为安吧,我会帮你的,谢谢,殷——” 一只手猛的从后伸出捂住她的嘴,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身躯,这个感觉,这个气息,是殷临。 她一点没慌,抬头看向他,只见他一脸严肃,目光落在前方的男子身上,一边带着她缓缓退出房门。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白姣看见屋内的男子放下了袖子,没有遮掩的半张脸显露出来,他没有下巴。 冷不丁的,她在殷临怀里抖擞了一下,不一会儿便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上传来轻轻震颤,他这是在憋笑吗。 殷临缓缓放开她,轻声说:“不能轻易呼唤他们的姓名,要是他们发觉自己已经死了,可能会陷入癫狂……” “什么,他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白姣难以想象,明明下巴都没了,难怪不能说话呢。 “之前,你们是不是去见过那个通讯员。” “是啊——这么说他一直在那工作,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殷临点头,缓缓说:“他曾经是殷家大少爷,也是……我的父亲。活着的时候他醉心于研究西洋技术,外出多年未归,对家中事务一概不管,死后灵魂被困在了那个小房间,一直重复着生前的操作。” 我嘞个,那家伙居然是殷临的父亲!不人不鬼的谁看得出来啊,不过转念一想,她确实没在回忆里见过这个人,这么说他应该没掺合当年的事,可他依旧受到了惩罚,看来秦翠有意不放过殷家任何一个人啊。 殷临:“那件事后死的人都无法入轮回,灵魂被拘在了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变成了你们口中的怪物。” 白姣思索:“可就是这样她的恨意似乎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这又是因为什么?难道还有谁没被惩罚吗?” 殷临未回答,白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是瘦子。 还记得苏隽说他原本姓殷,这家伙会不会当年的殷家有关啊,可是他现在人都死了,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线索又断了。 她有些失望,看向还在一楼收集资料的众人,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故事的最后秦翠明明已经被法师压制住了,后面她又是怎么来到祠堂里大开杀戒的呢? 难道说有人帮她把那些术法给破了? “殷临……” 她下意识喊他,对上他的眼睛后又说不出口了,毕竟那一夜殷临也还是个小孩子,他又能知道什么呢,再说那也不是什么好回忆,还是不问他了。 “怎么了?”他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背,温和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你估计也不知道。”她别过头。 “……她的过去我确实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她是个善良的人。” “尽管她把你的族人,你的家人全部杀了,你也觉得她善良吗?” “嗯,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善良的人为什么不能挥舞屠刀呢,毕竟是我们把她逼成那样的……” 被骗婚,被掠走所有家产,被殴打,最后被拿去当祭品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她确实被殷家利用到了最后,以至于死无全尸,连心爱的狗狗都被残忍地砸碎了脑袋……白姣能理解她这种恨到想杀死所有人的心情,毕竟当时她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气到想拿刀劈死那些人。 像这样被权贵迫害至死,无人知晓,无人发声,无声无息地被淹没在滚滚尘埃中的人数不胜数。如此想来,秦翠的怨念恐怕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怨,还有许许多多被殷氏一族压迫之人的怨,那个被浸猪笼的女子,那些被毒打的下人,还有交不起田租饿死在田地中的农民…… 想着想着,殷异人那张丑恶的嘴脸从眼前中一闪而过。 对了,她还没看到这贱人的结局呢,他并没有死在祠堂的杀戮里,那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因为还有这么一条漏网之鱼,所以她的怨念才只增不减? “那个时候是不是有人逃了?” 白姣喃喃自语。 殷临低下头看她的脸,“什么?” “那个人的名字可以说吗?”她眼神示意,差点想直接说出“殷异人”三个字,又担心万一被她这么一念,那玩意儿会突然冒出来,直接触发狂暴就不好了。 “殷异人?”殷临说。 白姣一惊下意识想去捂住他的嘴,手都伸出去了,却见他眉眼弯弯的似乎在笑,她这才意识到这个名字说出来没事,可惜她已经箭在弦上,收也收不回来了,于是乎身子一斜把他压了个结实。 他发出一声闷哼,好像没想到白姣这一下撞得那么痛,本以为是小鹿乱撞,其实是牛犊入怀。 她来回摸着他的腹部:“没事吧没事吧,我以为不能说呢,哎呀你看这事弄得……” “我没事,那个……别摸了。”他耳尖通红地按住她的手,羞得脑袋都要冒白烟了。 白姣咧嘴一笑开始胡说八道:“不好意思啊,我这……职业病又犯了,真是的哈哈哈。” 他轻轻地捧起她的手,像在捧一片羽毛,舍不得用力也舍不得推开,低声说了句:“这里人太多了……”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对你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嘛? 这回轮到白姣头冒白烟了,脑袋放空,挂着痴笑开始胡思乱想。 难道说现在天黑了吗,怎么她的心又荡漾起来了,可外面明明还亮着呀,那这可太坏了,一遇到他就自动变傻不说,人还变得越来越猥琐,这 太没面子了。 她甩了甩头把神游天外的思绪拽回,握紧他骨节分明的手郑重说:“朋友之间摸摸身体也是正常的,你别在意,我对你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让我们继续刚刚的话题吧——那个殷异人到底死没死?” 说完她差点咬舌,“啊呸,他肯定死了吧,不然还能活几百年啊,那得成个老妖怪了。” 自己真是糊涂了,她再问:“他当年是不是被秦姑娘杀死了呀?” “……没有,这里没有他。”殷临如实说,透过四方的天井,他的目光飘向远方,“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就算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我也能知晓他是当年哪个人,但只有殷异人,他确确实实地消失不见了。” “消失……难道他还能入轮回?不应该啊,连你爸都没能逃过一劫,这个罪魁祸首怎么会跑了呢。”白姣说完又觉不对,连忙安慰他:“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好了,她现在更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是在安慰啥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殷临抿着嘴上扬了一点弧度,落寞地笑了:“没事,这本来就是我们应该承担的罪孽,我已经习惯了。” 他松开她的手,走了几步,说:“就算找到他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因为她已经是尸鬼了,多年来有许多人尝试来渡化她,皆以失败告终,最后都死在了后山。所以你们也别去冒险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了却她的执念吧,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我们帮她了结这一切,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不然像这样这么多人的灵魂都被困在这里,忍受无休无止的煎熬,这太可怜了,冤冤相报到最后谁也没落得个好,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呢?你说是不是?” “重新开始……我们还能有未来吗。”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当然有,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放下怎么知道你的未来会是怎样?”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呼唤白姣的声音,她从楼上探头应道:“我在这里!” 转身回看,殷临正在阴影里静静地凝望着她,深水似的眼中似乎有些许光亮,复杂的心绪盛满其间,浓重得几乎要溢出。他叹息一声,像个背负着重石的人放下了身上的石头,说:“谢谢你,白姣。” “不用谢?” 我没说什么特别的吧。 他慢慢下了楼,直至消失。白姣跟着下去后立马撞上了苏隽,他一惊一乍地叫了一声,“吓死我了啦!” 白姣捂着耳朵,“你才吓死我了,声音这么大。” “我嗓子好,以后一起去唱歌吧。” “你怎么这么高兴,是知道怎么出去了?” 盛凌人说:“我们找到她的尸骨了。” 白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不由自主的拔高了音量:“什么?怎么这么快?不可能吧……” “千真万确。”他俩异口同声。 22. 第 22 章 白姣狐疑地跟着他们走到供奉牌位的桌案后,马超超正站在一个破洞前,那里面藏着一个破旧包袱,依稀可见有几根小小的白骨。 她有些愣住了,先不说他们是怎么确定这是秦翠的尸骨的,她更好奇是谁发现这里面有东西的。 “这么隐蔽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马超超得意地朝自己伸出大拇指,“当然是我啦!看到这似乎有道缝,踹开后就发现了这个。你瞧,这骨头上面还有银色的钉子呢,我记得古有传闻银子能镇邪,这骨头肯定不是一般人的,能被这样对待的估计只有那位女士了,毕竟他们似乎怕她怕得要死啊。” 盛凌人和苏隽连连点头,头一次对马超超的分析深信不疑,看来是很信他在玄学这方面的造诣。 确实跟殷徐之的记忆一样,她最后被打上了银钉,但她明明被抛到后山去了,为什么会有部分尸骨藏在殷家牌位底下呢?是什么人放进来的?又到底有何意图? 白姣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动手把那个包袱拿了出来,一抖开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个小小的未发育完全的头骨,这是……她的孩子? 众人震惊,白姣将她知晓的一切全部告知了他们,他们这才知道这小家伙是谁。 马超超眼泪汪汪地趴盛凌人肩膀上哭:“好可怜啊……连这么点大的孩子都不放过……呜呜呜,那群畜生啊,猪狗不如!老子要砍死他们!呜呜呜!” 盛凌人也默默擦了擦眼泪,拍了拍他的头。 苏隽面色凝重地啃着指甲,凑到白姣身边:“那这也太邪乎了吧,到底是什么人把这个小孩弄到这里面藏着的?” “我也不知道,看来有些人还是认同他的血脉的,知道这孩子是殷异人的。喂,我问你,那个瘦子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什么人,我怎么知道啊,我和他又不熟。” “那你当初还当他狗腿子?现在知道不熟了?” “我那时候……哼,这不是因为你们不待见我,他跟我担保能离开,我就跟着他了……谁知道他那么疯啊。” 看他低着头对手指的可怜样,白姣也不想骂他了,过去的就先放一边吧,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秦翠的尸骨收集好然后安葬了。 他们在祠堂周围找到一个有着背带的书箱,便把那包袱里的骨头放进书箱里背走了。 离开祠堂后,众人的心情很不错,似乎触到了离开这里的希望,只要明天进后山把剩下的尸骨集齐就万事大吉了。 白姣却忧心忡忡,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一想到殷异人还不知去向她就害怕,担心这人会不会潜伏在某处等着什么……为什么像是有人在盯着她一样呢,第一次来到这里就有这种感觉。 她回头再看一眼祠堂大门,那扇红门像只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诡异地朝她呲笑。 他立即叫住计划着明天进山的众人,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要不我们先不去后山吧。” “怎么了?为什么决定不去?”盛凌人问。 “谋害她的罪魁祸首不在这里,我觉得只要他没死,她的怨气就不会平息,我们进去估计也讨不到好。” 白姣说完又痛苦地捂头,如果那家伙当年真没死,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他说不定都已经转世了,难道还能把他转世找来顶罪不成?这可如何是好啊,难道他们真的不可能离开了吗? 马超超说:“你也说了他人不在这,能上哪去找他?我们又离不开这里。” “这就是我痛苦的点……”白姣有气无力地说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众人一筹莫展地回到营地,白姣又想去李云泽的墓地旁静一下心了,刚走了几步,盛凌人也跟了上来,她似乎是觉得白姣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画面,现在精神压力一定很大,所以来陪她。 二人边走边聊走了另一条路,白姣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牛棚,前几天这里发生过的事还历历在目,真是惊心动魄啊……等等! 白姣指着那边:“凌人,你看,那个人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瘦子呢?真的不见了。”她说。 二人匆匆跑上去,地上还有当初那滩血迹,但他的身体已经不知去向。 胖子掉井里被水鬼吃了还情有可原,他本来就在水鬼的领域,可这瘦子怎么也能消失,尸体也不可能降解得这么快啊,这一滩血印子都还在呢。 她看向盛凌人:“我们当初应该没有埋他吧?” “没有,我们碰都没碰,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这里呢。” “难道死在这里的人会凭空消失?” “不可能,林欢走的时候我等了很久才不得不把她埋掉……活人在这里面死的程序跟外面一样,都是先僵后软,然后开始腐化。” 那就奇怪了,他这么大一具尸体怎么说没就没了,还没得这么干净,就像他自己爬起来走了一样。 走了? 白姣蹲下身子细看土壤,盛凌人也开始埋头寻找痕迹。 不久,盛凌人发现了几处新脚印,说:“不好!他怕是还没死!” “马超超有危险!”二人异口同声。 此时此刻,马超超正坐台阶上煮菜汤,苏隽刚捡了一把干柴回来,嘴撅得老高,抱怨了一路这活不好干,一个人在这村里走总是担惊受怕的,万一角落里窜出个鬼可咋办啊。 他目光一扫,一个黑影居然真的从马超超身后冒了出来,苏隽一抖手里的柴都掉了,大喊:“有鬼!快跑啊!” 马超超猛回头,只见满头是血的瘦子攥着刀狠刺向他。 说时迟那时快,马超超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只是被划破了衣服,他迅速拿起放在一边的长棍,瘦子见偷袭失败,姿势扭曲地退后遁入阴影。 马超超立马追了上去,一点也听不见苏隽的劝阻,他现在满腔怒火,没想到这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没死,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了结吧! 他挥舞着长棍,几步追上瘦子,闷头就是一下,直击他的脑袋,力道之大几乎听得见颅骨碎裂的声音,脑浆似乎都飞了出来,那身体像个散架的骨头直挺挺倒了。 马超超却犹觉得不够,就在他还想再补两下时,白姣和盛凌人及时赶到阻止了他。 “等等!马超超,让我跟他说两句!” 白姣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瘦子,喊道:“殷 异人,你这家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阴险狡诈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瘦子的身体动了动,他嬉笑一声:“你这妮子有意思,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见过前世的我?” 哟呵,不打自招了,她还想说试探一下呢,原来真转世了,这可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她继续:“你作恶多端,有多招人恨还不清楚吗,他们什么都告诉我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不会是死到临头知道怕了,所以——屁滚尿流地夹着尾巴求她的吧?” “哼,想激我说出当年实情?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啊可惜,辗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不过秦翠那蠢女人永远也报不了仇,因为我马上就要再入轮回,哈哈哈哈。”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拼命笑了最后几声,而后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抹黑色幽魂从他身上升腾而出,却没有立马消失,反而一直在原地游荡。 “他怎么不走?”马超超第一次见灵魂实体,有些激动,特别想拍照,可惜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没电了。 盛凌人皱眉:“他好像在找出口……感觉他出不去了。” 白姣也看不懂,他刚刚还那么自信死后能入轮回,怎么这会子又不走了,难道说死在这里面就归秦翠管了? 众人还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殷异人的嘶吼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不!我身上有锁魂术,那贱人不可能找我索命的,为什么不能离开!放我出去!” 锁魂术,是一种传说中的邪术,据说可以把某人的魂灵永远封印在躯体里,免受恶鬼缠身。所以当年秦翠才没能找他追魂索命,天道好轮回啊,他还是死在了秦翠的领域,看来他也要承受无休止的煎熬了。 白姣忍不住笑出声,嘲讽道:“谁叫你半场开香槟,这下好死了吧!” “该死的,想困住我?没那么容易!” 他怒吼着,黑色的灵体朝着马超超的方向飞扑过去。 不好!他这是要附身马超超吗!不能让他得逞! “快跑!”白姣大喊。 马超超立即拔腿就跑,盛凌人企图拦住那个灵体,一刀下去却穿透了他,他不管不管只冲马超超一个人追。 灵体的速度很快,在他即将接触到马超超之前,白姣从侧方窜出猛的将马超超推开,入目的是殷异人狰狞的面容,二人四目相对,而后那灵体“嗖”的一下钻入了白姣双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马超超摔了个屁股蹲,再睁眼只见白姣姿势诡异地僵在他的身前,一动不动像个石头。 “白姣!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他一喊,嗓子都有点破音。 盛凌人连忙赶到,看着面无表情失去瞳仁的白姣,颤抖着手碰她,“白姣……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不要有事,不要……” “快离开她!”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殷临在他们身后扶着篱笆喘气,几根黑发黏在脸颊上,脚上的木屐都是泥,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赶了过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极力喊:“那里危险,快走!” 23. 第 23 章 留着山羊胡子的法师随着小厮进了一处僻静院子,小厮推开门,是殷异人在等他。 小厮放他进去后便退远了,有意不去听他们的交谈。 殷异人看着他说:“你之前说那娘们已经开始尸变,据我所知尸鬼可不好对付,传闻此妖物最能勾魂摄命,你打的银钉真能万无一失?” 他说这话时站得笔挺,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气势逼人,但法师从他面部细微的抽动可以看出这个人在害怕。 怕就对了,怕才能突出他的用武之地。 法师哂笑,“万无一失都是客套话。” 殷异人闻言差点动怒,看着他一脸意有所指的表情后又会心一笑,“呵呵,我知道先生是得道高人,有的是办法,只要先生能出手相助,要什么我都给。” “若要我来镇压那等煞气的尸鬼,怕是耗尽我这一身修为也做不到,但若是只保证少爷一人不受那尸鬼侵蚀,我倒有十分的把握。” 这正是他想听到的,殷异人脸上放光,忙扶着他坐上椅子,说:“先生细细说来,若能成功,我愿效犬马之力。” “不敢当不敢当,少爷说这些话倒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行走江湖多年只靠一身本事吃饭,如今年岁也大了,只想有点资产告老还乡,这样吧,你与我签下契约,这个数,这事我便帮你做了,江湖中人,信字当头,决不食言。” 殷异人看这老头张口漫天要价,虽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打死,但念在他确实有点本事,也就画押答应了,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法师念着诀,说:“此咒名为锁魂咒术,可让少爷的魂魄不受恶鬼侵扰,弊端就是转世后的你并非纯粹的新生,可能会觉醒些许前世的记忆,甚至二魂同体。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有些人觉醒前世后反而能收获更多经验,甚至平步青云,相信少爷你也能克服。” “不妨事不妨事,快开始吧。” 法师念了一通咒术,咬下一点指尖血,点在殷异人眉心。锁魂咒术到收尾阶段,法师突然咳出一滩血,此邪术耗费了他甚深法力,好在咒术已成。 不久,那女人果真来找殷家来复仇了。 得亏那法师的咒术有用,殷异人没有被她识别到,趁着夜色他仓皇逃离殷府,隐姓埋名在外生活了几年。后来他听说殷家惨遭灭门后,那府邸便被一个法师模样的老头卖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法师怕是早算到殷氏有这一劫,故意找他签字画押趁火打劫的。 无家可回后,殷异人一口气堵在胸口,郁愤难平,不久就客死他乡。轮回到瘦子这一世,他依旧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混混,误打误撞来到水石村后,记忆开始松动,被盛凌人刺了一刀后殷异人的灵魂彻底占据上风,完全控制了瘦子的躯体。 那个时候他拼尽全力想附身到最身强体壮的马超超身上,结果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搅黄了,如果能用她的身体也还好,可这丫头出乎意料地强悍,她完全不愿意让出主动权,二人只能在这互相消耗,直到他们把另一个魂彻底消灭,否则谁也不能控制这具身体。 殷临轻轻地把姿势僵硬的白姣掰成一个正常舒适的状态,看着她不自觉咬紧的牙关,他知道白姣正在竭尽全力和殷异人对抗。 那家伙的灵魂不知被下了什么邪咒,已经成了恶灵,如果是普通人怕是早就被他附身了,白姣还能与他对抗一段时间,可见她的灵魂确实很坚韧,但这样下去她必输无疑,所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恶灵的力量会慢慢蚕食她的神智,直到把她也同化。 情况危急,不能再等了,他抱起白姣的身体就往一个方向走。 盛凌人叫住他,“你这是要带她去哪?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他顿住,才想起这里还有其他人,完全忘记他们了,他脑子里只想着救白姣。 他勉强挤出一点声音,“跟着我……” 马超超和盛凌人对视一眼,选择相信他。苏隽虽然有点怕他,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众人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子,院子外围着一片白色矮墙,但还未进去盛凌人就听见了里面有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洒水? 马超超说:“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里面倒水啊?” 苏隽也说:“呃,我怎么感觉更像是个没礼貌的人在吐水……可是谁能吐这么多水。” 殷临把白姣的身体放在门口,轻推那扇木门,门开后能看见一片空地,不大,但院子里有个诡异的老太。 她面目水肿,肚子极其肥硕臃肿,整个人像被水泡发了,完全教科书级别巨人观,更奇怪的是她正在院子里打圈,边走变在吐水,仿佛肚子里的水源源不断,吐出的水落在地上便冒着白汽迅速蒸发了,那滋滋冒泡的声音像是硫酸。 所有人都被这怪物骇住了,不知道殷临为什么带白姣来这里。 殷临没多做解释,只让其他人守在门外,他自己缓缓走了进去。 那老太无视他的存在,只是一直吐水,一直在院子里周旋。 殷临:“奶奶,请你呼唤殷异人的名姓吧,把他唤回来,我的朋友现在很痛苦,求你。” 门外三人这才明白这怪物原来是殷老爷的夫人,马超超摸着下巴说:“为什么要让殷异人的妈妈唤他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这是叫魂。”苏隽说。 盛凌人看他的目光里带着点惊奇,苏隽登时就飘飘然了,继续说:“我小时候见过,特别是小孩被鬼吓到的时候,父母呼唤姓名可以把孩子的魂叫回来,他特地来这估计就是想把殷异人的灵魂从白姣身体里弄出去。” “可是他们变成怪物后都不会说话吧,怎么唤他的姓名?”盛凌人说。 苏隽耸肩摊手:“那就不知道了,看他怎么操作咯。” 殷临抬头看着已经变形的殷夫人,抚着胸口恳切地说:“奶奶,我的朋友现在深受其害,看在孙儿在这陪伴了你多年,求你帮帮我,把殷异人带走吧。” 说着他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了,那老太似乎这才看到了他,缓缓移动至他面前,异常肥硕的身子行动时还会留下一滩透明粘液,就像蜗牛行走过。 她来到殷临面前,居高临下的巨大身形彻底将殷临瘦削的身子覆盖其中,马超超在外看得心惊胆颤,抖着嗓与盛凌人说:“她……她不会把殷临给吃了吧,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盛凌人不语,只是暗自握紧砍刀蓄势待发,如果那老太要对殷临出手,她就冲进去救人,现在只有殷临知道怎么把白姣带回来,他可不能死。 殷临不卑不亢地抬眸看着殷夫人,她生前是个美丽和蔼的妇人,因落水而死,死后被拘在这里煎熬多年,变成了这般模样,令人感伤。 殷夫人本性不坏,只是 她过于溺爱殷异人了,惯子如杀子的典型。当年,她知道秦翠腹中的孩子是殷异人的,只可惜殷异人那时铁了心不承认这孩子,这妇人也就没有说话,任由他去了,最终酿成大祸。 事后她因为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小孙儿痛哭,命人偷偷去把孙儿的尸骨收拾来,藏在了殷家牌位下,想让他认祖归宗,接受供奉,不要在外漂泊。哪想就是她这么个举动,反而促成了祠堂之祸。 因为这孩子也是秦翠的一部分,殷夫人这么一动无意中破坏了法师设下的阵法,让她得以循着这孩子的气息进入祠堂,最终杀光了在场所有人。真是弄巧成拙,造化弄人。 殷临知道她是个为了殷家放弃自我的人,她一生都在为了殷家的开枝散叶忙活,她爱丈夫,爱孩子,也爱他这个孙儿,他就是在赌她的爱,倘若还有一丝,她就肯定会帮他。 老太极大地裂开嘴,一滩黑水从她嘴里喷涌而出,吐在了殷临身上,像被硫酸泼了一样滋滋地消融了布料,灼得他的肌肤鲜红,但殷临一声不吭,执拗地看着她,求她:“奶奶……把他唤回来吧,他是你的儿子,只有你能把他带回来……” “噗”的一声,又是一口水泼在了殷临身上,恰好落在他的双手,灼得他手指不自觉蜷缩,虽然他紧咬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但外面的马超超等人已经看急了。 “不好不好,殷临要是死了白姣可怎么办啊,那傻子还不逃,我们快去把他带出来吧!”马超超说着就要进去。 盛凌人拽住他,“先按兵不动,这里应该没人比他更想救白姣,贸然进去万一破坏了他的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等那怪物要吃了他时我们再出手。” 苏隽看着那个为了白姣能忍受淋硫酸的殷临,心中有种诡异的不服气,目光转到门边的白姣身上,发现她的肤色已经变成了刷墙一样无血色的白,像个已经一命呜呼的尸体。 她快不行了…… 而他也快不行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动那怪物呢。 白姣姣,如果我这次救了你,你会不会喜欢我那么一点,至少……不要讨厌我。 怪物的肚子开始涨大,眼看她马上要吐出更多的水了,而殷临手上,身上都是她灼出的伤,他跪着的身姿依旧没动,嘴里没停下呼唤他的奶奶,希望她能早点想起自己。 “噗”的一声,一大口水冲着殷临头上浇去,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窜出,以身挡住了这一滩能灼伤人的水。 “啊啊!”苏隽抱着脸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痛得直打滚,这水大部分浇在了他胸口,少部分溅在了脸上,上半身滋滋地冒着白烟,犹如被烈火焚烧,不一会儿皮肤就被烫伤露出了鲜红的内里。 原来这么痛,这下真是逞英雄了…… 殷临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冲出来替他当下兜头一击的苏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自己,但他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白姣吧…… “苏隽!你犯什么病啊!没事吧!”马超超大喊。 他们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遛进去的,看着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有些敬佩又有些心疼。 这下他引以为傲的脸蛋要留下伤疤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为殷临挺身而出,平时看他在殷临面前沉默得像个小鸡仔,一声不吭的,今天不知是不是被哪路神佛附体了,居然这么勇敢犀利,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24. 第 24 章 “苏隽,苏隽!喂,不要睡!快醒醒!” 一双大手疯狂摇晃着他,他能听出这个粗犷的大嗓门是马超超,可是他怎么也睁不开眼,不知为何觉得眼皮异常沉重,就这样似乎也挺舒服的,只是马超超实在太吵了…… 可他真的很累啊,脸上身上都火辣辣的疼,还不如就这样睡着,像泡在海绵里,没有压力,没有痛苦,也没有自己。 苏隽,别睡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他妈妈苏兰。 他的妈妈苏兰是个很传统的任劳任怨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生下苏隽不久后就被丈夫抛弃,那个男人去城里娶了新老婆,将他们母子丢在乡下,偶尔的偶尔才给他们发一点钱补贴。 在乡下的时候,每天天不亮苏兰就起床去地里挖菜,装车,然后拿去镇上卖,她开着一辆破旧三轮车,苏隽就坐在车兜里睡眼迷离地跟着她。这段日子虽然艰苦,但只要母子二人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多累。 小苏隽小时候长得雪白可爱,像个小女孩,总是被人认错性别。苏兰因为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烈日把她的肌肤晒成了黄黑皮,来她这里买菜的人看见他们母子俩都会不住调笑一句,“你这黑炭似的模样倒生出个雪白的娃,还真是老天开眼啊!” 她只是帮忙捡菜,一面朴实地笑:“可不是,雪白好啊,好看的很。” “长这么好,我看更像他爸。” 她没说话,只是不想提起这个男人。苏隽虽然还没上幼儿园,但已经能感觉到母亲的心思了,他开始大喊:“我不要爸爸!不要!” 众人哄笑,“你这娃还不要爸爸,是你爸爸不要你咯!哈哈哈!” 苏兰沉了脸,没有了那种讨好的笑,一声不吭地把菜递给他们,埋头收好钱。苏隽知道妈妈很委屈,但他帮不了忙,于是大哭起来,她只得哄着苏隽,很快收摊走了。 临近中午,她停下三轮车带着苏隽去了一个小馆子,他们很少在外面吃饭,每次卖完菜都是空着肚皮赶回家做饭的,这次因为苏隽一直在哭,她想给孩子吃点好的。 “苏隽,你要吃什么呀?”苏兰抱着他坐好,笑眯眯地问他。 “饺子!” “好。”她要了一笼饺子,又问:“要不要吃小笼包,里面有虾哦。” “要!” 于是又要了一笼水晶虾小笼包。 苏隽吃得饱饱地跟着苏兰回家了,坐在颠簸的车兜里时,一震一震的,食物似乎还未消化,涌上喉口,他还能回味到中午的鲜虾味。 几年后,他上了小学,因为个子矮,长得白像女孩,他没少被男生欺负,只能跟着女孩玩,女孩们倒是接受了他,加上他打小喜欢没心没肺地笑,所以他也并不孤单。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等他长大了情况就会好转,他喜欢打球,女生们不太爱玩,男生又嫌弃他,所以他一直在期待长高,可惜事与愿违,初中快毕业了他都还是个瘦小的矮子。 他在床上哭,为什么努力吃饭了还是长不高,苏兰知道他因为身高的事一直很痛苦,她也很内疚,因为她自己长得就不高,都说儿子像母亲,肯定是她拖累了儿子吧。 她嘴巴笨,对儿子也说不出什么知心话,只能把切好的水果端去给他吃,这就是母亲无声的示好。 苏隽第一次对母亲发了火,把水果连带盘子砸碎在她眼前,吼她滚出去。 苏兰没说什么,收拾好洒落在地的水果走了。看着母亲佝偻离去的身影,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哭得更厉害了。他不是不知道妈妈为他付出了多少,他只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太不幸了,生在这样的家庭,妈妈在外被人欺负,他在学校被人欺负,没有人能帮他们,没人能保护他们,他们孤立无援。 已经没有脸面去见妈妈了,他学习成绩不好,交不到朋友,还冲妈妈发火。 他留下一封信,背着个装了一点钱和衣服的书包离开了家。他去了一个电商发达的城市,在那边摸爬滚打几年,经历了无数羞辱,其间也被骗了好几次,最终凭借还算出色的外表和能说会道的嘴找到了一条自己的赛道,起了个号开始直播赚钱。 当他第一次把钱汇给妈妈时,他的手甚至都在颤抖。终于,他终于成功了,不用依赖妈妈,他也能有自己的事业了。 好景不长,某天他突然接到村委会打来的电话,说他妈妈骑三轮车卖菜时被撞了,现在腿脚不便地躺在床上没人照料。他心急如焚,只得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家照顾她。 这是他离开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家,他才知道仅仅过了四五年,他妈妈居然就苍老了这么多。 之前的她肤色黄黑中还透着红,发色浓黑油亮,看起来人还挺精神,如今躺在床上的她却瘦得不行,面色青黑,头发花白,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 苏兰正坐在床头颤巍巍地喝水,见他进来先是一愣,而后朝他笑,问他怎么回来了。 看见她半边身子和脸上都是擦伤,一条腿更是缠着绷带架在床上,苏隽差点要哭,但他忍住了,好不容易相见,他不能让妈妈伤心。 他急忙上去给她端水,说你受伤了,家里没人,我作为你的儿子肯定得来照顾你。 “傻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吧。”苏兰凝视着他花里胡哨的头发,虽然不懂他现在的装扮,却在试图理解,只是曾经明亮的眼睛已经呈现出老年人的浑浊。 “没什么的。我过得很好,吃得好,玩得好,睡得好,还赚了很多钱,老妈你不要去卖菜了,我接你去我那边住,马上我就能买房了。” “……我就在老家待着,哪里都不去。” “为什么,我可以照顾你的!” “我老了,活到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看到你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别弄坏了身体,钱攒着以后娶个好媳妇,不要浪费在我身上。” 苏隽张了张嘴,平 时在直播间里能说会道叭叭个不停的人此刻一句话也吐不出来,看着枯瘦如柴的母亲,还有她那条被擦破一大块皮肉的腿,泪水止不住地流。 不久,苏兰就撑着拐杖下地了,她坚持自力更生,不想任何人帮她。 她是个要强又坚韧的人,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从不爱麻烦别人,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这是她的小小骄傲,正是靠着这股劲她才能养大苏隽。 在乡下待了一个月后,苏隽不得不回公司了。 离开的时候苏兰送他上车,给了他一提土鸡蛋,虽然他觉得这东西不方便带,但这是母亲的爱,就算不方便他也要拿着。 一转眼,过去了几个月,苏兰给他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她喜气洋洋地说她养了大半年的猪要杀了,想儿子回来吃杀猪菜。 这是她一个人养大的猪,每天光是剁菜喂猪就很累人,更不用说还要打扫猪圈,平日里还要种菜,真不敢想象她妈妈那么矮小的一个人是怎么做来这么多事的,她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劳作而活的一样,那一个月躺在床上啥也不做时气色差得不行,她一去田里干活气色就上来了。 苏隽看得视频里妈妈淳朴的笑容,鼻头隐隐发酸,和她保证自己一定会回家的。 然后,他就来到了水石村。 妈妈,你还在家里等我吗,我马上就会回去了,马上…… 他缓缓睁开眼,一点冰凉的东西从他眼角滑落。 马超超和盛凌人甚至殷临都凑在他眼前,见他睁了眼,马超超高兴地说:“太好了,他醒了!他醒了!” 三人都松了口气。 他伸手摸上胸口的皮肤,当时他被那水灼烧得差点昏死过去,他明明记得这里的皮都烂了,都能看见起伏扩张的肺和肋骨了,为什么现在又好了,但是衣服确确实实被溶解了一块,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是殷临帮你治好的,没想到你居然敢冲上去帮他挡伤害,我们都惊呆了。”马超超说。 他看了殷临一眼,那家伙转过头没看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算了,反正他也是个怪人,算他有能耐,早知道他这么厉害他就不去了,显得自己怪小丑的。 他偏头看向那边的白姣,刚刚还青白得近乎死了的人已经恢复了正常肤色,只是还没醒来的迹象。 “她怎么样了?没事了吗?”苏隽问。 盛凌人说:“暂时稳住了,殷异人的魂被他母亲唤走了一半,以白姣的实力她应该能压制住剩下的一半,但只要那家伙还没从她体内出来,她都无法苏醒。” “恶灵最能蛊惑人心,白姣稍有不慎都会被他侵蚀,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殷临说完便抱起白姣,马超超也背起虚弱的苏隽,盛凌人紧跟其后。 虽然殷临从始至终都没多说一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方向,他们要去找殷异人的父亲,制造这一切惨剧的始作俑者——殷老爷。 25. 第 25 章 “白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没有梦想。”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吗?你以后想做什么事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呗。” “你真无聊啊。” 那时她刚上初中,班里的同学都很陌生,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有个看起来就很活泼的女孩子坐在她左手边,然后她突然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呀,我可以和你玩吗?” 什么明星啊。 她有些疑惑,但一点也不想问,她对追星不感兴趣。但那之后这个女孩就成了她的饭搭子,不过是她硬要白姣等她的,白姣也没拒绝,虽然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吃饭更快,但有人和自己一起也不是不行。 不记得什么原因,她们后面渐渐疏远了,现在白姣也已经想不起她的名字,只有这段对话她印象深刻,甚至连她那时的语气,她的神态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很无聊的人,她习惯走到哪个地方就和哪些人短暂相处,离开后就再无联系,她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与他人维系感情,等到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做这样的事了。 偶尔,白姣会一直想,为什么自己没有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为什么自己没什么兴趣爱好?为什么她总是将就着,盲目地跟风,麻木地从众,没有渴求的东西,连个像样的梦想都没有。 梦想,自己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她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真的只是世上一个可有可无的NPC吗。 好虚无啊…… 殷临感觉到白姣身上的生命之力正在流失,她似乎陷入执念的泥潭,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凉,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殷府已经近在眼前。殷临抱着白姣踹开大门,马超超一惊,这哥们看着文文弱弱的,居然一脚就踢开了实木大门,这怪力,还能轻易治愈伤口……他怕是神仙吧。 马超超越来越觉得殷临不是普通人了。他一脸欣赏地追着对方的背影,跟在他身后不知转了几个拐角,终于走到了内宅大堂。 不得不感叹这有钱人的宅院还真大啊,迷宫似的。 不等他缓过气,刚抬头他就忍不住惊叫一声:“啊——” 堂前那个鲜血淋漓的东西是什么啊! 吓得他倒退好几步,差点把背上的苏隽丢到地上。苏隽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颤地搂紧了他脖子,闭着眼睛不愿再看,喊着:“哇!什么东西啊!吓死我了!” 盛凌人倒是很镇定,她只是轻轻抚摸着马超超结实的手臂肌肉,目不转睛地盯着堂前悬挂着的“人”,如果还能说他是人的话…… 大堂中央有一根硕大的雷击木,上面挂着的东西姿态扭曲,形容怪异,一根长长的木棍从他喉口穿入而后破体而出,像根钉子把他钉死在了上面,身上的肉一条一条地垂着,像个被施了凌迟的犯人,双目中刺满细长的绣花针,让人不忍直视……黑红的血沿着雷击木缓缓滑落至下方的梨花木椅上,染深了整把椅子,那是他生前最爱坐的地方。如果不是他还在发出咯咯的短促笑音,谁也不会相信这玩意儿居然还活着。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粘腻的恶臭,只是闻着都让人反胃,盛凌人立马从背包中拿出口罩,给马超超和苏隽都戴了上去。 殷临站在离那怪物最近的地方,恳切地与他说着什么,其他人无法得知他们的交谈。 他们只看出秦翠对这殷老爷的恨意尤其深,对他的惩罚也最为残忍,此情此景谁看都会觉得配得上“惨不忍睹”四字,不过像他这样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血的恶徒,落得这个下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盛凌人甚至有端联想,他身上这些伤估计只有凌迟是秦翠的意思,眼眶中扎满的绣花针更像那些被他浸猪笼的无辜女子报的仇,至于他口中那棍子,那应该就是纯粹的恶意了。 还特地把他挂在了护身镇宅的雷击木上,下面就是他身为一家之主,殷氏大族长至高权威的坐席……其间讽刺意味不言而喻,还真是一场荒谬绝伦的嗜血艺术。 “凌人,你别靠那么近啊,快回来吧。”马超超担心地小声喊她,目光在她和殷临之间来回,生怕打扰到正与怪物絮语的殷临。 盛凌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看得失了神,不知不觉已经离他近到触手可及的程度,没办法,毕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这么猎奇可怕的场景,人生哪得几回闻?她可不得仔细研究一下,不过看殷临那么慎重的样子,她还是先回去吧。 她轻轻退回马超超身边。 殷临望着挂在上面的人说:“殷异人已经回来了,你应该也很想见他,请把他的魂叫回去吧。” 殷老爷发出清脆的咯咯声,像不断敲击的念珠,他的身躯蠕动着,那些肉条如飘带一样扭动,血肉翻涌,肥瘦花白一大片,见者无不心惊胆战。 他的意思是,他是不会叫殷异人的魂的。 殷临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夺走这女子的身体,为我殷家传宗接代。 殷临一怔,失望地说:“事到如今还在想着传宗接代,他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连妻子和儿子都不放过的人,你还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个人渣身上?醒醒吧,殷异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徒!” 话音刚落,那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身体狰狞地涌动,四面八方的风呼啸而起,似乎即将从雷击木上挣脱。马超超和盛凌人全都警惕了起来。 他大吼——你这无礼的黄口小儿!连声爷爷都不叫,还胆敢在我面前放肆!来人啊,家法伺候! 殷临哀戚地摇摇头,扯了个比哭还悲凉的笑,漆黑发在狂风中飞舞,在眉眼间投下一片阴影,却难掩明亮如星的眼眸,他说:“还沉醉在大家长的梦里没有醒过来吗……爷爷啊,自你继承太爷留下的家业,族人推举你当了大族长,可你给殷家带来的是什么呢?私自挪用公费,骗婚秦家庄孤女,徇私枉法,动辄用家法打压异己……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落得这般田地依旧执迷不悟,梦该醒了,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他刚说完,便听见怀中的白姣正喃喃念着“我不想死”。 他垂眸看向怀里人,眼波微动,不由感叹她真的很厉害,居然坚持到了现在……我会帮你的,白姣,无论付出什么,我都会送你离开这里。 下定决心后,他转身将白姣交给盛凌人。 她刚背起白姣,殷临就催促道:“带着她离开这,快。” 盛凌人隐约察觉出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很危险的决心,看着表面平静的殷临,她担忧地说:“那你呢,你要做什么,我们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只需离开这里,保护好她,快走吧。” 马超超见状也催促盛凌人,“还是走吧,凌人,我们在这里估计只会碍事,这哥们他是真有实力,不会有事的。” 思考一番后她点了点头,跟着马超超出了殷府。 众人刚走出府邸不久,里面就突然冲出一股滔天煞气,仿佛有人唤醒了蛰伏在府邸深处的凶兽,刺耳的噪音震天撼地,心肺都为之一震,他们不得不捂紧了耳朵。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殷异人阴毒一笑。 白姣双手掐着他脖子,他的恶念正顺着白姣的手臂爬行,白姣杀不死他,他也侵蚀不了白姣,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然而突如其来的一股震荡,让他听见了空间外的响动。 白姣抬头看向虚空,难道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殷异人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等老东西杀了那小子,你就彻底完蛋了,哼哼!” “杀了谁?”白姣狐疑地看着他,有些没转过弯。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哦!是他妈的殷临啊……” 他阴阳怪气地吐出这个名字,露出鬣狗般贪得无厌的恶心表情,“身为我的侄子却胳膊肘往外拐,他不死谁死!也不知道你这妮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让老东西叫我的魂,他直接唤醒了他,呵呵呵……在这无间地狱里煎熬这些年,那老东西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走这步险棋,除非他是神仙转世,不然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你输定了!” 什么,也就是说,殷临居然为了救她在这里喊出了殷老爷的名字吗,这样怪物可是会触发狂暴无差别攻击的,那他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吧?说到底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啊!她明明马上就可以把这家伙打败了!可恶果然是被他看扁了吧……可恶。 “别高兴得太早了,蠢货,半场开香槟可是会被打脸的呢!”她收紧了手。 殷异人发觉自己的灵体更透明了一分,这妮子……怎么突然这么大力气。 他抬眼一看,撞入一对黑洞样瘆人的眼中,一眨不眨地穿透了他,能从中看见他自身狼狈的倒影。 白姣的额上手上满是怒张的青筋,雪白的牙磨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饶是见惯了生死的殷异人也不禁胆寒,这还是人类吗,完全是只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失控野兽。 怎么回事,是什么激怒了她?他不知道,但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死了。 怒火灼得她全身滚烫,她不想嘶吼,只是默默把力量汇集在手中,要把这个家伙彻底撕碎,她就赢了,他必须死,去死吧——殷异人! 他喉中泄出笑,原来如此,这妮子打算靠她自己把他赶出这具身体,呵呵,一个女子居然有鱼死网破的魄力,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他可不接受死在女人手里!秦翠都杀不了他,你白姣更不可能! 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那就让我们拼尽全力,至死方休! 26. 第 26 章 殷府里自爆发那股煞气后已经很久没有回响了,马超超和盛凌人爬上旁边的屋顶并肩眺望,可惜这府邸的墙太高,只能看到里面有点黑雾升起,果然是在打架吧。 也不知道殷临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他确实有非人的能力,可他也是会受伤的血肉之躯,这种情况应该去帮他才是,白白站着等结果实在不地道。 苏隽与白姣躺在一处阴凉下,他侧着身子看白姣平静的面容,第一次注意到她眼睫毛这么长,像小孩子一样直直的,头发微黄有点毛躁,但意外的很顺滑,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他忍不住凑近了对方,捻起一束头发轻轻嗅了嗅,唔……是栀子花香吗。 白姣姣什么时候才能醒啊,加油好吗,快把那半只恶灵赶出去啊,再不醒的话,我会觉得好无聊的啊。 “苏隽,我和马超超打算进去协助殷临,你在这里看好白姣,能做到吗?” 盛凌人突然走了过来,苏隽像只受惊的狐狸一样立马拉开了和白姣的距离,诶?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慌乱,这不显得他很心虚吗?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盛凌人面色不虞,沉声说:“在我们回来之前,保护好她,不要碰她,能做到吗?” “能,能的!”苏隽立马回答。 “那就好。”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确定,总之我们都尽全力争取最好的结果吧。走了。” “再等一下!”苏隽又喊住她,在她凌然的目光下嗫嚅说:“要是有坏人来,我不碰她,怎么转移她啊……只是抱一下也不行吗?” 盛凌人转身丢下一句话:“你如果有那个力气那就抱吧,重要的是不要让她受伤,加油哦。” 什么叫有那个力气啊!完全是在藐视我身为一个正常男人的力量! 苏隽小发雷霆了一会儿,转念一想她最后好歹鼓励了自己,又默默把自己哄好了,于是美滋滋地凑到白姣身边,又是给她垫枕头,又是帮她捋头发的,嘴里还哼着小曲。 “白姣姣乖乖~不要一直睡哦,太阳晒屁股啦——” 就在这时,白姣猛睁眼,嘶吼一声直挺挺地坐起身,把苏隽吓得又飞窜出去,双手挡着脸喊:“对不起对不起!我唱歌是很难听,再也不吵你睡觉了,不要吓我啊!” 白姣不语,只是双眸怒睁,嘴里一直在磨牙,发出电锯般的声音,听得苏隽心惊胆战,鸡皮疙瘩掉一地,“你牙还挺好的哈哈……但是不要磨啦,好吵啊!还是睡觉吧,白姣姣乖,睡觉觉啦~” 他试探着上去碰了碰她,见她没攻击性,于是想让她躺下来,但她的身子僵硬得不行,完全推不动,苏隽捏着她肩膀让她放松,看能不能把她弄躺下。 忽然,她嘴里居然发出了男人的声音,“你这家伙还在这里啊,真是天助我也!” 就是化成灰苏隽也知道这是瘦子……不,应该是殷异人的声音,怎么是他在说话?难道说他已经把白姣…… 只见白姣大大圆圆的眼睛里居然出现了两个瞳孔,一个泛着浅黄色的是白姣,另一个漆黑浑浊的是殷异人,此刻殷异人已经把白姣的瞳孔挤到了边缘。 他得意地说:“这小妮子已经力竭了,本来还能跟老子耗一会儿,果然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居然敢和我拼个高低,她死定了。苏隽啊苏隽,如果你现在跪下追随我,我会不计前嫌放过你的,不然你就等着和这帮人一起死……怎样?让我看看你的诚心吧。” 又是这样的情景,又要开始站队,是跟着殷异人一起,还是选择盛凌人他们,怎么办……怎么办? 他心乱如麻,胃一抽一抽的,这些天他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子嘴里居然泛起了苦水,他捂着嘴看向白姣。 可惜他面前的还是殷异人,是他在控制白姣的身体,白姣她真的输了吗,她真的会死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深藏在心底的欲望,殷异人邪笑道:“看样子你还挺喜欢这妮子,可惜她好像更在意我那个侄子啊……啧啧,真是只可怜虫,喜欢的女人得不到,恨的人又杀不了。但只要你跟着我,我愿意把她的身体给你用,女人嘛,不就是图个爽,至于我那个侄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吧,他也活不长了,呵呵呵呵!” “什么?殷临也会死?”苏隽不可置信地喊出声,双手揪紧了袖口。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毫无疑问殷临是这里最有希望能救白姣的人,如果连他都死了,那白姣该怎么办,只靠她自己打败这个罪孽深重的恶灵吗?不可能的吧……她肯定做不到的,要是能赢现在和他说话的就不是殷异人那个混蛋了。 该死,他到底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也难逃一死,或许只有跟着他才有一丝活路,他还要回家见妈妈,白姣……如果得不到她的心,若能得到过她的身体,那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 “你该不会想答应他吧?苏隽!” 白姣的声音如一道破云而出的天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抬头一看,只见她眼眶中是熟悉的黑中泛着浅黄色光晕的眼瞳,殷异人已经被彻底挤出了眼角,看得出他十分不甘,直到最后一刻仍在挣扎,白姣没有给他翻盘的机会,直接合上眼皮,再睁开时她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区别了。 苏隽呆呆地看着她,半张着口“你”了大半天。 白姣利落地站了起来活动着筋骨,瞅他一眼:“干嘛,还不相信是我本人?那家伙真的被我解决了,我亲口咬死他的,略——难吃的要死,又臭又酸,像嚼了块抹布。” 她吐着舌头露出个夸张的表情,苏隽这才放松下来大笑,忍不住为她鼓掌叫好:“不愧是你!太厉害了,白姣姣!” “呵,我就知道你信不过我,肯定以为我死定了吧,刚刚那家伙其实就快不行了,用最后一点力气控制了我,想激起你的恶念助长他的力量,差点被你坏了大事,没想到你还真想加入他!你当墙头草当习惯了吧,再这样我们也不会带着你了!苏隽!” “对不起嘛~我没想加入他,我只是害怕,一时糊涂了,求你相信我,白姣姣!” “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是不想听你狡辩了。”她扭过头,又问:“凌人和马超超去哪里了?” 苏隽脸上虽然笑着,可是声音却又轻又悲伤,“他们都在殷府……殷临也在那。” “我们快去和他们汇合吧,告诉他 们殷异人已经被我消灭了。” “嗯。” 看着她兴冲冲地向殷临而去,殷异人那句“可怜虫”一直回荡在他耳边,越看白姣心口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心脏像在被蚂蚁啃噬,又疼又酥。 他或许真是个乘人之危的小人,尽管只有一瞬,但那时他真心考虑过得到白姣的身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迷恋她的?他想不明白。比她漂亮的女孩他见多了,明明一开始最吸引他的是盛凌人,接近白姣只是觉得她和自己一样平凡,看着就好勾搭,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白姣是他得不到的人,由此而生的痛苦也越来越深重,让他抓心挠肝□□焚身。 “白姣!” 忽然听见苏隽喊了她一句,声音前所未有的强势,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扭扭捏捏夹着嗓子说话的讨好姿态。 她一回头就被苏隽双手捧住脸颊,紧接着就是他那张闭着眼眸迅速放大的脸,眼前光一暗,白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点柔软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唇。 “你干什么啊?” 白姣猛的推开他,用袖子不停擦嘴,吐着舌头一副要呕的表情。 苏隽只是看着她笑,狐狸一样眯着眼睛步履轻快地走了。 “呸呸呸!苏隽你完蛋了!亲了我还装无事发生?你是不是有病!”白姣随手捡了根棍子就想打他。 苏隽欢快地跑起来,“不好意思,刚刚没站稳!不要告诉别人哦~白姣姣~” “到底谁想说啊!我就当被狗舔了,气死我了,以后都别想碰我一下!” 该死的,她就知道苏隽这种人不靠谱,那张嘴都不知道亲过多少人了吧,居然被他占了便宜!虽然他长得还行,嘴唇也软,可他看着就像上学时那种喜欢调戏女孩子的小痞子啊,恶劣又幼稚,成绩差还油嘴滑舌,一天到晚闹腾个不行的家伙,她可不想和这种人谈,连朋友也不想交,平时只是看到这种人都够她翻无数个白眼了。 没想到毕业了还有此一劫,真是倒霉啊。 白姣再擦最后一遍嘴,不愿再想刚刚发生的事,无足挂齿,不值一提,去他的吧! 到了殷府门口,她平静地扫了眼四周,看起来很安静,没什么异常。 白姣正要进门,苏隽就说:“不如先在外面等一下吧,里面很大的,稍不注意就走不出来了。” “外面半个人影都没有,等什么啊?” “你怎么这么心急,是担心那家伙了?” “我当然担心凌人和马超超,还有殷临。” “还有殷临~”他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那表情特别欠揍。 白姣握紧拳头:“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一觉醒来变得怎么欠啊,我警告你,别管我的事,我和殷临只是普通朋友,别一直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听到那句普通朋友,苏隽突然一笑,爽快地答应了:“好啊,我不提他就是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真是莫名其妙。 白姣叹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苏隽的情绪混乱得像个小孩,打他一巴掌立马赌气委屈巴巴的,喂他颗糖转眼又喜笑颜开,待他身边真是心累。 27. 第 27 章 这殷家还真大啊,都进了几个垂花门了,还没看到凌人他们。 白姣一步一步跟在苏隽身后,眼看就要到大堂了,刚进门口苏隽就突然停下,她一个不小心撞上他的后背,苏隽虚环住她,笑着说:“不是讨厌我吗,怎么还对我投怀送抱啊,白姣姣~” 她摸着疼痛的鼻子退后,完全不想理会他那油死人的腔调,“你干什么突然停下啊?” 他指了指脚下那滩黑色,像流动的石油,又有些像某某侠里的毒液,黏黏糊糊的,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溢出,还散发着一股恶臭,很像殷老爷身上的气味。 白姣捂着鼻子连连退后,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她大喊:“喂!这是什么东西,你快回来啊!” “你不是要去找他们吗,别担心,我看这玩意除了像鼻涕以外没啥伤害,不会像毒液一样缠上你的。” 他笑嘻嘻地抬了抬脚,拉出细细的丝线,一副看吧果然没事的表情,朝里歪了歪头:“说不定那老怪物已经死了呢,走吧,不想去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且不说殷老爷有没有那么容易死,话说他现在怎么这么镇定,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躲在自己身后嘤嘤作态吧,难道之前那些害怕都是装的?他在扮猪吃老虎?算了,没空想那么多了,就信他一回吧。 二人踩着黏黏糊糊的黑泥刚进大堂,赫然撞见一大团漆黑的茧,黑色的丝线蛛网般连接着四方的天井,将那茧架在天井正中央,能看见这茧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里面似乎即将孵化出什么东西。 白姣有些看呆了,这么大的茧都能装四五个人了,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看向苏隽,苏隽也一脸吃惊地仰视着那颗大茧。 “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问。 苏隽摇头:“离开的时候还没这东西,等等,那个老怪物不见了!” 堂前的雷击木上只余下斑斑血迹,挂那的殷老爷已不知去向,也没见盛凌人和马超超,还有殷临那家伙呢?他那么强,不会真死了吧。 难道说他们都被那老怪物吃了,茧里的是他吗,看这模样他不会是要进化了吧…… 苏隽越想越害怕,轻手轻脚地缓缓后退,拽了拽还想上前的白姣,“我看这情况有些不妙啊,咱们还是快走吧。” “还没找他们我可不走。”她说,又斜他一眼:“才觉得你好像变勇了,怎么这么快就又怂起来了。” “什么啊!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要是你有个万一,他们三个都不会放过我的,求你了,你就跟我走吧,快走啊!” 他说着就强硬地掐着白姣的手腕把她往外拖,白姣不为所动,“你先走吧,我自己留下来找他们。”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缓缓走向那颗茧,显然这颗茧里最有可能装着人,就是不知道里面是谁,现在能不能剖开这颗茧。 白姣拿着柴刀有些犹豫,苏隽还在后面喊她走,本来就因为盛凌人他们的消失有些心烦意乱,被那家伙一吵更烦了,为什么最后留在她身边的是苏隽啊,真是的,吵死了,真想给他一刀! 不,等等!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可不能自相残杀啊,真奇怪,为什么她突然杀心这么重。 她抬头,这才意识到天就快黑了,果然又被放大心中的恶意啊,冷静下来,不要再讨厌他了,冷静,冷静。 “白姣?” 茧里面突然传来盛凌人微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她欣喜若狂地摸上那颗茧,“凌人!是我,你们都没事吗?” 不等她回答,白姣感到手里的这颗茧正在膨胀,表面的黑色丝线一点一点崩解,露出了树枝样的巨大翅膀,一左一右地包裹着中间的马超超和盛凌人,他们跳了出来,与白姣抱在一起大笑。 翅膀中央是一个漆黑的人,过长的黑发拖到了地面,掩住了脸,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损,他赤着脚刚落地面,脚下便长出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草,带着各色野花逐渐铺满了这片区域,将地上的黑泥吸收殆尽,终于闻不到那股恶臭了。 白姣惊叹地看着四周的花草,看向那个背后有着一对巨大的树枝翅膀的人,他似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二人对上视线后他扭头想走。 这么容易害羞的人除了殷临还能是谁,她立即跑上去拽住他的手,好冷,但她没放,说:“殷临,你是殷临吧!为什么要走,好不容易见面,我还没和你说声谢谢呢!” 他有些疑惑地动了动脑袋,漆黑的长发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但白姣觉得他现在肯定一脸呆萌地看着她。 她笑笑,“我刚刚听凌人他们说了,你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变成这样的对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为了救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得不把你爷爷……” 他伸出手捂住白姣的嘴,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没事的,他并不为此感伤,因为这对爷爷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他终于从过去的迷梦中醒来了,虽然知道自己变成了怪物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总好过一直停留在原地。 白姣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看着殷临现在的样子,说是人却又不是人,像妖怪?像神仙?她说不出,但她不害怕,只是觉得他人太好了,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却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到底该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回报这颗真诚的心呢? 不知不觉,她流了点眼泪,殷临轻轻帮她擦去,冰凉的指腹在她脸颊轻轻划过,白姣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他已经走远隐入了黑暗。 白姣眼看他又要不见,想叫住他却又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该说的已经说了,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肯定也不想以这副姿态出现在人前,可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能去哪里呢?那不是很可怜吗,不要走,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吧。 她向前走了两步,犹犹豫豫的样子被苏隽尽数看在眼里,他忽然说:“白姣姣,之前那个是你的初吻吗?” 此言一出,殷临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停顿了,盛凌人和马超超也是一惊,二人心照不宣地互换了个眼神,紧绷着脸没吱声。 他这是故意的吧,这个时候说这话殷临可不得留下来,还好殷临够温和,这要是个急性子不得把他打飞。 白 姣转身,有些恼火,这家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初吻不初吻的,和喜欢的人才是初吻,如果只是被碰一下就是初吻,那我刚出生就给老妈和老爸了!” 哇塞,还真有故事,他们刚刚错过了什么?盛凌人和马超超一脸兴奋地听着。 “哇,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我还以为你会很介意,看到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就放心啦,哈哈哈,要是无意中夺走了女孩子的初吻我也会很羞愧的~抱歉啦!” 白姣真有点想揍他了,按着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你最好是认真的,再让我听到你说这件事,我就——” 一对手臂从后紧紧环抱着她,背后紧贴着一具微凉柔韧的身体,白姣眼看着那对树枝样的大翅膀将她笼罩在其间,最后一丝光被遮挡时,她看见了苏隽有些落寞的笑。 殷临的头发又长又多,密密地蹭在她脖子上,草木的清香萦绕在周围,她仿佛跌入了一片旷野,殷临他……是草木之灵吧,好香。 她闭着眼睛沉醉在这片久违的芬芳中,殷临就这么静静地把她紧搂着不放,不一会儿白姣也觉得有点尴尬了,两个人当着他们的面躲在翅膀里搂搂抱抱的,虽然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觉得好羞耻啊…… “殷临,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她伸手摸上对方的臂膀,感觉比之前结实了很多。 他摇了摇头,头发落在白姣身上痒痒的。 “那你这是啥意思,要不放开我,跟我们一起走吧,凌人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他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殷临终于说话了,只是声音不像以前那样清脆,这个声音有些低沉。 白姣下意识胡说:“那是意外,是他没站稳!” 他没说话,只是又圈紧了白姣一点,好像生怕她跑了,头埋得低低的,漆黑的长发尽数落在白姣头上,脸上,身上,像一片冰凉的细纱,轻柔地覆盖着她。 只是这漆黑的环境里实在太压抑了,她有些忍耐不住,掰着殷临的手臂说:“这里面氧气有点不够啊,殷临,你先把翅膀打开一点,让我透个气哈哈……” “……可以亲一下吗?” “啊?”白姣没动了,侧头看他,漆黑的头发里能看见他星子般的眼眸,小孩子一样亮晶晶而又执拗的表情。 好可爱啊。白姣笑了,“亲哪里?” 他的手指羽毛般掠过白姣的唇,“这里。” 她噌的一下脸红了,这下是真觉得氧气不够了,脑袋要爆炸了,不行不行不行!说好的只当朋友的!不要啊!要是真动心了以后分开该怎么办啊,殷临,你想好了啊! “不行不行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 “你先放开我,我们出去再从长计议。” 殷临又不说话了,他沉默要么是决定妥协要么就是退缩,白姣知道他不会像苏隽那厚脸皮的,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啊。 她刚张口想再说两句,一点软得不像话的东西就滑进了她嘴里。 28. 第 28 章 好软,怎么果冻一样,还没来得及嚼两口就被吞下去了…… 我去!吞下去了!我这是吞了个啥啊! 白姣一哆嗦,“你你你,我刚刚这是吃了个啥?” “我的一半仙灵。”他轻轻放开白姣,但翅膀仍未打开,一片昏暗里他的眼睛闪烁如星辰。 白姣捂着嘴,“什么是仙灵?难道说你已经成仙了,这个是类似金丹的东西?” “可以这么认为。” “为什么给我这个啊,我还以为,还以为那是你舌头……吓死我了,还好还好。”她连连吐气。 殷临缓缓道:“这一半仙灵可以保护你,你去后山会派上用场的。” 白姣一愣,这次居然不是在劝阻她,还给了她这么重要的东西,自那软乎乎的仙灵进入她的身体开始,她就能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在体内酝酿,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这是属于他的力量,殷临他果然是神仙吗。 这一半仙灵似乎发力了,白姣意外共享了一点他的记忆,看到了那时他与殷老爷战斗的画面。 匆匆赶来的盛凌人和马超超将缠在他身上的黑色触手砍断,那时候,殷老爷似乎感知到了殷异人的死,他彻底狂暴,选择了玉石俱焚的打法,将硕大的身躯爆裂,黑色的毒液狂乱地洒满整个庭院。 千钧一发之际,殷临的背后展出一对巨大的翅膀,迅速将那二人包裹在其中,漆黑的毒液层层覆盖在翅膀外,变成了白姣刚进门时看到的茧。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么说那时地面上的黑泥就是殷老爷的尸体……最后的最后,他居然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不明物,真是可悲。 白姣关切地说:“殷临,你的伤怎么样?那些毒液落在你身上肯定很不好受吧,还疼吗?” 他道:“已经没事了。” 然后二人陷入沉默,殷临正要打开翅膀时,白姣轻抚上他的翅膀,急忙说:“等等!等一会儿……我现在脸上还烫烫的,让我缓一下。” “好。” “那个,殷临,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果然是神仙吧!” 他缓缓仰起头,露出了藏在黑发下的素白面容,晦暗的环境下更显超凡脱俗,诡谲得不像人类,喃喃说:“自她放过我后,我就一直留在这里,本以为最后我也会化作不堪入目的怪物,真是造化弄人,上天居然让我成了此地的仙,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能成仙,太可笑了……” “一点都不可笑。”白姣正视着他说:“这说明你的诚心天地可鉴,上天都认可你了,你为什么不认可自己?” 殷临听着她这铿锵有力的声音,弯着眼眸笑了,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形状上是对多情的桃花眼,可他并不多情,平时总是不苟言笑一副小大人的气势,但一笑起来就像极了单纯的小孩子,可爱又迷人。 不好怎么又有点荡漾,白姣用冰冷的手背捂着脸,试图物理降温。 “喂,白姣姣,你们在里面磨蹭啥呢?这么慢,天都黑了!我们走了,不等你了!”苏隽在外面不满地嚷嚷。 什么啊,要不是他当时乱说话殷临早走了,现在还不高兴起来了,男人心海底针,真是莫名其妙啊。 白姣说:“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殷临“哗”地一下打开翅膀,她就像只出笼的鸟一样窜了出来。 果然太阳已经西沉,朦胧的夜色覆盖了这片区域,宅邸深处则更显昏暗。 真没想到天黑得这么快,难为他们还在等自己,真是不好意思…… 盛凌人一副看热闹意犹未尽的表情,眼神示意她身后的人,“怎么,他不跟上来吗?” 白姣立马把殷临拽过来,说:“他来的,对吧?” 殷临点点头,慢慢搂住了她的手臂。 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许多力量,再加上分出去的那半仙灵,他的模样暂时变不回去,只能拖着一对大翅膀和长长的头发在身后。可能这就是仙人之躯的奇妙之处吧,头发就算掉地上也不染纤尘,白姣摸着他的头发赞不绝口,这顺滑度,这光泽,算是见到缎子般的头发了,等会,既然他的头发都能不沾灰,那他的脚是不是也不沾灰? 虽然想法有点龌龊,但只看一眼也不碍事吧。她偷偷将目光瞥向他的脚,结果全被袍子挡住了,真可惜啊…… “喂,你偷看人家哪里呢?色鬼白姣姣。”坐对面的苏隽调笑说。 苏隽这家伙是不是一天到晚闲的慌,怎么她就看一眼都给他捕捉到了。 白姣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挺直了腰背说:“说什么呢,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我这是担心殷临藏着伤不说,我得给他好好看看啊。” “你那眼神像偷油老鼠。”苏隽此人甚狠毒,说起话来一点不给人活路。 白姣皱眉看他:“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为什么一直找我茬。” “嘻嘻!因为只有你白姣姣和我聊天,你看那对我就插不进话了,我好可怜的~”他看向那边你侬我侬的盛凌人和马超超,捧着脸一副委屈模样。 白姣不得不佩服他这人脸皮厚度,别人都是靠装可怜装绿茶博取同情,他苏隽就不一样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委屈,恨不得把“快来哄哄我”这几个字塞别人嘴里。若是平常这个人肯定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到白姣身边坐着了,可惜这次白姣身边坐着一个殷临,平时的殷临他看着就有些犯怵,今夜的殷临还长了对比人还大的翅膀,那头漆黑的长发蜿蜒地垂到地上,火光里苏隽几次三番把头发看成毒蛇,吓得他根本不敢靠近白姣。 这是殷临第一次加入的夜晚,他主动揽下了守夜的活。盛凌人和马超超安心地睡下了,苏隽也二话不说很快入眠。 白姣躺在殷临身边,只需转下眼珠子就能看见他的侧颜,火光倒映在殷临纯黑的眼眸中,像一块封存着太阳光的琥珀,平时他身上那股神秘而冷淡的气息悄然消失,此刻的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在火堆旁取暖的少年。 会不会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本来的他呢? 白姣现在还记得刚进祠堂时从幻术中看到的小殷临,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会哭会叫的小孩,面对那么残忍血腥的场面,小小年纪的他估计都被吓傻了吧,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跑了出去,由此可见他肯定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可他在白姣面前却总是流露出不自信,过多的犹豫让他看起来怯懦,虽然白姣觉得他容易害羞的模样很可爱,可是……可是啊,也不用什么事都要问她的。 她永远也不会告诉殷临,其实在他问出“能不能亲一下”的时候,她已经大脑宕机了,嘴在前面胡说,脑子里已经在想他的吻会是什么味道,肯定会像爽口的薄荷吧,因为他身上就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样的清香。 伴着这股香味,她陷入梦乡。 在梦中,她似乎 又进了某人的记忆。在一条熟悉的河畔,她看见石桥上站着一个跟栏杆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他正出神地盯着桥下哗哗的河水。 虽然还未走近,也没看清那孩子的脸,但她认出了那件满是血渍和炭黑的华贵礼服,这个孩子是刚经历殷氏家庙那场血腥变故侥幸活下来的殷临。 原来他从祠堂里逃出去后就来了这里,为什么不继续跑,要留在桥上呢? 她正想着,视角也拉进了。 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向殷临走来,他睁着大眼睛疑惑地抬头看那人,花白的长胡子,黑瘦的脸,还带着一顶帽子,乞丐一样的人,若是平时母亲或许会让下人给他施舍点饭菜,但现在他无家可归,也无人可依靠,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站在这里看着河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道施了一礼,笑道:“小施主,贫道有礼了,走了这一路好渴啊,可否带我去你家里讨杯茶吃吃呢?” 殷临说:“我家里没人了。” “哎,这是什么话,看施主的衣着显然是富贵人家,怎么会没人呢?” “他们……都死了。” “那施主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她还没有追上来,所以我在这里等她。” “为何要等?” “……因为她要我的命。” 老道摇头叹息,“此言差矣,你都从那样的险境里逃出来了,不过一个黄口小儿,她若真想将你赶尽杀绝,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看风景吗?她这是放了你一条生路,要你活下去啊!” 殷临脸上有些未干的泪痕,听了老道这席话,眼眶又湿润了起来,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说:“我,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为什么要活着,我要妈妈,我要爸爸,呜呜呜!” “好吧,现在你有一次机会选择是生是死,如果想死,你就从这里跳下去,贫道估计过了,这个水量这个高度,你跳下去绝无生存的可能,小朋友,你跳是不跳?” 对上他那锐利的眼神,殷临有些瑟缩,下意识摇了摇头。 老道高兴地笑了,眉目舒展,和蔼道:“好!你已经选择了生路,那就要好好活着,今后可不许寻死了!不过还有个问题,现在你到底是想回去,还是随我离开这里?注意,一旦走出这座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桥的这头,还是桥的那头,好好想想吧。” 走出这座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吗,那也就是说,他只能选择一边。 殷临看向来时路,这边有他的家,但现在已经空无一人了,里面还有个化作了厉鬼的女人,如果回去必然凶多吉少。但另一头……他看向老道身后,那边是个陌生的天地,出去后又会遇见什么?他不知道。再有就是,像他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难道还能去拥抱新世界吗? 不可能的吧,经历过这样的事,他再也无法成为普通人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老道问。 殷临缓缓说:“我要回去……” “回去?那里面可是有个尸鬼,她的愤怒至今未消弭,回去后你就得忍受无穷无尽的痛苦,真的想好了?” “是的,就让我来承受她的怒火吧,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安息的那一天。”小小的殷临坚定地说。 “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当真不会后悔?” 他斩钉截铁:“不会。” 29. 第 29 章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有过那么一瞬,他后悔了。 看着白姣熟睡的面容,火光下,她的头发变成了灿灿的金线,丝丝缕缕沾上了绯红的脸颊。他呼吸一滞,想帮她弄下来,手刚伸出去,却听见她沉沉地吐了一口气,而后翻身接着睡了。 他收回目光,用树棍戳了戳火堆,小小的火星子飞舞着上升,转瞬即逝。 一夜无眠。 第二天,白姣醒来依旧记得那个梦,头脑混沌地看向殷临,他漆黑的眼眸正俯视着她,背后是蓝色的天空,“睡得还好吗?” “嗯,还好,你一晚上都没睡吗?怎么不叫我起来换岗啊?” “我不困。” “可你会累的吧,你也快睡一下吧。” 她说完,又看向他背后的翅膀,似乎比昨天小了一点,不过这样好像也不好睡觉。 “白姣,我和凌人去摘菜了,你们有空就帮忙捡点柴吧,哦,殷临你要是累的话就不用忙了,我也会顺手捡柴的。”马超超笑着说。 他美滋滋地挽着盛凌人走了。 苏隽刚化好妆,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哎!我也去我也去!你们等等我呀!” 转眼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俩。 好吧,没想到她居然是醒得最晚的,是时候该起来干活了。 白姣从地上爬起来,匆忙洗了把脸,脑子终于清醒了不少,又想起梦中的小殷临和老道说的话,原来他一直留在这只是因为愧疚……真是个笨蛋,明明她都放过你了,你却没有胆量离开吗。 还真是个过分重情重义的人啊。这下该怎么办,如果殷临真的如老道所说再也离不开这里,那他们这份微妙的感觉还能继续吗?根本不能吧,她是不会为了他留在这里的,这样留给殷临的估计只有痛苦。 她必须让殷临对自己断情绝爱。 “我不用休息,一起走走吧。”他起身说。 “嗯。” 殷临慢慢在前面走着,一边捡起路边的柴火抱在怀中,他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那对垂下的破碎如树枝样的翅膀都支楞了起来,细长的黑色尾羽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 像只邀功的小鸟,很少见的活泼殷临。 要是没见过他开心的样子就好了……要是他一直如初见时那样冷淡就好了。白姣失神地盯着他。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他忽然回头,问:“怎么了?你一脸严肃的样子。” 她想都没想就嘴快说:“没事,发呆而已。” 怎么办……已经,不想再看见殷临绝望的神情了。 小殷临面带血渍,失魂落魄睁大眼眸的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她握紧双拳,不再看前面的人,只觉心脏隐隐作痛,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制住心头的不适。 突然,她想到了个很俗套的办法,都说爱之深恨之切,爱与恨是可以转化的吧,只要让他恨自己就行了,这样他就不会再喜欢她,也就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痛苦了。 可是,可是,她说不出口啊,光是看见他那张清澈单纯的面容都说不出任何重话,他的一生从来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决定的吧,出生在殷家,自己还是个无知的孩子就同家族一起背负了罪孽,亲眼目睹家破人亡,最后的最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长大了…… 光是想到这点白姣就觉得心疼,他到底是怎样陪着这些化作怪物的亲人度过这千千万万个日夜的? “……白姣,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走在前面的殷临再次转身,看着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姣,这一路她一根柴也没捡,两手空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白姣说:“殷临,你喜欢我吗?” 他的眼眸微微张大,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立马说:“当然。” “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救我,才给我那一半仙灵的吗?” 他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可我还是受伤了,虽然你帮我削弱了殷异人,可是最后还是靠我自己把他解决的。” “是,是的。”看着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白姣,他逐渐紧张了起来,抱着柴火有些不知所措。 白姣走上前一步,摊手说:“所以你根本就没帮到我什么啊,不如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如果不是凌人和马超超,我在见到你父亲的时候就已经撞死了。” 那件事他确实无力辩驳,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能找到他那已经化作通讯员怪物的父亲。 “抱歉。”他低声说。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我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不是吗?你根本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把什么一半仙灵喂给我,害得我脑子里都是你的记忆。” 她说着,装作很苦恼的样子拍了拍头。 其实她根本看不见什么记忆,昨晚梦见的那一点估计也是意外,不过为了让他收回那一半仙灵,她不得不撒谎,她可不想欠殷临那么多,这仙灵还是留给他自己恢复身体用吧。 殷临定定地看着她,水色的唇瓣微张,却没说一个字,他已经听不懂白姣的话了,只能感到她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心就凉一分。 “后山我肯定是会去的,但不是我一个人去,我有凌人他们,而你……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去后山的方法,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你明明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可你什么都不说,怎么?当谜语人很开心?玩弄我们很有趣?如果真的想帮我,为什么不现在把她的尸骨收集过来?你做得到的吧?” 殷临有些慌乱,几乎抱不住怀里的柴,手抖得不像话,“不是的!那是我与她的契约,我不会伤害她,不能谈论她,更不能碰她……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 “那就把这一半仙灵拿回去吧。” “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们……不是朋友吗?”他的嗓音沙哑得不行,双眸像浸了水。 白姣冷声冷语:“ 啊,原来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可不会说这么肉麻的喜欢,也不会什么忙都帮不到。再有就是,像你这样不管不顾地受伤,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然后说都是为了我,呵,这种行为叫舔狗你知道吗?” 他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虽然不清楚“舔狗”的含义,但从她脸上的表情能看出这不是什么好词,绝望爬上心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白姣此刻要这样伤他,他真的做错了吗…… 白姣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看他,强撑着把最后一句狠话放出来,“好了!真是受够了,本来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就让我一肚子火,看你帅我才和你说话的,结果你居然真想占我便宜,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答应!你把那什么一半仙灵收回去,以后都不要和我说什么喜欢了,太恶心了。” 说完了。 一口气流畅地说完了,丝滑得白姣都感到害怕,为什么她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么多伤人的话?为什么她能露出那样一副恶毒的面容?这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完全白眼狼转世。 怎么样,殷临,你听了这些话难道还能喜欢我吗? 良久,她都没听见回应,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那个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她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殷临,只一眼便让她定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双目无神,面容惨白,似乎成了一捧死灰,身上松垮的袍衫被风一吹,显得他整个人空空荡荡的,像个没有内脏脂肪的假人。 怎么会这样,这幅模样……这难道就是“心死”吗? 白姣曾看过这么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人死亦次之”。意思是,人活着最悲哀的事就是心死,就像变成了无法复燃的一捧死灰,对周围的一切再无一点反应,这样的人虽然看着是活的,但其实已经是没有了灵魂的空壳。 以前她不懂,现在看到殷临这副模样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 那是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万念俱灰。 而这个陡然垮掉的人,是她亲手促成的。 白姣咬紧牙关,虽然心口紧得发疼,但她知道已经不能回头了,伤害已经造成,那就让他继续恨自己吧,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忘了自己的。 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像他这样纯善的人,根本做不到永远去恨一个人,但白姣非常确信,他能用一生去爱,只可惜他爱错了人,他们注定是不会有结局的。 “快点动手吧,把你的仙灵收回去,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袭来,她抬手捂住眼睛,头发被吹得乱飞,根本睁不开眼,透过一点缝隙,她看见殷临那对巨大的翅膀在风中肆虐,漆黑的长发飞扬似一面旗帜。 只一眨眼,她听见了木柴掉地上的清脆声响,像一团散落的积木,伴随着风停,她才缓缓打开眼睛。 他不见了。 只余下一地的柴火。 她捂着心口,仙灵带来的热流也冷却了,那也就是说他拿走了吧,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30. 第 30 章 “殷临又走了?” 正在煮菜的马超超见白姣一个人抱着柴火走了回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差。 “嗯。”白姣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把柴垒在一边。 马超超叹息一声,说:“还以为他终于愿意和我们待一块了,结果这么快就走了啊,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苏隽捧着脸瞅白姣的神色,侧过身子在马超超耳边说:“我看他俩是吵架了。” 马超超肃然起敬,殷临在白姣面前向来一副逆来顺受的冷淡模样,白姣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这也能吵起来?应该不会吧。 可白姣看起来确实不大对劲,太安静了,浑身散发着不想说话的气场,可她平时其实很健谈来着。不等他想明白白姣这是怎么了,他发现身边的苏隽笑得异常开心。 不是,这人乐什么啊?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家伙从中作梗了,众所周知这人一向和殷临不太对付。 顶着马超超审视的目光,苏隽收敛了笑容,正色说:“干嘛?他俩闹掰和我没半毛钱关系,我可是一直跟在你们身后,连碰都没碰白姣姣一下啊,不要这样看着我!” “哦,最好是这样。” “什么最好是这样!你给我道歉!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你这么急干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可你的眼神一直在刺痛我!” “好好好,我道歉,对不起行了吧,快坐下别挡我光。” 苏隽这才愤愤不平地坐了下来,看马超超煮了一会儿菜汤,吃了半个月的野菜他整个人都快变成菜精了,现在已经是看到这锅绿油油的东西就没胃口的程度。 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了静坐一旁的白姣身边,嗓音里夹带着一点窃喜,说:“想哭的话我可以给你当靠山。” “我看你是想哭了。”白姣折断一根拇指粗的木棍。 苏隽老实坐回马超超身边,含泪喝了一大碗苦苦的菜汤。 众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后,马超超开始磨刀具,苏隽去灌水。盛凌人清点好他们的随身物品后,看了眼不太在状态的白姣。 她走到白姣身边,感慨地说:“等会儿就进山了,我们终于要迈出这一步了。” “是啊。”白姣抬头看天,又说:“抱歉,其实是我把殷临气走的,如果他在的话或许更好……我太冲动了。” 盛凌人摇了摇头,说:“没必要道歉,他本来就是为你才留下来的,像他那样神秘莫测的高手,随心所欲地离开也正常。谁让我们没有让他留下的能力呢?这种事也不能只靠你一个人。” “可是,我那时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摆出了很丑恶的嘴脸,本来……我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伤心痛苦的模样才这样激他的,可是我还是让他难受得不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帮他了。” “……当局者迷,是对是错就让时间来证明吧。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打起精神,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一句话便让她纷乱的心绪有了落脚点。 是啊,现在纠结于对错已经没意义了,那个人已经走了,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白姣看向盛凌人,微微一笑道:“我感觉好多了,我们走吧。” 盛凌人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肯定,忍不住伸手为她理了理凌乱的额发,白姣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殷临走时掀起的狂风把她吹成了个疯婆子,一路走来光愧疚了,还没来得及弄头发呢。 可恶啊,难怪苏隽那家伙笑得那么开心,又让他看笑话了。 她老脸一红连忙重新扎了个辫子,苏隽又凑到他身边,说:“我来帮你吧?” “不要。” “哼,好心当了驴肝肺。”他拢紧了外套走开。 白姣扎好辫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或许该找个时间稍微和他道个歉,之前她因为他的工作性质对他这个人有一点偏见,好吧……现在还是有偏见,但她不该因为这个讨厌他的,这样太狂妄也太伤人了。 啊,这么一想,她还真是个习惯先入为主的人啊。下意识判断凌人和马超超值得信任,下意识觉得苏隽不值得结交,可是扪心而问,苏隽其实也没那么坏。 真正坏的人是她……她轻易地伤害了一个纯善的人,断送了一份真挚的感情。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殷临了,她只能将错就错,埋着头向前冲。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希望在离开的最后一刻能跟殷临道歉。 不久,众人沿着一条小路走到后山脚下,山中肉眼可见的昏暗,离得近更觉这山像只蛰伏的庞然大物,仿佛在张牙舞爪地等着他们来送死,一股沉重的气息弥漫在众人心头。 一条细细的羊肠小道深入山间,周边都是茂盛的野草,但越接近后山,这草的颜色越枯黄,好像生机都被这座山吞噬了一般。 马超超拿着长棍在前探路,突然看见一个石碑立在路边,那下面还有两副雪白的骷髅,一个靠在石碑上,一个倒在一旁,身上都披着道袍。 看来他们就是那些试图来渡化秦翠的人了,只可惜他们都没能成功,以至于在这变成了一堆白骨。 苏隽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揪住马超超的卫衣,差点吃了他一个肘击,最后他还是凑到了白姣身边,瑟瑟发抖地说:“有死人啊!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怎么死得这么惨啊……我们,我们要不别去了吧,你们看看这俩人!这太不吉利了!” “不去我们就永远也离不开这里,你想饿死在这个地方吗?”盛凌人厉声说。 马超超:“就是,你少在这乌鸦嘴了,想临阵脱逃?门儿都没有,快点过来!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吗,一天到晚躲白姣身后。” “我就是怕嘛!你又不保护我!” “我为什么要保护你,你还是不是男人?” “马超超,你就会欺负我!” “你有病吧苏隽!” “好了好了别吵了!”“住嘴马超超。” 白姣和盛凌人同时发声。 马超超一听见盛凌人的命令就立马给嘴拉上拉链,一副乖乖大狗的 模样。 苏隽感激涕零地看着白姣,“白姣姣,还是你对我好,呜呜呜!” “……我只是觉得你们太吵了。”白姣不多解释只是疾步远离他,走近那块石碑,“诶?这上面写着一些字啊,快来看看。” 盛凌人走上前,这玩意儿与其说是石碑,不如说只是一块大一点的被人立起来的石头,上面有几行被人刻下的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刻下这些字的人当时很急。靠在石头下的白骨手上就有一把小刀,估计就是这位道友留下的信息了。 盛凌人缓缓读道:“不回头,不听叫,不……没了,看来是没来得及写完。” 这是什么暗号吗?还是警告?二人开始思考。 苏隽大喊:“这是进山守则啊!” 白姣看向他:“什么是进山守则?” “哎,你笨,以前的人进山可是很危险的,山里最怕碰见的不是野兽,而是会从背后喊你名字的东西啊!” “除了人,还有什么会喊人名字?” “当然是会模仿人的魑魅。”苏隽说到这脸色有些青白,连粉底和腮红都提不起他此刻的气色,见状所有人都不自觉屏息听他讲了个故事。 传说中的魑魅都是潜伏在山林中的鬼,魑的体型庞大却善于伪装,一旦入了它的陷阱便会被杀掉。魅会幻术,常常化作美女或熟悉的人喊过路人的名字,只要应了就会被剥皮吃尽。 苏隽听一些老人讲过关于魑魅的故事,说很久以前有个人进山打柴后就再也没回来,好几天后被人找到了他的一只破鞋,还有一些人体碎片,惨烈得像是被某种东西活生生嚼碎后喷出的残渣。 听完这个故事的当晚苏隽就做了噩梦,吓醒后就一直在哭,好在妈妈在他身边,她紧紧抱住苏隽给他唱儿歌,他哭到累才重新睡着。 现在还能想起讲这故事的那群老人脸上的表情,全都是皱巴巴的,枯黄得像干树皮的脸,睁不开的眯缝眼,尖锐的破锣嗓,讲到可怕之处他们全都带着微妙的笑,直勾勾地盯着苏隽,好像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大人的恶趣味,在于品尝孩子的无助。 而苏隽那时也遂了他们的心愿,吓得小脸惨白跑了,身后是老人们低沉沙哑的笑音,森森的像林间呼啸的风。 一如此刻。 苏隽越看眼前那座山,心头的恐惧就越多,虽然马超超说了不允许他打退堂鼓,拖也要把他拖进去,但他现在完全腿软了,可能真的要靠他背进去。 白姣听完没什么反应,只说:“那我们进山后全部禁言,谁都不能说一句话,要沟通就靠手势,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吧?” 苏隽绝望地嘶喊:“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这山里可能有吃人的鬼啊!万一它们不讲武德直接把我们吞了呢?” “应该不会,因为这两位仁兄显然就进过山,不仅留了全尸还有时间给我们刻下提示呢。”马超超蹲着看那两具骷髅,继续说:“而且我们在这地方待这么久了,很多鬼啊怪啊要杀人貌似都有点条件,那就是——我们触犯了他们的禁忌。” 31. 第 31 章 触犯禁忌会招来杀身之祸,而后山的禁忌还不知道有什么,信息太少了。不管怎样,先汇总一下所有已知禁忌,应该就能规避一些风险了。 首先就是这二人留下的刻字,“不回头”,“不听叫”都很好理解,简直是老生常谈到俗气的恐怖设定,他们进山死都不回头就对了,听到别人喊自己名字也别回,嗯,搞定。 再有就是苏隽提到的山鬼魑魅,会幻术,还会变成人,进山后不管遇到什么落难美人落难小孩老人,通通不搭理就行,over。唯一难办的是不知道类似林欢那样莫名其妙的死法到底是如何触发的,谁也不知道她那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根本无从下手。 盛凌人回想了一遍,目光转向白姣,说:“我猜林欢可能和你上次的情况差不多。” “我吗?”白姣一呆。 苏隽夸张地说:“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和她一样被鬼附身了?” “除了附身,应该还有类似能抽魂的鬼怪吧。我是亲眼看着她浑浑噩噩地走了回来,刚开始还有点反应,三天后就彻底没了气。” 她说到这里,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马超超一手搂紧她。 苏隽一脸了然地说:“那肯定是因为她当时回了鬼的叫唤,所以才丢了魂,不过其实丢魂三天内还有办法救她的,只需要最亲近的人冲着山叫她的名字,就能把迷失在山林里的活魂唤回原来的身体。” 白姣:“还能这样,那如果没人喊呢?” “那她的魂就会永远迷失在山里,直到被鬼吃掉。” 这么说的话,那个时候她其实是可以救林欢的?只是她不知道有这样的办法,这才眼睁睁地看着她咽气。盛凌人难得流露出无助后悔的神色,胸口重重地起伏着,悲痛涌上心头。 见状苏隽又赶忙说:“不过这也是我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当时也不知道啊,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就放下吧!” “对啊,凌人,不知者无罪,你已经很努力了。”马超超也说。 在苏隽说的时候白姣就一直在回忆,冥冥中她好像就经历过这样的事,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某个傍晚她在姥姥门口的空地上玩,夜色弥漫,晚风冷冷的,她看见后山脚下有许多萤火虫,一闪一闪的荧光好看得不行,她便拿着塑料袋去抓,抓一只便放一只在透明的塑料瓶里,想做个亮闪闪的小灯。 不记得她当时抓了多久,走了多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是她熟悉的模样了,她回头也看不到姥姥的房子,陌生的杂草和树丛遮挡了一切。她握着装了大半瓶的萤火虫放声大哭,哭到力竭,最后用这点微弱的光沿着来时的小溪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 而后她便遇到了到处找她的姥姥,姥姥还被突然从草里钻出来的白姣吓了一跳,白姣则用哭到痛的嗓子和眼睛再次扯出泣音,姥姥心疼地把她抱起带回了家。当晚她就发了高烧,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姥姥粗糙又宽厚的大手一直在她脸上抚摸,虽然身上很难受,但只要有姥姥在她就觉得还能坚持。 第二天,她依稀听见姥姥在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她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就在房间里睡着,姥姥为什么要在外面喊,她想回应,可是嗓子痛得发不出声,伴随着姥姥悠长遥远的喊声,她陷入昏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再沉重,她又可以下地和小伙伴们玩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两天姥姥一直在朝后山叫她的魂回家。 只不过她长大后就忘了这些事,或许是因为那段时间正是她对这些怪力乱神的封建迷信最不屑一顾的时候,现在听着苏隽谈起,她尘封的记忆才渐渐苏醒。 看着盛凌人自责的模样,她说:“凌人,不要难受,你的朋友是无辜,但你也没有错。” 苏隽也连忙说:“对啊!白姣姣再多来几句!” “呃,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不知道有这样的办法,要是知道你肯定会救她的!我们还是得向前看嘛,就像你和我说的,我们专注当下……” 两句话就能表达的意思她翻来覆去说了个遍,一直在说拾人牙慧说废话,到最后白姣也有些无助了,她实在不懂语言的艺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好在盛凌人很是通情达理,眼角渐渐有了些笑意,氛围重归轻松。 将这里的禁忌全都汇总了一遍后,他们准备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进山,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会赶在天黑之前下山,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但每个人心里都默认天黑还不下山必然会有更危险的事发生。毕竟这里埋葬着秦翠,也是她的怨气最重的地方。 “我觉得白姣刚刚的提议很不错,我们进山后还是禁言吧,这样听到任何声音我们就都不会回复了,也不会轻易回头。”马超超说着转了转手里的棍子,跃跃欲试地活动着手脚。 “那我们不如直接把耳朵堵上?”苏隽说。 白姣默默道:“有些鬼会精神攻击,就算堵上耳朵也能听见声音,而且还只有你一个人听得见,与其这样还不如坚定一下自己的信念,万一里面真有野兽,我们堵上了耳朵啥也听不见就毁了。” “对哦,还是你想的周到!”苏隽锤手。 众人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囊,都带足了水和干粮,每个人都有把趁手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苏隽见白姣还带着殷临的手帕,里面还包着他那束银白的头发,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股烦闷。其实他们闹掰的时候苏隽恰巧回头找白姣去了,跟着马超超和盛凌人实在像个电灯泡,完全插不进一句话,谁知他刚找到白姣就听见她正在激情讽刺殷临。 那话说得可真是尖锐刺耳一点情面都不留,要是他肯定当场翻脸了,而殷临那小子居然只是垂着眼睛一声不吭。 也是个顶级王八了。 他有些可怜这个人,但更多的是暗爽。反正这嘴刀子又不是扎自己身上,他巴不得看见殷临被白姣嫌弃,这样他的心里也能平衡不少。 呵,长得又高又帅咋样,还不是被人当狗耍。 他正看着起劲,忽然一阵寒风从身后袭来,他寒毛倒竖,恍惚察觉到了一股危险,又似警告。 果然是殷临那家伙吧,他知道自己在这里。 平时看着像根冷冰冰的大木头,实际上敏锐得不行,可恶啊……他咬牙,狠狠瞪了眼那个垂着脑袋当乌龟的男人后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事后他很满意地看着白姣独自归来,看样子她真把殷临赶走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殷临那家伙双标得很,对别人就装社恐说不了几句话,对她就恨不得上刀山下火海为她献殷情,还不求回报,几根头发几句话就收买了。别的不说,要是能有个像殷临那样的女人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他就算不爱她也不会拒绝她的,白捡的便宜谁不占啊,自己又不用付出什么。 白姣还是太单纯了。 个人感情什么的根本不重要,有人对自己好才最重要,这个不行了就换下一个呗,玩玩也不亏。 可是为什么,他人都走了,你还要留着这些东西呢,难道那时的你是装的吗? 他死盯着白姣口袋里的那张手帕,忽然,她揣了一下手将其塞到里面,他仓皇收回视线,心脏咚咚的。 奇怪了,明明没做什么,他却总是容易情绪激动。 见他抚着胸口,白姣问:“你咋了,又哪里不舒服?” 他有些惊讶,白姣居然对自己嘘寒问暖吗,好像自那家伙走了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和缓了不少,偶尔还帮自己说两句,以前她不帮着盛凌人马超超他们孤立自己就不错了,她这是……良心发现了吗。 “没事。”苏隽说,而后又拧着眉头问:“什么叫‘又’啊?” 她干笑两声:“谁叫你一天到晚不是腰疼腿麻就是体力不支干不了重活,小伎俩用多了谁看得出来你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 “我可不难受,真难受的另有其人吧!”他气呼呼地说完便走了。 白姣一愣,摸着兜里的手帕,其实她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埋了这些东西,反正再也见不到他了,留着也是尴尬,还会让她想起那时的自己,唉……真是不堪回首,这下算是懂了电视剧里那些演反派演到性情了自己都痛恨自己的人的感受了。 她现在比那还要煎熬一百倍,因为她虽然在演,但真的伤到了人。 “喂,你快跟上啊,白姣姣!”苏隽在前面喊,马超超和盛凌人已经走在前面了。 进山的小路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马超超和盛凌人并肩在前开路,白姣和苏隽并肩在后,他们事先还设计了些手势,正的大拇指是没事,倒大拇指意味着有情况,挥手是继续走,伸出五指是停下。 刚进走进树影便觉得被一股阴寒包围,还好他们事先预料到了这点,都多穿了几件。苏隽挽着白姣的手,眼睛骨碌碌地左右看,一副贼眉鼠胆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物色些什么呢。 白姣不慌不忙地走着,一边观察着周围。 树林里很安静,白天也像笼了一层蓝色的纱,深处漆黑,近处微蓝,影影绰绰的,草木都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虽然没有枯死,但也不怎么长了,满地腐烂的枝叶,走上去软软的,这条路似乎一直有人走,白姣甚至能看到一些齿痕的印子。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殷临穿着木屐的模样,说起来,每次见他穿着木屐他身上都满是草木香,难道他也走过这条路吗? 为什么会来呢,明明一次次和她说不能靠近这里,他自己反而以身犯险吗?算了,想也白想,就算问了肯定也是不能说的秘密吧。 32. 第 32 章 好安静,只有鞋底踩过腐朽枝叶的沉闷声响,再就是树枝划过衣料的摩擦声,偌大的林子里居然听不见鸟叫,甚至虫鸣也没有,这里的一切都好像都静止了。 只有他们四个人沿着窄小的土路一步步向前,像深山中最醒目的一簇火,引得无数藏在黑暗中的视线转向这边。 白姣感觉到身边的苏隽已经怕到麻木了,他铁青着脸紧抓着她的胳膊,本以为他会忍不住说几句话呢,看来这家伙比想象中更惜命,平时话唠到关键时刻也能一言不发。 不过,为什么感觉马超超有点怪啊,他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用左手给她打信号? 进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白姣眼看着他忽然隔个几分钟就朝后伸出一个大拇指,虽然他们是有这个手势表示无事发生,可也不用一直提醒吧,她眼睛又不瞎,前面有没有事她也能看见。 等等…… 她忽然警觉,他不会无缘无故有这种动作的,难道说他这是在给她打手势?可是为什么?她什么也没问啊。 难道说他看见什么了?还是听见什么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苏隽,他只是发出一点担惊受怕的哼哼,完全没注意马超超的异常,看来是指望不了他了。 那凌人呢?她就在马超超右手边,可惜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貌似没注意马超超正在用左手打信号。 该死,只有她发现了吗。 看来只能她出手了。白姣摩擦着手心,想把手弄热一点,免得等会吓到马超超,众所周知鬼手都是冷冰冰的,她热乎乎的手应该会让他明白过来。 苏隽狐疑地看着她又是擦手又是给手哈气,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有这么冷吗?他慢慢地松开她,开始脱外套。 不等他脱完,就见白姣向前伸出双手,紧紧捂住了马超超的耳朵。 喂!你这是干什么啊,这个时候还搞恶作剧? 苏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可白姣此刻的表情少见的严肃,难道说她不是在吓马超超…… 白姣感觉得到手底下马超超紧绷的皮肤,盛凌人似乎也看了过来,但她很快明白了。马超超愣了一会儿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颤抖着将左手插回兜里。 突然这么害怕……他果然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骗马超超?好险,还好他们立了死规矩不会出声,不然就以马超超这点警惕性,他估计早被勾魂了。 众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块不大的平地,恰好能停下休息。他们正巧也有些累了,特别是苏隽,一遇到陡坡他就像蚊子一样在白姣耳边哼唧,一副累得快不行的模样。 四人席地而坐,翻出之前制作的食物,都是些简单果蔬,白姣啃着一根有些奄的黄瓜,抬头就与马超超对上视线。 他朝她点了点头,肉眼可见的后怕,虽然一句话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白姣忍不住从包里拿出纸笔,简单写了句:“刚刚没吓到你吧?” 他接过纸笔写:“多亏了你,我才知道之前一直在我耳边问前面有没有危险的人不是你。看来我真遇上鬼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白姣也有些心有余悸,写:“还好你没回应。” 苏隽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白姣伸出两个大拇指,在她耳边悄声说:“你好厉害啊白姣姣!” 她得意地笑了笑,伸了根手指比了个“嘘”。 盛凌人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马超超,马超超尴尬地挠头笑了笑。 休整完后众人再次起身,剩下的路更陡了,他们不得不放慢步伐,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前进。 直到看见一座破旧的坟,虽然简陋却似乎时常有人打理,周围的草木都被清除了,孤坟矗立在背阴处,后面就是陡峭的山坡。 马超超异常高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肯定就是秦翠的墓了!那也就是说她的尸骨就埋在这下面,快挖! 不过在挖之前,还是先告慰一下亡灵吧。 众人扑通一下整整齐齐地跪在坟前,白姣刚跪下去,脑中突然一阵抽痛,“叮”的一声清脆悠扬的铃响,她再睁眼仿佛看见了殷临的身影。 只见他穿着黑色的深衣,腰间束着麻绳,头戴白巾,脚踏木屐,手里拿着一束鲜花和几碗蔬果,一步一步从小土路上走了过来。 一条黄色的大狗忽然从坟后扭出,白姣震惊地发现这条狗居然是秦翠的琥珀!它明明被殷异人砸碎了脑袋,怎么会复活? 不对,这不是复活,而是起尸。 琥珀头上依旧有当年留下的伤口,颅骨是裂开的,露出里面干涸鲜红的肉块,它的一只眼睛也像个电灯泡一般突出,都是当年惨死留下的伤,无论怎么看这样的狗都不可能还活着。 虽然它能动,但它只是一具满是执念和怨恨的尸首,在努力履行生前未尽的事,它想守候秦翠。 殷临似乎想摸一摸它,但琥珀对殷临十分抵触,露出了森森的长牙,完全不是狗该有的模样,它已经是个恶灵犬了。 他对琥珀的敌视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默默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而后与现在白姣跪在了同一个地方,一下一下给这坟磕了三个头。 白姣猛的清醒,她还跪在地上,缓缓抬头,发现其他三人已经开始准备挖掘工作了,她抖着唇起身看向周围,试图寻找琥珀。 如果她刚刚看到的画面不是梦,那琥珀肯定会来阻止他们的!它到底在哪?不行,必须提醒他们! “别动!别动!”她伸手阻止他们。 马超超已经拿出铲子了,他疑惑又吃惊地看着白姣,指了指嘴巴示意不要说话。 白姣顾不得那么多了,在三人的目光下急忙说:“这里有条守护犬!它是保护这个地方的,我们要小心一点,在它出现之前,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四周重归于寂静,马超超先是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然后又想白姣向来能看到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而且殷临有什么事也只和她说,她知道也不奇怪。于是他转了个圈,看了看四周,并没发现什么东西,别说狗了,连狗毛都没看到一根。 众人凝神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马超超觉得白姣有点大惊小怪了,说不定那什么守护犬早死了呢,而且就是一条狗而已,他们四个大活人难道还打不过一条狗? 他自信昂扬地握着铁楸开始挖掘。盛凌人观望了一下,发现确实没什么动静,于是也加入了挖掘。 苏隽则缩在白姣身边,看着白姣还在不停地搜寻些什么,发自内心地觉得她可真大胆,他都不敢往林子深处看,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倒好生怕看不见鬼。 在哪?琥珀到底在哪? 白姣在周围踱步搜寻,睁大眼睛到处瞅。苏隽终于忍受不了一惊一乍的她,老实跑去挖土了。 不久,马超超刨出了几块木板,撬开一看就见一副骨架,上面零零散散打着银色的钉子,将其钉在木板上,底下的木板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号,显然是被下了什么毒咒,难怪她怨气这么大,死后都不让人安生,殷家也是罪有应得。 马超超愤愤地骂了一句,戴上预备好的手套,正想把尸骨拾起,就听见白姣大喊一声:“停下!” 什么? 他抬头一看,只见白姣面对着一条气喘吁吁嘴里流着漆黑液体的黄狗,那狗脑袋都瘪了,眼球也爆出一只,居然还在动?怎么可能!这是丧尸犬吗? 白姣冷汗直冒,手拿镰刀,却没有把刀对向它,而是直视着突然出现的琥珀,它看起来似乎是从别的地方赶来的,按理说它不会离开,难道是被什么人吸引过去的吗? 她忽然想起殷临,难道他那时同意他们进山,是因为他知道琥珀不在吗?可它现在还是出现了,而且还是从后面来的,这下坏了!退路被它挡着,往后可是陡崖啊。 琥珀一步步逼近他们,呲着雪白的长牙,发出粗鲁的低吼。 盛凌人和马超超都拿起了武器,白姣伸手拦住,连声说:“抱歉!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帮她的,琥珀,你相信我。” 它没有停下,喉间的低吼声越来越大了,听得人毛骨悚然,要是被它那么长的牙咬一口,手都会被刺穿的。 盛凌人说:“小白,退后!它很危险!” “琥珀,我们真的是来帮她的,冷静下来!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不是殷家人!” 白姣说完这席话,琥珀的动作停顿了,就在他们以为话疗奏效时,它眸中凶光一闪,狂吼着张大开嘴巴飞扑向白姣。 她吓得下意识拿起镰刀挥了出去,那一下正中琥珀,它嘤叫一声摔进侧方草丛,白姣下意识手抖,只觉得手里的镰刀像把烫手山芋。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把琥珀打伤了,看来这个坏人她是当定了。 “凌人!你们快把尸骨拿走!我来挡住琥珀!” 马超超拿着木棍就冲了上去,“我来帮你!” 盛凌人见状立即抓起铁楸干活,苏隽愣在一旁,从琥珀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动过,现在依旧傻愣愣的,直到凌人大喊一声:“苏隽快动起来!”他才恍如隔世地梦醒,连忙拿起书箱去装那些骨头。 33. 第 33 章 琥珀爬起迅速钻入草丛,马超超和白姣背靠背直视前方,只见眼前的草丛微晃,白姣上前一步猛挥一刀,将前方的枝叶尽数斩断,却不见琥珀的身影。 突然间,马超超的后背撞上白姣,他怒吼一声,咬牙抵挡住突然窜出的琥珀,“咔擦”一声响,他的木棍被琥珀轻而易举地咬断。 马超超被琥珀扑倒在地,白姣转身一看,他正双手紧握着琥珀的长牙,一人一狗陷入僵持。 怎么会?按理说马超超的力气应该比她大上不少,刚刚她只挥了一下就把琥珀打飞了,为什么马超超现在居然推不开一条狗? 难道说……殷临没有把他的仙灵取走? 白姣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胸口涌动的热流,仅仅思索了半秒便冲上去一刀将琥珀吓退。 逃跑的过程中,琥珀的牙划伤了马超超的手,白姣上前,“没事吧?” “没事,多亏你了,没想到那条狗好大的力气……”马超超喘着气撕下布条,扎在手臂近心端止血,满眼敬佩地看着白姣:“你居然能一下打飞那条狗,真是天生神力啊!” “我那是走运,你还有心思笑呢,快去凌人那边,这里交给我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因为我现在看得特别清楚,它的所有动作在我眼里都慢得像抽帧电影。” 马超超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白姣确实没开玩笑,琥珀的一举一动她此刻尽在掌握,尽管它试图躲在草木后隐匿身形,可只要它一窜出来,那紧绷的腿部肌肉,迸发的跃起,撕咬……每个动作她都能捕捉到,还能轻松在它之前做出反应,然后克敌制胜。 只见她俯身踏出一步,双手握紧镰刀,紧到马超超似乎能听见她指间的骨骼声响,而后从侧边传来一阵极快的风声,那黑影快得像箭,“砰”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肉与骨的声音,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琥珀的身子飞了出去,即将落地时调整好了姿势,四爪轻盈着地,它反将身一扭再次隐入草丛不见。 琥珀似乎终于察觉到白姣难对付,暂时撤退了。 马超超叹为观止,简直忍不住为她鼓起掌,这是怎样的反应力和力气,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白姣吗?简直是个战神啊! “太厉害了,白姣,你是这个!” 他兴奋地大喊,连连给她竖大拇指,一点都感觉不到手里的痛了。 白姣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看向自己火热的手,手指在隐隐发颤,是因为过度使用这份本不属于她的力量了吗? 眼睛有些酸麻,她闭了闭眼,试图忘却心死时殷临的模样。 “都收拾好了,我们快走!”盛凌人说。 她背起那一大箱子骨头,那东西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苏隽弱弱地说:“要不我来吧?” “废话少说,快离开这里,马超超,别傻笑了!”她拧着眉喊,马超超这才木木樗樗地敛起笑容。 白姣帮她扶着箱子,一行人匆匆下山。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不是下山他们还没意识到这坡这么陡,稍不留意就要滑倒,背着重物的盛凌人更是艰难。 马超超说:“凌人,让我来背吧,我力气大!你累了!” “可你的手还没好,我还可以坚持。”她喘着气说,没有余力去擦额上的汗。 白姣虽然很想帮忙,可是刚刚与琥珀一战后,她体内的热流迅速冷却,手脚都止不住地发颤,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不妙的是她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了。 在她一旁的苏隽明显注意到她不对劲,抱着她的肩膀说:“白姣姣,你怎么了?不要在这个时候犯困啊!我们还没下山呢,别要我背你啊,我可背不动。” “我没事……快走,我们快走,我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她现在不仅是后背凉,她的手脚也冷得不行,好像被投入了冰窖。 不是吧,刚燃一把就这样整她吗。白姣有些欲哭无泪了。 苏隽立马脱下外套给她包着,她抬头看向苏隽,“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 “还逞强,你牙齿都在打抖。” “我吃点东西就好了……我只是,累了。” “啊是是是,下山再吃,你不要闭着眼睛啊!喂!白姣!醒醒——” 她最后看到的是苏隽惊慌的脸,以及还有没来得及回头的马超超和盛凌人。 不过在这山里也不能轻易回头,看到他们的信念这么坚定,她觉得离开这个小山村肯定是有望了,只可惜……她拖后腿了。当务之急肯定是先把秦翠的尸骨带走,至于她,就算他们把她丢在山上也认了,毕竟现在也没人有多余的力气背着她下山。 不过……这个肩膀是什么人的? 白姣虽睁不开眼,却能感觉自己在某人背上。这个位置很是舒适,背部结实有力气,趴他身上真是满满的安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心人。 首先排除苏隽,他那副小鸡仔身材是不可能背得起她的,马超超的话,他的肩颈肌肉很发达,枕起来应该能感觉到明显的隆起,再排除马超超,至于凌人,她的身材没这么高大,而且她光是背着尸骨就已经很累了,应该没有富余力气再背她。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他还在走,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白姣很想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眼皮,别说眼皮了,就是想弹一下手指头都弹不动。 这就是植物人的感受吗……明明人动不了,但能感觉到周围。 这个人,这股气息,都好陌生,淡得不行,完全不像个活人。 白姣突然萌生一个恐怖的猜想,不会吧,不会是鬼在背着她走吧?这是要背着她去哪里啊?怎么感觉周围越来越阴寒了,难道说她已经死了,现在在地府吗? 难道说她也成鬼了? 哟呵。 不知为何,忽然又安心了。 到底在安心个什么劲啊!变成鬼了还怎么回家啊,不要啊,她刚觉得自己有点本事,想出去以后好好生活,结果就英年早逝,命丧黄泉吗?不不不,一定还有机会的,她现 在醒过来,不去奈何桥应该就没问题! 醒过来!醒啊!给我醒啊! 她在内心嘶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没死。” “我不想死!”白姣大喊一声,猛的睁开了眼睛。 心口打鼓一样咚咚的,眼前如毛玻璃一般模模糊糊,只能感觉到面前有一团火,火前有个人,苍白的脸,雪白的发,漆黑的衣服。 “你是谁?”白姣下意识问。 对面的人没回答。 白姣揉了揉眼睛,视线终于清晰一点了,她才看清面前的人居然是殷临。 不仅头发变白了,往日那对纯黑的双眼也变成了灰白色,看起来像个失明的人,虽然脸还是年轻的,可周身的气质肉眼可见的沧桑,就像个垂垂老矣的病人。 怎么会这样,殷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不出口,因为心中隐约有答案。她只是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而他,也只是抬眸看向她,没说一句话。 他们在一个洞穴里,趁着火光,能看出他们还在山上。 为什么救我?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白姣想问的还有很多,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直僵硬地坐在石头上,连姿势都没变,洞穴内只有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这里已经安静得有些难受了。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就在她想主动说些什么时,殷临忽然开口:“天亮再下山吧,你会没事的。” 说着他就起身,似乎要走了。 “你拿走那一半仙灵了吗?”白姣叫住他。 他顿住,冷声说:“已经取不回来了。” 说完身后便展开一对翅膀,一阵风后迅速融入了幽幽的夜色。 走得好干脆。 白姣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救我,凌人和马超超他们怎么样了,他就走了。 只能祈祷他们平安无事了。 虽然不知道当时他们做了什么,但能肯定的是他们没有将她带下山,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吧,可她还是感觉有些伤心。 如果不是殷临,她可能现在还躺在孤寂冷清的草里。 殷临,光是想起他现在的模样,都无法与过去那个腼腆的青年联系在一起,曾经他脸上也很少有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就很呆萌可爱,现在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却面如寒霜,周身的气场也变了,以至于她一开始都没想到是他,这个浑身裹着不近人情的气息的人是谁啊? 他真的是殷临吗?不是化作他模样的鬼怪吗? 白姣脑中乱糟糟一片,开始唾弃自己都不能接受殷临变了的现实吗?若是鬼怪为什么要帮她呢?那肯定就是殷临啊,至于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当然是因为她啊,那天突然将他骂一顿,还拿走他一半仙灵,那时他还有伤在身呢,恢复不好所以头发花白了,眼也花白了……就是这样吧,就是这么回事吧。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啊。 白姣低着头抹了抹眼泪。 34. 第 34 章 白姣也不知道这个夜晚她是怎么熬过去的,只是一直坐在火堆旁边添柴,哭一会儿,走神,然后悲从中来,又有些想哭,不知不觉晨曦的光就散落到了洞穴口。 她急忙下山,下山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一样,她心跳如鼓,手脚前所未有的麻利,几乎是连跑带跳地一溜烟下了山,直到冲出树林,看见了来时的石碑她才停下喘气。 远远的,盛凌人朝她这边走来,她抬头看见白姣,面露喜色,很快又被哀愁之色掩盖。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白姣觉得有点不对,但心中更多的还是重逢的喜悦。她说:“凌人,凌人!你怎么来了?” 她说:“昨天实在抱歉,你晕倒后那条叫琥珀的狗也出现了,我们不敌它,最后是殷临把它劝走的,他那时和我保证你今早就会下山,我就来接你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难道发生了什么吗,你的表情有些不对……” 她抚着脸颊,眉目间满是忧愁,说:“唉……因为马超超他,被勾魂了。” “什么?怎么会?”白姣有些惊讶。 马超超?不会吧,那个时候他们都要下山了,怎么还能在那个节骨眼上被鬼骗到呢,那家伙真是够粗心大意的。 “难道他回头了,他应了奇怪的喊声?”白姣追问。 盛凌人摇摇头,与她一同走到那块石碑前,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下山后他忽然性情大变,就和当初的林欢一样,不听我的话,也不回话,昨晚睡觉时也一直睁着眼睛。我怀疑他是触犯了第三条禁忌。” 二人看向石碑上未写完的那句,白姣思考:“这第三条会是什么呢,他那时做了什么与我们不同的举动吗……” “感觉没什么特别的,可能就是说话声音大吧,你们和琥珀打起来的时候他一直在拍手叫好。” “说话声音大,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白姣灵机一动,看向盛凌人。 她微微咬唇,面露难色:“所以说,那最后一条是,不能大声说话?” “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当时也大喊了几句,怎么我没事。”白姣又不明白了。 说着说着二人便走回了营地,苏隽坐在马超超身边,看见白姣便眼前一亮,蹭的一下站起来,“白姣姣,你果然没事!真是太好了!又有人和我聊天了!” “马超超怎么样啊?”她问。 “还能怎么样,就一直睁着眼睛发呆啊,这下真像个傻大个了。”说到这,他甚至还偷笑了两声。 盛凌人默默给他眼上的湿毛巾换了一条,白姣凑过去一看,那家伙果然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大眼发呆,乍一看和常人无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呢。 她伸出手在马超超眼前晃了晃,他的瞳孔完全无变化,然后她试着和他说话,“马超超,喂!马超超,你是不是在装傻啊,快起来别让我们担心了!” 他没回答。 “马超超,这是几根手指?”白姣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试探。 他瞪着大眼,忽然说:“二。” 盛凌人一惊,立即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没转视线,只是说:“妈妈。” 苏隽爆发出一阵大笑,抹着眼角的泪花说:“马超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行了,哈哈哈!” “妈妈。”他又说了一句。 苏隽已经抱着肚子在地上滚了,笑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痛苦了,而这个傻马超超还在不停喊“妈妈”。 白姣也有些想笑,但绷住了,她看向盛凌人,说:“他是不是想妈妈了呀,给他讲点他妈妈的故事会不会有奇效?” 眼下唯一了解马超超家人的也就只有盛凌人了,不过她看起来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她叹息一声说:“可惜我也不清楚他妈妈是个怎样的人,我只知道他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爸爸长大的。” 什么,马超超这么阳光开朗的人居然是单亲家庭,完全看不出啊!记得有些研究说过,没有母亲陪伴的小孩大多都会抑郁,少部分表面正常,内心却情感缺失,这类人长大后大多要么极度情感淡漠,要么内心异常渴求母爱,通常这类人都很没安全感。 白姣缓缓看向那个不停喊“妈妈”的人,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爱盛凌人了。 因为他就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啊,而盛凌人这样独立自主又强大的女性简直完美符合他的需求,难怪他跪着哭也要留在凌人身边呢。真是没想到,马超超表面上是个雄壮威武的肌肉男,内心却是个脆弱易碎爱叫妈妈的小男孩啊。 盛凌人轻柔地摸着他的脸颊,缓缓给他唱了一首儿歌。 曲调悠扬温婉,歌声轻柔如羽,小河流水一样淌进人心间,苏隽也闭着眼睛安静下来了。白姣抚着心口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马超超忽然眨了眨眼,停止喊妈妈,而后闭上眼睛,看起来似乎睡着了。 虽然看起来他还是没有复原,不过终于安静了,一直瞪着眼睛也不是个办法。 到了傍晚,盛凌人要回到后山去叫马超超的魂,白姣陪着她去了,苏隽留下照看马超超。 传闻傍晚是阴阳交汇之际,这个时候最能看见一些平日里见不太到的东西,听说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穿过鬼门,进入阴间找到已逝的亲人。晚风徐徐,吹动半高的枯草。 盛凌人对着后山大声喊:“马超超!马超超!回来吧!马超超!回家了!” 悠扬的喊声撞入山间,有轻微的回音传回,在这片辽阔寂静的荒郊野岭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身影,以及这一声声呼唤在回响。 白姣只觉头一痛,“叮”的一声铃响,她似乎又共享了殷临的记忆。 那是她晕倒时发生的事,殷临背着她走在夜色弥漫的山间,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带她下山,不知为何殷临竟没朝着山下走,而是去了一处洞穴,烧起一堆火将她放在一旁,二 人遥遥相望。 本该如此,可是,殷临为什么忽然越挪越近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姣还未苏醒的脸,火光里,他的影子将白姣的身躯完全包裹在其间,像一团密不透风的蛛网。 那灰白的眼底涌动着几欲迸发的情感,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下面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惊涛骇浪。垂眸一瞬,他忽然咬开指尖,暗红的血缓缓流出,他似乎想将这血喂给白姣,可是在触到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时,他最终还是放弃了,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原位,就这样等到白姣醒来。 白姣胸口剧烈起伏,完全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居然还有这么一茬,殷临他为什么要喂自己喝他的血,那血……是有毒的吗?他想毒死自己?不不,他要是真想她死,大可不必救她,或者直接将她丢下山崖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是为什么呢,他那时到底想做什么? 她轻轻抚摸着殷临触过的下唇,心口有些酥麻到疼痛的感觉。 盛凌人还在呼唤马超超,眼看太阳就要下山,树林里终于出现了一个雪白的影子,白姣大为震惊地发现那居然是马超超,只见他穿着球衣在树林里打球,幽暗的林子里就他一个人明晃晃地在里面窜,如此诡异,他却浑然不觉,反而还笑着朝盛凌人喊:“凌人,你也来打球啊!一起来玩啊,这里可多朋友了!” “马超超,回家了!你快回来吧!”盛凌人竭力嘶吼,这是白姣第一次听见她破音。 马超超单手抱着球,不解地看着她:“太阳还没下山呢,我要玩到天黑再回家。” “为什么?马超超,别玩了,跟我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可是这里人更多,你看,那边,这边,都是人,他们都在和我玩呢!这么早回家有什么好的,反正家里也没人,连一盏等我的灯都没有,回去也只能吃爸爸留下的冷饭。” “马超超!我会等你的,回来吧!我会为你点灯,我——也会做饭!马超超!回家,快点!”盛凌人喊着喊着,泪水夺眶而出。 马超超这才开始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哭什么啊?凌人,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成这样,要是我死了也能赚你这么多眼泪,那也值了!嘿嘿!” “你胡说八道什么!混蛋马超超!你要是敢死,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你流的,你快回来,马超超!” “可是,他们还想和我玩,这里太多朋友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拒绝他们……”他看向四周。 虽然在白姣她们眼中,他的周围只是一片黑暗,如果在太阳下山之前他再不走出这片森林,唤醒他的难度只会越来越高。 该死的魑魅,我知道一定是你们在作祟,肯定都变成了他最信赖的人的模样在劝他留下吧,马超超再不挣脱就危险了。 白姣想着必须帮凌人才行,只靠她一个人喊是不够的,可是她也不是马超超重要的人,她的呼唤估计不起作用,那么她就只能对那些迷惑马超超的魑魅下手了。 35. 第 35 章 在所有灵异故事里鬼怪都畏惧阳光,基本没哪只鬼的设定是在大太阳底下出来吓人的,魑魅也是如此,所以他们只敢藏在昏暗的树林里纠缠马超超。 白姣打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反射了一团光照向树林,所照之处阴影都淡了不少,那些浑浊的黑气连这么一小块光亮都受不了,要是这里有面大反光镜,它们不得屁滚尿流地作鸟兽散。 可惜没大镜子啊…… 白姣扫了眼那片林子,这里的树丛不密,大多都是些杂草灌木,马超超就站在这一团树影下。 哎,她可以砍树让光照进来!这样马超超身边就没那些讨厌的东西了,说干就干! 她与盛凌人换了把砍柴刀,踩着草丛走向最挡光的那棵树,咔咔砍了两刀,树缓缓倒下。 马超超一脸惊讶地看着树影后的白姣,光从她那边撒过来,照在脸上热乎乎的,他这才发现刚刚聚在他身边的朋友们都不见了。 他们走得还真快啊。 马超超有些不舍,转而看向那边的白姣,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说话,还在不停砍灌木,更多的光照在他身上,没了阴影遮挡,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身子居然这么亮,雪白透亮得近乎透明,就像个灵体。 难道说,他现在不是真实的吗?马超超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白姣擦了把汗说:“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凌人在那边等你多久了,你还不过去吗?” 凌人她在等我? 马超超看向前方,她在不停地喊马超超的名字,随着那一声声呼唤传入耳中,他眼前展现出一条清晰的路,有什么在向他招手,他知道自己得循着这个声音找过去。 “谢谢你,白姣。”他说着,沿着那条路一步步走去。 盛凌人看着马超超一步步向她走来,激动得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溢满眼眶,但只要她一停下喊“马超超”,他似乎就会找不到路,于是盛凌人只能卯足力气连声呼唤他的名字,为他指引回去的方向。 终于,他飘向了营地。 白姣也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她气喘吁吁地擦着汗,说:“他回去了吧,看样子我们成功了。” “我要回去看看他,要是他睁眼没看见我,肯定会很不安吧。”她说完,回头看向白姣:“幸苦你了,喊山的时候,不知为何我走不动一步,根本靠近不了他,要是可以我真想直接走过去把他拽回来,还好有你在,白姣。” “哈哈,小事小事!” 二人相视一笑,她深深地看一眼白姣,伸手轻轻帮她抚去脸颊上的乱发,笑着说:“回去后,我们一起洗澡吧?” “啊?一起……还是算了。”白姣嘟囔着,“没那么多热水啊。” “这有什么,让马超超给我们烧去。” “那可以。” 两人刚准备走,盛凌人忽然看向她身后的石碑,说:“等等,那上面好像多了一行字。” “什么?”白姣转身。 就着最后一点夕阳,她们看见石碑最后一行果真出现了“笑语”两个字,连在一起,就是“不回头,不听叫,不笑语”。原来这就是最后一条进山守则,难怪马超超被勾了魂,回想一下,当时确实只有他在那种环境下笑得出来,其他人都脸色铁青各做各的事,别说笑了,就连话都不敢多说。 不过这两个字很明显是被后来的人刻上去的,字迹和之前完全不同,他们四个肯定是不知道这条守则的,那会是谁留下的? 白姣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殷临,毕竟除了他,这里也没别人了。盛凌人不再多想,反正这刻字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天马上要黑了,此地不宜久留,二人匆匆离开。 一路上盛凌人都异常心急,恨不得直接飞到营地,本来她走路就快,现在更是像竞走运动员一样,白姣在后面要小跑才能赶上。 唉,这就是爱啊,白姣能理解。也不知道马超超到底醒没醒,祈祷一下他赶紧好过来吧。 盛凌人疾步走着,远远的小路尽头出现一个身影,背着一圈金光,蹦着跳着向她们而来,盛凌人双眸微动,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跑着冲向那人,马超超张开双臂接她入怀,二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 失而复得的心情,懂的人自然懂。 白姣小时候贪玩,偷偷拿着妈妈的珍珠项链到小朋友面前炫耀,后来就找不到了,急得她边哭边沿着路找,天黑都不敢回家,生怕被骂。后来妈妈并没有怎么责备她,反而是白姣一直哭个不停,连饭都吃不下,最后妈妈拿着一条项链在白姣眼前晃,告诉她已经找到了,她才喜笑颜开,安心吃了饭。 一想到这,白姣也有些动容,就在她感慨万分地看着那对小情侣时,苏隽从后面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一看到他那张脸白姣酝酿好的情绪就瞬间清空,心冷得堪比在菜市场杀了十几年鱼。 “怎么一看见我就不笑了?”苏隽眯着细长的狐狸眼笑,眼尾似乎扑了点腮红,红红的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家伙身上实在有种贱贱的气质,说话也不着调,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喜欢调戏人的小男生,只能先聊点正事缓和一下了。 她说:“说起来秦姑娘的尸骨还没埋,趁现在我们去找个好地方把她安葬吧。” “还用得着找吗,就埋殷家祠堂里呗。” “你疯了,她本来就被那家人害惨了,还把她送魔窟?” “你不懂,她闹那是因为没被殷家接受,生前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所以死后才斩了人家的牌位,不然的话以她这实力,为什么不直接烧了那祠堂?还不是因为她自己想进去,所以啊,我们把她送进去就行。” “你……”白姣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是了,她不喜欢这个人的真正原因还是三观差距太大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把一个被封建礼教迫害的女性又送回那个榨干了她的大家族中,那不是她想待的地方,她恨的当然不只是人,之所以只斩断牌位没有烧毁祠堂,更像是为了警示一些人吧。对于这样愚昧又迷信的家族来说,只是烧毁一座祠堂还有千千万万座这样的祠堂,只要这样的思想没断绝,压迫就不会停止…… < p>好在未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善了,白姣去过的水石村里并没有这座祠堂,只是这片阴影之地的时间永远地停滞了,所以她不知道现在是怎样一个时代,也不知道那万恶的封建礼教已经人人喊打,过去在这欺男霸女,一手遮天的殷氏也已彻底消弭在历史的尘埃中,没人记得他们,更没人祭奠他们,这是迟到了百年的公平。 白姣坚决说:“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让她被安葬在殷家的祠堂里。” 苏隽不理解地拧着眉,“你这人咋这么轴,算了,我和凌人他们说去,他们肯定支持我!” 她目送着苏隽走了。 不知为何白姣十分自信,她肯定凌人他们会站在她这边的,苏隽那套歪理实在守旧得吓人,什么年代了非要进这祠堂,现实里的水石村都没这玩意儿了,给她埋里面到底有什么用,而是那不是什么亲人,不如说是仇人,和仇人埋一起算怎么个事? 不多时,苏隽得意洋洋地回来了,身后跟着盛凌人和马超超。 他怎么这么自信?别是故作坚强吧。 白姣无视了他的笑脸,看向凌人,“你们是怎么想的?” “要不就埋那个祠堂里吧。”马超超说。 白姣愣住了,“啊?为什么?” “因为她是殷家人啊。” “不不,她姓秦啊。” “可是她嫁给了殷异人。” “不对不对!不是嫁不嫁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把她当一家人看啊!只是需要她牺牲的时候就把她当殷家族女献祭了,不需要她的时候呢?连她的狗都没活路。” 马超超看着怒不可遏的白姣,目光里有些不解,而后陷入沉默。 盛凌人握住她的手,说:“本来我也觉得她应该不想被安葬在殷家,但他说的一句话我觉得有点道理。”她看向苏隽。 那家伙抬了抬下巴,抱着手臂悠然自得,一副胜利者姿态。 “他说,秦小姐渴求的是认同。我觉得挺对的,毕竟她是那个时代的女子,那个时代的女子大多只能依附男子,她的不幸一是因为时代的局限,再有就是她自己的传统思想,所以我们顺应她的需求或许会更好。” “所以就把她和仇人安葬在一起,那样她就会开心吗?” “不,殷家对她来说是亲人,是她夫家。” “……夫家,其实就是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吧。”白姣咬牙说。“要是我,宁愿和自己父母埋一起,再不济也是化作骨灰撒水里,我也不会和这群人待一个地方。” 盛凌人眼眸中有些难色,她能懂白姣的愤怒,但她只是轻声吐出一句话:“可她不是你。” 白姣彻底无言了。 苏隽摇摇头,叹息一声,“唉,白姣姣你何必这么认真,一般人都是想认祖归宗的,你以后嫁人也是和老公一本族谱的呀。” 她如鲠在喉,根本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 族谱什么的,祠堂什么的,认祖归宗……认的是什么祖?归的又是谁的宗?她不想争论,也不想探讨了,或许她真是异类吧。 36. 第 36 章 最后,以一比三的绝对优势,他们决定将秦翠的尸骨埋葬在殷家祠堂。 三人拿起工具走向祠堂时,他们心中只有能离开这里的欢欣雀跃,开始想着离开后是先去吃一顿好的呢,还是回家洗漱睡个好觉。原本也很期待开始新生活的白姣却毫无动力,只是坐在原地发呆。 苏隽游荡到她身边,嗓子里夹带着点微妙的笑意说:“输了就输了呗,我们又不是不带你,走啊。” 白姣没理他。 他一皱眉,伸出手指着她说:“我知道了!你是想偷懒啊!白姣姣,别偷懒了,快一起干活!” “如果把她埋错了地方会发生什么呢?”白姣终于说话了。 苏隽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品出了一种危险的信号,埋错地方会有后果吗?这件事他们倒是没想过,他也不敢去细想,身体狠狠打了个冷颤。 他不自觉抬高了音量,好像这样就显得没什么大碍了,说:“什么埋错了会怎样?还能怎样,她早都死了,我们这是在帮她!” 白姣冷笑一声,“帮?如果只是把她从一个地狱带到了另一个地狱,我觉得说不定我们都会死。” “别乌鸦嘴了!不会的,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不来就算了。”苏隽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小脸惨白着走了。 还是这么胆小啊。 其实这只是她的猜测,她也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只有一件事她能肯定,那就是他们没这么容易离开这里。只要她的怨念一天未平息,这个阴影之地没被打破,他们就无法回到现实世界。 本以为黑夜的出现是因为殷异人的造访让她的怨气加深了,可是直到这个人死了,这里还是没有变好的趋势,民宅里的鬼魂依旧在煎熬,在哀嚎,后山的琥珀也仍未放弃守护秦翠,说不定哪天它就会下山来,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全都没有后手,他们根本是在摸着石头过河,现在已经到了河中心,稍有不慎他们都会被湍流带走,永沉河底。 可悲的是这里除了她,其他人都以为紧绷了多日的弦就快能放下了呢,其实危机才刚刚开始吧。尽管只是白姣的预感,但她很肯定秦翠不想回到殷家,只是她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服其他人。 她起身跟着众人走,虽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也不能一直坐在原地冷眼旁观。 路上盛凌人走近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现在好点了吗?其实偶尔意见不统一也很正常,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想早点离开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白姣摇了摇头,其实那个时候她也不冷静,对着她大喊大叫的,怎么好意思让凌人来安慰她呢。 白姣说:“其实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抱歉凌人,我那时情绪太激动了,对你说话声音大了点,你不生气就好……” “我当然不会生气,因为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只是秦翠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她不一定认为你对。” “可是你又怎么确定她认为你是对的?” 盛凌人失笑,“看,我们马上又要进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的辩论了,唉……还是先干活吧。”她快步走远了。 白姣叹了口气,胸口闷闷的,其实她也不想当那种一聊天就冷场的人,把话说太死让人没得接,可在某些她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事上,她就是会情不自禁地与人争论不休。 到了殷氏家庙,那扇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串铁锁。 马超超放下书箱,有些摸不着头脑,喘着粗气说:“奇怪,这门之前不是开着的吗,什么人把它锁上了?” “你忘了吗,这祠堂最开始就是锁着的,我们上次能进去是因为殷临他让我们去的。”盛凌人说。 马超超这才想起来,“哦!我还真忘了这茬,那也就是说,我们要想再进去,就得找到那家伙?” 三人都不由得把目光转向白姣。 白姣僵着脸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能把他叫出来吗?之前他就一直跟着你,和你那么要好,你叫一句他肯定会出现吧。” “……我和他闹崩了,他现在肯定不想见我。” “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殷临啊,他对你那么好。”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也没脸见他,所以别指望我了。” 只是想起这事她就莫名心头一股气,气自己当时太贪心,不够果断,既想要殷临保护自己,又不想他喜欢自己,说是为了日后不让他失恋难受,可到头来不还是让他难受了。 马超超抓着她肩膀说:“不对!既然如此你更要去见他,难道你做错了事还不道歉吗?” 白姣被迫看着他,听完这话只觉得心头的气更堵了,她甩开马超超箍在她肩头的手,生气地喊着:“我知道啊!我一直都很想和他道歉,可是说对不起就能抵消我造成的伤害吗?根本没办法挽救了!你们也看到了,殷临他头发变白,眼睛也白花花的,而且他的一半仙灵还在我这……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还给他,那个时候我之所以能打赢琥珀,全是因为这一半仙灵在帮我,我欠他的,一句抱歉根本还不了。” 第一次听见白姣声音这么大,所有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马超超拍了拍额头,咬着牙齿说:“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不知道,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见他。”白姣走了两步,发泄完后有些力竭,垂头说:“给我点时间吧。” 马超超有些不耐烦,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盛凌人拽了拽他的手,摇摇头说:“别压力她一个人,我们先想想别的办法打开这扇门。” 马超超瞅了眼那边有些失魂落魄的白姣,心下的烦闷蒙上了一丝惭愧,仔细一想其实他也没资格去咄咄逼人要求白姣做什么,他果然还是太急着离开了。 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白姣有没有听到,“算了算了,你自己散散心吧,是我话多了。” 苏隽看了看那边静默立着的白姣,按理说现在正是展现他魅力的好时机,伤心的女孩急需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可他和白姣像是天生八字不合,他能肯定现在过去只会挨一顿骂,还是别煞风景了。 于是他扭头跟着盛凌人他 们走了。 白姣又想起了殷临,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他那个样子……还能变回来吗?说什么这一半仙灵拿不回去了,这算什么,强买强卖吗?她根本不想要他那么多东西。 这笨蛋,为什么对她一个外来者这么好?还是说她想得太单纯了,他其实另有所图呢。 她想起洞穴那晚他试图喂给自己的指尖血。 他为什么想做这样的事,为什么最后又没做?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好!她的尸骨……在震动!” 马超超突然大喊,白姣转头就见他正以一己之力按在摇摇晃晃的木箱上,那里面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一般。 天色忽然昏暗,风云变动,后山传来声声凄厉的惨叫,隐约还有狗吠,听得众人毛骨悚然。 白姣上前拉起马超超:“不要压着她,快!快把她拿到另一边去!” 二人抬起木箱将其带离祠堂,躁动果然随着这不断拉开的距离逐渐平息,马超超汗流浃背地看着木箱,喘着气说:“这是怎么回事,刚靠近那扇门就开始动,还以为她要活了……” 盛凌人说:“看来白姣是对的,她不想靠近殷家的祠堂。” 苏隽说:“就凭这个?我倒觉得说不定她是太急着想进去了,在怪我们动作慢呢。” 话音刚落,发动机一般的低吠声从他身后传来。 是琥珀,它随着风声一路追索而来,身躯比在山上时更大了,獠牙也更长,与其说是一只狗,现在的它更像是一头恶虎。 马超超的喉结滚了滚,握着粗棍的手紧到僵硬,此前在山上就领教过琥珀惊人的力量,现在它变得更强了,只怕是一口就能咬掉他们的脑袋。 怎么办?还以为它只能留在后山,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它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看向身侧的木箱,难道说……刚刚的震动是她在召唤琥珀? 来不及想清楚,琥珀弓起身子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冲他们而来,狂野的嘶吼不绝于耳,森森的尖牙如利刃,它周身裹挟着危险的黑气,谁见了都会两股战战,筋麻脚软。 其实他们都知道琥珀是冲着木箱里的尸骨来的,眼下他们也没什么胜算,只能退让。 可马超超居然还在犹豫,难道他又不自量力地想和琥珀打一场吗? 盛凌人大喊:“快离开那!” 马超超绝不退让,不行!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东西,是他们回去的希望!怎么能就这样丢下? 他冲着琥珀愤怒地挥舞起手里的粗棍,琥珀一个大跳将他与棍子尽数扑倒,“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甚至不清楚是棍子碎了还是他的脊骨断了。 身体就像被极速奔驰的车狠狠撞了一下,他彻底瘫软无力,浑身跟散架了一般连抬手都不能。 琥珀巨大的爪子还踩在他胸口,只是稍稍用力,肋骨几乎要扎穿了他的心肺,它的獠牙近在咫尺,只需一秒就能咬下他的脑袋。 马超超躺地上眼睁睁看着它对自己张开血盆大口。 37. 第 37 章 看见琥珀张开大口咬向马超超的那一瞬,盛凌人什么也没想,拿着刀就超它冲了过去。 她使出浑身力气挥刀砍向琥珀,刀尖破风而出,还未碰到它,琥珀便纵身飞越四五米,一口衔起木箱,恶狠狠地朝他们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对峙一会儿后,它扭身踩着尘土扬长而去。 盛凌人连忙去查看马超超的伤势,白姣看着琥珀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甘心,他们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就这么丢了吗?不……反正马超超有凌人照顾,她还是去追回东西吧,不然谁知道琥珀会把尸骨藏到哪里去,到时候又要找好久了。 “我去追东西!”她撇下一句话匆匆追去。 盛凌人和苏隽的喊声尽数被她丢在耳后,眼睛紧追着琥珀的身影,它叼着箱子在小路上跑得飞快,身姿矫健,不一会儿就窜进了路边的油菜花田里消失不见。 白姣看着那一条被摧残过的痕迹,这片油菜花一眼望不到头,深处的油菜花更是长得比她人还高,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蛇,算了,反正都跟到这里了!两手空空回去也不是个事,还是继续找吧。 她跟着扎了进去,沿着那片被压倒的油菜花走,嘴里边喊:“琥珀!琥珀!我们不会伤害她的,我们只是想让她安息,求你把她还给我们吧!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请你相信我!” 眼前的油菜花越来越高,直到将她完全淹没在其中,白姣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抬头也只能看见方寸天空,眼前都是黄黄绿绿的油菜花,花香四溢,花瓣四处飞,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她只能眯着眼睛不断抚开脸上的花叶。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一条岔路,两边都被什么东西踏出了一条痕,另一边地上还有些血迹。 这些血是什么人的?琥珀根本没受伤,难道是殷临吗? 下意识想到了他,白姣毫不犹豫走向有血迹的那一边,双手翻开遮挡视线的油菜花,跌跌撞撞地不断向前走,眼看地上的斑斑血迹越来越多,由零零散散的几滴,到最后居然变成了一大块还未干涸的血,花香都掩盖不了血的气味。 不会吧,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不会是他吧…… 心里默默祈祷的同时,她眼前经恍惚看见了殷临拖着翅膀踉踉跄跄走过这里的画面。 到了花田尽头,她看见一团漆黑的人倒在油菜花丛中,巨大的翅膀将他圈在其间,银白的发丝在光下耀眼得像钻石,在眉目间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沉沉地睡着,眉心紧缩,身下都是血,他腰侧几乎被切开了一半,血与肉在翻涌,白花花的肉,腥红的血,简直惨不忍睹。 白姣轻轻一推就将那对看似唬人的大翅膀挪开,轻松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瘪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她手头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么大的伤口,若是个普通人早就大出血死了,也就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这里睡,真是个傻子,完全不知道照顾一下自己吗,就让伤口这样暴露着,用翅膀盖住自己它就会好吗? 她脱下薄外套,摸来摸去发现只有自己的内搭还算干净,勉强撕下几圈布料也完全不够给他堵上那个伤口,她没办法,只能用那布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紧闭的眼皮动了动,睫毛轻颤,还未睁开眼睛,嘴里呢喃道:“白姣……” “是我。”白姣看着他的手指动了动,便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他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下是灰白的眼眸,目光虚浮地飘在空中,像个无机质的陶瓷人偶。 “殷临,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伤的你?”白姣问他。 他眨眨眼,用翅膀遮挡住些许散落在脸上的光,阴影下他的脸更加没血色了,煞白得让人心惊。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轻抚着腰腹说:“不碍事,很快就会好的。” 白姣有些不是滋味,嗓音急切:“你先说清楚啊,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殷临抬眸看着她,目光中隐隐有点埋怨的味道。白姣这才发觉自己现在比他还急,可她应该急吗?他们不是早一刀两断了吗,现在又来抓着他的手说些煽情的话,就连白姣自己都觉得这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不不不,她现在要紧的是把仙灵还给他,其他什么都不要做了。 于是她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其实……我来找你是为了把那一半仙灵还给你,一定有办法拿回去的对吧?那就是你的东西,怎能可能拿不回去呢?” 他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我可以收回来,但是你真的舍得给我吗?”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舍得?”白姣有些莫名其妙了,干笑一声。 “那你吻我。” “啊?”白姣怔在原地。 殷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下白姣真犯难了,难道说要一定嘴对嘴才能把这玩意儿还给他?真不行了,一定要用这么俗气套路的方法吗,完全无脑古偶剧情,居然还要她亲身演出,真是太臊得慌了。 “就不能……换个方式吗?”她呲牙咧嘴面目狰狞地说。 殷临对她的反应完全意料之中,闭着眼睛躺平,声音还是淡淡的:“就这样吧,反正那一半仙灵对你无害。” 他的翅膀又聚拢了一点,一副要把她挤出去的样子,她只能伸手抵着他的翅膀说:“我亲你一下就行了是吗?” “嗯。” “真的只要亲一下?要不要伸舌头啊?” “……你要是想的话。” “不不不!我没那么想,好吧,那我来了,你别动。” 白姣抖擞着精神,看着殷临老老实实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他腰腹的伤口在缓缓愈合,露出柔嫩鲜白的肉,胸口敞得极开,越靠近看得越清晰,这细腻的皮肤,线条流畅的肌肉,简直薄肌男模……她似乎都能闻到他身上温热的气味,清淡却勾人,完全欲罢不能。 她俯下身子,捧着殷临的脸,翅膀将二人圈在其间,昏暗的光线里唯有二人的眼眸无比清晰,她将唇贴了上去。 “唔……?” 殷临伸手挡住了她 ,把她推开。 白姣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脸,咬了咬嘴唇,还没亲到呢……她这是被嫌弃了? 殷临说:“刚刚是骗你的。” 什么? 白姣惊讶地看着他,比起被骗的羞赧,更多的是他居然会骗人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向别处,说:“这力量难道阻碍了你吗,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还给我?” “没有,不如说它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可是这不是我该有的东西,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想把它还给你,让你变回原来的模样。” “原来的模样?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吗?” “一点都不,你很漂亮……很像天使,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白姣看着他雪白的头发说。 他眨了眨眼,凝视着她的眼眸,似乎在辨别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殷临他真的变了,曾经的他身上总有股天真无邪的稚嫩感,只需一句话就能把他骗来,现在他不再冲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他学会了拒绝,学会了迟疑与判断。 这样也好,这个警惕的样子总算能让人安心一点了。说来要是一开始他就能对自己自私一点,他就不会一直被困在这种地方,白姣也就不会与他相遇了吧,她也算是让他长点教训了。 不过说到底,她最不解的是为什么他不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把那半仙灵留给自己,仅仅只是因为喜欢?那他还真是个恋爱脑。 白姣默默腹诽着,殷临突然说:“你不是想离开这里吗,那份力量是给你防身用的,所以直到你离开之前,我都不会把它收回来。” “只是为了让我离开?” “为了让你活着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姣觉得牙齿有些情不自禁地打颤。 他说这话的模样好像在暗示些什么可怕的事实,她根本不敢顺着往下去想。 “活人长时间待在这个生与死的边界,会逐渐分不清生死,连自己是死是活都无法判断。比如说,你的三个伙伴们……有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所以你应该收下这份力量,不然你很难真正活着离开这里。”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叫有人早就已经死了?” 白姣听完只觉得一阵心绞,巨大的后怕之感萦绕于心,堵得她难受。 是谁已经死了? 她不敢问,眼前晃过盛凌人和马超超等人的脸,完全不敢相信他说的话,只能骗自己殷临在说谎,她很快就会把这事忘了的。 殷临只是静静地坐起身子,他腰间的伤已经痊愈,展开了巨大的翅膀,压倒了一大片油菜花,风中都是细碎的黄色花瓣,绿叶飞向远处,指引出一条路径。 “她的尸骨,在那边。”他说。 白姣一晃脑袋,总算想起正事了,将刚刚的恐惧抛之脑后,振奋起精神决定先去把那木箱拿回来。 “谢谢你,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她说完,在殷临的目送下匆匆赶向另一条路。 38. 第 38 章 琥珀低着身子在油菜花田里刨坑,装着秦翠尸骨的木箱就放在它旁边。 它周身的煞气已逐渐消失,恢复成了正常体型,不再像头猛虎那样大,力气也弱了许多,刨起土来看起来有些吃力,身前的坑已经足够放下箱子,只是还不够深,琥珀刨得急切,爪子都染红了也未停。 它似乎不能长时间在山下停留,眼看着它的状态越来越差,白姣也有些动容,它肯定是想把秦翠埋在这里,真是条忠心耿耿的好狗狗,既然如此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把腰间的柴刀拿来一起挖土,琥珀看着她突然从花丛里出现,凶狠的朝她发出沙哑的呼呼声,但这次白姣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行动告诉它自己想做什么。 白姣挖起土来比琥珀快,她有工具,而且力气源源不断,琥珀审视了她一番后终于放弃攻击,一人一狗专心挖起坑。 忙活了许久,白姣累得满头汗,发丝黏在脸颊,她随手扎起汗滋滋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木箱抬进坑里。琥珀开始用后腿不断把土踢下去,刚埋好木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琥珀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突然倒地不起,身子开始随着夕阳变得透明,只剩下爪子还在不甘心地挠土,似乎很想站起来,但它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琥珀,她已经安息,你也是时候该休息了。”白姣说着,很想摸一摸它,还未触及它的身躯,它便如烟般散去。 红彤彤的夕阳撒在白姣脸上,她起身眺望深邃幽蓝的后山,依稀能听见有一声声欢欣雀跃的犬吠传来。 它终于解脱了。 “叮”的一声,白姣又看见了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起尸后琥珀就一直卧在秦翠的孤坟处,山里常年寂静无声,只有一个小孩偶尔会来祭奠秦翠,还会试图与琥珀玩,但琥珀闻得到他身上属于殷家人的恶臭,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第一次见这人时琥珀甚至狠狠地咬穿了他的腿,而后看着那小孩可怜兮兮地一瘸一拐下山。 本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没想到此后每隔一段时间这人就会出现,来扫墓,来祭拜,但琥珀依旧一次次把他赶下山。这样的情景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这个小孩长高了,长大了,琥珀才勉强没再咬他,任由他在坟前一直跪着,然后和来时那样默默离开。 后来,这个人会给它带来一些山下的瓜果,琥珀不用吃东西,但它喜欢啃蔬果,一人一狗终于积攒了些许信任,直到那次它啃过这人带来的蔬果后,它便失去了知觉。 “对不起,琥珀,他们马上就要上山了,无论是你还是她,我都不想看到你们受伤,我只能这样做。”他嗓音恳切地说着,而后把琥珀带离了秦翠的坟冢。 琥珀怒目圆睁,嘴里呼呼地冒出怒气。 果然,殷家人都不可信!杀了他,杀了他! 它爆发煞气,强行冲破了他设下的封印,本想先找到那小子把他杀了,但它先感应到了山上的那行人…… “我对不起琥珀给我的信任,好在它也安息了,多亏了你,白姣。”殷临推开长长的花杆走了出来,如释重负地说。 自骗了琥珀之后,他就有些不敢见它,上次也是勉强从琥珀手中救下白姣,也是那时他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挽回,只要他一出现,琥珀对他的憎恨便越深,它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为了让它安息,他只能选择远离,连它最后一面也不能来见。 “这不算什么,如果没有你削弱琥珀,我们上山时估计就被它杀死了……”白姣说。 “我还是低估了它守护主人的决心,若那时我能及时赶到,后面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挺顺利的不是吗?琥珀现在也安息了,秦姑娘也埋好了,你看那后山似乎都清朗了许多,虽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离开,但我感觉情况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你说的那个早已死去的人。 白姣咽了回去,她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敢问,也不敢去猜,只是想想都觉得心惊胆战。 她只是不停给秦翠的坟上添土,把它变成一个小山包,殷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说:“早点回去吧,夜晚会很危险,我想他也快发现自己与活人不同了。” “你说什么?”白姣蹭的一下站起来,只觉得浑身冰冷,手都有点发抖,是害怕,是不可置信?还是不愿去相信? 她根本不想知道这件事,要是能一直装作大家都还好好的就好了,为什么会这样,刚刚还觉得现状正在变好,残酷的现实就狠狠给了她一拳,她不想去猜他们中到底是谁死了,只是想想都觉得痛苦,以至于有些恨告诉她这些的殷临。 殷临似乎能察觉出她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视着她说:“如果你想保护他们,那就快回去吧。” 这句话把白姣从混乱的思绪中揪了回来,是的,她害怕就是因为担心身边的同伴出事,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去确保其他人没事。 她最后看了殷临一眼,一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都这样,感激的话已经说烂了,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朝他狠狠点了点头,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回营地。 当她踩着夕阳回来,看见盛凌人和马超超正坐在一起,她的心微微放了下来,马超超的伤看起来没那么重,虽然脸色有些虚弱,但还在笑。 盛凌人正在烧火,见白姣回来,她急忙迎上去说:“你回来了,苏隽他去找你了,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你们还好吗。”她捏紧了盛凌人的手腕,掐到了她的脉搏。 明明在来时的路上她已经决定装作不知道那件事了,只要那个人也没暴露,她就愿意成为ta的共犯一起隐瞒,可现在她居然还是下意识地去试探盛凌人是不是活人……不,她们之间不该这样的,明明大家都还好好的不是吗?再说现在的殷临已经会撒谎了,他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吧,那家伙肯定隐瞒了不少事,她还没问清楚在山洞那晚为什么要给她喝血呢。 盛凌人看着白姣脸上千变万化的神情,还有她满身的泥泞,只觉得她是累着了,由衷说:“我们没事,倒是你追着琥珀跑了,我很担心……可是马超超那时也很难受,只能让苏隽去找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嗯,那个,我已经把她重新安葬了,就在 那边的油菜花田里,是琥珀选的位置,我觉得那里很好。” “是吗。”她笑了,“这样也好。” “你不奇怪为什么我们还没离开这里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多少也能感觉到一点这里的变化,其实我们都知道要离开这里没那么容易,只是我们被这点希望冲昏了头脑,想着万一呢?结果差点酿成大错,还好没有把她送回殷家,不然我们肯定要下地狱了。”她苦笑一声,美丽的脸庞有些许憔悴。 折腾了这么久还是摸不清离开这里的办法,要是一般人怕是早就不堪折磨放弃了,但她的疲惫之下还有一团炽热不熄的烈火,离开这个小山村的信念永矢弗谖。 白姣发自内心庆幸能遇上盛凌人,她蓬勃的生命力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感染身边人,哪怕是咸鱼得不行的白姣也会想为之奋起,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哪怕只是为了送她离开这里,白姣都觉得值了,她确信像盛凌人这样熠熠生辉的人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美好,所以她绝对会保护她到最后。 她最后感受了一下盛凌人的脉搏,而后松开了手。 盛凌人揉了揉手腕,有些好笑地说:“这还是你第一次抓我抓得这么紧。” 看着她白皙的手腕上还有一圈明显的红印子,白姣有些尴尬,连忙说:“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一路跑来生怕走错了路,要是天黑还没看见你们我都快吓死了。” “要是你天黑都不回来,就是打着灯我们也会把你找回来。” 白姣听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毫不怀疑盛凌人会这么做,她一贯可靠。 这时,一个细瘦的身影从小路上走了过来,白姣一看是苏隽。 “啊,他也回来了,太好了,免得我们去找。”盛凌人刚说完,马超超就在那边叫疼,她叹了口气坐回到他身边。 白姣看着苏隽,他也看了白姣一眼,然后恶劣地扯起嘴角:“原来你早回来了啊,害得我找了你好久。” “你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里,就是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啊,转了个圈也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被狗吃了呢。” “你没事就好。” 听这答复苏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白姣,居然不和我吵架?” 白姣确实没那么想和他吵架,看在他找了自己那么久的份上,再有就是……对他的一点愧疚。之前对他偏见太深,一直有些嫌弃他,虽说她早就想和他把话说开,但她总觉得这家伙听完只会觉得她很小题大做吧,都能想象到他那时的嘴脸,肯定会蹬鼻子上脸嘲笑她的。 白姣压下想翻白眼的心,不动声色地坐到马超超另一边。他正靠在盛凌人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嘴里还在哼哼,除了比平时爱撒娇一点,看着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大家都挺正常的,果然殷临撒谎了吧…… 她想着,给火堆里添了根柴,火焰突然爆燃火舌瞬间舔了上来,差点烧到她刘海,她急忙退后,惊魂未定,转头发现苏隽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地,可是她明明看见那团火烧到了他的手,为什么他没有反应? 39. 第 39 章 白姣一动不动地盯着苏隽,天色已晚,火光映照的地方红彤彤的,他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玻璃,有种奇怪的光滑质感,身后是一片漆黑,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柴。 “干什么一直看我?白姣姣,难道你终于开窍了?”苏隽抬头冲她一笑。 白姣连忙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惊慌,说:“少臭美了,我才不是在看你。” “那你在看什么,我背后有鬼?” “……我发呆行了吧。” “呵呵呵。”他笑了笑。 好奇怪,他有多久没眨眼了。 白姣一根一根往火堆里添柴,眼前都是苏隽那对一眨不眨的眼睛,一点生气也没有,就像濒死之人的眼睛…… 想到这她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不敢再盯他,只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 苏隽与马超超聊起天,这时候的他看起来还挺正常,只是比以前话要少些,马超超病痛难忍一副要睡觉的样子,他也就裹紧了衣服不再说话,戴上帽兜慢慢躺下了,白姣这个位置只能看见他那洁白的下颌。 她凝神看着熟睡的苏隽,怀疑刚刚是光线太暗她看晃了眼,他明明就好得很嘛!再说这家伙胆小如鼠都没怎么受过伤,这里谁死他都不可能会死吧。殷临绝对是在吓唬她,对,一定是这样! 不久,马超超靠着盛凌人睡着了,那雄壮的身子和坚硬的脑袋,白姣看着都觉得肩膀痛,盛凌人简直是超人,硬是忍到他睡得打呼噜才把他放平躺下。 白姣立马说:“凌人,你快睡吧,今晚我来守夜。” 她摇头:“你白天做了那么多事肯定也很累,还是我来守吧。”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累,精神好的很,你快睡吧,真的,马超超都受伤了,要是你也累垮了我们这个团队就完了呀。” 盛凌人笑了,橘黄色的火光里她的面容越发清晰深刻,嘴角的梨涡也异常明显,像个从油画里走出的中世纪仙子,在白姣不断的劝说下,她乖乖睡下。 夜深人静,唯有一堆火与白姣作伴。 自来到这里后,他们一行人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从来没有想过进民宅里住,只是把这小广场的一角慢慢变成了他们的小营地,整理了几个简单卧铺,也囤积了一些食物,还堆积了半人高的一垒柴,矗在旁边像面矮墙,能遮挡些许夜风。 盛凌人喜欢侧睡,她睡着时很安静,之前她的感觉很敏锐,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马惊醒,但现在她的精神已经不再那么紧绷,特别是今夜,她睡得异常沉,连白姣挪了位置她都没发觉。 白姣悄悄走到苏隽身边,只见他一动不动地面朝着墙睡,手脚都揣在衣服里,他身子本就瘦小,这样看着更像个小虾米。 难道很冷吗,可是刚刚他被火烧了也没反应,这可一点都不像他,要是平常他肯定会哭爹喊娘狠狠矫情一番,为什么现在只是默默把手藏起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必须搞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受伤,不然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心,于是她开始扒他的衣袖。 “你想干什么?” 苏隽背着她忽然说。 白姣如同被平地一个惊雷击中,瞬间僵在了他身后,慢慢把蠢蠢欲动的手收回。 他的嗓音轻得像晚风,静静燃烧的火堆完美盖过他们这边的动静,盛凌人和马超超那边毫无知觉。 白姣有点做贼心虚的尴尬,紧盯着他的背影说:“没事,我看你好像还挺怕冷,想给你盖点被子哈哈……” “哦,真是谢谢你了,白姣姣,我还以为你想扒我衣服呢。” “怎么会,我可是个正经人。” “嘻……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要是你想和我发生什么,我倒是很乐意,反正都是成年人了。” 白姣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脸已经快挂不住了,在心底怒骂你这个变态!话都不想接了只想退后,还未来得及走开就被他一把拽住。 好冷,又硬,就像被一根干枯的树枝捆住了一样。 她看着扣在手腕的那只手,没有什么烧伤的痕迹,难道是另一只手? 苏隽已经坐了起来,帽兜盖住了他半张脸,只有雪白的下颌一动一动的,他说:“别急着走啊,既然都偷偷靠近我了,难道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夜晚还长着呢。” 她咽下口水,试图把手拿回来,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很,暗自努力了一下只能放弃,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和他说:“刚刚我烧火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烧到了你的手?” “没有啊。”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前展示了一番。 果真没有什么痕迹。白姣又说:“那能给我看看你的脸吗?” “哈哈,大晚上的凑近我原来是想看我的脸吗?真看不出你还是这样的人啊。” 她强忍着才没翻白眼,“所以你到底给不给我看。” “嗯……我不想,因为最近我有点不舒服,皮肤状况很差,妆都盖不住了,等我养好了再说吧。” “你病了吗?” “对啊。” “什么时候开始病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他猛地拉近白姣,这一下让她差点跌到他身上,好歹稳住了,抬头就被他的帽兜盖了下来,昏黑中能隐约看见他脸上青白的斑块,一对眼睛无神地瞪着她,他说:“告诉你,你们会管我死活吗?” 好奇怪的气息……好僵硬的一张脸。 这种斑,白姣隐约了解,应该是尸斑吧,人死后血液在体内挤压堆积,身体最低点和受压的地方最容易产生,他……真的已经死了? 这一瞬间,白姣甚至都忘了呼吸,眼前的画面都抛到了脑后,只是不停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隽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什么时候?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吓到了嘛?”他咧嘴笑了笑。 白姣轻轻吸气,恐惧让她的身体陷入短暂僵硬,但她还是极力控制住了表情,坦然地笑了一声说:“别想骗我,这是你新化的妆吧?弄得跟真的一样。” 他哑然,紧扣她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白姣这才得以脱身,揉着手腕说:“要是粉底液不够用了我这里还有呢,不过我也没用过这一款,不知道好不好用,我明天给你,好啦,不打扰你睡觉了。” 她说完便坐了回去,苏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 躺了回去。 第二天,白姣把那瓶粉底液给他,说:“色号肯定没你的白,你要是不嫌弃就凑合用吧。” 他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病人,他瓮声瓮气地说:“你还带了这个,为什么不见你化过妆?” 白姣尴尬地转移目光,“本来是想带着来练手的,但是我太懒了不想用。” “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你长得倒不丑,但要是你会化妆会有更多人喜欢你哦,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好吧。”白姣有股莫名气堵在心口,和他说话老是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完全不想和他争论些什么。 马超超看着苏隽说:“你怎么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有这么冷吗?” 他说:“昨晚上感冒了。” 马超超一愣,看向还有点火星子的火堆,白姣一个人守夜把火烧到天亮才睡,他还是离火最近的那个,这还能冻到,他还真是够脆弱的。 梦中。 白姣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逼仄的房间里哭泣,瘦小的身子紧贴着墙角,看起来很可怜。 她缓缓走近,小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大。 “妈妈,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我好害怕啊……” “妈妈,你怎么还没回家,我一个人好饿,好冷……妈妈,你快回来吧!” 这个声音,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白姣看着男孩背后突出的脊骨,年幼的孩子本该柔软有肉感,但这个孩子看着异常骨感,不是不健康的那种瘦,更像那种本来就胖不起的体质。 这让她想到了苏隽,那家伙就是无论怎么吃都是一副瘦豆芽身材,体脂率低到吓人的感觉,不过他现在的瘦弱身材是他自己刻意控制出来的,据说都是为了他那些榜一哥姐们。 她不喜欢看到这种以损害自己身体健康的方式来获取利益的行径,可是苏隽并不在意,她也再没说过什么,只是收起了他不需要的那些怜悯。 愣神的时候,那孩子捂着脸转了过来,忽然扑到白姣身上,哭着说:“妈妈,妈妈!是你回来了吗,我好想你啊!” 白姣蹲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身上的衣服扯好,放软声音说:“我不是你妈妈,你妈妈肯定在上班吧,不要哭了,她会回来的。” 小孩却像听不见她的话一样,只是抱着她脖子一个劲喊妈妈,重复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喊,好像只要一直在她耳边叫“妈妈”,她就会是他的妈妈一样。 好吵。 白姣有些忍受不了了,渐渐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他力气太大了,勒得她有些难以呼吸,她不敢相信自己连一个五六岁小孩的怀抱都挣脱不了,这对吗? “妈妈,妈妈,你又要走吗?不要丢下我,妈妈,我只有你了。” “我不是你妈妈,你放开我好不好?” 白姣已经急了,推他的动作已经算不上温柔,但依旧挪不动他半分,小孩的手仍紧紧扒在她脖子上,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妈……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小孩的声音忽然变为大人的声音,圈住她的人也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40. 第 40 章 苏隽痴痴笑着凑近白姣,近到二人的鼻子都快碰在一起,白姣被他紧扣着后脑勺退不了半分,只能被动地与他那对空洞无神的瞳孔对视,现在的他就像某种诡异的人造物,不知道他的视线究竟落在了哪里,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非人感强到让白姣忘了呼吸。 “我爱你。”他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苏隽,你是苏隽吧!”白姣的嘴部肌肉都有些不听使唤,说话时在隐隐抽动。 他不停地重复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闭嘴!闭嘴啊!” 白姣闭上眼睛大声嘶吼,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盛凌人和马超超吃惊地看着她,只见她浑身冷汗,脸色苍白,心跳訇然。 “小白,你怎么了?”盛凌人连忙上去轻抚着她的后背问。 她抖着手没说话,目光下意识去找苏隽,视野里却不见他人影。他为什么不在这里?他去哪里了? “你想找殷临吗?”盛凌人看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问。 “苏隽哪去了?” “他啊,他去散步了。” “散步……散步……好吧,我知道了。” 白姣摸了把额上凉滋滋的汗液,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肯定是刚刚起得太猛了,现在居然有点耳鸣头晕,还有点恶心。 盛凌人关切地说:“你做噩梦了是不是,再休息一下吧,我们会守着你的。” “对啊白姣,现在还早着呢,你一晚上没睡,再睡一下吧,今晚上我来守夜。”马超超说。 “不了……我睡不着,还是和你们说说话吧。” 马超超今天倒是神采奕奕的,与昨晚上判若两人,他说:“啊,对了,刚刚我去村头走了两步,那边好像变了个模样呢!” “你什么时候去村头了?”盛凌人疑惑。 “刚刚上厕所的时候,我想去看看来时的那条桥有没有出现,果然还是没有路啊。”马超超一脸沮丧地说着,然后又神秘一笑,继续说:“不过我发现村头的屋子里看不见鬼影了,那边的气息和这里完全不同,好像那些鬼怪全都消失了一样,我看离开这里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看来安葬好她还是有好处的嘛!” 民宅里的鬼怪全都消失了?想一想自爆而亡的殷老爷,还有被白姣杀死的殷异人,可以得知这里的鬼怪确实可以被杀死,难道是什么人在帮他们吗?还是说鬼怪自己消亡了? 揣着疑惑,白姣和他们一起走到村头。刚到便觉这里的空气都不一样,村里面总是很压抑安静,空气像重重的棉花,塞得人堵心,但这里清爽很多。 “感觉起来确实不一样吧?”马超超看着她俩说。 盛凌人点头:“确实舒心很多。” 马超超兴奋地说:“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以前只要一看那些屋子,里面要么就是有鬼影,要么就是有吱哇乱叫的声音,搞得人心惶惶的。但这里完全没有,那些东西肯定都死了!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床睡了,走走!我们进屋去。” 白姣扫了眼四周,确实很安宁,好像被什么人打扫过,把那些长年累月沉积的污秽恶灵都祛除了。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她眼前浮现出那日花田里偶遇的殷临,到底也没问出他那些伤是怎么回事,这家伙老是喜欢埋头做事不告诉别人,那也别想她领情了。 她抱着手臂慢慢推开院子,走进一处宅院,马超超和盛凌人随之跟了进来。 “白姣,还是你胆大心细!这间房子不错,还有这么多个房间,太适合我们仨了,到时候我们就一人一间,我要中间那间!”马超超指着正前方最大的一间堂屋说,一左一右还有几间耳房。 “那苏隽怎么办?让他和你睡一起。”盛凌人说。 “他?我才不要!凌人你和我睡一起嘛!” “不行。”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马超超像条小狗尾巴一样跟在盛凌人身后,连声哀求,挤出矫揉造作的声音。 白姣走进堂屋,只见里面灰尘遍地,但布置得很有韵味,屏风花瓶都摆的很别致,里间的床上有许多叠放齐整的被褥,她拂去酸枣木椅上的灰静静坐了下来,感受着这间屋子里的古韵,仿佛能想象出百年前住在这里的人,看着他们在这里聚会,喝茶,嬉笑。 那群人里,会不会有殷临呢? “决定了!今天晚上我们就睡这里!”马超超振臂一呼,然后拉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盛凌人有些无奈,“别添麻烦了行吗,想在这里睡我们还得打扫屋子呢,可别想偷懒。” “我不会偷懒的,来来,现在就来扫。” “我也来。”白姣起身出去。 三人正打扫屋子,苏隽飘飘忽忽地从院子里走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好久。” “哎哟,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想去找你呢,你倒来的是时候,房间都给你扫干净了,哼,快谢我!”马超超擦着身上的热汗说。 苏隽埋头在衣服里,笑了一声:“谢谢你啊。”说完就进了一间耳房。 “啧,这家伙最近怎么怪怪的……”马超超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后脑勺,凑到白姣身边,说:“你觉不觉得苏隽他很奇怪?” 白姣正擦桌子呢,听到马超超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脏水擦他身上,她干笑一声:“哪里奇怪啊?他不一直这样吗?” “他不嘴欠了啊,这你应该最感同身受吧,平时你俩可没少吵架,最近这两天也不吵了。”马超超眯着眼睛看她,突然露出一声怪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个调调实在让人心烦,白姣拧着眉头瞪他:“你知道啥了你知道?” “反正我懂了,嗯嗯,是这么回事啊!殷临真可怜啊,唉,多好一小伙子,啧啧。”他夸张地叹了几口气,在白姣把抹布丢他脸上之前跑了。 傍晚,四人第一次坐在桌子上吃饭,也不知道马超超和盛凌人说了些什么,她一脸嫌弃地看着马超超,显然不相信他说的,但马超超浑然不觉仍旧兴致勃勃地和她说小话,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苏隽和白姣二人中间逡巡。 不用想都知道他那鬼脑子里都是什么,无非就是怀疑她和苏隽好上了。 拜托,别搞笑了,她是喜欢帅哥但也不至于那么饥渴,况且苏隽这种类型也不是她的菜啊,马超超真是喝大了。 “我吃饱了。”苏隽迅速起身回他房间。 马超超看了看他动都没怎么动的饭菜,这可是 他们从地窖里找到的好米,怎么能浪费粮食呢,于是他默默扒拉过来自己吃了。 饭后,白姣也回了屋。 最大的一间房有两张床,盛凌人在马超超的哀求下不得不答应和他一起住,白姣和苏隽在左右两边的耳房里,按理说他们隔得最远,但不知道为什么,白姣躺下后居然能感觉到苏隽的视线,好像他就在某处紧盯着她,那目光如影随形。 夜已深,今夜是盛凌人和马超超共同守夜。虽然看起来这屋子里没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白姣透过窗户看见了他们那边的火光,心里正有些安心,但很快这份安心被一股冰凉的触感打破。 背后突然冒出一双手紧紧抱住了她,她刚想呼救就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等等!为什么还有一只手,这不可能,这不是人!什么东西在她背后,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还是说它一开始就在这里? “唔唔唔……”放开我啊! 白姣极力扭动,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或者制造点动静让盛凌人他们听到,紧接着又一双手抱紧了她的腿,这下她真像条砧板上的鱼了。 这是蜘蛛精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手? 她有些绝望了,在心底狂骂这玩意儿,有本事正面较量啊!偷袭算什么! “嘻嘻……”背后的东西发出一声嗤笑。 白姣顿时放弃了挣扎,这个声音……不会错的,是苏隽。 他为什么会在她床上? 背后那股阴寒越来越重,紧接着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也浸透了白姣的衣服,好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要不是嘴被他狠狠捂住,她马上就要干呕了,为什么又变成章鱼一样的东西了,苏隽你果然变异了吧!别整我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她不耐烦发出几声哼哼,已经恼火到有些想咬人了,到底想干啥啊! 苏隽终于说:“你很怕我吗?” 他松开手,但也只是松了捂嘴的手。 白姣保证自己脸上肯定已经被他掐出了印子,她猛呼吸了一口,说:“呵,如果你是想吓死我……那你就要失望了。” “白姣姣……我爱你,我好爱你……” “你疯了。”白姣淡淡地说,“先放开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为什么,可我已经……我已经……” “嘘,不要说,不要说,你会没事的好吗。”白姣打断他。 “真的会好吗?为什么我会长出这么多只手,我病了,病得好重啊,身体好痛,没有人能帮我,怎么办……为什么你们都好好的,只有我病了,为什么……” 果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说他在骗自己他没死,现在的他是个深陷执念的活死人,要是让他认清这一切他肯定会陷入疯狂,那样就会彻底失去理智,万劫不复,变作怪物。 白姣不想看到他走到这条路,可她依旧不明白苏隽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会是他? 就在她思索时,身上的手臂力气越来越大,像要把她勒进骨血里与他融为一体,她就快呼吸不过来了。 苏隽只是在她耳边一遍遍重复:“为什么啊……我好痛苦,身上好难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姣,我爱你,我爱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求你了。” 41. 第 41 章 这根本不是什么爱的絮语,他只是想拉个人和他一起死罢了。 白姣一眼便知他心中真正的渴望,这家伙从始至终都是个自私又胆小的混蛋,此前缠着她也只是看她好欺负,不过她可不会心甘情愿地当什么别人眼里的软柿子。 “苏隽,你真的爱我?”白姣沉下嗓音说。 身后的人一顿,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已经无法思考,他现在更接近于鬼怪,没有思考能力也正常。 “我……爱你。”他机械地说。 “我也爱你,先放开我,让我看看你的脸好吗。”白姣语气真挚。 话音刚落,抱紧白姣的几条手臂松了些许,她可以翻身了,但还无法起身离开,虽说她现在也可以直接喊盛凌人他们,但这样做会不会被他扭断脖子呢?这家伙现在力气可是大的很啊……权衡过后,她决定还是先不要激怒他。 白姣做好心理准备后转了个身,一张惨白到泛青的脸就这样怼在她眼前,蓝发像海藻一样贴在他脸上,他睁着空洞的双眼死盯着她,畸变的身体上长满了手臂,白姣只是略看了一眼,就发现至少八只手……天知道白姣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抿紧嘴,铁青着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隽像蜘蛛一样爬到白姣身上,把头搁置在他脖颈上。白姣只是一动不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露出害怕他的神色。 “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说。 “为什么会想和我在一起呢,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白姣尽量放松语气,试图从他不断重复的语句里看到些许理智的光辉,这样她还能承认他是个人,不是怪物。 他又不动了,白姣希望他最好是在思考,别重复那些没营养的“我爱你”了。 不一会儿,他断断续续说:“因为那个女的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只有你,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我爱你。” 他指的应该是盛凌人,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白姣早清楚这点了,这家伙怎么可能是真心爱她,真爱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潜伏在她床上,要是她心脏不好现在怕是早就被吓死了,还真会恩将仇报啊。 白姣伸手捧着他僵硬冰凉的脸,“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漂亮,很喜欢你化妆的样子,但你现在好像有点脱妆啊,要不要去补一点呢?” 他的瞳孔颤动了一下,冰块一样的脸总算生动起来了。白姣不由得勾起嘴角,说点他熟悉的东西果然能唤醒他些许记忆,让他离人更进一步。 “我……我没化妆,你不要看我——”他伸出两只手捂住脸,另外两只手把白姣推远了些许。 白姣坐起来,看着他像个缩起来的小蜘蛛一样盘在床脚,她温声说:“别怕,我这就去给你拿化妆包好不好?你等着我。” 她说着便轻轻下了床,刚背过身就被他几只手拽了回来,他尖声叫:“不要离开我——我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这声音像破碎的玻璃一样扎进她耳中,让她有点头晕目眩,恍惚之中她又回到了初见琥珀的那日。 找到秦翠的坟墓时,她本以为守护犬琥珀藏在坟后,岂料琥珀是从他们背后出现的,在那之前,站在最后的就是苏隽。 那天,苏隽是第一个被琥珀攻击的,在众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琥珀一击必杀咬断了他的脖子,死亡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极大的执念让他支撑着死去的身体继续活动,大脑也消除了已死的记忆,从那时起他就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的活死人。 只是执念终究只是执念,随着身体的腐败,他的神智也随之消散,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舌头不听使唤,身体也很僵硬,直到身上出现那些青斑,他用多少粉都盖不住。一点恐惧淬在他心头,渐渐弥漫至全身,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他们的身体那么热,为什么他们的皮肤是软的,为什么白姣能有那么多表情,而他连笑一下都是竭尽全力。 自己这是病了吧,病入膏肓。 这么办,就只有自己得了这种怪病吗,好不甘心,要是能让他们和自己一样就好了。 苏隽想着,找到他的第一个人选。 “白姣——白姣——” 他突然暴起,无数只手将白姣猛地按下,只一瞬,白姣还未来得及呼救,身体就像掉入了深渊,失重感让她手脚抽搐发麻。 苏隽张大嘴巴狞笑:“白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啊!” “你在干什么?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 除了他白姣看不到任何东西,风在耳边呼啸,随着下降她的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四肢涌起一股异常的热流,就像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难道下面是地狱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热,好像要被融化了…… 白姣双手抓紧他,大喊:“说话!你这是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这就是你的爱?有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他只是咯咯地笑,牙齿发出瘆人的碰撞声,身上的手臂像蛛网一样紧紧缠着她,有种死也不会放过她的气势,问题是他本来就已经死了,现在这是想做什么?这是他的幻术吗? 不管了,先不轻举妄动,还是继续话疗吧。 她喊:“苏隽,冷静点,你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的,相信我!” “嘻嘻嘻——我现在的样子不是很好吗,我会把你们也变成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待在这里了,永远。” “你不是要回家的吗?你忘了吗,你说过妈妈在等你回家啊!” 他一愣,拽着她下降的速度缓了下来。 苏隽脸上的表情开始失控,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回家……我要回家,可是我——可是我已经,已经……” 白姣抓紧他的手,“你只是病了!你会没事的!” “我会没事的,我会没事的……” 下降的风声再次减弱,就在白姣以为有希望之际。他突然折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手,目光呆滞,“不——我已经死了。” 坠落的速度完全失控,白姣 连眼睛都睁不开,头发乱飞,身体被他死死按着往下掉,不知道何时会着地,到时她肯定会被摔成一滩烂泥,不可知的恐惧让她失去了全部耐心,她不会再试图唤醒苏隽了。 真是太蠢了,这家伙已经死了!没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眼前只是个被执念控制的怪物,如果不解决他,她就死定了。 白姣最后再看他一眼,说:“苏隽,我一直想和你道歉,为我之前对你的偏见,对你的无礼道歉。对于你的死,我也想道歉,但又觉得那不是我的错,因为谁也不知道琥珀会从哪里出来,只是倒霉的那个人是你而已。可是现在我对你一点愧疚也没有了,因为你从来也都看不起我,事到如今还想拉我和你一起死,生命很宝贵的,不是说像我这样平凡又一事无成的人就活该去死,你凭什么拉我陪葬?还冠冕堂皇地用爱这个字眼来骗我,第一次被人说了这么多句爱,居然都是用来杀我的谎话,你这个人真是烂透了。还好……我还没缺爱到被你几句话唬住。” 慢慢吐露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反应,眼嘴鼻已经偏移,融成一团白姣看不懂的东西,膨胀的身上不断长出奇怪的手将她死死缠住,只是一味把她拉向地狱。 后背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只想杀死她。 白姣彻底放下心结,下坠开始时殷临的仙灵就在与她产生共振,力量不断在体内积蓄,现在她只需一招就能把苏隽打个稀巴烂,该说的都已经说完,快结束这一切吧。 左边房子里传来一声震响,像个铁墩子重重砸在了地上,整座宅院都在摇晃了一下,灰尘纷纷扬扬。 盛凌人和马超超二话不说举着火把就冲向白姣屋子,只见她头发凌乱地躺在一地碎片上。 马超超张着嘴巴看她慢慢爬起来,说:“这不会是你的床吧?” “嗯,不好意思,我把床睡塌了。”白姣说。 “这叫塌?这都成渣了!你是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床睡成这样啊!” 白姣整理着头发,正想着该如何和他们解释苏隽已死的事。盛凌人走上前捡起一片破碎的化妆镜,低声说:“是苏隽吗,他来过这里?” 马超超立马看向白姣。 她点头,“嗯,他刚刚来找我了。” “然后呢,他现在人哪去了?”马超超皱眉。 白姣还没准备好说出来,盛凌人直接说:“他已经死了吧。” “什么?”马超超大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白姣掏了掏被震得有些耳鸣的耳朵,今晚她的耳朵真是多灾多难,还好她已今非昔比,身强体健了不少,不然这样闹下去她怕是早就神经衰弱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姣!他为什么大半夜来找你,又是怎么死的啊?死了连个尸体都没有吗,怎么搞的。” “鬼怪死了也没有尸体。”盛凌人说。 马超超发出了然的长音,“哦——对啊,这里的鬼怪死了就没了,但是苏隽他是人啊,他是人吧?” 二人看向白姣,她叹息一声,将原委都说了出来。 42. 第 42 章 白姣打碎苏隽的幻境时,那副怪物身躯破开后竟露出了一个稚嫩的小苏隽,就像那天梦到的小男孩。 他通体洁白,纯净无暇得像是第一天降临人间,睫毛又长又翘,眉目如画,一时她误以为这是什么人间天使,白姣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手,想把他拽回来,不可控制的坠落却将他们越拉越远。 “苏隽!是你吗?”白姣大声喊。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是藏在他心底最后的人性?还是真正的他?不管是什么,一切都要结束了,她正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坠落,而那边更接近真实。 男孩抱着膝盖,随着那身丑陋的怪物躯壳一同坠向漆黑的深渊,就在她即将看不见那点雪白的影子时,男孩缓慢睁开一双对纯净如水的眼睛,对她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白姣失神地看着他,直至消失不见,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就变成了灰扑扑的房梁。 盛凌人和马超超听完了前因后果,二人沉默了一阵子。 白姣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毕竟这事确实离奇,说出来谁会信,哪有人会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居然还跟在他们身边活了几天,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在跟死人聊天,谁想想都会觉得后怕吧。 “不好……我刚刚还吃了他剩下的饭。”马超超捂着嘴,脸上的表情丑陋到有些残忍的地步。 他似乎在极力忍着不吐,苏隽好歹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人刚凉就呕吐实在不尊重死者。 盛凌人绷着嘴角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眼窗外,马超超于是窜了出去,留下一句:“我去方便一下。” 良久,她冷不丁说:“他真是个可怜人。” 白姣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盛凌人冷笑:“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到死还在骗人,把自己变成个不人不鬼的模样,可怜又可笑,努力努力白努力。” 白姣汗颜:“……我以为你会想着死者为大呢。”这评价着实有点尖锐了,难怪苏隽那家伙到死也不敢拉她来杀。 “这世间最公平的事就是死亡,无论是天才,是巨富,还是一无所有的流浪汉,最后的结局都是一个死,死者为大只是一种可悲的事后挽尊,他的一生不会因为他死了就会升华,同样的,他的罪孽也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消失。” 白姣不自觉挺起了胸膛,说:“可你知道的一切都是我告诉你的,你完全相信我说的吗,万一我在骗你呢?” “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判断。而且……我早知道胖子也是被他杀死的。”盛凌人扣下了手指上最后的几片美甲,慢慢说着。 白姣有些吃惊,“你说什么,胖子不是意外吗,二人不看井啊……” “这条规则并不是随机死一人,而是看谁先动杀心,只要在二人共同看井时先出手,另外一个人必然会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殷临附身我的时候无意中知道的。” “啊?”白姣这下彻底懵了,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什么时候附身你了?” 她笑了笑,说:“瘦子想杀你的时候,我本想早点出去帮忙,但是突然间身体动不了了,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瘦子已经死了,事后那段记忆慢慢恢复,我甚至还闪回了一点不属于我的记忆,那是殷临看见的……” 那天晚上,胖子和瘦子本想拆散他们几人,然后把盛凌人得到手。就在胖子躲在水井附近时,苏隽出现了,满身邪念的胖子直接抱住了苏隽,不顾他的反抗把他当盛凌人狠亲了好几口,咸猪手还一直在人身上摸,摸到完全平坦的胸口时,他这才看清身下的人。 苏隽哆嗦着身子害怕得不行,但又不是胖子的对手,只能先示弱,哭着连声求饶。 谁知这一哭反倒让胖子歹念四起,他邪笑着凑近苏隽的小脸,沸腾的热气喷在他耳廓,还有一点油腻的口臭,说:“你这小白脸哭得跟猫叫一样,老子还没尝过你款,听说跟女人一个滋味,让我爽爽我就放过你,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小子!” “不,不要——我是男的!不行的,不行的!” “还敢叫,老子弄死你!”胖子说着就掐着他脖子,举起沙包大的拳头要揍他。 苏隽一下腿软了,喘着气急忙说:“我愿意我愿意!别打我!我……让我喝点水好吗,我,好渴……求你了。” 胖子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水井,月光下井口像泛着冷光的铁,他忽然也觉得身子有点火热,便推搡了他一把,“他妈的婆婆妈妈的,去给老子也弄点水来,敢跑你就死定了!” “好,好。我不跑的。” 他乖乖过去,颤着手将木桶丢下去,清脆的水声晃荡,胖子舔了舔枯燥的厚唇,看他那小身板慢吞吞地转着辘轳,发出一声嗤笑,大声说:“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动作这么慢!” 苏隽满头汗,对他是又怕又恨,一个念头恍然从心中升起。 他委屈巴巴低声说:“我拉不上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小白脸就这样矫情,有我半分阳刚都不至于这样,闪一边去吧!”胖子挺着一身肉气势十足地走到了井口,探头看了看浸泡在里面的木桶,刚想回身就被苏隽一脚踹了下去。 他惨叫一声,在井里扑腾,大骂苏隽:“死人妖你敢报复老子!老子上去要你的命,把你皮剥了信不信!” 眼看他就要拽着绳子爬上来,苏隽刚想把绳子和木桶全都丢下去,他突然像被什么拽住了一样反复沉下水,仓皇大叫:“什么东西在拉我的腿!这水里有东西!快把我拽上去!快啊!唔——” 苏隽趁机把木桶连绳一起拉了上来,他惊恐失控的样子看得苏隽不自觉露出笑容,此刻站在井口的他像个至高无上的胜利者,随意就能决定他的生死,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他嬉笑着说:“求我吧,你哭着求我,我或许会给你绳子。” 胖子怒视着他,他的鼻子离水面只有一寸,却无论如何不能浮上去,缠住他的东西不断在他耳边发出刺耳的低笑,一直在嘲笑挑衅,仿佛那人的化身。 他怒睁着双眼瞪向井口的影子,那家伙不为所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睚眦欲裂,绝望地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后,身体了无声息地浮上了水面。 苏隽看完了他溺死的全过程,目睹了他眼中的愤怒,绝望,乃至乞求。 不知为何,他爽极了,你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他笑了几声,心满意足地走了。 那时殷临正在附近,他感应到了水井那边有邪恶的气息,目睹了苏隽杀人的全过程,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殷临走向那口井,这里面的水鬼本来一直沉寂着,今夜却被苏隽的邪念唤醒了,他刚想镇压一下,不久白姣他们就赶了过来来。 好在白姣也知道“二人不看井”的规则,在阴影中看着她那么小心后,他也就放心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殷临一直在附近,他居然观察了他们这么久吗。 白姣有些惊讶,可他从未说过这些事,这家伙真能藏,还很爱偷窥……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盛凌人说:“我知道这些的时候也很震惊,只能说一报还一报吧,像苏隽这样外壳过分尖锐的人,刺伤别人的时候也难保不会刺伤自己,这样的结局我完全意料之中。” 白姣感动地看着她,说:“谢谢你,凌人,你总是这么相信我,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不停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这份信任……这些日子,我自己都觉得和以前的自己不太一样了,这都是因为有你一直在鼓励我,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没必要感谢我,因为你本来就很强大,白姣。” “唉……我不行了,突然说得这么认真,搞得好像我们俩在演什么超级英雄电影,太客套了。” “难道不是吗,我们经历的这些也足够写本了吧?” 二人欢声笑了起来,就这样熬过了夜晚。 次日,三人象征性地给苏隽挖了个坟,埋了他剩余的衣服和化妆品,为这个可悲的同伴默哀过后,三人还要继续在这里艰难求生。 往后的日子会是怎样,谁也不知道,白姣忽然觉得有些落寞,心口空落落的,明明昨晚还没这么觉得,现在却突然很想哭。她走了几步,抬头看向远山,憋回了眼眶里的泪花。 这个小山村的景色一如既往,与他们第一次进来时差不多,只是现在很多民宅里已经没有了鬼怪的踪迹,他们可以放心去搜寻物资,找到了一堆大米和淀粉,数不胜数的干货,甚至还有许多不知道存了多久的酒,马超超完全喝美了,喜滋滋地抱着酒坛子在床上呼呼大睡。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真的是好事吗?这也太顺了。都说祸福相依,乐极生悲,白姣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得时刻保持居安思危的心态。 “有只鸟落下来了。”盛凌人拉了她一下。 白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灰蒙蒙的空中划过一个漆黑的身影,落在了远处的田地里,瞬间被高高的杂草淹没。 那不是鸟,是殷临,他怎么又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