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图书馆》 第一章 死别 孟羡锦二十三的时候,爷爷孟听道八十七岁寿终正寝,人就坐在家里面的摇椅上交代了几句遗言就走了,孟羡锦临近毕业的最后一年就接受了来自人生的第一大课,死别。 她紧紧的握着耳边的手机,听着那人传来的话,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因为昨天她爷爷还来过他们学校,给她带来了家里面他自己制作的酱料还有特产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今天就离世了,打电话来的是隔壁王婆子的孙子张天,比她大两岁,高中读完就没有读书,一直在家里面混日子,而她在村子里面还是比较争气的,凭着卓越的成绩考上了医学生。 “张天,你说我爷爷什么时候走的?”她颤抖着声音问着,张天在那边好似有些为难,想了想他还是说道:“昨天傍晚,本来昨天晚上就要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孟爷爷临终前说了你今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考试,让我们过了今天早上再说,阿锦,你不要太难过....孟爷爷寿终正寝,他这是喜丧.....” 孟羡锦听到这话,心里面一惊,昨天傍晚爷爷走的,但是昨天....昨天傍晚的那个时候,她清清楚楚的记着她当时还和她爷爷坐在学校门口的饭馆吃饭的,怎么可能爷爷昨天傍晚离世,还是在家里面。 她不敢相信,直接挂断了张天的电话,然后一个劲的给自己爷爷的手机打着电话,她不相信,他们爷孙两个昨天还在一起,从市里面到小镇上,少说也要五个小时的车程,她爷爷七点离开的,回到小镇上也是十一点多了,怎么可能傍晚在家离世。 电话打过去,显示的是关机,孟羡锦不敢再耽搁,向导员请了假,立马就往家里面赶,她的脑子乱麻麻的,一万个都想不明白,若是她爷爷昨天就离世了,那么昨天和自己在学校门口吃饭的人是谁? 而这种事情张天肯定不敢给她开玩笑的,他很清楚她家里面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她浑浑噩噩的上了大巴车,脑海里面全部都是疑问,而她更加不可能相信自己的爷爷已经死了,不见到爷爷的尸体,她是坚决不相信的。 想到此,她强迫自己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昨天爷爷和自己在一起所有的细节,而从市里面到呈坎大概五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弯弯曲曲都是盘山公路,她想了好久没想明白,等回到了呈坎一切自有分晓,于是她靠着车窗有些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砰”大巴车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山崖护栏刮出火星,一声急刹过后才堪堪停下来,然后骂骂咧咧道:“哪家给是疯掉了噶?会把棺材摆在路中间?疯求了,疯求了....” 车上的乘客被这个突然来的急刹力搞的都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了,车子停下来众人的身子也才稳定下来。 闻言孟羡锦看去,只见公路正中,一口全新的漆黑棺材,棺盖上,用鲜红的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囍”字,鲜红欲滴,身后送葬的队伍少说二十来人,没有想象中的哭声和悲戚,反而上下都呈现一种喜嫁的喜悦之气,而为首的棺材前一只大公鸡带着一顶大红花,脚上被栓上红绸,红绸的另一头绑在棺材上。 大巴车被逼停,司机骂骂咧咧的就下去,送葬的队伍此刻也立马出来了一名中年男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边走边从怀里面掏出一包烟一边递给司机,一边满是歉意的说道: “大兄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见了嘛,我们这哈在办事情,多担待,多担待.....” 大巴车司机闻言眼神朝着后面的棺材上看去,有些不高兴:“你们是整莫子呀.....要天黑了,还在没有把人送上山噶?” 在这些比较偏僻出行的山路上遇上这些事情是犯了大忌讳的,他们这边信这个的也多的很,尤其是快天黑了才上山,且对面的送葬装扮,明显就是走阴婚嘛,这更是大忌啊,想到这里司机虽然心里面憋着一口气,但是也不像刚才那样生气了,死人为大,但是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听到司机的话,中山装男子赔着笑:“兄弟你本地人,我就不多说了,这种事情也只能在快晚上的时候办主家才吉利,但是没想到出了点小岔子,多担待多担待.....” 配阴婚在他们这边的小地界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有些还没有成家的人早死,家里面的父母爱子心切生怕自己的孩子过去一个人孤单又没人照顾,就会选择配阴婚,双方都愿意才能配阴婚,而这等行为法律上是坚决不允许的,且配阴婚更是诸多禁忌和繁琐。 棺材拦路,不是怨气太重就是犯了大煞,冲煞必见血光。 眼下中山男说出了一点小岔子,顿时就让司机打了一个寒颤:“兄弟,你们这个一看就认得是什么,这过程出不得差错,你莫吓我噶,我这里还有一车人啊,搞什么子啊....” 闻言,那中山男顿时也面露难色,有些不敢说但不说又不行,左右看了一下所以只能降低了声音道:“老兄弟,劳烦你们多等等哈,因为真的不是我们不想走啊....实在是.....” 男子眼神飘忽,落在了棺材上,那意思就是不是他们不走,是棺材不走啊。 听到这话,司机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中山男搓着手,声音压得更低:“棺材……不肯走,从寨子抬出来,到这儿就生根了似的,八个壮汉都挪不动。” 队伍里二十多号人静默地站着,男女老少都有,清一色穿着深色衣服,胸前别着小红花。 没有哭声,没有哀乐,只有山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让人莫名有些恐惧,而最诡异的是棺材前头那只大公鸡,直挺挺站着,豆大的眼珠子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什么东西一样。 司机脸色“刷”的就白了,不敢多说,立马推着那中山男道:“你莫在这点啰嗦了,赶紧快去处理,喊你们带来的老先生赶紧想办法,我这点一车的人,更出不得岔子,赶紧走赶紧走....” 中山男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不再废话,点点头,立马就朝着送葬队伍又去。 第二章 喜棺拦路 这个时候车上的乘客也开始骚动。 “搞什么鬼?天都要黑了.....” “晦气,遇到个棺材拦路……” “这大晚上的人还没有送到山上,过了时间,怕要出事情……” 车上的人开始有些不安,他们大多数也是周边的人,自然也知道棺材拦路是什么意思,尤其还是配阴婚的,于是便跟司机讲:“你赶紧去看哈子,是棺材太重抬不动就多喊几个人,这种拦在路中间,不是我们讲,你自己也晓得是犯什么忌讳....” 这条路是回呈坎的必经之路,也不能绕路,眼下只能前行,司机立马跑下了车。 孟羡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棺材上,医学生的本能让她观察起细节来:棺材尺寸偏小,像是给身形偏瘦小一些的,这大概率是女方家,棺盖封的很死,朱砂画的“囍”字笔画嶙峋,起笔收尾处有明显的颤抖,画的人手在抖。 她爷爷就是做这一行的,爷爷也从来都没有避讳过她,所以这行当里面的东西她有些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 朱砂画符,心不稳则符不灵。她没再想下去,只是看着中山男人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沓黄纸钱和几支香。 他蹲在棺材前,点燃香插在路缝里,开始烧纸,纸灰被山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大巴车。 司机这时候立马退回车上,脸色发白:“各位,对不住,咱……咱得等会儿。” “等多久?这都快晚上了,出了事谁负责....”有人问.... “不知道....”司机抹了把汗:“他们说不挪开棺材,咱也过不去。”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骂娘的,有抱怨的,有打电话的,但这一带信号微弱,通话断断续续,孟羡锦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四十七分,从市里到呈坎的车程原本五小时,现在才走了一半不到,如果耽搁太久,必生事端。 这种一般棺材不走的,要么就是生前有执念,执念未结所以不走,要么就是横死,怨气太重,必要报仇。 车窗外,送葬队伍开始绕着棺材转圈,脚步整齐划一,嘴里念着含糊的咒语,中山装男人从红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他举起铜镜,对着棺材照。 就在那一瞬间,孟羡锦看到铜镜反射的暮光划过棺盖,“囍”字仿佛活了一般,血色流动,而她也在铜镜反射的那一刻看到了坐在棺材上的女人,一身大红的秀禾嫁衣,盖着一个红盖头,盘腿稳稳当当的坐在棺材上面。 孟羡锦顿时呼吸一窒,手死死的捏着背包带子,她震惊的瞪大了嘴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幻觉,可是手放开的那一刻,那个女人是那么真实的端坐在那里。 嫁衣红的滴血,红色的盖头将脸都遮住了,袒露出来的手腕处布满了可怖的尸斑,真真切切的死人,但是她又真真切切的坐在棺材上。 车子里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吹过来的山风带着纸钱的味道甚至还夹带着一丝血腥味,孟羡锦突然想起爷爷曾经也处理过一桩阴婚的诡事。 那时候爷爷曾说过:配阴婚者除却鬼媒人有讲究之外,抬棺的壮汉,墓穴的位置,合葬的距离等都有诸多说法,其一不行必出灾祸,而配阴婚的棺,最忌讳红煞缠棺,棺上坐红,不是喜合,而是怨缠,怨缠形成红煞,红煞死了亦不休。 这类“人”最难送走。 那一刻孟羡锦立马去看中山男的表情,她想知道中山男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可此时中山男已经准备将铜镜按在棺盖上,嘴里面念念有词,手里面拿着香烛绕着铜镜一圈又一圈的绕,他没有看到棺材上坐着的女人。 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她又是为什么能够看到? 也是此时,那如同傀儡一般坐在棺材上的女人忽而动了动,慢慢的将自己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红盖头下只露出那一张鲜红如血的嘴唇,轻轻勾了勾,好似在对着她笑。 铜镜合在棺盖上,棺材动了,唢呐声响起,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山上去。 车上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司机见棺材挪开了,二话不说立马开车走,不敢有半分停留。 孟羡锦也松了一口气,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孟羡锦终于到了呈坎,呈坎比较偏僻,说是小镇,但是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小村子,村子早些年的时候,县里面来人说要准备建设,整个村子都要搬迁,但是勘测的时候发现呈坎西南的方向好像有一座千年古墓,为了保护,那些建设的项目都全部终止了,古墓什么的他们倒是没有看到,最久远的估计也只有村口的那一棵十几米粗的老槐树了。 孟家就只有孟羡锦和她爷爷,还有一些远房的表叔表婶,她爷爷是阴阳先生,周围的村子大大小小的白事都是来找她爷爷,所以孟听道的后事,来了很多的人,孟羡锦到的时候大家帮衬着灵堂都已经设好了,就在小院的正堂,看见孟羡锦,张天最先反应过来,带有哭腔的声音哽咽的喊着:“阿锦.....” 孟羡锦没有理他,颤颤巍巍的朝着棺材走去,村子里面的人都在此刻沉默不语,就算是喜丧又如何,面对最亲的人离世,这道题没有人可以释然解答。 隔壁的王婆子立马示意人将棺材盖打开,孟羡锦走过去,那张熟悉的脸顿时映入眼帘,他穿着青蓝色的寿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嘴里面含着一枚红布包起来的硬币,眼睛却没有完全闭上,还有微微的一条缝隙。 孟羡锦没有朝着那方面去想,王婆子却在傍边说道:“小锦啊,你爷爷走的时候一直挂念着你,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你爷爷让他把眼睛闭上,安心走吧......” 第三章 那个人是谁? 孟听道的手冰凉又僵硬,她紧紧的握住,忍住眼泪看着王婆子:“王奶奶,我昨天晚上还在和我爷爷在一起吃饭的,他去学校给我带了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昨天傍晚在家离世?是不是家里面发生了什么?”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却让在灵堂里面的所有人都听的特别清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天:“阿锦,你....你没有搞错吧?昨天我过来的时候孟爷爷就坐在摇椅上,他那会就已经是出气多吸气少了....” 昨天他奶奶晚饭做了好些玉米饼,说孟爷爷也爱吃,让他送点过来,他还清楚的记得他过来的时候孟爷爷的脸色就不太行了,他心里面一惊,立马就叫了自己的奶奶过来,王婆子过来一看也是一惊:“老孟,你可得撑住见一见小锦再走啊....” 孟听道手摆了摆:“劳烦你们帮衬着小锦一点,等她明天早上考完试再通知她......” 然后就咽了气,他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好事,一生无病无灾,走了也没受罪,都快九十了,寿终正寝,好事好事.....”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了,给老爷子换寿衣擦身上的时候,都是同村的几个男子一起的,怎么可能人又出现在几百公里之外?简直太荒唐了。 王婆子一听却是不得了:“小锦,你确定你昨天和你爷爷在一起?” 孟羡锦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确定王奶奶.....我还有照片为证.....” 灵堂前面的烛火一晃一晃的,空气凝滞,顿时静的有些可怕,孟羡锦立马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拿出昨天和自己爷爷的自拍递给了王婆子,王婆子一愣,震惊的看着孟羡锦。 照片上的人确确实实就是孟听道。 孟羡锦她不太相信鬼神,纵然家里面爷爷就是这个行当的,那些阴阳上的事情也从来不避讳她,但是她还是觉得过于光怪陆离了,就算是回来的路上,棺材拦路,棺材上坐着的那个女人,都在此刻让她想起来都觉得过于荒唐了些。 “王奶奶,往返呈坎的路加一起都要十个小时了,爷爷怎么算昨天傍晚都不可能在家离世的....” 两边都看到真真切切的人,到底是哪一方在说谎? 如果现在在棺材里面的爷爷是真的,那么昨天和自己在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谁? 如果在棺材里面的人是假的,那么她真的爷爷去哪里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以死来掩人耳目? “我要验尸.....” 四个字一出,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羡锦,都入殓了还验尸,这大不孝啊..... “小锦,慎重....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已经入了堂,你爷爷是喜丧,一生无病无灾,死了还要遭这种罪,万万行不通的,别说我不答应,你看看你那些堂叔堂婶子谁敢答应.....” 一听孟羡锦的话,王婆子都严肃了起来,那些在灵堂的同村人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孟羡锦。 孟羡锦看了看王婆子,又看了看那些叔婶:“奶奶,叔叔婶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爷爷昨天确实和我在一起,现在医学那么发达,验尸不是要开膛剥肚,我只取走爷爷的指甲验个DNA,确定棺材里面的人是不是我爷爷就行,万一不是,我的爷爷必然还活着,那他肯定是遭遇了什么,而我作为孙女明明有疑问不去查,若是真的让我爷爷出了什么事情,我孟羡锦才是真的大不孝.....如果棺材里面的是.....我自会谢罪.....” 王奶奶听着孟羡锦的这番话,不同意也不能解释昨天孟听道出现在百公里之外,就像孟羡锦自己说的那样,不是孟听道的话那就是有了大问题,而如果是.... 她想来想去,看着棺材里面的人,深深了叹了一口气,终是点了点头,同村的人见王婆子都点了头,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给孟听道跪着磕了三个响头,上了香才拿过指甲剪,轻轻的剪了一点指甲盖。 村子里面入葬的习俗是人死后,净身的时候头发需要剃干净,也不能从舌头里面取样,嘴里面含了含口钱,含口钱是不能取的,只能剪指甲盖了,孟羡锦将取下来的指甲盖递给了张天,以免再生变故,她必须要在这里守着那具尸体,所以只能叫张天:“天子,麻烦你跑一趟了.....” 张天用力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阿锦.....” 然后开着车子就出去了,孟听道的事情因为孟羡锦回来突然说的那么一遭,有些人心惶惶。 怕孟羡锦遇到的那个不是人,又怕棺材里面的那个不是人。 反正无名的一些恐惧气氛升腾着,大家又不敢做什么,生怕得罪了,索性就停下了手里面事情,等结果出来再说。 孟羡锦看着棺材里的爷爷,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爷爷的那双眼睛睁的更大了。 张天连夜去的市里面,凌晨也就到了,他的手脚还是很麻利的,原本三天才出来的结果,居然当天晚上就出来了,他立马给孟羡锦去了电话:“结果出来了.....” 孟羡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说.....” “确确实实就是你爷爷,阿锦,没有错.....全程都没有差错,我亲自将指甲盖递到医生手里面的.....” 手机掉落,孟羡锦顿时就跪在了灵堂前,眼泪跟不要钱的一样哗啦啦的落。 真的是她爷爷,真的是孟听道,DNA是不会错的,那爷爷是真的死了。 王婆子看见孟羡锦这般模样,也知道了结果,对着灵堂里面的人摆了摆手,可是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还真别说真是有点邪性的,老爷子走的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坐着呢,按小锦的话来说,那时候老爷子应该在去市里面的车上才对.....”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我们村子靠山,怪事又不是今年才有,而且都说人走之前,魂魄都会先出去走一遭,见一见挂念的人,莫不是见得是魂魄去了?” “魂魄能照相?那小锦的照片上照出来的可是真真实实的人啊......” 那些村民的话语孟羡锦都听到了。 第四章 棺材流血 她是医学生,接受了新时代的教育,学的是解刨,病理,生理,信的是细胞,DNA,还有血缘基因,但是眼前的一切,推翻了她那么多年来的认知,尸体能骗人,DNA检测骗不了人,棺材里的人是爷爷,眼睛和记忆都不会骗人,昨天的那个人也是。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相距几百公里的两个地方,一个寿终正寝,一个安然吃饭? 可是眼下唯一能够合理解释的好像就是他们说的回光返照了,其余的东西再去探究,又从何而起,也无从下手。 孟羡锦如坠冰窖,接过了王婆子递来的孝衣,无论是什么样,确定了棺材里的人就是爷爷,那她就必须先将爷爷入土为安,其他的后面再说。 王婆子告诉孟羡锦,请来的风水先生看了日子,下葬的日子就安排在三天后,孟羡锦答应好,她努力的接受着孟听道离世的事实。 所有的后事也在村子里面的人帮衬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就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明天就要出殡,孟羡锦坐在棺材前打算守孟听道最后一夜,张天看着孟羡锦的脸色难看至极,不由的劝说道:“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熬了几个通宵了,你那个脸色跟死人似的.....” 不是张天说,而是孟羡锦的脸色真的太难看了,原本还有些胖胖的脸颊,熬了三天,眼窝深陷,下巴尖尖的,黑眼圈都要掉到脚上去了,嘴唇苍白,活脱脱的像被人吸了阳气一样,孟羡锦摇了摇头拒绝了张天,张天知道她固执的很,也不劝了。 然后就留下孟羡锦和她远方的一位堂叔孟老三在灵堂,孟老三年纪有些大了,熬不住那么长的夜,坐在墙角打盹,帮忙的人早早就回去休息了,因为明天会更忙。 棺材桌子前的长明灯烛火轻轻摇晃着,映照的孟听道那黑白的遗照忽明忽暗,孟羡锦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对于爷爷的事情,她至今都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在作祟,这几天她老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非常压抑,但是等自己去找寻那道视线时,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在耳边,孟羡锦顿时神经就紧绷起来,她到处看了看,灵堂还是那个样子,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可是隔了一会,那声音忽然又响起。 一下又一下的,很像是.....指甲在轻轻刮擦着什么硬物一样。 孟羡锦转头看向孟老三,孟老三在墙角睡的很熟,对那点声音根本是毫无反应,孟羡锦目光转向棺材,刮擦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 是棺材在响,而且好像还是里面。 孟羡锦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慢慢站起身,一步步挪向那口漆黑的棺材,靠近的那一刻她几乎就确定了,就是棺材在响,而且越靠近,那声音就越清晰。 “嘎吱....嘎吱....”有人在刮擦棺材.... 冷汗打湿了孟羡锦的后背,大热的天,她却感觉冷的跟冬天一样,棺材还没有落钉子,但是棺材的棺盖是盖的非常严实的,此刻,棺材前面的长明灯晃动了一下,没有风,就像是有人碰了一下桌子那样。 有东西在棺材里面动? 又或者是棺材外面有东西? 她死死的盯着棺材,手脚冰凉,想喊孟老三,但是那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刮擦的声音嘎然而止,灵堂里面又恢复了寂静,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是自己太累产生了幻觉的时候,“咚.....”一声闷响,从棺材里面传出来,非常清晰且很响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什么东西狠狠地锤了棺材一样。 孟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醒,紧张的问道:“什么....什么声音?” 孟羡锦猛地回头看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颤抖的指着棺材:“三叔....棺....棺材流....流血了.....” 孟老三一听孟羡锦的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立马就站了起来,顺着孟羡锦的手指看去,只见棺材底板顺着缝隙流出来的密密麻麻全是鲜红的血液,而且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 “天菩萨.....”孟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他活了五十多年了,什么白事没有去帮过忙,但是从未见过这等邪门的景象,死人棺材流血,大凶之中的大凶啊。 “三叔....三叔....莫不是我爷爷没有死?”惊恐之中,孟羡锦想起这个,试探着开口说道,然后就要去打开棺材,却被孟老三呵斥住: “不能动,小锦,赶紧去请村口李木匠,赶紧的,棺材流血,尸身异动,不可妄动,赶紧去请,赶紧的.....” 孟羡锦一听都不管自己先前还喊着科学时代了,不信鬼神了,撒腿就朝着村口跑去,李木匠六十多岁了也是村子里面的风水老先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阴木匠,孟听道走了就是他在这个行当里面最有经验了。 原本准备要入睡的李木匠,刚熄灯,就听见“啪啪”的敲门声:“谁啊?谁啊?” “李爷爷,您快帮我去看看我爷爷....快点....”李木匠一听是孟羡锦的声音,立马又开了灯,披着外套就打开门:“小锦啊....咋回事....慢慢讲哈.....” 孟羡锦着急的拽着李木匠往外面走:“李爷爷,我爷爷棺材流血了,你赶紧去看看.....” “哎呦,不得了啊......咋个棺材流血咯....不得了不得了了啊.....” 孟羡锦带着李木匠一路狂奔,可怜见的小老头跑的气喘吁吁,半点都不敢停下来,两个人赶到的时候,都惊动了好些人,原本在房间里面休息的那几个叔叔婶婶还有隔壁的王婆子都来了。 他们一脸凝重,看见李木匠来了,废话都不敢多说:“李大伯,你赶紧看哈子,明天就要出殡了说,咋个今晚棺材流血了....” 李木匠走到棺材边,看着那已经流的满地都是血,而且还在流血的棺材,心里面也是骇然,掐指算着,片刻他骇然道:“自家屋头,咋个会冲地煞?赶紧把棺材打开.....” 李木匠的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五章 解决不了请高人相助 冲地煞是阴宅风水中极其不详的,地煞指的是藏于地下的凶煞之气或者是灵体,埋葬或者停灵的地方,若是与地下的某种凶煞之或者地脉相冲,轻则祸及子孙,重则整个呈坎村都是跟着遭殃。 但是也实在是诡异至极,自家屋宅有地煞,按理说孟听道不可能不知道的啊,他自己本身还是懂行的阴阳先生。 “李伯,您没有算错吧?这宅子孟爷爷自己住了几十年了,下面有没有地煞他自己会不知道吗?”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堂叔不禁问道。 李木匠脸色凝重,看着地上蜿蜒的血迹还有不断从棺材缝里面渗出来的鲜血,说道:“这个我无法判断孟老兄是否知情,但是血出棺底,血流不止,这是地煞冲棺,乃大凶,这一般都是亡者含冤而死,死之后怨气化为煞气,煞气冲了煞气,亦或者是葬地引来了地下某个东西的不满才会出现,但是以你们说的这几十年的宅子,孟老兄住了几十年,按理绝不该如此,除非......” “除非什么?”孟羡锦急声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木匠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挥手对着众人道:“开棺.....都小心些....” 众人一听,心里面都害怕,但是也没有办法,孟老三带着几个壮年男子上前,众人合力将棺材盖缓缓移开,棺材盖一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弥漫的整个灵堂都是,借着房顶的灯光下,孟羡锦几人伸过头去看,那棺材里面的情景顿时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婶子都吓的惊呼一声,然后捂着嘴连连后退,看都不敢看。 棺材里,孟听道脸色青紫,眼睛睁的老大了,眼球上布满狰狞的血丝,死死的瞪着上方,嘴里面的含口钱也掉了,而且嘴巴也张的很大,都已经超过了一个正常人能张大的范围,七窍流血,身上的寿衣都被鲜血浸透了。 这哪里是寿终正寝,这分明是含冤横死..... “这....这怎么回事?”王婆子吓的连连后退。 “怎么可能这样子?我亲自和老狗他们几个一起给孟爷爷净的身,换衣服入棺的时候,孟爷爷都好好的啊......”张天吓的不行,立马重复着那天的场景。 “是的是的,那天我也在的啊.....”孟老三也急忙说道,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让人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李木匠眉头紧锁,俯身凑近棺材,伸出的手摸了摸孟听道身下的鲜血,鲜血冰冷刺骨,他走到棺材尾的地方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走到了长明灯前,拿出九根香点燃对着棺材拜了拜,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嘴里面念念有词。 不过一两分钟的样子,可是一圈下来,李木匠的额头竟然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最后还踉跄了两步,要不是张天眼疾手快的扶着李木匠,恐怕这老人就要倒下去了。 李木匠好像虚脱了一样,吃力的摆了摆手让孟羡锦过来,然后说道: “小锦,我给你说一个地址,你亲自去把我的师兄请过来,这个事情我处理不了,现在就赶紧出发,出殡之前必须要赶回来,不然必出大祸.....” 孟羡锦连连点头:“李爷爷,您说.....” 李木匠有气无力道:“南市北片区,那边有条麒麟街,有个图书馆叫看了个书图书馆,里面的馆长是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瘦瘦小小的一个小老头,若是他不在图书馆,就去码头找他,他爱钓鱼,就这两个地方....”顿了顿,李木匠又道:“他脾气有些怪,要耐心....你告诉他,若是他出手相助,我就给他做三个木人过去.....” 孟羡锦听了李木匠的话,连连点头说记住了,张天早就拿着车钥匙了,看着两个人出发,李木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南市就在孟羡锦读书的那个市区,还是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路上半点不敢耽搁,就连孟羡锦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已经在潜意识里相信了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了。 凌晨快三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到达了南市北片区的麒麟街,这条小街孟羡锦知道,是属于北片区特别热闹的一个街区,吃的用的穿的都应有尽有,但是有个图书馆,她倒是从来没有在意到过。 深夜的街道寂静又空旷,路灯昏黄,只有少数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在营业,其他的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孟羡锦按照李木匠给的位置找寻着,图书馆的牌子并不显眼,“看了个书图书馆”几个字在一排风格整齐不一的铺面中显得很不一样。 铺面是独立的一小栋,有三层,门头是一块适中的牌匾,用苍劲有力的小宋体写着“看了个书”,装修的非常有民国风的那种书香气息,门前的房梁上还有两个黄色的灯笼,里面却是油灯燃起来的,还亮着灯,证明还在营业中,看来这也是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图书馆了。 孟羡锦轻轻推门进去,顿时响起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原来门上还挂着一小串小铃铛,而里面的空间不似外面看到的那样小,非常大,进门就是一个小小的黑木柜子,大概有的一米二那么高,上面有一个本子,那是借阅本,然后前台的左边有几张桌子和椅子,那就是供人看书的地方,后面几排书架,写着历史类,文学类等等一些其他,左边有两个房间,右边有一个.... 正在孟羡锦观察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年轻人抱着一本书下楼来,斯斯文文的一个男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正装,长的也非常清秀,但是就是脸色特别苍白,特别特别,看见孟羡锦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上面喊了一声: “全爷,您有客人.....”然后擦过两个人就走了..... 孟羡锦注意到,那人出去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铃铛并没有响..... 第六章 你回头看看 片刻,从楼上就下来了一个老头,很瘦很瘦,又瘦又黑,果然如李木匠说的一样,老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虽然很瘦但是看着精气神特别的足,尤其是那双眼睛异常的明亮锐利,被他的目光一扫,孟羡锦和张天都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但是老人就看了两人一眼,就将目光落在了孟羡锦的身后,又不动声色的收回,问道:“小姑娘,这么晚来借书?” “全爷....”孟羡锦听到刚才的那个男子就是这么喊的,于是她也学着那个人这么喊了一声:“我不是来借书的,我是来请您帮忙的,我们是呈坎村李木匠介绍过来的,还请您出手帮忙.....” 孟羡锦连忙上前几步,恭敬的说道,听到李木匠这个称呼,全福禄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表情:“李木匠李明?他居然还活着.....” 这话说的就可难听了,但是孟羡锦此时此刻那里顾得上那么多:“李爷爷让我过来请您,我爷爷孟听道去世了,今天就要出殡了可是棺材突然流血了,尸身有异,李爷爷说是冲了地煞,他处理不了,请您务必过去一躺,他还说只要您肯过去,他就给您做三个木人送过来......” “三个木人?”全福禄笑了笑:“老子当年让他做三个木人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的他都没同意,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有点意思.....” 全福禄说着话的同时,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头:“你爷爷是孟听道?呈坎的那个阴阳先生?” “是,还请您出手相助.....”孟羡锦依旧恭敬。 “什么时候死的?”全福禄问。 “三天前,不...四天.....昨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风水先生算好出殡的日子就是今天.....”孟羡锦赶紧回答道。 “你爷爷的生辰八字给我.....”孟羡锦闻言,立马将八字告诉了全福禄。 全福禄伸出手掐指算了算,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笑意:“孟听道…有趣......” 随即全福禄又问道:“小姑娘,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孟羡锦有些疑惑,出事的是她爷爷,要她的生辰八字干什么?但是她也不敢多问,张嘴就要说,全福禄却摆了摆手:“那边的桌子上有笔,你过去写过来给我....” 孟羡锦更加疑惑了,一个生辰八字搞这么神秘干什么? 她不敢耽搁,听话的走到那边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递给了全福禄,只见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的生辰八字,然后伸出手算了算,算着算着,他的脸色由最初的轻笑转而变的有些凝重不说,眉头一直死死的皱着。 许久他才出声说道:“这样的命格,你爷爷能护你到二十三岁也算是有点大本事在身上了.....” “全爷.....”孟羡锦疑惑出声::“您什么意思?” 全福禄将那张纸紧紧的握成一团,用力一捏,那张纸在他的手上竟然在霎那间化成了一堆灰烬,看的孟羡锦和张天一愣一愣的。 这他妈什么法术?还能这样? 不等两个人从全爷哪里回过神来,全福禄却说出了更让人震惊的话:“七阴命,罕见的鬼生鬼胎......” “七阴命?鬼生鬼胎?”孟羡锦震惊的出声,他爷爷虽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她的爸爸妈妈,但是什么鬼生鬼胎啊?还七阴命? “每个人都有命格,有些人命格好,有些人命格差,但在玄学之中三阴命就已经是不多见了,你还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全爷,我听不太懂您的话.....” “三阴命的意思就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而七阴命,不但是阴年阴月阴日,还有地阴,魂阴,传承阴,器物阴,因果阴.....” 地阴指的是出生的地方要么是乱葬岗,要么至寒深潭,那一种阴气特别特别重的地方,这种地方极其吸引厉鬼。 魂阴指的是三魂七魄之中少了一魂,而少的那一魂被人养在别处,但是却不影响她的行为能力和智商,但本人会阳气虚弱,最佳的鬼物承载器,天生能见鬼物,能听鬼语,一旦被鬼物得逞,就会全了那一魂,达成人鬼共生,而孟羡锦他算到没有这一魂。 传承阴:这个最好理解,就是家族世代以上都跟这个行当打交道,比如他的爷爷就是阴阳先生这样子的。 器物阴:出生的时候必定伴随着诡物,比如陪葬品,裹尸布这样的阴物,孟羡锦的家里绝对有这样的东西。 最后一点因果阴,出生之时伴随亲人横死,满门死绝,重大事故等等这就是因果阴。 听着全福禄的话,孟羡锦心里面骇然,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而若是说她是三阴命她都觉得正常,但是说她是七阴命,后面的五阴从何而来?难不成爷爷隐瞒了她什么?全福禄居然能通过她的生辰八字算出这么多?那是不是也能算出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是不是和她的命格有关? 想着,孟羡锦顿时开口道:“全爷,我的命格跟我爷爷.....” “嘘....”全福禄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有些话点到为止,我不知道你的命格你的爷爷为什么瞒着你,但是想必是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你爷爷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我想等你将来勘破胎中之谜的时候就会有答案.....”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的生辰八字切莫不要轻易给到任何人,七阴命格乃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你少掉的一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或许以后就会有答案,而你这样的命格也是早死的命格,大概是你爷爷用了特殊的手段护你护到了现在,但是你爷爷现在离世了,庇护消散,而你最多活不过三天......” “活不过三天?” 全福禄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刺进了孟羡锦的心里面,今晚得到的信息太多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刚才就说了,七阴命是最佳的鬼物承载体,特别容易吸引诡物,对他们有天生的吸引力,就比如说.....你身后一直跟着你的....” “一直跟着我的?”孟羡锦这一刻真的要碎了..... “你回头看看......” 第七章 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僵硬的回过头..... 图书馆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 入眼最醒目的就是那一袭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盖头,红色的鞋子,还有那鲜红欲滴的嘴唇,手上青紫的尸斑,这是她回村那一天遇到的那个棺材拦路,坐在棺材上的姑母鬼。 拦路不走的棺材,突然能走了,哪里是那个老先生的法术起效了,这他妈分明就是跟着自己来了,坐在棺材上的人都走了,棺材能不走吗? 而四天啊,跟着她整整四天啊,她终于知道这几天盯着自己的那一个视线是从哪里来了? 而且为什么张天说她脸色差的像个死人了,她身后就跟着一个死人,她能不像死人吗? 还有而且她能看见那种东西真的不是错觉.... 她真的能看见,真的有那种东西..... 天塌了.....这一刻..... 张天什么都看不见,站在傍边只能看见孟羡锦的脸色“刷”的就白了,而且瞪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前方。 “阿锦.....”张天不由得出声喊道,可是孟羡锦哪里顾得上理他。 那个姑母鬼看见孟羡锦看着自己了,鲜红的嘴唇轻蔑一笑,抬起那满是尸斑的手指着孟羡锦,张着嘴巴说着鬼话。 而孟羡锦能听懂,那个姑母鬼说的是:“你....是我的.....” 她张嘴想喊救命,但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姑母鬼就站在那里对着她笑。 “她来了....她居然跟来了.....”孟羡锦被吓的说话都颤颤巍巍的,张天顺着孟羡锦的视线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也被孟羡锦的话吓的不轻。 “不是,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啊?什么跟过来了?你说话啊.....”孟羡锦不理会张天,她看见那个姑母鬼一直在门外,虽然说着鬼话,也想进来,但是她好像进不来。 “小伙子,她能看见的东西,你这辈子啊最好还是不要看见的好.....”全福禄对着张天说道,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傍边,也看着那个门外的姑母鬼。 “她不敢进来,而且她也在等时机,三天之后你濒死之际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难怪跟了她四天都没下手啊..... “全爷,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我不能死也不想死,我爷爷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孟羡锦收回目光,看着全福禄真诚的说道,这个也是她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孟羡锦就算死,也要把爷爷的事情查清楚再死。 今晚在这里得到的信息量太多了,很多事情很多东西她都需要一个答案。 “办法也不是没有的,但是这个用到的就是我们道上的办法了......” “全爷,您说.....” 此时此刻就算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亲眼看到自己爷爷棺材流血和眼前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姑母鬼,她不相信也得相信了,有些东西自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吧。 “讨福气,你自己是医学生活人能救,死人亦能救.....” 全福禄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阴间有神,神管众鬼,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方秩序,但是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愿意咽气的人,那自然也多的是不愿意去阴间轮回的鬼。 人有善恶,鬼也有好坏,人触碰法律自有人间制度,鬼亦是如此。 孟羡锦救活人是福气,除却恶鬼亦是福气,而这种讨来的福气远比活人救赎来的更大,用福气抵消,她自然而然也就可以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的七阴命最适合这个行当了,是不一样的天赋,就看你自己如何利用了......” 入阴阳,是孟羡锦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就算是爷爷在的时候,这些事情她看得多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爷爷也从来没有提过要让她来入这一行,只是现在一切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说着,全福禄看着孟羡锦,眼神有些奇怪,他说道:“还有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 孟羡锦再一次如遭雷击,浑身发冷。 “人....人为?” 全福禄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七阴命之中的地阴,器物阴,因果阴都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就比如说从你出生就开始算起,算准你的出生日期在阴年阴月阴日,再选择一个至阴之地让你出生,出生之地若是在乱葬岗,那你的出生必定伴随着裹尸布,最后的因果阴,再刻意制造一场至亲横死或者是满门死绝的意外,那么其中的几阴就已经达成,最后魂阴便是在你出生之时魂魄已经被抽走了....” 而传承阴.....孟家往上几代都是阴阳先生..... 所以孟羡锦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人算计好的,等于孟家很早就被人算计在其中了..... 孟羡锦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张天扶着她,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小姑娘,今夜你我有缘,你入阴阳拜我为师,我教你保命的本事,也能帮你解决你爷爷还有那红衣煞的事情,条件就是往后五年你必须要在这图书馆里替我看馆.....” 全福禄不给孟羡锦半分缓和的时间,又立马开口说道,都到这会了,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了,这全福禄也是看上了孟羡锦的七阴命格了不是吗? 张天一听就想驳斥,全福禄却抬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我若是说我没条件也不可能,很简单的,而且放心吧我是不会害你的.....” “好.....我愿意.....”全福禄刚说完,孟羡锦就立马回答了,半点犹豫都不带,神情也没有刚才那般恍惚和震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定。 全福禄见此,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不要耽误了,拜师礼回来再办,这个要请祖师爷的.....” 老头子话语之中的兴奋都不藏了,还催促着张天和孟羡锦两个人,孟羡锦也知道再不能耽搁了,因为呈坎村那边还在等着他们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都要先放一放。 可是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把自己就那么卖了呢? 跟着全福禄要走出去的时候,孟羡锦犹豫了,那神他妈的中式恐怖的姑母鬼还在玻璃窗外站着啊,她现在没本事还真不太敢出去。 那可是跟那种东西面对面的啊。 第八章 堂屋下面埋了一个人 “放心吧,有我在她不敢.....她就留着给你当福气吧....” 全福禄感受到了孟羡锦的害怕,然后开口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跟在全福禄的车上走了出去,果然那姑母鬼不敢靠前半步,回去的车上全福禄跟孟羡锦说: “今天出殡,你要哭就在车上哭完了,等下出殡的时候可不能哭....不然他舍不得走,你会受影响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尽力的克制着不掉下来,她不想哭,在得知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哭要是能解决事情,那她天天哭都是愿意的。 “师傅....”师傅两个字一出口,全福禄都高兴的不得了,让那嘴角上面的两撇小胡子显的莫名的有些喜庆:“哎,你说....” “我爷爷他.....李木匠说是冲了地煞,您算出来什么了吗?” 全福禄脸色有些凝重:“这个等回去了自然就清楚了....” 张天知道孟家的事情孟羡锦自己有主意,就是想劝也没有办法劝,索性就随着孟羡锦去,如果全尸头说的话是真的,孟羡锦只剩下三天的寿命,那么眼前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全尸头了。 三个人踏上了匆匆赶回呈坎的路,路上全福禄让孟羡锦怎么招惹的那个姑母鬼说给他听,孟羡锦一五一十的连细节都说上了。 “看来这新娘怕不是正常死亡啊....” “全爷,怎么说?”不等孟羡锦问,张天就先一步问了出来,全福禄看着张天:“你小子不怕?相信这些东西?” 张天点了点头:“这世界上每一个东西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不是吗?我如何不信....” 全福禄笑了笑:“若是正常死亡,那姑母鬼就不会成煞了.....” 再细问下去,全福禄也只说了一句:“未知全貌,不予置说,要去到坟头上才能知晓....” 早晨八点多的时候,车子终于到了呈坎,但是此时此刻大家的脸色好像比他们走的时候更加的凝重,听到门口的声音,王婆子急急忙忙就迎了出来。 “哎呦...天菩萨....你们可算是到了.....”王婆子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孟羡锦的手:“出大事了.....” 孟羡锦顿时心头一紧:“王奶奶,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孟羡锦他们前脚刚走,后脚突然就从四面八方的来了好多好多的老鼠,赶都赶不走,那些老鼠进了灵堂以后竟然全部都跑到的棺材前面去跪拜,不经如此,棺材渗出来的血液越来越多,根本就止不住,整个棺材都被浸透了。 鲜血顺着流的地板上都全是,李木匠试了所有的办法都止不住鲜血和那些来朝拜的老鼠。 于是便去到墓地上去看,是不是墓地那边冲撞了什么,引到了这边。 可是墓地上却什么都有,都正常的很,那唯一的问题还是出在了老宅这边,但是老宅这边李木匠用铜钱起卦,纸人引血路都用上了,这地煞从何而来,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直到鸡打鸣的时候,棺材才停止了流血,那些老鼠才离开。 听到这里,三个人也走到了灵堂:“那些老鼠又不是孟听道招来的,你们让他召走,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全福禄看着灵堂里面的惨状,满地的鲜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老宅,一听到这人的话,王婆子也立马明白过来他就是李木匠让去请的人,连连哀求道:“全尸头,都劳烦你了帮帮忙了......” 看见全福禄,在棺材前站着的李木匠脸色凝重:“大凶....” “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就等同于有一个人压在你的身上,让你无法翻身,这种事情那个得劲嘛....能不大凶么,一群人简直是在乱整.....” 全福禄的话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尸体停在人家的身上? 这话不就是说.....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人,真的是老宅本身就有问题.... “这个老屋正堂下面就是埋了一个人,把老屋建在人家的身上,堂屋启用了十八卦阴阳阵,你活了的几十年了,给是只晓得低着头做你的死木人,你自己抬头看哈子堂屋上面是什么?” 全福禄一进老屋就感受到了那不一样的阴气,那不可能是一个刚死且寿终正寝的老人身上会散发出来的,所以这个老宅里面还有不一样的东西,而这样的猜测在他看到灵堂上面的阴阳阵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听到全福禄的话,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整个堂屋的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阴阳阵,密密麻麻的符文形成一个圆形正在上方,堂屋里面有四根悬梁柱,悬梁柱的柱顶栩栩如生的刻画着四个佛面,但是此佛面非彼佛面,并非寺庙里面的慈眉善目,反而是有些凶神恶煞。 但是此刻堂屋中间的位置,隐隐有一条裂痕了,蜿蜒在阴阳阵的中间,这就等于完好无损的东西有了裂痕。 那就证明这个老宅建屋的时候下面就埋了一个人,而他们在堂屋用了阴阳阵,就说明是镇压,而孟听道早就知道,孟家不知道的人除了那些远房的,大概就是孟羡锦自己了。 但是孟听道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死后,堂屋中央的阵破了,才导致自己的尸体冲了地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李木匠并没有因为全福禄的话生气,反而是恍然大悟,难怪他昨晚找,显示是一直在老宅里面,但也不敢猜测,不若作为阴阳先生的孟听道自己会不知道吗? 孟羡锦也是震惊的不行,急忙问道:“师傅,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听到孟羡锦额度师傅两个字,李木匠眉头一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叫他师傅?” “叫了就叫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叫你,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你混什么阴木匠,好意思说?” 不等孟羡锦说话,全福禄就不爽的回了李木匠一嘴,李木匠特别不爽刚要准备怼回去,想了想又咽了下去:“我今天不想跟你吵,你赶紧把这里解决了,马上就要出殡了.....” 说着李木匠甩了甩手就走了,看来这两人平时就是这样的。 看着李木匠走出去,全福禄说道:“重新去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另外朱砂,黑狗血都赶紧弄来....” 第九章 棺材里面爬出来的 全福禄处理的意思大概就是先将人出殡了,明天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把那阴阳阵补上,就基本完事了,那孟家老宅下面埋着的人也最好不要去动,不要因为好奇心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般能用上阴阳阵的,尤其是十八卦阴阳阵,镇的东西在阴阳里称得上是大凶之中的大凶,出来必害人,整个呈坎村都将会成为死村。 孟羡锦就是自己想查,她的能力也是不够的,她有这个心,但坚决不可能是此时。 张天和孟老三几人重新给孟听道换了一身寿衣,全福禄也重新给孟听道做了一场法事,含口钱和棺材都换了新的。 但是孟听道的那双眼睛和嘴巴却始终无法合上,全福禄说可能是因为地煞的原因,入了土埋葬了就好了。 孟羡锦换上了孝衣,坐在棺材的前面,和孟听道吃了最后一顿饭,她想哭,王婆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今天千万莫哭噶,让你爷爷安安心心的走.....” 孟羡锦含泪应下,出殡的时机到了,随着风水先生的一句“起棺....”,鞭炮声响起,孟羡锦跟在棺材的后面送自己爷爷最后一程。 她最思念的人从此以后住在土里。 下葬的事宜还算一切顺利,看着墓碑立起来的那一刻,大家心里面的大石头也都落了下去,他们也不敢好奇孟家老宅的下面压了一个什么东西,只能在饭后的时候去谈论一下,而孟家老宅估计以后那些人都要绕道走了。 那些来作客帮忙的人要在家里面吃最后一顿饭,孟羡锦她要好好跪谢来帮忙的每一个人,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全福禄让孟羡锦好好休息,明天中午把事情处理完,再去处理一下那个姑母鬼的事情,她就要回南市,她还有课程没有完,那是爷爷一直以来的期盼。 全福禄也在孟家老宅一起住下了,就住在孟羡锦的隔壁,说孟羡锦有什么事情就叫他,张天家也离的很近,孟羡锦也不矫情了,因为确实是真的很累,而且她突然得知的事情太多了,思绪也是乱麻麻的。 想不通,总觉得还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等她自己去找寻答案,还有一点,她从今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眼泪就哗哗的往下流,打湿了枕头,哭着哭着她也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她看见孟听道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床边,手掌在她的傍边一上一下的,好似在替她扇风,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家里面太热,又没有空调,爷爷就会拿着一把小扇子给她扇风,一边扇还一边说: “我们家小锦越来越好看啦.....以后肯定有好多人都喜欢我们家小锦.....” 那时候她就会害羞的躲进被子里面嘎嘎的笑。 “爷爷......”她呢喃出声,翻了一个身,手突然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痛的她立马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孟羡锦看见她的床边蹲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寿衣,带着一顶寿帽,嘴巴张的老大了,眼睛也是,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能睁大的程度,脸色铁青。 “啊....”孟羡锦一声尖叫.... 立马就起来,窗外的天还没亮,但是有月光,她的窗户正对着月光的位置,月光照进来,她清楚的看见她的爷爷蹲在她的床头,不是梦,根本就不是梦。 她爷爷回来了。 孟羡锦的尖叫声的先引来了全福禄,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张天和王婆子还有没有离开的孟老三们也紧跟着赶了过来,看样子他们好像是根本就没有睡。 一看到孟听道的尸体,孟老三顿时就咒骂道:“那个孙子家的背时鬼,给是要死了噶把人家的爷爷都挖出来了,不要给老子逮到起,不然要你们等着瞧....” 听到了孟老三的话,跟着的那几个叔婶也是咒骂起来,可是全福禄却在此刻说道: “不是人家挖的祖坟,而是你家老爷子自己爬出来的....” “自己爬出来?”一群人顿时骇然....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现在咋个办?”孟老三问道:“给是地下的那个东西又在闹鬼了?那么咋个整?我们现在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捣鼓嘛,等哈给人家认得我家老人从坟头自己爬出来,我们老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家戳死掉....” 这种小村子,坏事日行千里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而且小锦还在南市读书,这种事情可千万不得影响到她.....” 孟老三后面的话说的就非常中听了,也算是孟家长辈里比较会做事情的了,一听孟老三的话,王婆子也是连连点头。 全福禄的脸色比白天的时候更加的凝重:“赶紧吧,趁着天还没亮,埋回去....” 孟家的几个壮汉连忙抬起孟老爷子的尸体往山上走去,孟羡锦也跟着上去,到坟头的时候,大家看着那坟墓完好无损,但是坟尾的地方却多了一个小洞,而且看样子土壤呈现是从里面往外的,洞口还不大不小,刚好只能容得下的一个人。 被全福禄说对了,孟老爷子还真是从坟头自己爬出来的。 全福禄绕着坟头左边走了三圈,右边走了三圈,最后立定在坟头前,拿过他们带来的朱砂,写了一道符印,贴在了孟听道的遗像上,才说到:“可以埋了....” 众人这才敢动,将土壤又重新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棺材,果然棺材盖已经被移开了,但是移开的空间也恰恰好就是那么一点点,够一个人从里面爬出来。 实在是太诡异了,可是他们看着全福禄凝重的脸色,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赶紧把这老头子埋回去,他们立马就走,立马就回自己的家,坚决不在孟家耽搁了。 可是就在那五名壮汉准备将尸体放下去的时候,尸体怎么着都抬不动了。 特别特别沉,他们涨红了脸都愣是抬不起尸体分毫,而且不但如此,远处好像有“吱吱吱....”的声音传来。 第十章 人叠人,尸叠尸 “你们是作啥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把尸体埋进去.....” 全福禄怒吼一声,生怕是孟家的这几个人害怕的,所以敷衍了事的。 “抬不动....抬不动啊.....”孟老三急忙说道,张天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全爷,不是我们不使力啊,真的是老爷子好沉啊,根本抬不起来.....” 全福禄掐指又开始算了起来:“不对不对,老屋下面有煞,阴阳阵就算了破裂了也不可能那么凶,还不到时机,不对不对,墓穴的位置.....” 说着全福禄就跳到了棺材里面,手中的三枚铜钱散落在棺材里,形成三个字面,全福禄拿起来又丢,依然是如此,来回三次,都是这样的结果,最后他蹲在了棺材里面,将食指咬出了血,在棺材里面画着符,特别的鲜红。 “小锦,跪着给你爷爷磕头.....你爷爷不起你就一直磕.....”全福禄站在棺材里面说道,孟羡锦应声道好,急急忙忙的就跪了下去,给自己的爷爷磕着头。 “老东西不晓得到底是在搞些什么子,老屋下面埋着人,自己的坟墓下头还埋着人,人叠人,尸叠尸,要得成什么?” 全福禄的话又是让人一惊,孟老三急忙问道:“咋个这个下面还有人嘛.....” “我咋个晓得,老子活了几十年了,第一次晓得一个人生要睡在尸体上头,死也要睡在尸体上头,这回好了嘛,不埋也得埋了,还不能轻易迁坟.....” “咋个不能轻易迁呢?老屋下面压着东西我们不动嘛,这个坟头下面有人,我们换个坟不就可以了嘛.....” “可以迁坟,老子还要你讲?”全福禄有些怒火了,他也确实是没想到这老爷子下个葬那么棘手,;;老屋下面有人,坟头下面也有,这搞不好这个呈坎村怕是藏着什么大秘密。 这样的风水布局.....莫不是..... 想了想全福禄还是咽了下去,应该不太可能..... 但是面对孟老三他们他懒得解释,从棺材里面爬出来,拿过一条黑狗血浸染的红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面绕着: “孟听道,老子不晓得你选这个坟地是什么意思?既然地下有尸,路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就安心的走,到阴间去做你的该做的事情,你不要留下来祸害你的孙女,你也晓得她是个什么命格,你要是再耽误,她马上就要下去陪你了......” 全福禄之前就说过,孟羡锦是七阴命,本就该早死的,若不是孟听道一直护着,早就死了,而现在孟听道死了,庇护没有了,孟羡锦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如果在孟老爷子这里再耽误,下一个死的就是孟羡锦了。 话落完,全福禄又看向孟羡锦:“你赶紧跟你爷爷说说,让他安心的走,若是有什么事情或者未完成的心愿就托梦给你,你会按照他的意愿都去完成.....” 孟羡锦连连磕头,按照全福禄的话说着,全福禄也拿着那根线在孟听道的尸体上绕啊绕啊:“阳有阳路,阴有阴渡,前世今生,前尘妄渡,今有今路,心愿了了,莫要留恋,好生上路......” 全福禄一边说一边绕线,孟羡锦那边磕的额头都肿了,就在全福禄手上的线最后一步时,孟听道的尸体能抬动了。 “可以了,可以了.....”张天喊道,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孟听道的尸体放进棺材里,准备盖土。 此时伴随着那“吱吱吱”的生意从草丛里面传来,声音越发的清晰,众人回头,只看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赶来了许许多多的老鼠,大的小的,跟闹老鼠灾一样。 吓的一群人嗷嗷的大叫着,生怕自己被咬,可是那些老鼠却不攻击人,居然还特意将人站的位置绕开,然后整齐划一的跪在地上,居然磕起头来。 孟羡锦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这就是王婆子跟她说过的,昨天夜里他们走了以后,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师傅.....”孟羡锦开口喊着全福禄,想问这是什么现象,代表着什么,全福禄却对着孟羡锦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看张天和孟老三他们。 孟羡锦顺眼看过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只见张天,孟老三还有跟着来的那三个堂叔,此时此刻跟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居然也学着老鼠的模样,对着那个坟墓拜了起来。 围在中间的坟地,就像是一个祭台一样。 孟羡锦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没有受影响,想来想去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命格,而全福禄为什么没有受影响,大概率可能是因为他有些道行在身上。 她指了指张天他们,意思就是现在要怎么办? 全福禄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草丛的方向,孟羡锦顿时明白了,静观其变,于是两个人悄悄的走到了身后草丛的地方看着坟墓前的一举一动。 不一会儿,果然发生了变化。 “涮涮涮....”的脚步声从村子的方向传来,一个村民,两个村民,三个村民..... 越来越多的村民居然此时此刻都聚集着朝着坟地走来,同样的他们目光呆滞,一举一动都有些机械,然后就走到坟地前跪了下去,开始磕头。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了,孟羡锦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忍不住惊呼出来,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了。 孟听道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他下面压着的那个人还有老屋里面镇压住的东西,都恐怕不单单只是镇压那么简单,也不是简单的凶煞那么简单。 这个村子要么彻底解决,要么就是彻底远离。 还搞不好跟着名的鬼村---封门村是一样的。 草丛里,孟羡锦不敢发声,只得掏出手机来打着字问着全福禄。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他们? 全福禄摇头,打字回道:不能叫,他们现在是失魂状态,若是强制叫醒,魂就掉在这里了...... 那怎么办? 等等看,这东西可不是你爷爷招来的,是下面的那个,又或者是这个跟老屋里面的那个联合召来的,不能掉以轻心.....再等等...... 第十一章 肩膀上有一只手 月光下,密密麻麻的跪着人和老鼠,朝着坟墓里面跪拜着,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一个个响头还有那老鼠嘴里面发出来的轻微“吱吱”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孟羡锦听话的蹲在一边,等到全福禄说可以走的时候才能走,因为现在的她根本还不会那些手段,只能依靠着全福禄,但是她下定决心,等解决完爷爷的时候,回到南市就好好跟着全福禄学本事,至少要解开自己身上的秘密还有爷爷的死因。 全福禄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坟墓的中心,手指快速的掐算着,额头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越来越深,那些人跟不知疲倦一样,还在不断地磕着头,就在孟羡锦觉得可能不会再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他爷爷挂在墓碑前面的遗像突然“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阵奇异的香味传来,有点像谁家在烧纸钱的那种味道。 从刚开始淡淡的变恶逐渐浓郁起来,全福禄和孟羡锦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面看到了凝重。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坟头出现纸钱味道,怕是有些东西来了。 而此刻跪在坟墓前面的那五个人,此时此刻脸上出现一种极其痛苦的神情,疼的他们都出了声音。 全福禄见此,立马冲了出去,手里面顿时飞出去一道符纸,符纸落在空中,自燃了起来。 “小锦,里面的东西在勾魂,赶紧把我们带来的黑狗血快点往坟墓里面撒....快点快点.....” 全福禄的声音非常的着急,孟羡锦一听立马反应过来,然后也顾不上那些老鼠,立马跑向坟墓前他们放东西的地方,来的时候全福禄就说了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所以把那些东西都带上,指不定就能用上,现在好了,果然是用上了。 孟羡锦一把抓起那个盛有黑狗血的坛子,对着坟墓里面就撒了下去,霎那间,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在孟听道的身上响起,孟听道的身子直接就坐立了起来,飘出一道白烟,黑狗血浸透了孟听道的寿衣,脸上也全部都是鲜血。 让原本孟听道都特别狰狞的面容,此时此刻显得更加的狰狞。 “捂住口鼻.....”全福禄说道,孟羡锦立马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全福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香灰,撒在那五个人的身上,又咬破自己的食指在他们额头上点了一下。 那些人脸上痛苦的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可是这个举动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那些跪着叩拜的村民停止了自己磕头的举动,抬起头来,猩红了眼睛,一个个瞪着孟羡锦和全福禄,那个样子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恨不得将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生吞活剥,朝着两个人一步步走来。 全福禄又丢了几道符纸出去,但是也没能挡住。 身后又传来异动,那被黑狗血浸染了身子的孟听道竟然在此刻动了起来,他僵硬的站起来,乌青布满尸斑的手指着全福禄,嘴里面发出“呵呵”的诡异笑声。 前有狼,后有虎,今晚这个阵仗真是始料未及。 忽然他看向孟羡锦,这个闺女可是七阴命,七阴命招鬼,但是若能引对路途,也能镇鬼。 孟羡锦也感受到了眼下形势的紧迫,立马问道全福禄:“师傅,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全福禄不回答,只是问道:“你相信我吗?” 孟羡锦点头:“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师傅,我有自己的判断.....” 全福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小徒弟他可真是没白收。 “我在你的身上化一道符印,你去当引路人,围着坟地左九圈,右六圈,边走边念你爷爷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回家,最后喊天地清明,诸邪退散,走完坟地以后,等你爷爷的身子躺倒棺材里面,你也躺下去,我喊你起来你再起来.....” 孟听道早就已经被那下面的东西引了魂过去,那个东西发了怒,引得全村的人来叩拜,再这样叩拜下去,三天,整个呈坎村的人都会死绝。 而孟听道尸体下面的那个人肯定死的年代非常久远了,而且生前一定是一个很有地位的人,否则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力量引来整个村的村民和老鼠来进行叩拜,这东西要是出来了还得了? 全福禄说完给孟羡锦塞了一叠符纸:“你先挡一会,我叫你开始你再开始....” 孟羡锦点头,学着全福禄刚才的样子将那些符纸朝着那些村民扔去,每扔到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缓慢一步,然后她就看着全福禄拿过黄纸快速的叠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一只小公鸡顿时就出现在了全福禄的手里面,全福禄将用黄纸叠成的小公鸡放在地上,那小公鸡顿时就化成了一道形,扑棱着自己的小翅膀朝着那些村民脚下的缝隙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 全福禄又以血为引在孟羡锦的脸上画了一道符印,看着有些严肃: “等一下绕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千万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能回头知道吗?不然就是大罗神仙来也难以救你....” “放心吧,师傅.....” 说完,全福禄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坟地走去。 左九,右六。 第一圈的时候,孟羡锦喊着自己爷爷的生辰八字,念着天地清明,诸邪退散,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急速降了下来,格外的冷,但是她觉得还好能够接受。 第二圈的时候,身后远远的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着自己: “小锦.....小锦....” 那个声音很慈祥很和蔼,好像是爷爷,同时,孟羡锦的面前也不再是一块坟地,而是黑茫茫的一片。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第三圈的时候.....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孟羡锦的身子顿时一僵,同时一股刺鼻的尸臭味萦绕在笔间.... 她微微低头,用眼角的余光朝着右边的肩膀处看去.....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此时正在她的肩膀上.....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第十二章 你回头看,他是被害死的 跟着伴随而来的就是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孟羡锦的心“砰砰砰”的狂跳,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想要把那只臭的要死的手甩下去的冲动,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要走的这条路上遇见的东西恐怕还很多,没事的没事的。 第四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狠狠的用着力,孟羡锦的肩膀突然一阵刺痛,身后也在此刻又传来一阵呼喊: “小锦.....小锦....你咋个不听话跑到坟地上来了,爷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小锦.....小锦.....” “小锦.....你看爷爷.....” 声音由远至近,非常清晰的响在耳朵边,试图瓦解孟羡锦的意志,但是她知道不能回头,千万不能,一旦回头,前功尽弃,她坚定的朝着前面走着,脚裸处的地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有东西擦着她的脚腕过去,是老鼠,“唔....”又有一只过去的了。 那些老鼠好像不跪拜了,开始在她的脚边走来走去,渐渐聚集,发出“吱吱吱”的声音,令人有些烦躁。 第五圈....... 肩膀上的手突然收回去了,孟羡锦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又突然感觉脖子的后面传来一口冷气,那个气越来越大,冷的令人发抖,让孟羡锦从头冷到脚,手都僵硬了,身后的人并没有离开,她知道这个人在干什么? 她在孟羡锦身上的阳气。 爷爷说过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三把火,那是人的魂火,三火一旦熄灭,人的魂就掉了,死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情..... 孟羡锦不敢耽误,加快了念咒语的速度,避免自己过多的被影响..... 第六圈.... 第七圈.... 第八圈...... 第九圈的时候.....身后传来全福禄的一声暴喝,还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孟羡锦听到他喊: “右六.....” 孟羡锦猛然改变自己的方向,朝着右边转去,转过去的同时,孟羡锦好像看到自己的身侧站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衫,带着一顶寿帽,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不但有蛆还已经开始流脓水了,肉还在往下掉。 好恶心,他妈的,她真的要吐了。 且不但如此,那个人的脸还慢慢的朝着孟羡锦靠过来,要和孟羡锦来个脸贴脸。 她忍住那一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感,连忙闭上眼睛。 不看就影响不到自己了,但是那一股尸臭真的.....yue.....yue.....yue.... 右二圈的时候..... 一股浓烈的阴气感铺天盖地的压来,特别特别的让人恐惧,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流到了眼睛上,辣的孟羡锦眼睛疼,她咬着牙:“孟听道....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用尽了全力..... 右三圈..... 眼前不再是黑茫茫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坟地,她能清楚的看到坟地前,爷爷那被黑狗浸透的尸体直挺挺的朝着后面倒去,倒在棺材里面。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喊声,那一股极其让人不舒服的阴气,还有那一群老鼠“吱吱”的声音都消失了。 但是肩膀处那还在吹着自己魂火的没有离开。 右四圈...... 孟羡锦突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自己的灵魂往外面使劲撕扯一般,特别特别的疼,那种疼痛感真的不能形容,是从里面的每一根筋脉疼到了外面的皮肤上。 她好乏力,还想往后倒去。 “孟羡锦.....回头.....” 突然传来全福禄怒吼的声音,孟羡锦顿时一惊,思绪有片刻的清明,是师傅,她要回头..... 师傅叫她了,就说证明可以回头了,事情都解决了..... “孟羡锦....”全福禄又大喊一声:“回头,看看你爷爷,他是冤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快回头看看.....” 孟羡锦转了一半的脑袋又立马转了回去,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那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师傅,坚决不可能是师傅,师傅不会这么说,就算他们才熟识不到两天,可是师傅比她更了解她爷爷的事情,也知道她在干什么,师傅不可能叫她回头,不可能坚决不可能,师傅也不可能那么肯定的就说爷爷是被人害死的。 “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孟羡锦忍着剧痛,用尽了全力大喊了一声,死死的闭着自己的眼睛,转圈的步伐也变得更加的坚定的,她感觉到脸上全福禄画下的符印开始慢慢消散了,那鲜血顺着自己脸颊留了下来。 孟羡锦想.....现在她的模样比起那女鬼来也好不了多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两圈了..... 鼻间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开始逐渐消散..... 终于,最后一圈..... 孟羡锦用尽力气踏出最后一步,声音也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一些:“呈坎村孟听道听到速速回家.....天地清明....诸邪退散.....破......” 随着孟羡锦的最后一字喊出,脸上的符印散尽,坟地的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肩膀处的阴气也没有了,那腐烂的长衫老人也不在了。 只剩下她的身上还有一些隐隐的余痛,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总觉得这个过程比她活了二十三年还要漫长。 “好徒儿......”全福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疲惫和赞许,他快速走过来扶起孟羡锦,孟羡锦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的脸色也很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接下来.....完成最后一步,我们就算暂时完成了,明天带纸人来当替身,也算是暂时能压制住了....” 这算是比较好的消息了吧。 “师傅.....这东西真的只是简单的被冲煞的原因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一切还未可知,但是底下这个东西和老宅里面的那个应该是属于同源同宗,至于到底是什么身份,你爷爷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你可以去找一找你爷爷留下的东西会有答案吧.....”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但是现在很明确的就是这个东西不能出来.....否则.....灭村也犹未可知....” 他的语气非常的沉重,孟羡锦苦笑了一声,这个些秘密也太大了吧,而若是早知道.... 她应该从小就跟着爷爷学,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束手无策和狼狈..... 第十三章 快点走,不要回来 算了,不想再去想了,先紧着把眼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 那些村民和那些老鼠都在失魂的状态,此刻都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是最好的兆头,但是孟羡锦还有一点没有想明白。 “师傅,村民来跪拜我想的明白,但是召唤来的老鼠是有什么寓意吗?” “老鼠.....在北方可是出马仙.....叫做灰家仙,而灰家仙也是属于有堂口,被人供奉的....这么大规模的召唤要么就是底下的这位跟北方的灰家仙有点关系,要么就是其他的原因,我们南市也有一位灰家的出马仙,我到时候带你去见一见就知道了.....” 灰家仙孟羡锦知道,北方五位出马仙中,胡仙狐狸,黄仙黄鼠狼,白仙刺猬,柳仙俗称蛇,最后一位就是灰仙的老鼠,而灰仙在五位出马仙中,地位是最低的。 因为俗话有一句是什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是北方的出马仙居然有一位能在我们西南这边,真是有点意思。 全福禄又从带来的黄裱纸抽了一张出来,黄纸在全福禄的手里面很快就被他叠成了一个小小的纸人: “七阴命格虽然是天生的鬼粮,世间罕有,但是若是利用得当,你的命格也是天生能够镇压万鬼的命格,等一下你躺进去,在你爷爷的尸体上面平躺,用你的命格去压你的爷爷和下面的那个东西....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眼下你爷爷恐怕暂时不能够轮回超度.....还有你自己,寿命又会少一天,所以我们的时间有些紧迫....” 全福禄觉得没有必要去隐瞒孟羡锦任何东西,孟听道死了,她的庇护就没有了,也只剩下三天的寿命,与其到时候死的不明不白,知道真相是她的权利,权衡利弊之后应该要怎么做,也是孟羡锦的选择。 虽然孟羡锦的七阴命格确实是有些吸引鬼,但实在的也吸引人。 孟羡锦自然也明白全福禄的意思,她自己的命少一天倒是没什么,抓点紧就可以,所以她只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等我解开了这些秘密,我爷爷还能去往轮回吗?” “自然....”全福禄回答道。 “那就开始吧,我想如果我爷爷的死真的有蹊跷,我不弄清楚我不报仇,我算什么人?” 她孟羡锦虽然父母早亡,身边只有爷爷,爷爷教导给她的从来都是温和行事,但是并不代表她孟羡锦就应该忍气吞声,她想活着,为了爷爷,为了自己的命格。 因为师傅还说了一点,七阴命格乃是人为,那么是不是就在间接的证明了她父母的早亡也是人为? 所以她岂能甘心? 全福禄递给了孟羡锦一把小刀:“将血滴在纸人身上,纸人进去,你就能出来了,切记一定要快,还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心静.....” 孟羡锦点了点头,用小刀将自己的食指隔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她听全福禄的话将鲜血滴在纸人的身上,全福禄又道:“再点一滴在你爷爷尸体的眉中心....” 孟羡锦照做,全福禄又给那纸人用鲜血点上了眼睛。 纸人点睛,死亦能活。 一切准备就绪,孟羡锦照着全福禄说的躺了进去,全福禄拖动棺材盖缓缓合上,只在孟羡锦头顶的位置留出足够一个人趴出来的缝隙,全福禄用手指又在纸人的身上画上了一道符印: “纸躯为形,精血为引,命格作灵,双目既开,灵光暂栖,急急如律令,开.....” 咒语说完的时候,孟羡锦顿时就感觉从自己的身体里面突然出去了一点什么东西,让她顿感乏力,好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就在她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全福禄的声音顿时从棺材外面传来: “不准睡....睁开眼睛,坚持一会就好了.....” 她刚想闭上的眼睛,“刷”的又立马睁开了。 除了头顶的一丝月光,整个棺材里面都是绝对的黑暗还有死寂,尸体的尸臭味,黑狗血的味道,还有腐烂味,全部都充斥在整个棺材里面,她的心跳声在耳边也是格外的响亮。 一股阴风突然吹来,冷的孟羡锦有些打颤,紧接着她感觉背后的爷爷好像有了呼吸一样,后颈的地方,一进一出,虽然凉凉的,但那个行为好像就是一个呼吸的进出行为,她是医学生,很肯定。 经历了刚刚转圈遇到了诡异现象,孟羡锦也有了心理准备,只能期盼赶紧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后面的呼吸声没有了,她听到棺材外面,好像有泥土松动的声音,有东西在棺材外面有好像是在棺材的下面蠕动着,因为她感受到了棺材下面传来的震动。 一股阴寒之气传来,棺材里的温度急剧而下,逐渐放大心里面的恐惧,那种强烈的威压感真实的存在着。 “沙沙....沙沙....”有摩擦声从棺材的外面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棺材头顶的位置,慢慢传到棺材尾的位置,孟羡锦睁着的眼睛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只有那个棺材盖。 心“砰砰”的跳的极快。 “咯....咯咯.....”一阵古怪,像是关节僵硬扭动的声音,突然从后面爷爷的身体上传来,孟羡锦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惊呼出声,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那身后的东西就会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死在这狭小的棺材里面。 纸钱的味道又在鼻间萦绕,还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 她的思维开始变的迟钝,昏沉。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跪在一间方方正正的房间里面,房间四面都是墙,有点像....骨灰盒。 他垂着脑袋,身下蜿蜒了一片暗红色的,她慢慢走过去,那个人居然全身上下都被人扒了皮,鲜血淋漓,那些筋脉还有血肉都清晰可见,他的手被人用两条铁链,一边栓了一只,挂在两边的墙上。 那人慢慢抬起头来,血淋淋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准回来....” 第十四章 只剩下一天的寿命 那个人是她爷爷.... 就算眼前的人面目全非,但是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片刻都不敢忘记,那个血淋淋的人是她的爷爷....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王婆子的声音从外面哽咽的传来: “全尸头,那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小锦了,这孩子啊.....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孟羡锦推门出去,王婆子泪眼婆娑,看见孟羡锦,连来呢嘱咐道: “去了南市,其他的不要去多想,把学业先完成了最要紧知道吗?你出人头地了,你爷爷也就安心了....老宅我会帮你们看着的,安心去读书....” 张天告诉孟羡锦,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是全福禄把她从坟头上背回来的,孟听道坟上的事情也算是暂时有个结果了,那天孟羡锦躺进棺材没有多久,全福禄给孟羡锦做的替身人就进去了,跟着那个全福禄做的小纸鸡学着真公鸡打鸣,那下面的东西以为是天亮了,收敛了,才让全福禄成功的替身压命格,把孟羡锦和全村的人都喊回来。 第二天的时候,全福禄喊了十八个壮汉带着十八只公鸡和三十二个纸人去了坟头上,才算事情暂时平息,孟家老宅的封印也修好了,但是全福禄说这个终究是一个隐患,他会找人来调查呈坎村的事情,等时机到了,就把那脏东西端掉,让孟听道安息。 孟家远房那些叔婶昨天就回去了,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恨不得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孟羡锦听了点点头,也知道现在要等的是时间,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接近真相的时候。 与此同时,孟羡锦的寿命也只剩下了一天。 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尸斑,双眼无神,脸色乌青,活脱脱的死人相。 除了全福禄,张天和王婆子都是吓了一大跳。 “孟羡锦,我敢保证你现在真的丑的....路边的狗都懒得把眼神给你.....”张天说的话真的很难听不说,还很欠揍,孟羡锦懒得理他。 “你不回南市吗?”在她看来,张天这个年纪应该要回去继续好好读书。 张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呵呵的笑道:“你知道的,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吃屎,我真不是那块料....过几天我去县上,跟着我堂哥卖二手车,我还挺喜欢销售的,我到时候争取把生意做到市里面去.....” “也可以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张天的尿性,孟羡锦再清楚不过了,两个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是命运却各有不同。 “小锦,你放心你命格事情我就连奶奶都没有说,你安心的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叫我....” 青梅竹马的情谊不必多说,王婆子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 说完,孟羡锦就去收东西了,她要尽快和全福禄去解决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姑母鬼,让她给自己增寿,不然她真的要死了。 自己的东西收完以后,孟羡锦还去了一趟孟听道的房间,她想最后再感受一下爷爷的气息。 每一个明天都是不可预料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物是人非。 而那个晚上她恍惚中看见被锁的那个血人,是那么的真实,爷爷声音也一直徘徊在的脑海里。 “快点走.....离开呈坎....不要回来....” 她转身从小房间的衣柜上面拿走了一个上锁的檀木盒子,那是爷爷生前最珍贵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就这个上锁的程度,足以可见爷爷对它的重视。 孟羡锦拿着檀木盒子背上书包和全福禄一起离开了呈坎村。 而在孟羡锦走后,孟听道的房间里面出现了一排血脚印,血脚印从房间一直蜿蜒出去,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在等孟羡锦醒来的这一天里,全福禄早就打听好了,前天办阴婚的是哪一家。 在这边虽然走阴婚也显而易见,但是并不多,因为又不是天天死人。 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就是木姜寨的陈平家,他的儿子陈长锁三年前的时候车祸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死的非常凄惨,被撞的稀碎,两口子家两个儿子,死的这个是小儿子。 据说刚开始的时候两口子并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家的孩子配阴婚,因为毕竟虽然他们这边有这个说法,但是法律上管的很严,一旦被发现,搞不好所有的人都要坐牢的,所以根本就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自从两年前,也就是陈长锁死的第二年,就给他爸爸,他妈妈托梦,说自己在下面过得非常不好,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人照顾,一开始的时候两口子还觉得可能是自家儿子在下面没有钱了,所以才过不好,当天晚上就连忙烧了很多的纸钱下去。 也以为只是这一次,他们以后每逢过年过节也都会多烧一点过去,可是谁知道那孩子天天托梦来,天天托梦来,搞得两口子每天浑浑噩噩的,母亲天天以泪洗面,自己的孩子死的惨就算了,还是个短命鬼,下去了还过得那么差,做母亲的心都要碎了。 于是便请了先生去看,老先生说那孩子心里面有怨气,自己死的惨,可是人都死了那能怎么办,那司机也已经绳之以法了的,让晚上托梦的时候,两口子跟孩子好好说一说,化解了心结也就好了,然后再做一场法事好好超度。 可是都不管用不说,请来的老先生做法事的那天晚上,祭桌被火盆引燃一把火全烧了,那老先生差点就死了,晚上陈长锁又托梦来,指责两口子要送他去阴司地狱,太狠心了,要把他们都带下去。 隔天陈长锁的爸爸陈平就从做事的工地上摔了下来,没死,但全身瘫痪。 她的妈妈做农活的时候,差点从悬崖上面摔下去,没死,也没她丈夫严重,但骨折养了很久。 两口子终于怕了,也知道陈长锁这是把怨气冲他们来了,于是等陈长锁托梦的时候,母亲给儿子跪下了。 “你要什么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办到,你安心的不要闹,就算妈妈求你了....” 第十五章 娶媳妇 陈长锁刚开始的时候,说要很多钱,他们之前烧下去的钱都不够,他要去打点,买个官做做。 谁懂他们老两口年纪那么大了,一天到晚就在家里面折纸钱,搞得周围的邻居和亲戚都不愿意跟他们来往了,都嫌弃他们家晦气。 后来陈长锁不要钱了,说要让他哥下去陪他几天,然后再给他们老两口送回来,陈家母亲吓的要死,这活人送去给死人陪两天,这条命还要不要了?他们家可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孩子了啊,她磕头谢罪,求爷爷的,陈长锁才勉强作罢。 讨债鬼,真正的讨债鬼啊。 直到前面一年,陈长锁在梦里对他妈说:“我要娶媳妇,你们给我找一个媳妇,我也好让你们下来的时候能够儿孙满堂嘛....不然我一个人在下面那么孤单怎么办?还是让我哥下来?” 陈家母亲连连点头答应,屁都不敢放一个,也知道这件事情上面查的非常严谨,但是也不得不开始给死去的儿子张罗“婚事”,但是合适的女尸那里有那么好找的?尤其还要年纪合适的,八字相合,家人愿意的,说实话,哪家舍得自己的女儿死了以后还这样子,真的是有损福报啊。 她在背地里面托人悄悄打听,直到前不久,才从一个专门做“鬼媒”的中间人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离木姜寨三个村镇的有一个小姑娘刚病逝,年纪相当,家里面也愿意了。 陈家母亲一听虽然觉得特别不道德,但是也实在是有些高兴,终于要摆脱这个讨债鬼儿子了,立马就请了鬼媒人去下聘礼,过八字,但是那边的要价却有些高了,陈家母亲犹豫了,结果当天晚上陈长锁的父亲就死了,陈母吓的魂飞魄散,知道这是她的讨债鬼儿子给她的警告。 要是不听话,下场就和他爹一样。 陈平死了,又被自己死去的儿子逼迫,大儿子回来了又能怎么办?只得咬牙凑了一大笔钱,定下了这门阴亲。 “你遇见的那天就是他们迎亲的日子....”说话间,全福禄和孟羡锦离木姜寨已经只有两公里的路程了,两个村寨本来也就离得不是很远。 原来是男方家,那天孟羡锦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女方家呢。 “除了请了一位老先生,被纠缠的这三年里,其他的风水先生就没请过吗?”孟羡锦问,一个不行,再请一个嘛,总有比较厉害的。 “请了,但是没有用,那讨债鬼只会变着法的去纠缠她的母亲,拿自己的哥哥威胁,久而久之,陈母哪里还敢请,他爹都被他弄死了.....” “所以那天我遇见的那个姑母鬼不甘心被配阴婚,又恰好遇见了我这个七阴命格,天生鬼粮,就跟上我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闻言,孟羡锦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身后,全福禄看出她的意思,笑了笑: “现在是白天.....”除非是达到鬼修级别的,一般都不可能在白天显形,因为人间的阳气能够让他们直接毙命:“但是也奇怪,自从那天我们去到呈坎给你爷爷下葬的时候,她这两天并没有跟着你.....” 孟羡锦恍然大悟,难怪前天晚上在坟地的时候没看见,原来是真的没看见,不然若是那个姑母鬼也出手的话,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 只不过阴婚本就极损阴德,强行配对,死者不愿意,就极其容易生出怨魂的,那小姑娘本就是属于病逝,正当好的年纪,他们民间历来的叫法就是短命鬼,短命鬼死的时候本身也容易怨气冲天,再加上是病死的,那怨气只增不减,难怪会棺上坐红,形成怨煞。 要是她,她也不得劲。 “那师傅,我们应该怎么做?”孟羡锦声音有些沙哑,她戴着口罩,头顶一顶鸭舌帽,大热的天穿的也是长袖长裤,丝毫不敢把自己露出来,因为实在是吓人,而现在孟羡锦居然能从自己的身上隐隐闻到一股尸臭味,这可是人死以后开始腐烂才会有的气息。 “先去男方家的坟地看一下再看,我们的时间不多,用不到姑母鬼的阴气,就用那讨债鬼的阴寿来先给你续命再说,文送送不走,就武送。” 文送一般就是心平气和的化解那鬼心里面的执念,好生去轮回投胎。 武送就是玄门的非常手段了,直接魂飞魄散咯。 不一会儿,孟羡锦和全福禄就到了木姜寨,这个寨子是少数民族的寨子,寨子是哈尼族,所以一个个黢黑,浓眉大眼,一眼看过去,那种少数民族的气息特别的浓郁。 少数民族规矩多,忌讳也多。 所以两个人商量不能直接去到坟地上,也不能去问,因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犯法的,少数民族是非常团结的,他们一来不会告诉你,二来要是被当成什么不好的人指不定还挨揍。 她倒是无所谓,被打就被打了吧,但是她师傅不行,不然谁教她保命的本事啊,她不想当短命鬼。 于是两个人决定直接去到男方家,诚恳的直接了当一点有时候可比费尽心思的效果来的更好些。 两个人跟路边的村民借口说是镇上派下来慰问的,才问到陈长锁家,两层的小平房,有些老旧了,周围的围墙都是用红泥土搭建起来,里面传来几声猪叫,看来还养猪,有些老旧的木门上白联还有些新,看来是才办白事不久。 “叩叩叩......”孟羡锦上去敲门,用着呈坎村的方言在门外问道:“给是陈平家噶?开哈门,我们是镇上来的.....” 许久无人应答..... “叩叩叩.....“孟羡锦又敲,里面还是无人应答..... 就在两个人决定索性直接去坟地上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孟羡锦和全福禄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对,顾不上什么,立马大力的推开门去。 门里,从二楼的栏杆处悬吊下来一根绳子,绳子上面挂着一个人,脚下是被踢到的木板凳。 第十六章 被害死的 那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模样,绳子紧紧的勒在她的脖子上,双目圆睁,布满血丝,舌头已经往外面开始吐出来了,脸色也是青紫,刚才发出重物落地的声音大概就是她踢倒板凳发出来的声音了。 “快救人.....”全福禄一声怒吼,两个人急急忙忙的上前去,全福禄一把抱住那个女人悬空的双脚,用尽了全力向上托举着,试图减轻绳子对颈部造成的压力。 孟羡锦顺着傍边的楼梯,直接跑上了二楼,找到了屋里面的一把菜刀,对着栏杆处捆绑的绳子就砍了下去,绳子应声而断,全福禄和那个女人受力,一下子就朝着后面倒了下去,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陈母得到了空气,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开始喘着粗气,孟羡锦急急忙忙的又从二楼下来,给陈母顺着气,等她缓和了一点,打算给她检查一下身体。 全福禄也是一阵后怕,要是陈母也死了,这因果后债可不好说啊。 可是还不等他们说话,陈母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你们救我干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我好下去给我们家老伴有个照应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啊....” 说实话,一家子被那死去的儿子折磨的死的死,伤的伤,还天天托梦来,还不如死了清净。 “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善罢甘休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孟羡锦也懒得去周旋了,直接了当的说着,陈母听见孟羡锦的话,顿时一愣,眼泪水满脸都是,她看着孟羡锦: “小姑娘,你什么意思?” 孟羡锦刚要开口,身后正屋里面的天地牌突然就在那一刻掉了下去,摔的稀碎,听见这个声音,陈母吓得一个激灵,微微缩了缩头,脸上害怕的神情毫不掩饰,孟羡锦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自然是你心里面所想的事情,我们也直接了当一点吧,你家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解决.....”全福禄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天地牌掉落,他也不避讳了,说出陈母想听的话。 陈母一听,有些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你再说明白一点....” “我的意思就是....你家的讨债鬼我们能解决,你告诉我们他的坟地在哪里.....”本来陈母还觉得眼前的人突然闯进自己的家里面肯定是不怀好心,等等一定要闹一番,却在听到眼前的小老头说的话时,立马就来了精神,虽然神情还是有些恐惧,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真的?你们说的是真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骗你有什么好处?” 陈母顿时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拉着孟羡锦和全福禄就朝着门外走去,急急忙忙的,然后拉着两个人就走到了一个类似于祠堂的门前的石椅子上刚坐下,陈母就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然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家大儿子吧,求求你们了求求了.....” 孟羡锦急忙拉起陈母:“我们既然能找来,就证明可以解决,你赶紧说吧,其他的咱也别整了,时间就是金钱啊,大姐.....” 开什么玩笑啊,多耽误一秒,她就少活一秒啊。 一听到孟羡锦的话,陈母连连点头:“说的对说得对,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天地牌掉了,他就在家里面,很多话在里面不方便说,所以我只能把你们拉出来了....” “他就在家里面?这大白天都能显化了?”孟羡锦很疑惑看向全福禄。 全福禄没有解释,只是看向陈母,示意她把话说完: “我想那些事情你们大概也就都知道了,我就从阴婚那天开始说起来吧,我给他找的那家姑娘是病逝的,家里面的条件不好从我这里要走了八万八的彩礼钱,我为了送走这个讨债鬼,老本都拿出来了不说到处去借钱才凑奇的,但是送去合葬的那一天,那小姑娘走到半路就不肯走了,你们想必也知道,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白事,棺材不走,必出大祸.....” 所以那天他们才会在半路停了下来,就是孟羡锦遇见他们的那一天,陈母说后来请来的老先生施法耽误了好一会儿,棺材才肯走,最后顺顺利利的送到了合葬的墓穴,他们也原以为事情就这么圆满的结束了。 但是当天晚上,陈长锁又来了,家里面被砸的稀巴烂,把家里面闹的乌烟瘴气,让他们快点把那个女人迁走,那个女人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那个女人的怨气重的都要把他给杀了,还问陈母是不是故意的,让这个女人来收拾他的,他要不要儿孙满堂了,还要不要她的大儿子了。 陈母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立马就去找那个鬼媒人,又是威胁又是说好话,又是求天求大地的,鬼媒人才说了实情。 说那个小姑娘才十六岁,是家里面的老大,也确确实实是被害死的,小姑娘家里面穷的叮当响,他老爹想要一个儿子,所以生了一个又一个,生到第七个,才得了一个小儿子,宝贝的不行,但是家里穷啊,哪里养得活那么多的孩子,又刚好听到人家说这个赚钱,不用陪嫁,还不用走那些虚礼,人一死,就好了。 所以两口子就把这年龄刚好的小姑娘捂死在家里面了,伪造成因病突然离世的。 鬼媒人说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的,可千万怪不得她啊。 小姑娘死的怨气极大,死后的尸身又被拿去当婚配,这不成煞,就怪了。 “我一听不得了,可是想要迁出墓地又哪里那么容易,她去闹到女方家,女方家翻脸不认人,可是能怎么办,到处走访了很多的老先生,都不敢接,前天请他们打听到了南市一个收尸人叫全福禄的说很厉害,我当天就去了市里面,可是全先生已经出去办事了,我的心都凉了.....” 回来的当天晚上,大儿子陈长安在家做饭的时候,手被菜刀砍了一个手指头,到现在还在医院住院呢...... 第十七章 全家被灭门 后来陈长锁连坟地都不回了,说坟地里面的那个一回去就要把他吃了,他就在家里面,天天闹天天闹,孟羡锦和全福禄来的那会,就是陈母已经被折磨的几乎绝望了,所以就想要上吊自杀。 一听,孟羡锦笑嘻嘻的看着全福禄:“阿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眼前的这个小老头就是您要找的全福禄全尸头咯.....” (阿娘在我们那边老家的叫法,就是阿姨姨妈的意思。) 闻言,陈母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又震惊又欣喜的看着全福禄:“你?你当真是全尸头?” 全福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如假包换.....”顿了顿,全福禄又道:“你现在不用躲,带我们回去,等到天黑,我们带你儿子一起去往坟地上,争取今晚就把事情全部解决了.....” 说完,全福禄给了陈母两道护身符:“一道是你的,一道你回去拿给你的大儿子,有这个在,一般的脏物是不敢近你们的身的.....” 陈母收下,连连道谢,然后听全福禄的话,将他们两个人又往家里带。 路上陈母又告诉全福禄和孟羡锦他们,昨天那个小姑娘的寨子传来消息,说是那小姑娘的家人,一家大大小小包括刚出生两个月的儿子,都全部死了,据说是吊死的,就剩她家爸爸一个人,但是已经变得疯疯癫癫的。 他们都说是报应。 但是全福禄和孟羡锦不觉得,是报仇,百分之一百肯定是报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想到一块去了。 难怪那两天那姑母鬼没跟在孟羡锦的身后,原来是去报仇了。 “她手上见血了....”全福禄低声说道。 他们道上有一句话:怨魂不沾阳世血。一旦染血,必成厉鬼,而且没有轮回了,一旦成为厉鬼将会是永无止尽的杀戮,而且孟羡锦那天遇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那小姑娘已经成煞了,那么就是厉煞鬼,这种鬼文送送不走了,若是放任不管,将会成为一个地方的大凶之物。 孟羡锦虽然还没有深入了解到玄门里面的东西,但是也知道一个鬼手上面沾染了鲜血,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小锦啊,今晚为师就直接给你续六个月的寿命....” 没有想到全福禄突然开口说出这个,孟羡锦先是一愣,随后涌上心头的满是欣喜:“当真?师傅.....” 全福禄点了点:“我从不骗人.....”然后全福禄又道:“等下师傅我就先教你几招,也算是见面礼吧.....”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她终于要学点真本事了。 陈母听着两个人的话,虽然很疑惑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全尸头,我们家的事情真的能解决吗?” 全福禄笑了笑:“除了相信我,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听到全福禄这么一说,陈母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达到了陈家,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母还是有些害怕,求助的看向全福禄,全福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才将门缓缓打开。 刚才因为忙着救陈母,所以没有感觉到,现在再回到陈家,只觉得整个陈家特别特别的冷,阴气特别重,压的人心里面很是烦躁和恐惧。 因为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所以孟羡锦倒也坦然了,而自他们进来,屋内也没有什么异动,刚才那个天地牌掉的事情,可能也是因为白天,陈长锁不敢过于放肆,所以也只敢那样,但是到了晚上,都是那些东西的主场就不一定了。 陈母因为全福禄在,安心了许多,招呼好了孟羡锦和全福禄就一个人去厨房里忙活了,说客人来了,无论怎么样也要好好招待一顿,全福禄倒也没有推辞,他们晚上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客厅里面,全福禄就开始给孟羡锦讲解一些玄门的事情,说了那些符咒对付什么,然后大体给孟羡锦描述了一下,又从陈母哪里借来了一些纸笔,孟羡锦开始学着画,就简单的镇鬼符还有送魂符就让孟羡锦练了好长时间。 饭吃完之后,天也渐渐开始黑了,陈家的阴气也是越来越重,比白天还要浓郁了许多。 全福禄给了陈母几道符纸,让陈母回自己的房间里面,然后将符纸都贴着里面,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等天亮了再出去,陈母连连答应到好。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面,也不开灯。 “你的命格自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我就不给你开天眼了.....牛眼泪也是很贵的.....”全福禄对着孟羡锦说着,孟羡锦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俗间开天眼能见阴阳的方法很多,柳叶和牛眼泪就是其中的一个办法。 牛眼泪还不是什么牛都能用的,那必须是临死前的黄牛或者白牛,留下来的眼泪,因为牛临死前通灵,眼泪是最具有阴性能量的东西,接到牛眼泪之后,还需要特殊的符纸保存它的阴性能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可以用。 但是现在这中天然的牛眼泪很珍贵,所以也有不少民间术士人工配制的牛眼泪。 但是无论是那一种,效果都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而且极其伤眼睛。 孟羡锦天生的,省了好些事情呢。 天黑没多久,客厅外面呼呼传来一阵冷风,冷的人刺骨,还隐隐伴随着塑料袋的声音,全福禄对着孟羡锦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说实话第一次面对面的且在知情的情况要面对这种东西,孟羡锦的心还是狂跳。 据说人死之后,都会呈现出自己生前死的模样。 也就是说陈长锁等一下的样子并不好看,他是车祸死的,他妈说陈长锁的脑浆都流的到处是。 那阵阴风在小庭院的一个仓库门前聚集,先是一团黑黑的雾气。 在进入客厅的时候陡然化成了一个人形,声音僵硬的喊着:“妈.....你在哪点.....我的妈妈” 第十八章 她杀了好多人 那个人形走进来的时候,还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味,直接冲击天灵盖,那个味道真的.... 估计孟羡锦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陈长锁走进来,走路的声音好像是在拖着什么东西一样,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陈长锁真的是在拖着腿走路,他整个人都特别的不成人样,他的脚反折着,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倾斜着,脸上很大的一个车轱辘印,半边脑袋已经被压的扁扁的,脑浆混合鲜血从上面流下来。 肚子也被撵的稀巴烂,肠子在外吊着,鲜血也是走一路滴一路。 滴答....滴答.... 纵然已经有点心理建设了,但是在真实看到的那一刻,孟羡锦还是不得不小小的冲击了一下,实在是太恶心,太刺激,太有画面感了。 早前的时候,全福禄本来想给孟羡锦一张避阳符,让孟羡锦将自己身上的阳气遮住,后面想起孟羡锦现在也是将死之人,身上早就已经没有阳气了,所以也不遮了,他自己遮住了,所以陈长锁进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他们。 “妈妈.....妈妈....我的妈妈.....”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的,着实是不好听。 小楼层不高,隔音效果也不好,楼上的陈母将陈长锁的一声声呼喊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缩在床上,用被子死死的盖住自己的身子,哆哆嗦嗦的缩成一团,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长锁走到了客厅正中间摆放的遗像面前,那上面是他的爸爸,他嘎嘎的笑着,声音像从肚子里面传来的一样。 “嗬嗬嗬....马上....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他说着,转身拖着那条诡异形状的腿朝着楼上走去,身后蜿蜒了一路的鲜血,也是这个时候,一道黄色的符纸飞过,“叮”的就贴在了去往二楼的楼梯门上,陈长锁被“砰”的弹的后退了好几步。 霎那间,阴风阵阵,陈长锁身上的黑气逐渐浓郁。 “谁敢当挡我的路.....” 话落,他看到角落处走出来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姑娘,陈长锁只剩下一只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小姑娘。 他闻到了来自于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特殊的气息。 诱人,很诱人,想把她吃点,连骨头都嚼碎,鲜血都喝干。 鬼粮,非常诱人的鬼粮。 是比香火更能够让他吃饱还能永生的东西。 他的怒火转瞬间转化为了渴望和急切,朝着孟羡锦一步步走过去:“你.....很香.....” 鲜血从他塌陷的半边脑袋混合着白色的东西往下流淌,滑过脸上的那个深深的车轱辘印,滴在地上,孟羡锦恶心的反胃。 “香泥马.....老子打死你.....” 然后不给陈长锁半点反应的时间,一把掐住陈长锁的脖子,一个扫腿,就将陈长锁摁在了地上,然后一个拳头一个拳头落下去,落在陈长锁的脸上,鲜血飞溅。 还有脑浆。 全福禄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小徒弟特别凶猛的一拳一拳的砸着陈长锁,陈长锁想叫都叫不出来,最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他看见孟羡锦砸累了,双手居然开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孟羡锦的手指也点在了陈长锁的额头上。 这个速度,这个反应能力....说实话他自愧不如。 “小锦.....”全福禄有点懵逼的喊道:“这些是我刚才教你的吗?” 孟羡锦扭过头:“师傅,他话太多了,再磨蹭你难道不怕我们等一下最关键的时候,我就死了怎么办?时间就是金钱啊,我的师傅.....” 还有一点,她真好嫌弃好嫌弃陈长锁的模样啊,她害怕她等一下吐出来,真的。 全福禄觉得自己的徒弟说的非常对,他原以为还会有一场恶战吗,却没有想到这么迅速,而且他的徒弟学习能力太快了吧,现学现用,难道这就是七阴命的天赋? 看来....他好像可以退休了..... 陈长锁所有的叫嚣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嗬嗬.....嗬....嗬...”他想说话,但是被镇魂符压住了,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孟羡锦嫌弃的收回自己的手,一脚就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死了三年还不消停,要把自己全家都拉下去才罢休是吧?你这个狗杂碎.....” 她骂的很难听,陈长锁早就应该下去投胎了,车祸死的,虽然是短命鬼,但是只要自己不作恶,阴寿完了,自然就能去投一个好胎,但是偏偏要留下来,害这个害那个,能活到现在都算是可以的了。 可别说小伙子也是可怜,无故横死怎么样怎么样,这些都不是他祸害自己家人的理由。 “老子放你起来,带我们去坟地上,不然我现在就让你死在这里.....”孟羡锦恶狠狠的说着,全福禄全程都在傍边静静的看着。 一听到要回坟地上,陈长锁就抖的不行,嘴巴阿巴阿巴的张着要说话,孟羡锦撕开了镇魂符,脚还踩在陈长锁的胸口上,此时全福禄也换了一个位置站着,堵住了陈长锁有可能逃跑的后路。 “我不去,我不去,你要不现在就让我死.....那个坟地我不去,我不去.....” 毫不掩饰的恐惧。 “嘿....你威胁爹威胁妈的要把人家娶回来的,你现在害怕什么?那可是你媳妇啊,都是自家人啊....”孟羡锦有些幸灾乐祸,果然世界上恶人还需恶人磨,那鬼也是一样的。 “那个女的我打不过,我奉劝你们,也最好不要去,否则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她这么大的能耐?” 陈长锁猛地点了点头:“那个女的,杀了好多人,连两个月大的婴儿都不放过,你们去了不是找死怎么着......” 第十九章 第三串脚印 孟羡锦才懒得听陈长锁说那么多,她只知道她不去也会死,所以她就要去,而且有她师傅在,她怕什么,要怕也是那个姑母鬼怕吧。 “你少废话,老子让你走你就走....”话落,全福禄就递给孟羡锦一根朱砂线,让她拴在陈长锁的身上,这样陈长锁就是想跑都跑不掉。 拖着陈长锁走的时候,陈长锁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二楼的方向看,还和孟羡锦抗力,孟羡锦拉着他往外面走,他暗中使劲要朝着楼上去,孟羡锦看见了,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连自己的爹都害死了,现在还要害你妈,你真的是死了都不安生.....” 孟羡锦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刺进陈长锁的心里面。 “你的死只是意外,这个世界没有那个做父母的,想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长锁突然不动了。 站在孟羡锦的身后,塌陷的头颅缓缓垂了下去,有些诡异。 片刻后,陈长锁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有说,自觉地朝着外面走去,全福禄看此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陈长锁的带领下,朝着坟地走去。 两个人,一个鬼。 三串脚印...... 两串有来处,而另外一串..... 夜路不太好走,陈长锁的坟地有些远,穿过了一条公路,在一片竹林后面,被捆住的陈长锁走的也不快,拖着那条反折的脚,一步一拖,一步一拖,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的拖动着。 全福禄走在孟羡锦的身后,脚步很轻,身上的遮阳符掩盖了全福禄的阳气,前面孟羡锦身上的阴气也是越发的重,她自己的影子也逐渐开始有些淡化了。 亡人没有影子。 快到坟地的时候,陈长锁突然停住了。 孟羡锦疑惑的转过头看着陈长锁,陈长锁回望着孟羡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一进入竹林,整个竹林的温度比外面都至少低了好几个度,孟羡锦感觉不出来,毕竟将死之人,她身上的温度跟死去的陈长锁也没什么区别,夜晚的竹林像是一张大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孟羡锦的视线却是格外的好,她将这个归结于自己命格的原因。 阴婚的坟墓是合葬墓,所以是一个墓穴里面,两具棺材,一个墓碑上面刻上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墓碑还很新,阴婚是最近才配的,墓碑自然要重新做。 两人一鬼刚走到坟墓前,就刮来了一阵阴风,陈长锁又停住了,害怕的朝着孟羡锦的身后缩了缩。 “她来了.....” “你好几天没有回来了.....”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两个人坟墓的后面,一道红色的阴影站在那里,盖头仍旧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只露出那红的滴血嘴唇。 脸色惨白,此刻再去细看,能够清楚的看见那姑母鬼脖颈处那一道乌青的勒印,她身上的嫁衣比起遇见的那天红的非常多。 这姑娘是被自己的父母勒死的。 姑母鬼盖着红盖头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下,好似看向了孟羡锦。 “你也来了.....”她轻笑一声:“那天晚上我就应该先杀了你,然后在回去杀了他们的,只是可惜了......我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人应该比你先死的....” 孟羡锦:???? 心里面极其的无语,敢情是她还要谢谢她多留了她几天的命? “你将他们全部杀了.....”孟羡锦说道,她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全福禄.... “他们用卖我的钱,给他们亲爱的儿子办了很隆重的满月席.....好隆重,好盛大的....” 她缓缓从坟墓后面走出来,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飘的。 出来一看,孟羡锦发现她并没有脚,她的脚下空荡荡的,整齐的切口,被人砍掉了,鲜血淋漓。 “我从小到大,最贵的东西,他们买给我唯一的就是我身上这身嫁衣....你不觉得好看吗?” 这个小姑娘临死前也不过是才十六岁,现在平淡说着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生前最惨烈的经历,她找到了宣泄口。 “我的妈妈,妹妹们死的时候一起在喊救命,让我放过他们.....可是若不是那天她们找借口将我留下,我早就跑了....何至于被他们亲手杀死.....” 她抬起她那布满尸斑的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自己脖颈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勒痕。 “所以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孟羡锦笑了笑:“该死...”说着她反而往前塌了一步,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她身上的阴气甚至隐隐有盖过那姑母鬼身上的鬼气。 “但是你想杀我取而代之....是凭什么?” 话落,孟羡锦突然转身对着全福禄的身后扔出一道符纸,符纸扔出去的那一刻,孟羡锦抬脚,一脚就将陈长锁往傍边踹了出去,与此同时,全福禄朝着姑母鬼跑去,画满符印的手直朝姑母鬼而去。 “啊....” “啊.....” 两道惨叫响起,不是姑母鬼的,而是陈长锁和孟羡锦符纸扔出去砸到的那个人。 从陈长锁家里面出来,孟羡锦因为命格的原因,比平时都多了一丝敏感,尤其是对阴气,所以隐隐感觉到除了陈长锁,还有一个脏东西一直跟着他们。 她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更何况是全福禄。 而在刚才姑母鬼跟她对话的时候,她用眼角余光很清楚的看到了全福禄身后跟着的那一双布鞋。 布鞋老旧而又脏污,上面满是泥土,还有绣花,是一双女士的老式布鞋, 那布鞋的主人就是陈长锁的妈,陈长锁的老妈早就死了,陈家剩下的只剩陈长锁的哥哥一个活人了。 她的母亲就是那第三串脚印,而不是陈长锁的。 “看来你们早就发现了.....还算是有点本事嘛....” 姑母鬼躲过了全福禄的攻击,飘荡在墓穴之上,阴风四起,陈长锁也在此刻从地上趴了起来,一个用力,身上捆着的朱砂线顿时就断了。 “你们这些懂风水的,确实还不好骗嘛,但是可惜了今夜你们都得死......” ? ?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二十章 靠阴寿续命 陈长锁叫嚣着,嘴巴顿时裂开了一条好大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流淌出来,形容血盆大口都不为过,就连陈母此时都显了形,她的死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是被砍死的,从脖子的地方一刀下去。 她没有脑袋,只能寄生在一双旧物身上,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白天的那件,洗的发白,鲜血染透了她身上的衣服。 而看陈母袒露出来的手上尸斑,她死了起码三天了。 “真是畜生....害死了自己的爹,还杀了自己的妈,你不入罪鬼,要阴间司法干什么?” 全福禄嘲讽的咒骂道:“小锦,就按照我今天教你的,师傅先杀了这个姑母鬼,再收拾那两个......” 说完,不再犹豫朝着姑母鬼而去,孟羡锦也懒的废话,她看了好多电视剧了,无论正派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现在时间对于她来说就是金钱啊。 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了好多的符纸,多的不行,全是自己下午那会练习的,师傅说虽然威力不大,但是也足够拖好一阵了,鬼是需要力气的,先耗光他们的力气再说。 阴风卷着竹叶在竹林间打转,风吹过脸上跟针扎一样的疼,孟羡锦转身朝着和全福禄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给全福禄腾开空间,以免拖后腿,陈长锁和陈母两个就追着孟羡锦而去,孟羡锦一甩手一张符纸,一甩手一张符纸,有些被他们两个躲过了,有些实打实的打到他们了。 引得他们身上“滋滋滋”的冒起了白烟,他们吃痛,大喊着要孟羡锦死。 他们刚进到陈家的时候救下陈母,除了那家里面浓烈的血腥味,孟羡锦就在陈母的身上隐隐闻道了一股尸气,和自己身上的不太一样,坚决不可能会是像她一样将死之人才会发出来的气息,那是死了好几天的人身上腐烂才会散发出来的,她那个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后来吃晚饭的时候,陈母说自己气都气饱了,就不吃了,但是她坐在饭桌前,那些香气都顺着她的鼻孔而去。 她就算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那一脸享受,她将菜吃下去的第一口,果然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师傅假借给她看视频,把手机递给她,她看到师傅传递给她的三个字。 地缚灵。 她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师傅暗地喜爱告诉她:刚死不久,还不成气候,她才隐隐放下心来,但是没想到他们出门的时候,陈母居然也能够跟着出来不说,他们三个人刚才的话语,明显就是已经成为一窝鬼了。 搞不好,也是住同一个墓穴的呢。 毕竟从木姜镇他们还真没打听到陈家的母亲也死了。 孟羡锦丢符纸过去的同时,又朝着陈母的身上扔了一把糯米,糯米刚好扔在陈母那还在冒着血的伤口,凄厉的惨叫声喊破天际:“啊....小贱人,胆敢伤我,今晚我就让的魂魄都不得转世....” 陈母没有脑袋,就等于没有嘴巴,还能发声,也是稀奇。 “狼心狗肺的东西,亏我们还想赶着来救你,当鬼了都不明辨是非了?” “我儿死的冤,我是心甘情愿赴死的,你们这些伪君子少多管闲事.....”陈母尖声咒骂得,手一扬。几道灰黑色的阴气就朝着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嗤笑一声,侧身躲过,抬手又是一道符纸,符纸在空中自动展开,金光一闪直朝老太太的额头,孟羡锦紧接着开始双手结印:“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色的符印字孟羡锦的手中结出,随着符纸一起落在了陈母的额头上。 陈母吃痛,惨叫着连连后退,脖颈的地方流出来了更多的鲜血,像一个小水龙头似的。 一直在分心看着孟羡锦这边的全福禄,一看到陈母被打的连连后退,立马大声喊道: “不要给她机会,不要手下留情.....” “知道了,师傅.....“ 孟羡锦不敢耽误,趁着陈母吃痛连连后退的间隙,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第二道符纸已经夹在了指间。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符纸飞向陈母的胸口,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陈母那一具没有头颅的身躯剧烈痉挛,脖颈断口处的伤口鲜血直接喷射而出,形成一道小血柱。 “继续.....”全福禄又大喊道。 孟羡锦不断的朝着陈母靠近,手中的符纸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全部飞向她的胸口,孟羡锦此刻有些累了,汗水从额头缓缓滴落下来,她再一次双手结印。 “我请阴司来相助,阴司镇恶鬼,恶鬼化其形,魂灭身死消.....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母的惨叫声更大:“啊啊啊啊.....” 尸臭弥漫熏天,绣花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一阵黑烟从陈母的身体里面飘出。 “我的儿....妈帮不了.....” 话还没有说完,陈母就化成了一滩血水,只剩下了那一双绣花的布鞋在哪里静静的躺着。 一道黑色的细烟犹如一条飘在空中的虫子一般,飘进了孟羡锦的体内,那一刻孟羡锦感觉到一阵轻松,那些天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种沉重感消散了一些,很不一样。 她低头掀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下。 上面的尸斑果然的淡了一些。 她好像续命成功了,虽然不知道是多久,但是至少眼下她活着的时间又多了一点。 原来这就是“偷命”的感觉。 “小心,闪开....”不等孟羡锦高兴,全福禄突然的大喊一声,孟羡锦的后背猝不及防的就被陈长锁一掌鬼掌就拍在了后背上,孟羡锦一阵刺痛,后背滴溜溜的冒烟,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 “你偷阴寿活着?还敢说蔑视我们,简直荒唐,你自己都是邪物,你还走阴阳道?好笑....” 陈长锁怒不可及,讽刺的看着孟羡锦,刚才的那一幕,他就算只剩一只眼睛又如何。 他又不瞎。 这个人类居然靠他们这些东西的阴寿续命..... 第二十一章 你背上 孟羡锦被那一掌拍的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火辣辣的疼,那股烧焦的肉味直冲鼻腔。 但是她没摔下去。 她忍住疼痛,缓慢的转过身去,看着三步之外的陈长锁。 那边全福禄和那姑母鬼还在对峙,红嫁衣在黑夜里面显的格外刺眼,红盖头将她的脸都遮住了,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她身上的鬼气却比刚才的时候浓了不止一倍,全福禄的手里面,拽着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是钩子,尖锐无比。 “不愧是七阴命....就连续命这个手段都是独一无二的....” 姑母鬼似乎有些高兴,话语里面掩藏不助的兴奋,她扭转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伸出那一只布满的尸斑的手,对着陈长锁伸过去,陈长锁顿时就被隔空吸了过去,然后那姑母鬼一把捏住陈长锁的脖子。 陈长锁的鬼魂顿时就化成了一团黑色的烟,被姑母鬼吸入了体内,霎那间,姑母鬼身上的衣服颜色也更加的鲜艳了,鬼气更浓了。 速度之快,陈长锁都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死了。 “为我死,是他的荣幸....”姑母鬼兴奋的说着,然后就朝孟羡锦而去。 “那就让我们共生吧,七阴命.....” 孟羡锦转身就跑,姑母鬼打出的阴气落了空,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孟羡锦额头续满了汗水,全福禄紧跟着后面,朝着孟羡锦丢出了一个铃铛:“接着....摇晃它.....” 孟羡锦一个闪身,跳起来,接住的全福禄丢过来的东西,开始摇晃,一阵佛音从铃铛里面传出来,姑母鬼的脚步迟缓了,她好像有些难受,捂住自己的耳朵,全福禄甩出一钩子。 “天有天将,地有地祗,阴司九路,斩邪除恶,解困安危,如干神怒,粉骨扬灰,去.....” 不同于黄色的符纸,这一次从全福禄手里面飘出的是一道红色的符印,符印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符咒语,朝着姑母鬼的后背打去,姑母鬼躲开了,但是符纸却没有消失,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朝着姑母鬼飘去。 姑母鬼换了一个方向,飘向坟墓的上方,转手张开自己的右手,右手张开的瞬间,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见,陈长锁的那一张脸在她的掌心,他的嘴巴裂开将那张符纸就吸了进去。 鬼和鬼共生,这姑母鬼的戾气居然已经重到这种地步了。 她又张开了那只手,对着孟羡锦。 陈长锁在她的掌心里面,嘴巴张的老大了,只剩下那一只完好的眼睛看向孟羡锦。 他张着嘴巴说话。 不是求救。 就是说了三个字。 “你背上.....” 话没说完,就被姑母鬼收了起来,鲜血从她的手里面哗啦啦的滴。 姑母鬼飘在半空,盖头被阴风吹的轻轻扬起一角,露出下面那惨白的下颌和鲜红如血的嘴唇。 她在笑。 孟羡锦没说话,也不往自己的背上去看,因为她知道她的背上现在背着一个东西。 师傅说过她的七阴命,尤其是在将死之际,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会吸引很多脏东西前来,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威胁她性命的都得死。 姑母鬼没有想到孟羡锦的反应如此淡定,她红唇一弯: “你少一魂,我成为你的一魂,我们共生不是很好的事情吗?何必闹的如此不堪....” 孟羡锦翻了一个大白眼:“我自己活着不是更好吗?” 话落,全福禄手里面的铁链哗啦一声就甩了出去,钩子直取姑母鬼的后心,那红影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一偏,钩子就擦着她的红嫁衣飞过去,被她躲开。 一人一鬼又打在一起。 “挖开坟墓,把婚书取出来.....” 烧毁婚书,如此一来,姑母鬼就不能再使用陈长锁的力量,她本身也会被消耗一大半。 孟羡锦听到全福禄的话,一个符印往后面一拍,传出一阵“滋滋”的声音,解决掉一个孤魂野鬼,她伸手在自己的后脑勺上贴了一张符纸,然后连忙跑去捡起一个竹林里被人砍下来的竹子,就开始挖坟。 竹子不如铁铲顺手,但是它轻,孟羡锦铆足了劲一下一下的往新土上面挖。 全福禄那边打的正凶,铁链哗啦啦的响,符纸一道接着一道飞出去,还带着全福禄念咒语的声音。 符纸在竹林里面的炸开一团团红色的光,姑母鬼的红嫁衣在光里忽隐忽现,像一团无论怎么打都扑不灭的鬼火。 “快....”全福禄又喊了一声,已经有些吃力了:“她吞了陈长锁的魂魄,魂魄还不稳,赶紧把婚书毁了....” 孟羡锦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全福禄得空的手朝着孟羡锦挥了挥,一黑一白的两道剪影就朝着孟羡锦飞来,落在孟羡锦的手边。 孟羡锦定睛一看,两个小纸人。 剪得有模有样的,但是没有眼睛,纯纯的两张纸片人,一个黑色,一个白色,手掌那么大小。 她一愣,这啥呀?这能帮到什么忙啊?师傅是什么意思? 不等孟羡锦想明白,两个小纸人居然动了起来,白色的小纸人好像明白了孟羡锦的想法,跳到孟羡锦的手上,抬起自己的一只小脚狠狠地踩了下去,然后才跳动孟羡锦的手边,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挖起土来。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 这个小东西还挺有脾气的嘛。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纸人的速度可快了,刨土的效力竟然不比孟羡锦弱,但是刨着刨着,黑纸人刨出的泥土的溅到了白纸人的身上,白纸人不干了,停下了动作,走到黑纸人的面前,反手就给了黑纸人一巴掌。 黑纸人回头,看起来像是在瞪白纸人,抬起脚它就要踹回去。 孟羡锦不由得失笑,这两个小东西还真挺有意思的,但是眼下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于是孟羡锦一把将白纸人拎起来,放在离黑纸人远一点的土堆上。 “先干活....”她说:“打完架再刨,我们都要被姑母鬼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然后极其不情愿的各自扭过头,开始疯狂的刨土。 第二十二章 她生前的经历 孟羡锦也没有闲着,抡起竹子继续挖。 三管齐下,坟头的土飞快的往下陷,竹子戳到棺材盖的时候,两个小纸人的面前也已经刨出来了两个深深的坑,此刻累的正蹲在坑边喘气,有模有样的。 “行了。”孟羡锦伸手将它们两个拎起来,放在一边的土堆:“剩下的我来吧.....” 两个小纸人叉着腰,一副“累死老子了”的模样,黑纸人还转过头瞪着那一只白纸人,显然还在记恨刚才的那一巴掌。 孟羡锦没空理他们,双手按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一掀,没有掀动,因为被钉死了。 “用符.....”全福禄的声音传来:“起棺符.....” 全福禄那边传来一声喊叫,孟羡锦扭头一看,姑母鬼被全福禄一巴掌逼退,后背撞在竹林上,显然也已经招架不住了。 孟羡锦的脑子里面开始飞快的回忆起下午全福禄给她说的那些符纸用法和归类。 起棺符。 她记得。 她咬破食指,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孟羡锦愣住了,她的血变成了黑红色,就像是中毒了那样。 黑红黑红的,但是不臭,还散发出一阵奇异的香味。 两个小纸人被这一股香味吸引的,顿时凑了过来。 白纸人盯着她指尖的血,兴奋的在傍边转起了圈圈。 黑纸人同样盯着那滴鲜血,小脑袋往前面探了探,又害怕的往后面缩了缩,但是又忍不住去看。 孟羡锦没有时间多想,带着的指尖开始在棺材上画起来。 “众身堂前起鬼棺,牛鬼马面列两边,先请大帝司元帅,后压孽畜化其形.....“ 一道金光闪过,落在棺材盖上,沿着棺材的盖板游走了一圈,然后“叮叮叮....”棺材钉子自己跳了出来。 孟羡锦双手一掀,棺材盖板轰然翻开,砸在傍边的泥土上。 也是那瞬间,孟羡锦好像被人从后面用力的推了一下,她失重朝着前面倒下去,摔进棺材里面,棺材盖被盖上,隔绝了所有的空气。 “一拜天地.....” 一声尖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孟羡锦一身嫁衣被人摁着脑袋拜了下去,她挣扎着要挣脱禁锢她的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砍,手也被折断了,她的喉咙间很强的异物感,让她没有丝毫办法呼吸。 她想张嘴,用嘴巴呼吸,也想喊救命,但是嘴唇张不开,被封住了,一动就是剧烈的疼痛,疼的她满头大汗。 “二拜高堂.....” 那声音又传来,声音难听至极,震得耳膜生疼。 那人又摁着她的脑袋往下压,低头的时候她看到眼前坐着一位女子,也是鲜红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脚,她的脚被人砍掉了,双脚满是鲜血。 姑母鬼。 她居然想出这一招来试图让她当替身,真是可笑,能想到这个,那就坚决不能礼成,倘若真的礼成了,那她孟羡锦估计也死了。 她没有力气挣扎,她所经历的都是姑母鬼生前都经历的。 “夫妻....”那尖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对拜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眼前的一切就化成了一阵飞灰消失。 变成一间破落的泥土房,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疼痛还有窒息,勒的她舌头都往外面吐。 “姑娘啊,爹娘养你那么长时间,你也该报答了....你放心吧,那小子我们都打听过了,虽然死的冤,但是没事的哈,他待你肯定是极好,总比你嫁给村尾那家老头好是不是?”一道男声说道。 “我们也算是帮你解脱了,你下去以后,我们一定会给你多多烧纸钱下去的哈.....你安心走吧....”女声说。 窒息感越来越强,她拼命的挣扎,泪水从眼角划过。 “赶紧的,都来帮忙....”女声一声吆喝。 门被推开,进来了四个半大的女孩子,上前去摁着她的手,她的脚,死死的压住。 “爹,姐姐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吃肉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问出的话却让人从头凉到尾。 “何止,爹还给你们买新衣服....” “好哇好哇.....”高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瞧啊,他们如何不该死?”耳边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孟羡锦的泪水拼命的掉。 是啊,全家大大小小没有一个人考虑到了她,甚至用她的死来庆祝他们的新生活,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沾了血,都沾了她的鲜血,这一群人,如何不该死?如何不能死? 愤怒,恨意,充斥了她的胸腔。 她要杀光这些人,她一定要杀光他们,所有人都坚决不能活着。 恨意逐渐升腾。 “tui.....” “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 孟羡锦咬破舌尖吐出去的鲜血,精准的落在姑母鬼的脸上,姑母鬼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一阵惨叫声,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了眼前。 “啊啊啊啊啊....”外面的惨叫声持续着,孟羡锦被人一把掐住衣领处提了起来,得到了大把的空气,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姑母鬼被一阵火焰包围,身影在一阵火焰里面显的格外的凄凉。 “我没错,我没错,我什么错都没有,都是他们该死,杀了他们就算下十八层地狱,我都坚决不后悔,他们没有一个人该活着.....” 她凄凉的呐喊着,身影逐渐消散,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就连燃烧的那一团火焰都消失不见。 她师傅成功了。 和刚才一样,一道黑色的丝线从姑母鬼消失的地方飘来,飘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那一种奇异的感觉又来,她身上的尸斑又淡化了很多,脸色也好了不少。 “师傅....”她有气无力的喊道。 “得亏你聪明用舌尖血,知道是被她拽进她的怨气里面了,否则真的会很棘手....” 鬼魂的怨气是很大的,虽然不至于不死,但是它会逐渐消耗一个人的精神力,让你变成她,感受她的一切,从而成为她的替身。 全福禄也有些有气无力,因为灭这种东西,还真是一般力气活做不了的。 孟羡锦的肩膀处突然跳上来两个小东西,她回头,看见两个小纸人,在她的肩膀上又跳又扭的。 还拍了拍自己。 全福禄见状,笑道:“是是是,你们也聪明,知道烧婚书.....” 第二十三章 黑白太极卦 两个小纸人高兴的不得了,然后歪着脑袋看着孟羡锦,意思是孟羡锦也要夸。 孟羡锦看着它们兴奋的模样,疲惫也少了些:“你们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 白纸人叉着腰,仰着脑袋,一副“那当然”的模样。 黑纸人则扭过头,假装不在意,但一直在往孟羡锦的傍边蹭,显然在等她继续夸。 孟羡锦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黑纸人的脑袋。 黑纸人愣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白纸人凑过来,也把脑袋往孟羡锦手指底下蹭。 孟羡锦也摸了摸它。 两个小纸人对视一眼。 然后难得地,没有打架。 全福禄指着两个小纸人说:“本来说等你回去再送给你的,但今天出了一点特殊的情况,就先让他们出来了,介绍一下吧,黑的叫黑巧,白的叫白豆,它们两个是太极八卦仪,你带着他们都是有大用途的.....” 两个小纸人一听在介绍它们,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跳了出去,在空中化成了一个太极八卦图的模样,显摆着自己,然后又落回孟羡锦的肩膀,叉着腰,嘚瑟的不得了。 她也不矫情,对着全福禄说道:“谢谢师傅....”扭过头又对着黑巧和白豆说道:“也谢谢你们,我叫孟羡锦,以后互相照顾了.....” 黑巧和白豆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孟羡锦。 一场有些艰难的大战,让孟羡锦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而且一定会比今天更加的艰难。 姑母鬼和陈长锁一起消失了,身后的坟墓被他们刨的不成样子,里面的尸体,一具已经是白骨,一具已经在腐烂,身上的蛆虫横行,她没有脚,双手也成不规则的形状,面容此刻也看不清楚了,因为都被腐烂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她对那个姑母鬼说得那些话里面,哪一句是真的。 “该死.....” 她不是圣母,也不会站在道德点上去指责什么,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因此而丧命的小姑娘她是受害者,伤害了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无一例外。 她没有助长怨气,但是光是听说那个小姑娘的事情就已经让人很难以接受,更不要在棺材里面她深刻的感同身受着。 她想如果换作是她。 她恐怕做的比她更加的狠。 “婚书是连接他们两个之间的,也是她被害死的证明,婚书没了,那些被无谓被捆绑在一起的东西也就消散了一半,她是个可怜人,但是手上沾了血,就留不得....” 全福禄的语气里面也带了一些同情,所谓人,世间最恶。 “你以后要面对的,可能会比今天所看到的更加离奇,所以你的心态一定要好,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心狠手辣,该利落的时候就要利落,不要委屈自己,影响了自己的本心。” 他的话很有深意,孟羡锦都一一记在心里面,确实也是的,她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走吧,回去处理一下你背上的伤口,休息一下我们回南市.....” 孟羡锦点点头,应了声好,跟着全福禄朝着山下走去,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好像是让什么人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也没有去问,她很好奇,但是她好累好累啊。 感觉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想睡觉,想睡到天荒地老的那一种。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真的觉得又离谱又真实。 晕倒前,孟羡锦嗅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很好闻,很安心,然后她跌进了一个怀抱。 “这姑娘中了尸毒嘞.....好家伙.....全伯伯,能给我玩玩吗?” 一道软软糯糯的女声在头顶上响起的,孟羡锦心里面顿时一个激灵。 “什么玩玩?什么啊?”她挣扎着起身,想要逃跑,但却毫无作用。 还有她突然又想起那个姑母鬼,这一次,她算是真的自由了。 再醒来的时候孟羡锦已经在南市了,疼,非常疼,全身上下她都疼的不行。 睁开眼睛入眼古色古香的天花板,脸上痒痒的,黑巧和白豆在她的脸上蹦迪,看见孟羡锦醒来,从孟羡锦的脸上跳下来,跑到孟羡锦的耳边开始扇风。 门打开,一道软糯的女声响起:“哎呀,你醒了.....” 梦孟羡锦闻声看去,就看到一个跟自己年龄好像差不多的女生走了进来,长的明眸皓齿的,非常漂亮,身上穿着是苗族的民族服饰,但是没有那些银的大项链什么的,民族气息还是很浓。 小姑娘手里面还端着一碗黑乎乎,且奇臭无比的汤药进来。 “你好,孟羡锦,我叫姜楠花,来自东南市,我和我奶奶姜女士一起来的,应全伯的邀约前来为你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我手里面的这碗药是我亲自配的,除尸毒的,你务必要一滴不漏的全部喝掉哦,不然尸毒的瘢痕留在你的背上,穿衣服不好看哦.....” 姜楠花直接开门见山,介绍了自己又说了此行的目的,解了孟羡锦的疑惑,又说了自己手里面的是什么。 很少有这么直接不啰嗦的人类了。 孟羡锦闻言,也立马回道:“你好,我叫孟羡锦.....” 然后从床上起来,接过姜楠花递来的汤药。 yue....yue....yue..... 巨臭,超级臭,无敌臭,像几万年没拉出来的大粑粑一样。 孟羡锦皱着眉,很是哀怨的问道:“真的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姜楠花郑重的点了点头:“还有忘记一个了,我是巫医哦.....” 巫医?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巫医,不过看她的穿着,想必也十有八九是真的。 果然那些老祖宗传承下来的各行各业不是都没有了,而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已经在喧闹的世界中隐匿了下来。 姜楠花的眼神非常的炽热,孟羡锦真的欲哭无泪。 她真的好像在喝屎啊。 她咬着牙,在姜楠花特别真诚的眼神下,捏着鼻子,赴死一样一口全部灌了进去。 苦的孟羡锦眉头都皱成九十岁的老太太。 片刻后,孟羡锦的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身上也不疼了,她神奇的看着姜楠花: “我不疼了耶....果然牛逼.....” 第二十四章 阴阳纹绣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我们苗族姜家第就一百代单传的巫医....” 姜楠花一脸骄傲,孟羡锦也笑嘻嘻的,出房门的时候,孟羡锦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图书馆,原来图书馆有住的房间啊,他们在一楼,她的隔壁还有一间房间,但是房间是上了锁的,然后还有一个卫生间,就很简单的格局。 图书馆此刻并没有人,她的师傅全福禄和一个同样身穿着苗服的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看见孟羡锦出来,全福禄立马挥了挥手: “来,小锦介绍一下,这是姜女士,是苗族巫医,来替你压制你体内的七阴命格的命气的.....” “姜女士您好,我叫孟羡锦,有劳您跑一趟了....”听完全福禄的话,孟羡锦立马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笑了笑,脸上的笑容格外的和蔼可亲。 “小姑娘,辛苦你了....我都听你师傅说了.....” 姜女士就连声音也是非常的慈祥,孟羡锦听话的转过身去,姜女士点了点头,拉着孟羡锦的手坐了下来: “确实是少一魂,纯正的七阴命,世间罕有,百来年都没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了.....” 姜女士有些感叹,全福禄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但无论什么,这幕后之人活着都是一大祸患,我们可不能当做不知道....” “那是自然,想来第一个七阴命都还只是在我辈祖先留下来的祖先历史才有记载,没想到居然会再一次出现七阴命.....” 早前的时候,师傅就说过她的命格如何如何,现在才真正的感觉后背发凉,细思极恐。 说罢,姜女士的脸色也变的严肃起来:“但是老全,我也不瞒你,小锦身上的七阴命气,我只能用我们巫医一族的特殊手法替她暂时封住,只能是暂时的,若是想要长久,要么就是找到缺失的那一魂,自身去破了这个七阴命格.....要么....” 姜女士有些为难。 “阴阳纹绣是吧?”全福禄说出了姜女士未说完的话,姜女士听闻,点了点头: “是的,用纹绣的手段在她的身上刺上他们阴阳纹绣一脉的阴司符图,便也能实现永久的压制....” “那就去找不就好了吗?奶奶....这有什么可为难得?”姜楠花也说出了孟羡锦的疑惑、 姜女士和全福禄听完,却是摇了摇头。 全福禄说:“此纹绣非彼纹绣,世间纹绣大多一般都是那些在店里面的纹身师,但是这个纹绣不一样,玄门有一句话,能得阴阳纹绣师纹一副纹身,万贯家财尽可散尽,丢命也在所不惜.....” 玄门也有三百六十行。 阴阳纹绣师就是其中一行,而他们所纹的符图,可补命,补气运,补五行所缺。 简而言之就是可助短命之人长命等....改变命运都是小事,尤其是如果能得阴阳纹绣师毕生心力所纹的一副纹身,所能到气运的那将是不可估量的。 但是阴阳纹绣师一脉,此生只能纹十幅,而每一幅都是他们的心力所作,每一幅都能够改变那个人身上的所有气运,甚至于后面的子孙世代。 十幅纹身图一完心血耗尽,必死无疑,而就正是因为这一点,阴阳纹绣师一脉几乎绝尽,用生命所纹,在现在的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传承了,谁都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这一件对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 而据玄门消息,最后一位阴阳纹绣师在四十年前出现在西南边境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此后的十年间,无论是玄门还是外行,所有人都没有得到任何一位阴阳纹绣师的下落,别说下落,蛛丝马迹都没有。 所以姜女士和全福禄才会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 “阴阳纹绣师这一脉规则怎么那么残酷?那岂不是死绝了....”姜楠花感叹道,姜女士点了点头: “他们一脉在祖上历史,都是辅佐帝王,伴随帝王而生的存在,一个朝代的命运,一个国家的国运都在他们的手中,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们说谁是帝王,谁就是帝王。” 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玄门家族,就如同姜楠花所说,几乎是死绝了。 所以找阴阳纹绣师很难很难....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找到孟羡锦所缺失的那一魂.... 孟羡锦自己心里面想的也是这样,这样也能够找到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七阴命的开端,也能够顺藤摸瓜出很多的事情吧。 全福禄也知道目前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便看向孟羡锦,询问孟羡锦的意思。 孟羡锦看着全福禄,又看了看姜女士,最后对着姜女士跪了下去,磕头道:“还请姜女士助我.....” 姜女士连忙扶起孟羡锦:“好孩子,好孩子,不说我也会助你....” 七阴命的命气不压制,孟羡锦日日夜夜的纷扰就是面对那无穷无尽的脏东西了,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全福禄告诉姜女士,也不用全部封住,尚留一丝就可以,因为孟羡锦即将入玄门,有助她本身的修行同时,也能够借此引出幕后之人。 姜女士表示明白,便让孟羡锦去了房间,她用带来的银针给孟羡锦身上的几个穴位扎上了银针,用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完成整个过程。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全福禄带着她们去了一家的很好吃的本地菜吃了饭,最后姜女士匆匆告辞。 说家里面那边最近很忙,要赶回去,来的这一趟也是想见自己的老友,老友见过了,事情也办完了,就不多留了,两个人又送姜女士去了高铁站。 但是姜楠花没走,她告诉孟羡锦她也在南市读书,孟羡锦一问就在离她不远的一所大学,两个人约着以后要多见面,交流交流,毕竟也同为玄门中人嘛。 孟羡锦应声道好,就跟全福禄回了图书馆。 到了图书馆,全福禄就说:“除了那间上锁的房间别去管,以后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还有就是晚上来借书的人,你若是遇上了,就让他们写借阅证,书自己去找就可以了,别跟他们多说话,别搭腔,别理他们....还有一点....” 孟羡锦:“你说师傅....” “有时候晚上有点吵,但是你别在意,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第二十五章 借书的老太太 最后全福禄又说道:“明天晚上带你去讨祖师爷的礼物,拜师礼也顺道了,你自己也要有个东西傍身....” 说完之后,让孟羡锦累了就自己去休息,他就拿着钓鱼竿出去了。 说好几天了没钓鱼了,手痒的很。 孟羡锦表示明白,钓鱼佬嘛,都懂都懂。 黑巧和白豆一直跟着孟羡锦,累了就藏在孟羡锦的口袋里面,不累就在她的肩膀的地方又蹦又跳的。 来图书馆借书的人很少很少,少的可怜,快接近十点的时候,孟羡锦有些困了,刚准备去打盹,就来人了。 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花衬衫,很是朴素,手里面拿着一根拐杖,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老太太进来的时候,孟羡锦留意到,图书馆门前挂着的小铃铛没有响。 老太太走到前台,看着孟羡锦,脸色苍白铁青,苍老的声音问道:“小姑娘,能借书吗?” 老太太一靠近,孟羡锦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冷,黑巧和白豆躺在前台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孟羡锦谨记全福禄给她说的话,不要多说,不要搭腔,不要跟来借书的人有过多的交流,所以她就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可以借的,你登记一下就可以,想要什么书自己去找一下哈,都有分类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伸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孟羡锦低着头假装玩手机,余光看见老太太的手指甲里面呈现暗红色,像是干涸了很久的鲜血,她的字写的很慢很慢。 “小姑娘,怎么这么晚还在上班啊?”老太太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孟羡锦心里一咯噔,师傅给她说的禁忌她都记着,而且经历了爷爷的时候,姑母鬼的事情,还有图书馆门口那个小铃铛,这些细节,她要是再察觉不到什么就很好笑了。 眼前的老太太.....十有八九不是人.... 而这间图书馆.....十有八九来的也不是人..... 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致志的玩手机,没有听到老太太的话,还哼起了小曲来掩饰。 老太太见孟羡锦没有回答她,落笔继续,然后又问道: “小姑娘,你在附近读书吗?我家孙子也是在附近读书呢,你们现在的这一辈啊享福的,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哦,女子无才便是德.....” 孟羡锦仍旧没说话,老太太笑了笑,铁青的脸色,有些渗人。 她放下笔,拄着拐杖,慢慢往书架那边走去,孟羡锦坐了下来,方便自己观察那个老太太,万一真的是有点什么事情,自己也来得及反应。 老太太走的很慢很慢。 图书馆的地板是木的,怎么走都会有声音,但是老太太的没有脚步声,她慢慢的走着,像是在逛街一般。 走到历史文学类的书架前,老太太停了下来,她伸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整个图书馆安静的,孟羡锦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翻书的声音..... 十五分钟....... 还是没有...... 但是老太太又没有动,孟羡锦心狂跳,稍微的抬了一点头,这一看,着实的吓了孟羡锦一大跳。 老太太的目光居然一直在她的身上,她的脑袋以三百六十度的逆天姿势转了过来,整个眼睛包括眼白都是黑色的,老太太的后背满是泥土混合着鲜血还有烂肉,好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下去,伤口全部都在后背。 不是老太太没看书,是老太太一直在看着她啊。 孟羡锦冷汗直冒,立马低下头去,装作没看见,再抬眼的时候,老太太居然已经到了孟羡锦的面前。 “这本书.....”老太太将书放在了桌子上:“能借不?”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 《民国女子》 孟羡锦知道这本书,这本书讲述的是民国时期的二十三位传奇女性的人生经历,包括现人们耳熟能详的张爱玲,林徽因,陆小曼等卓越女性。 “能借....”孟羡锦不得不抬头了,因为一直低着头才是可疑。 老太太的样子又变成了刚开始进来时候的模样,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孟羡锦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你在你刚才写名字的后面再登记一下就可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支笔,慢悠悠的写着。 “民国时期的优秀女子比起我们大华国的历朝历代都要出得多,那林徽因林女士可是我华第一位女建筑师呢,我实在是敬佩不已,小姑娘,你敬佩那一位民国女子呢?” 孟羡锦继续不语,这一次她看清楚了老太太指甲里面的东西。 是鲜血。 她的手指细看,指纹的地方都全部烂掉了。 身上的尸臭若隐若现的传来。 孟羡锦确定了,这个老太太绝对不是人,她在想,要是等一下这个老太太对自己动手,她可是一定不会尊老爱幼的。 老太太的笔放下了,她写完了。 孟羡锦心里面呐喊着:快点走,快点走,谁也不要害谁,快点走,快点..... 但是老太太不但没有走,还又说起了话来。 “小姑娘....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呢....真是没礼貌....亏我老太太还想告诉你.....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啊?” 孟羡锦的心跳漏了一拍,汗毛都竖了起来。 尼玛....讲什么啊?她怎么背后又有人了,天菩萨,这些个死东西怎么那么喜欢站在人家的身后啊。 神经病啊。 但是孟羡锦没动,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准备在结印。 “你不信?回头看看啊,一个老头,弯着腰,背着手,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老太太又说道。 “他一直在看着你.....” “我看着他的眉眼间跟你好像有些相似.....” 臭老太太,好像是在说她爷爷。 孟羡锦沉得住气,继续不理,也不说话,就那么淡淡的看着那个老太太表演。 然后老太太终于破防了。 干枯,充满皱褶的手,一掌拍在前台的桌子上。 “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身只是想要你的一口气而已,不给我就送你下去.....” 第二十六章 同学死了,宿舍闹鬼 要口气?给了她,自己还能不能活了? 在老太太的手掌拍在桌子上的那一瞬间,孟羡锦手里面的结印已经扔了出去,伴随的还有一张符纸,正巧落在老太太的额头上,老太太顿时就:“啊啊啊....”的惨叫起来,一溜烟的朝着图书馆外面跑了出去。 那背影,那矫健的步伐,可比她刚开始的时候拄着一根拐杖的画面鲜活多了。 跑的比鬼都快,不对它自己就是鬼。 老太太的叫声惊醒了黑巧和白豆,两个小东西一脸懵逼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叹气,这两个小东西有时候也是指望不上的。 老太太跑了,书却丢下了,孟羡锦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她想肯定不会有那么简单,老太太肯定还会再回来的,但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要问一下师傅,讨口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 本来还想着给师傅守一下小店的,被这个老太太搞的孟羡锦都没有心情了,主要是刚才那十五分钟的沉浸,一抬头发现对方一直在注视着你,这件事情就很恐怖,比正面硬刚来的还要恐怖。 索性孟羡锦直接去休息了,明天她就要回学校看一看,所以还是早早入睡比较好,不然又要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可怎么办? 许是这两天太累了,孟羡锦沾床没多久,睡意就来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房间门好像被人打开了,有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还有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这小丫头居然是个七阴命.....有意思.....” “百年都没出过这么纯正的七阴命了,难道这辈世道又要出什么大灾厄了吗?” “哎呀,可别那么悲观,七阴命虽然天生鬼粮,但是对于玄门来说可是天赋异禀,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看啊这小丫头以后的修为怕是要碾压西南这边了.....” “这座图书馆百年来也是后继有人啦.....” 后面再说了点什么,孟羡锦就听不到了,但是她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反正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孟羡锦的房门是被打开的,而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非常的清楚,她睡觉的时候门是上锁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门把手,有些阴气残留。 那四个不是人.... 但好像并没有害她的意思,反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样子,看来这一座图书馆也到处都是秘密啊。 孟羡锦也不想去纠结了,全福禄还没有回来,孟羡锦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就回学校去了。 信息里面还说了昨天晚上遇到了那个老太太的事情,全福禄那老太太不成什么气候,让孟羡锦别担心,孟羡锦说好,就回了学校,去到学校,孟羡锦立马就去找辅导员报了道。 辅导员也知道孟羡锦家里面的事情,安慰了几句就说让孟羡锦准备一下接下来的考试还有实习,就让孟羡锦走了。 孟羡锦刚回到宿舍,就发现宿舍的床位已经空了两个,他们的宿舍是四人间的小宿舍,一下子空了两个非常的明显,也显得整个宿舍很空旷。 空出来床位的两个同学一个是赵茹,一个叫陈亚燕。 她和同宿舍的其余三个人关系还是很好的,于是便在四个人的小群里面发了一条信息: “赵茹,陈亚燕,你们搬出去住了吗?” 两个人都没有回信息,但是他们的另外一位同学林婷婷给孟羡锦发了信息。 “小锦,你回来了?” “现在在宿舍吗?” “赶紧从宿舍出来,别回去....” “陈亚燕死了,溺水死的,就在学校里面....” “你家里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要节哀....” “我现在来找你,你赶紧从宿舍出来....” “宿舍闹鬼.....” 林婷婷发来的消息过于有些劲爆了,孟羡锦回了一个好字,立马就往外面走,边走边去看她几天都没有来得及看的班级群消息。 信息划到四天前,辅导员发了一则讣告。 亲爱的同学们,我们以沉重的心情告知,陈亚燕同学在昨天晚上因故离世,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愿她在天国安息。 日期是7月23日。 那陈亚燕离世的晚上就是7月22日。 在学校里面溺水死的,这也太戏剧了吧,他们学校在西南这边还算是比较大的一个学校了。 学校里面倒是有三个人造的小池塘,但是也不至于说是深到会淹死人吧,这里是学校,校方建造的时候也是综合了安全因素在里面的,但说完全没有溺死过一个人倒也是不可能,他们以前的学长学姐就说过,他们学校靠近储尸库那边的小池塘就淹死过人,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真真假假谁知道。 至于闹鬼,山城那边的学校有着整个西南最大的储尸库,他们这边就是第二大,灵异的传闻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的,但是她现在可是相信了,能传闻出来的闹鬼事件,十有八九多半是真的。 孟羡锦从宿舍楼下来的时候,林婷婷居然已经到了。 “你好快啊.....” “我本来就在离宿舍不远的地方,你赶紧过来,我跟你说.....” 林婷婷搂着孟羡锦朝着学校外的方向走去,她告诉孟羡锦,7月22号的那天晚上,赵茹和陈亚燕从兼职的地方回来,路过就是学校的小池塘,不是储尸库那边的,大晚上的,她们也不敢走,就换了另外一个方向。 靠近学校操场的那一个。 然后她们就听见池塘里面有人呼救,她们闻声过去,就在小池塘里面看见一个男生,扑棱扑棱的挣扎,还大声的喊着: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会水,不会水啊.....” 小池塘的傍边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搭建跟小公园似的,有时候在傍边走踩滑了不小心掉下去,也是有的。 赵茹和陈亚燕两个人一听到有人呼救,医学生的本能促使她们立马就要救人,但是赵茹也不会水啊,就只有陈亚燕一个人会,于是赵茹就在岸上等待协助陈亚燕。 陈亚燕就跳进水里面去救人了。 她跳下去之后很快就拽着那个男生往岸边游。 ? ?新年快乐,祝各位友友发大财。 第二十七章 水鬼找替身 池塘不算太深,赵茹在岸边等着,但是怎么等,陈亚燕就是不上来。 就是拽着那个男生在池塘里面打圈,赵茹一看觉得也太奇怪了吧,怎么说那么近的距离应该要上来了,但是陈亚燕就是不上来,她就站在池塘边喊: “燕燕,你赶紧上来啊,快点快点.....” “救....救.....救我们...”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大点声......”陈亚燕在说话,但是赵茹怎么都听不见,一点声音都没有。 “燕燕,你是不是没劲了,等着我叫人来救你们,你坚持住啊.....” 赵茹转身就跑去找人了,但是等她叫着学校的保安一起过来的时候,陈亚燕已经死掉了。 而且池塘里面只有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 死的时候陈亚燕的眼睛瞪的老大了,眼神里面全是恐惧,好像生前看见了什么特别令人害怕的东西。 赵茹说有两个人,但是她回去,还是带着学校的保安一起回去的,保安也看见了,池塘里面就只有一个陈亚燕一个人的尸体,没有两个人。 当天晚上学校就报了警,警察来了,经过现场的勘测,也确定是陈亚燕自己下去的,但是对于有两个人这件事情,警方没有检测到,而赵茹也被警察带走好一番调查。 谁知道两个人其中是不是有一点什么矛盾还是其他的什么的,不然陈亚燕怎么可能会自己下去池塘里面。 闹鬼吗? 荒唐。 赵茹被带去调查了两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晚上的时候,赵茹说看见陈亚燕来找她了,就站在她的床边,浑身下来都湿透了,全身浮肿,脸色铁青。 起初林婷婷只是觉得赵茹可能精神受了一点打击,产生幻想了,因为她们都是医学生,出现这种事情,第一方面肯定就会朝着精神方面的地方去想,就带赵茹去医院检查。 结果没有任何问题,晚上的时候,赵茹在宿舍里面大喊大叫,说又看见了陈亚燕,就在阳台,说要她死,要赵茹陪葬。 “但是小锦你知道不?我起初也是不信的....”林婷婷说着,脸上满是恐惧。 赵茹说陈亚燕在阳台的那天晚上,她想着怎么可能,就要去阳台证明给赵茹看,却在阳台的地方发现了很多的水,很多很多,蜿蜒了一大片。 林婷婷呆住了,他们并没有洗衣服也没有在阳台挂衣服,任何与水有关的都没有在阳台出现过。 阳台居然会有一大滩水迹。 她冷汗直冒,恐惧的望向赵茹,却在阻隔宿舍到阳台的间镶嵌的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背后有人。 尖叫声响彻宿舍,她和赵茹立马就从宿舍里跑出里来了。 “婷婷,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赵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两天她跟所有人都说了,但是就是没人相信她。 林婷婷心有余悸:“你们那天晚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赵茹还是坚持说两个人,陈亚燕是去救人,林婷婷就问那你们看清楚了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吗?还记得他的模样不? 赵茹摇头,说那天晚上蛮黑的,她没看清楚,但是真的是有人在求救,她们才过去的。 林婷婷迅速的结合了自己那些年看玄学小说学来的东西。 猜测陈亚燕他们十有八九是遇上水鬼找替身了。 他们说溺死在水里面的人,怨气经久不散,就会成为水鬼,日日夜夜的重复着自己死亡的全过程,他们要是想投胎自由,就需要找到一个替身,从而助自己解脱那个被困的地方。 而那个呼救的就是水鬼,陈亚燕下去了,成为了水鬼的替身。 陈亚燕以为是赵茹不救她,所以缠上了赵茹,要赵茹死,成为她的替身。 这肯定是这样了。 然后她们就托人帮忙去找了一个阴阳先生,阴阳先生给了她们一道符纸,还让赵茹去陈亚燕溺死的池塘边烧纸烧香,跟她把误会解除。 她们按照老道士说的去做,到了池塘边,香点不着,纸钱点不着,带去的贡果滚了一地。 后面她们想办法,赵茹的额头都磕肿了,香点燃了,但却从天而降下来了很多水,所有的东西都打湿了,晚上的时候,宿舍里面到处都是水。 陈亚燕说要让赵茹生不如死。 当天晚上被吓傻的赵茹就被接回家里面去了。 然后每天晚上宿舍里面到过了十一点,就会从外面走进来一串湿溻溻的脚印,在赵茹的床边停留,然后又去阳台,最后才离开。 林婷婷为什么知道会有水脚印?是因为她在宿舍里面按了一个超级小型的监控摄像,还有她有时候不得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大白的天,阳光那么强烈。 宿舍到处都是水。 孟羡锦刚才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接连两天,陈亚燕没有回来宿舍了......” 原来如此,难怪她想她刚才回去都没有那些个奇怪的现象啊。 说着,林婷婷还将自己前几天的监控摄像录下来的东西递给孟羡锦看。 视频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但是宿舍门打开了,一串脚印进来又出去。 “我这两天都不敢回宿舍,摄像头昨天晚上也坏掉了,我就更不敢回去了.....” 孟羡锦翻到最后一个监控视频画面,什么都没有,传来一阵电流声,监控坏了,想来是被陈亚燕发现了。 她现在对这些异世界的东西深信不疑,所以也想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林婷婷猜测的那样了,没跑了,陈亚燕那天在水里面上不来,也必定是那个男水鬼作的局了。 学校里面自然是不敢这样说,所以发布的讣告也就是因故离世这样匆匆的说法。 这件事情,她既然知道了,她就不想要坐视不理,无论是陈亚燕还是赵茹,都对她很好的。 而且她还可以通过这种东西来续命的。 何乐而不为。 “那你去看过赵茹了吗?”归根结底事情的因果都还在赵茹的身上,林婷婷摇了摇头: “我不敢.....那个陈亚燕肯定还一直跟着她....我不敢去.....” 第二十八章 三人成形 “那你跟我一起去看望一下赵茹吧...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我都知道要是不去有些说不过去....” 孟羡锦说道,她要去赵茹家看一个究竟。 林婷婷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是都知道了,若是因为发生了那样离奇的事情就去疏远人家,也不是她们做得出来的事情,她之前也想去看的,但一个人不敢去,叫上那些同学。 那些同学一个都不去,都害怕会被缠上。 赵茹和陈亚燕的事情,早就已经在私底下闹的沸沸扬扬的了。 什么版本的都有。 “现在是大白天,我们应该没事的吧.....”林婷婷还是有些害怕的。 “要是等一下觉得有些不对,我们就走嘛....” “好,那我打车,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一些水果还有营养补品就去了赵茹家,赵茹家小资家庭,父母都是单位上退休的,就是南市本地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 “七栋303.....就是这里了....” 林婷婷指着前面的一栋说道,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道,才走进去孟羡锦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林婷婷也是打了一个寒颤。 “有点冷是吧?小锦.....”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走前面吧,你在我后面....” 林婷婷点点头答应,她的胆子真的没有孟羡锦的大。 楼道很安静,每一层的楼层都多少的堆积着居民的杂物。 303,左边的那一间。 门有些老旧了,两边贴着白色的对联,而且还很新,看到这个对联颜色,两个人的心里面都“咯噔”一声。 白色的对联在他们这个地区,就是家里面有人走了,才会贴的对联。 莫不是赵茹....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学校里面没有得到消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孟羡锦轻轻敲起了门,第一次没有人应答。 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的时候里面才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来了。 门被一位中年妇女打开,此刻那妇女满脸的悲伤,头发半白,有些凌乱,孟羡锦知道她,赵茹的妈妈,之前在学校组织的活动上见过。 “阿姨您好,我是赵茹的同学孟羡锦,我们今天来看看赵茹....” “小茹的同学啊....”赵妈妈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又很快的黯淡了下去,连忙将孟羡锦和林婷婷请了进去: “快进来吧,小茹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赵茹的遗像就那么摆在了里面一个橱柜上,只要进去就能看到,孟羡锦的心下沉了一大半。 终究还是来晚了,林婷婷比较多愁善感,当下就哭了出来:“阿姨,小茹这是?” “走了,昨天刚火化完.....”赵妈妈将她们两个人请到客厅的地方坐下。 “阿姨,方便问一下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茹怎么就走了?” 一提起自己的女儿,赵妈妈的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面掉,眼睛哭的通红: “小茹在学校里面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赵妈妈说的是撞鬼的事情,孟羡锦和林婷婷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我们带她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一直哭,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一直喊着我真的去找人救你了,我真的,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了.....” 额头都磕的肿了一次又一次,精神病院去过了,又来了一次全身大检查,医生说很有可能是接受不了自己朋友在自己面前离世,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困住了她自己,配合吃药治疗再看效果。 药也开了,检查也做了,没有用,当天晚上她自己服用了两颗安眠药,好入睡一些,可是到了半夜醒了,跟梦游一样往外走,她们担心跟着去看,就看见赵茹走回了学校的池塘边,就站那里站着,也不哭不闹了。 就那么一直站着,天快亮的时候,她又自己走了回去,回来的时候就在屋里面开始画画。 说三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然后又说两个人,一个陈亚燕,一个男生。 他们在看着我。 赵家父母马不停蹄的又带着着赵茹去找了一个更好的阴阳先生,那个先生一看就说了四个字。 必死无疑。 他们天都塌了,问那位先生有没有什么可以破解的方法? 阴阳先生说那死掉的小姑娘怨气极大,让赵茹说实话,然后他会选一个吉时帮赵茹脱身的,但是这件事情需要赵茹在非常清醒的时候去做,而且损耗极大。 一听有解决的办法,赵家父母损耗多大都没关系,只要解决了。 但是还没有实行这个事情,她们才带着赵茹回家的没一会,趁着我出去买到时候需要用的东西,还有她爸爸做饭的时候,溜了出去,跳下了他们小区后面的水库里。 再也没有活下来。 唯独就这么一个小姑娘就这么没了,死的是莫名其妙,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她们甚至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妈妈一哭,眼泪鼻涕都往下掉,屋里面的空气也在此刻下降了好几度,冷的不行,风吹过房间门上的符纸。 好似有人想要通过这个传达什么。 孟羡锦知道,赵茹大概率是在这里的,在这个房间里面的。 “阿姨,赵茹画的那些能给我看看吗?”赵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去了房间,从里面拿了一本小画册出来。 孟羡锦翻开,小小的一本小册子,页数不多,用着红色的笔。 第一页是池塘。 第二页是树林,树林里面吊着一个女生。 第三页是池塘,池塘里面有一个男生。 第四页,池塘里面没有人,但是池塘的后面站着一个女生。 第五页,池塘里面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第六页,池塘里两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池塘外面还站在一个女生。 第七页,池塘边四个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在池塘里面,两个女生站在池塘外面。 孟羡锦好像理解了,赵茹当时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啊。 她清楚的看到了两个人,一个男生在池塘里面,而另外一个是女生,站在池塘的外面。 但是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的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她一直在找我 所以那天晚上,陈亚燕去救的就是那一个男生,但是赵茹却在傍边看到了不止一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 那个男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生。 三人成形,两人是鬼。 孟羡锦明白了,这件事情绝对不止只是水鬼找替身那么简单的,她又去翻,最后一页,笔记凌乱的写着。 他们.....死.....替身..... 不....放过...... 然后就没了,之后肯定就是赵茹跳水库的时候,但是如果只是简单的找替身的话,那么赵茹就会被困在池塘,但是没有,她隐隐感觉得到这个房间里面有人,赵茹在房子里面。 赵妈妈的哭声还在耳边,林婷婷也在抹着眼泪,还安慰着赵妈妈。 但是孟羡锦没看他们,目光越过她们落在了桌子上,赵茹的遗像上。 遗像里的赵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笑的跟太阳一样明亮,但是孟羡锦总觉得赵茹的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从窗外又刮进来了一阵风,这个风比刚才的还要冷一些,吹掉了摆放赵茹遗像桌子上的香。 香还能被风吹掉,这就是在要告知什么了。 遗像里,赵茹的眼睛就在香掉下去的那一刻,动了..... 诡异至极的在眼眶里面三百六十度的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房间的方向,速度很快,快的让人都以为是幻觉,孟羡锦知道不是。 想着,孟羡锦说道:“阿姨,不好意思实在冒昧的很,我可不可以去赵茹的房间看一下?” 赵妈妈也是有点懵,然后立马反应过来:“好好好好,可以....” 便站起来带着孟羡锦去房间,林婷婷有些害怕,她总觉得这个屋子里面有人在死死盯着自己,所以孟羡锦站起来的时候,林婷婷立马就抓住了孟羡锦的手:“小锦.....”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林婷婷:“放心吧,我在呢.....” 林婷婷一听,安心了一些,但是还是害怕,就跟着孟羡锦一起要去赵茹的房间,将孟羡锦和林婷婷一起带去赵茹的房间门口,赵妈妈就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这间就是了,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见谅。” 她害怕再次看到自己女儿的东西,又嚎啕大哭个不停,睹物思人。 孟羡锦表示理解,她伸出手去拧房门的门把手,手刚握上的那一刻,门把手彻骨的冰,就像在寒天腊月里面被冰冻了一样。 她回头看着林婷婷:“婷婷,你就别进去了,你就在客厅陪一下阿姨,我一会就出来了.....” 林婷婷又不笨,凑到孟羡锦的耳边,悄悄问着:“小锦,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拍了拍林婷婷,林婷婷秒懂,此刻不宜多说。 “那好你快点啊,我就在客厅等你....” 房间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刺骨的冷,孟羡锦进去都冷的打颤了一下,若是赵妈妈进来,就这个温度不想发现点什么都难吧。 赵茹的房间不大,一个衣柜,一个小书柜,一台电脑,房间里面堆满了书,医学生就是这样,活到老,学到老,学不完的医学知识。 一切都正常的不行。 但就是太过正常,所以有些不对。 孟羡锦坐在电脑桌前,此刻房间的温度更是下降了几十度一样,仔细听着,好像有点细微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 像是塑料袋的声音。 衣柜的上面有一面镜子,衣柜就在电脑桌的傍边,正对着床还有堆积书本的角落,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赵茹就在这里。 她将画册放在桌子上,拿起电脑桌前的另外一本书翻了起来,出声道: “你有什么想传达给我的,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她说完之后,心情竟意外的平静,不像是第一次看见姑母鬼那样害怕了,还有大惊小怪。 她自己既然决定了这一行,那么就要学会面对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事情,她要变得有本事,才能解开爷爷藏起来的所有秘密。 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才说出口,她再抬头,就透过衣柜上面的那面镜子,看见了后面书本角落墙角站着一个人。 与其说站着,还不如说飘着。 因为孟羡锦没有看见她的下半身,但她站在的那一块,已经开始有水渍了。 脸色铁青青紫,全身浮肿,长发湿溻溻的散在身侧,上面全部都是水,符合溺死的所有特征。 还有隐隐的尸臭吹来。 孟羡锦没有回头,只是隔着镜子望着。 “我说,你可以点头就点头.....” 刚死的人,一般她若是有冤情或者是想要什么,也只能通过梦或者是弄掉一样东西示警,最后等你发现,不能够直接告诉你的。 “池塘?” 沉默,寂静的沉默,房间里面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孟羡锦没有去催她,翻着手里面的书,安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羡锦才看见赵茹点了点头。 紧接着孟羡锦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陈亚燕害得你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但是这一次赵茹没有点头,那一双充满死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领悟了,应该不是,但是不能说。 得到了这个答案,孟羡锦多半就验证了自己心里面的猜测,果然就是那现场的第四个人,池塘里的第三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孟羡锦要是想再问关于那个女生是谁?在哪里?为什么缠着他们?根本就问不出来,因为赵茹不能说,或者说是根本说不了。 所以她站起来就想走。 桌子上的画册翻了起来,带着一丝水渍,翻到了一张空白页。 上面有字。 帮我..... 她一直在找我..... 在...... 在什么,没有写完,嘎然而止。 角落的身影顿时就消失了,逃跑一般就离开了,留下一大堆水渍。 让赵茹害怕的东西来了,或者是一直在找她的东西。 孟羡锦没有动,既然来了,那就看看,也省的到处去找蛛丝马迹,说好找也很难找的。 此刻已经快接近傍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五分钟之后。 真的是有东西来了。 第三十章 老师让你回去上课 还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恶臭,那味道真的超级无敌熏。 “哇靠,好臭啊,谁家的下水道这么臭啊....”林婷婷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们外面也闻到了。 臭味一直从外面传到了房间。 就在这一股味道进来的时候,孟羡锦明显的感觉到口袋里面的黑巧和白豆都缩了缩,都不知道到底是怕的还是被臭的。 一只脚先从外面踩了进来,湿漉漉的,一只有鞋子,一只没有鞋子。 两只脚的脚裸处都有一圈的深紫色勒痕,是手指头抓的。 脚落地的瞬间,留下一大滩水渍。 全身浮肿,但是真的很臭很臭,特别的臭。 孟羡锦知道这个,是死去的陈亚燕,她一进来,就听见她在说: “赵茹,跟我回去.....” “赵茹.....跟我.....回去.....” 一声又一声,然后她走到角落地方,僵硬的身体弯下腰,头低了下去,在地板上嗅了嗅。 又机械的站起来,继续喊道:“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要上课了.....” “赵茹.....跟我.....回去.....” “老师.....在等你......” “老.....师......” “赵茹......” 陈亚燕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出去,看来是没找到人,所以就走了。 臭味逐渐消失。 孟羡锦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底,也听见了陈亚燕的话,老师?谁是那个老师?男生还是女生? 她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来准备走出去。 却在起身的那瞬间,臭味在自己的傍边猛然倍增,耳边有声音响起: “你能.....看见我?” 陈亚燕又回来了,她被泡的腐烂的脸就贴在孟羡锦的脸颊傍边。 孟羡锦不说话,陈亚燕的声音又在傍边重复了一句:“你看得见我.....” 不再是疑问,是陈述句。 孟羡锦也不装了,坐下椅子上,轻声道:“你离我远点,很臭.....而且你的水.....滴在我身上了.....” 陈亚燕身上的水已经晕染了孟羡锦肩膀处的衣服一大片。 “你看得见我.....” 陈亚燕的那张腐烂的嘴巴,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黑气,臭气熏天。 “你看得见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孟羡锦懒得理,现在动手不是最好的时机,这类东西一旦跟她搭上话,她就会缠上你。 她直起身子,站在孟羡锦的身后,继续木讷的重复:“你看得见我.....” 孟羡锦细细观察着,她想了想突然开口道:“陈亚燕,老师....让你回去上课了.....” “老师....让我回去上课了.....”她重复。 “下一节就是老师的课,老师教的什么?” “老师......”她想了想:“唱的歌.....好听.....” “她好不好看?” “好.....看.....跟我们....一样大......”话落,陈亚燕又继续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老师......要上课了.....” “老师......要上课了.....” “我要.....回去了.....” “赵茹......又不在......” “记她.....旷课.......” 然后这一次陈亚燕是真的走了,臭味逐渐远去,她的心里还松了一口气,因为说实话,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她还真不好跟外面的两个人解释,她如今的身份和职业。 有些人嘛....还是不能理解。 从陈亚燕的这段话中,孟羡锦得到了三个信息,一个老师唱歌很好听,估计是音乐老师。 那个老师要找赵茹,叫他们回去上课。 那个老师跟她们一样大。 这样就好查许多了。 孟羡锦站起身离开赵茹的房间,在离开的时候,她侧脸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然后离开。 她出来之后又安慰了几句赵妈妈。 “阿姨,或许你们之间还会有再相见的一天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等待相见的时候.....” 赵妈妈的面相,不是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的面相,所以赵妈妈还会有一个孩子。 她以前看过爷爷给人家算命,爷爷也跟他说过,所以多多少少她还是知道一些。 孟羡锦和林婷婷离开了赵茹家,一出门,林婷婷就问:“小锦,你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摇了摇头:“你别问,我怕你害怕.....” 林婷婷立马闭了嘴,一拍脑袋:“小锦,我记得你爷爷是不是就是阴阳先生,所以这一行你们肯定懂的多.....” “婷婷.....”孟羡锦打断了林婷婷的话:“我们学校有没有什么音乐老师是早死的啊?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故的?”“我们学校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想想.....”林婷婷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想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没有想到,但是我可以问问.....” 林婷婷是在学校的论坛里面发的,就很简单的发了一个帖子。 “朋友们,最近想去网站开灵异文,征集一下我们学校的灵异传闻,选中的有奖哦。” 这个帖子就发的很有深意,既不觉得突兀,又恰到好处。 两个人为了这个帖子,找了一个小饭馆就坐了下来,一边等一边吃饭。 期间,孟羡锦还给全福禄打去了电话,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你晚上回来我告诉你怎么做.....” 同时还提醒到晚上的拜师宴,孟羡锦说一会就回去了。 帖子发出去很快就有了消息,但是大多都大同小异的,没有孟羡锦想要得知的内容。 饭桌上,林婷婷跟孟羡锦说:“小锦,你给我找一张符,现在这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得.....” 孟羡锦:“好…我明天给你带一张过来。” 她师傅全福禄的符威力还是很强的。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就在两个吃完饭,孟羡锦要回图书馆的时候,以为还没有消息却来了消息。 一个头像是美少女战士的人私信了林婷婷。 “你好,请问你是需要素材吗?” 林婷婷立马回了消息:“对的对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好的题材啊?” 美少女战士:“我有,是真实事件可以吗?或者说你相信吗?” 两个人一看立马来了兴趣,林婷婷很快回复道:“可以可以。” 美少女战士:“那我们当面聊吧,我觉得这样我说的会比较详细些,文字打的太多了,看的也疲劳。” 第三十一章 四年前死去的人 既然直接提出来要见面的,肯定也是学校里面的人,那也不用害怕什么。 她们就约在学校外面的一个奶茶店里,此刻是晚上,人还是比较多,人多好,人多阳气重。 孟羡锦和林婷婷在奶茶店等了十分钟,那个人就来了,是一个长相特别清秀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杏色的长裙,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身后,很瘦很瘦,脸色还特别的白。 不对,应该说是全身上下都很白,白的发光的那种。 妥妥的人间白月光一枚。 林婷婷对比了一下照片就是,连忙挥手叫女生过来,三个在奶茶店相见,各自介绍了一番。 小姑娘叫周柏雅,说自己是留任在学校的辅导员,最近压力也蛮大的,想着出来放松一下,就刚好看到了林婷婷的帖子,她很感兴趣所以就来了。 孟羡锦和林婷婷都表示理解,几分钟寒暄之后,周柏雅直接开始了主题。 “你们若是相信,可以去查一查,若是不相信就当作是一个小题材,我们认识一场交个朋友也是可以的嘛。” 三人一拍即合。 周柏雅说:“我们学校的小池塘,就是中间的那一个,不是靠近储尸库的那个,它傍边种绿植的地方其实埋了一具尸体。” 两个人一听,心里面的好奇心无限扩大,这不就是刚好就是陈亚燕被溺死的那个池塘吗? “埋了一具尸体?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 孟羡锦问着。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说开头给你们留个悬念罢了,但是我接下来说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哦。” 两个人连忙点了点头,让周柏雅快点。 周柏雅笑了笑:“四年前吧,我们学校有一个女孩子长的特别好看,就算是我们医科大的校花了。” 那个女生叫安娇娇,家里面的条件不太好,一直勤工俭学,生活和学习也非常的努力,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兼职打工赚钱,追她的男生多的不行。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利用自己的人美貌去做一些人品很难评的事情,反而更加的努力,她自己的梦想也很简单。 就是能够顺利完成实习。 完成自己的学业,分到一个比较好的医院,跟一个好一点的导师或者是留校当辅导员都可以。 她嘛就图一个安稳。 这样努力又不乱搞又长的那么漂亮的女生简直是白月光的存在。 就连隔壁学校的有些男生都是为了偶遇她的。 还有一点就是她唱歌超级好听,说天籁之音都不为过。 很多人那个时候还很遗憾,她长的那么漂亮又努力唱歌还那么好听,进军娱乐圈那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但遗憾就在快临近毕业的前一年,安娇娇的家里面出事情了,她的爸爸在去上工的路上被车撞死,对方醉驾。 死的那叫一个凄惨,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去打官司,对方是个穷苦的代驾司机,根本就拿不出钱来赔,不但如此连个道歉都没有。 她为此奔波在法院来回,安娇娇回来上学的第一天,她就被人家爆出来勾搭学校的老师。 老师的老婆都直接找上门来,还拉起了横幅,不但如此,越来越多安娇娇的负面传闻还有桃色都被学校里面的人扒了出来。 她一夕之间从白月光变成了人人唾弃的荡妇。 让人恶心至极。 “那些事情是真的吗?”林婷婷出声问道,周柏雅定定的看着林婷婷。 “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模样,那表情复杂至极。 孟羡锦看在眼里,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假的…” 闻言,周柏雅转过头看向孟羡锦。 “你相信是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吧…” 周柏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孟羡锦却觉得周柏雅好似在笑。 “确实是假的,那段时间关于安娇娇的流言漫天飞的都是,而且越来越离谱。” 甚至有同学找去质问,咒骂,但是安娇娇都没有理会,一下课不是在宿舍就是在去往法院的路上。 她要为她的爸爸讨回公道。 当时流言之中除了那个老师,还有一个跟安娇娇的流言传的更是凶烈。 那个男生是个官二代,家里面的背景南城半边天,叫刘钧,人长的还可以,据说也很努力。 两个人闹的都床照都出来了,大抵就是两个人其实早就在一起了,但是安娇娇不愿意公开,不愿被别人说她要靠官二代上位,野鸡变凤凰之类的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甚至还有人看到她们两个在楼道里面吵架。 都同框了还吵架了,那百分之百就是真的了。 后来安娇娇的流言越传越离谱,学校约谈安娇娇,让她为了学校的声誉退学或者是暂时休学什么的,安娇娇不同意。 而就在这时,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连一个月都没有在学校出现过,没有请假,没有说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学校里面消失了。 安娇娇的妈妈报了失踪,警方来了学校进行了排查,监控显示安娇娇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宿舍,之后就没了消息。 警方在学校地毯式搜索,无果。 扩大范围搜索,仍旧无果。 有人又说安娇娇肯定是死了,羞愤自杀死的。 找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所以大家找不到。 反正就是各种传言都有。 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产生了不对劲,安娇娇失踪了。 但有人看到安娇娇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日子在图书馆见到过。 在宿舍见到过。 在学校的食堂见到过。 在学校的小池塘边见到过。 她好像失踪了但是人又好像无处不在。 那些见到过安娇娇的人,有些说还上去过调侃过安娇娇。 但是安娇娇根本不理他们,脸色还特别的苍白。 安娇娇被报失踪之后没多久。 那个刘钧突然就死了。 死在了学校的教室里面。 据说是…猝死。 后面很久很久安娇娇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妈妈有时候都会来学校,包括现在也是。 第三十二章 每晚的歌声 至今到现在,整整四年,安娇娇都没有任何的消息。 安娇娇的妈妈来学校里面闹过,说安娇娇托梦来了,她告诉自己的妈妈她死了,是被刘钧杀死的,尸体就在池塘里面,让她妈妈去帮帮她,不然她没有办法回家。 安娇娇的妈妈立马就报了警,找了学校,但是学校池塘里面警方派人去查了,池塘里面除了一堆淤泥还有水草跟鱼什么都没有,这件事情又不了了之。 “既然安娇娇的传言都是假的,那为什么安娇娇会给自己的妈妈托梦说她是被刘钧杀死的?” 周柏雅冷笑了一声:“因为撞死安娇娇的爸爸的那个人,就是刘钧.....” 他喜欢安娇娇,但是安娇娇不同意,他那天晚上出去和自己的朋友喝酒喝的烂醉,一直喝到第二天凌晨,还非要开车,这种很明显的就是必出事情。 又好死不死的他撞到了要出去上工的安娇娇爸爸,安娇娇爸爸就那么死了。 安娇娇知道之后,就去了警局,但是没办法对方有背景不说,打算和安娇娇私下和解,安娇娇不肯,一定要让刘钧坐牢,所以来往法院,咬不动人家。 而且没几天刘钧就被放出来,安娇娇在学校里面遇见了刘钧,两个人在学校里面大吵一架。 而学校里面的那些流言,也是刘钧找人散播的,为的就是破坏安娇娇的人设,让她知难而退。 但是安娇娇却离奇的消失了。 “这件事情说实话在当时的学校里面闹得蛮大的,但是安娇娇失踪之后,这件事情就逐渐被平息了下来,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安娇娇真正的去处....既然托梦给自己的妈妈说自己死在了刘钧的手里,又在池塘里....但是池塘里什么都没有....” 而安娇娇却又在被报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有很多同学都看见过安娇娇,但是又找不到安娇娇的人。 “啪.....”林婷婷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桌子拍的着实吓了孟羡锦和周柏雅一跳。 孟羡锦极其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你想起来了什么了?” “就是学校论坛里面之前就一直有人说,老是听见说我们女生宿舍有人大晚上跑去池塘那边的小树林里练歌声,我靠,不会那就是吧?” 好早好早之前就有人在骂,让女生宿舍的人都安分一点,不出道就不要每天跑去池塘那边唱歌,就算要出道,十块钱一个小时的练歌房是不是开不起? 这件断断嘘嘘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被骂,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在学校的论坛里发火。 但最后都是安静一段时间之后,就又开始了。 周柏雅和孟羡锦两个人听到林婷婷的话,沉默了。 搞不好真的是。 事实已经很明了了。 一看到两个人的脸色,林婷婷抱着孟羡锦,满是恐惧:“小锦,我今晚连家都不敢回了,你去我们家吧.....” 孟羡锦摇头:“我还有事情,你让你家谁来接你一下.....” 林婷婷声声哀嚎。 他妈的,学校里面闹了那么久的鬼,大家都以为是谁在练歌声,真是好笑死了。 孟羡锦拿出手机,八点,师傅说十点以前就要回去,她也不再耽误,说着家里面还有事情就要走了,林婷婷和周柏雅一听就要也要离开。 临行前,周柏雅看着孟羡锦笑,脸色在奶茶店门口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问:“你为什么相信安娇娇?” 这个问题好似跟刚才她问的相似。 “你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孟羡锦也笑了笑:“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然后三个人就分散了,各自离开。 公交车上,孟羡锦心里面怪怪得,总觉得差点什么,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如果是安娇娇的话,那为什么四年之后才开始作恶,这么大的怨气,早就在死亡的那一刻,就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为什么呢?而且陈亚燕从池塘里面救起来的那个人搞不好还是死去的刘钧呢。 但是无论是什么,去一趟池塘,见到安娇娇,或许就会有结果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的耳边传来两个回家的老太太聊着的稀奇事。 “你不知道哦,那个老太太死的惨哦,被他家小儿子亲手送到悬崖边,腰上系了绳子,从悬崖上边放下去,就那样坐在那个悬崖下面等死哦,警察找到的时候,那个老太太的后背全部都是刮擦的伤痕,鲜血淋淋,活活饿死的。” 孟羡锦听道这个,耳朵竖的老长了。 这个死亡特征怎么那么像她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里面看见来借书的老太太呢。 “这个也不是么办法的事情,她自己要把钱全部给小儿子,亏待了自己家的大儿子,得病了都治不好,小儿子还怕被连累,最后死在自己的小儿子手里面,也算是因果报应,她自己的业力了。” 孟羡锦几乎是确认了,就是她遇见的那个老太太,只是没想到那老太太也是死的可怜,被自己的亲儿子搞成这样。 难怪不愿意去投胎,师傅说那个老太太搞不好还会再来,那下次见到的时候,那就能好好说一说了。 有本事去缠自己的小儿子去啊。 今天的收获还不少,事情都清楚了。 孟羡锦回去的时候,全福禄早就回来了,眼下的那个黑眼圈像两个大熊猫一样,黑乎乎的,看来昨晚又熬夜钓鱼去了。 全福禄看见孟羡锦,笑的格外的和蔼:“回来了,准备一下,我们十点就开始.....” 孟羡锦点了点头,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就是给祖师爷磕头,上香火,请祖师爷赐福。 还有一点就是比较废膝盖,磕头要磕到祖师爷赐福为止。 祖师爷没赐福酒代表了别的。 全福禄说祖师爷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有大作用的,能庇佑他们,因为毕竟他们干的这一行当,不是简单的走个过场,打交道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的人。 稍不注意,命就没了,是很平常的事情。 ? ?有人吗? 第三十三章 图书馆的二楼 孟羡锦跟全福禄说了从周柏雅哪里听来的事情,全福禄也是告诉孟羡锦,整件事情的全貌还是在于安娇娇,若是池塘里面的那个就是安娇娇的话,得知了前因后果,事情也好办了许多。 也可能不好送走,而被缠上的那个同学已经死了,也要查清楚一些,安娇娇的突然作恶是随机选人还是也有因果关系在里面,也要弄清楚,不然也会很棘手。 说完,全福禄就将孟羡锦带上了二楼。 这是孟羡锦第一次来到图书馆的二楼,这里跟一楼不一样,上面的格局居然比一楼还要宽敞不说,阴气非常非常的重,但是蛮奇怪的。 之前那个姑母鬼身上的阴气重的,让孟羡锦都有些喘不过气。 这里的阴气比姑母鬼身上的阴气更重,却没有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反而是一片舒坦咋回事? 二楼很简单的陈设,全部都是一个个黑色檀木的长方形的书柜,整整齐齐的排列了整整数十个柜子,能放的书估计都上万了。 就是其实这里的书并没有放满,孟羡锦看了一样,最多只放到了第八个书柜,后面的书柜都是空落落的不说,每一个书柜上面,都雕刻着特别精致的符文,密密麻麻,就连书柜的角,还有那些一层一层的书架上面都是。 那些书本都被黑色的牛皮纸包起来,孟羡锦也清楚的看到书壳外面也写满了符文。 祖师爷的牌位就在二楼上来的楼梯处,一个也同样满是符文的柜子,无字,被一块红布盖起来,面前是香油灯还有香纸。 香灰都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香油也是。 全福禄说:“你也看到了此图书馆非彼图书馆,等一下我就告诉你这座图书馆是什么样子的图书馆,我们先拜师....” 孟羡锦点了点头:“是,师傅.....” 全福禄取过三炷香,恭敬的跪在了祖师爷的牌位前,语气十分恭敬:“弟子全福禄今日收第四个弟子,孟羡锦为关门弟子,还请祖师爷赐福。” 说完,他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示意孟羡锦取香。 “你等一下跪下去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我还是那句叮嘱,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不要睁开眼睛,不然我们好不容易续上的命就要倒欠了.....” 孟羡锦点头如捣蒜,表示谨遵叮嘱。 这一行真的稍微不注意,小命就要交代了。 看起来很简单的拜师,请祖师爷赐福,第一步在孟羡锦的手上就出了问题。 因为香根本就点不燃,打火机有火,但是香就是点不燃,火在香上面,但是就是没有任何点燃的痕迹。 孟羡锦扭头看全福禄,全福禄也是脸色凝重。 “你跪下,先请祖师爷再求赐福....” 孟羡锦就要跪下,但是无论怎么样都跪不下去,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好像面前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着一样,孟羡锦使劲往下面摁自己的膝盖,但是就是跪不下去分毫,这个时候,孟羡锦手里面的香噶擦一下,居然断了。 就那样碎在了地板上。 全福禄懵了,孟羡锦也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全福禄愣了一会,拿过桌子上的香,很快的就点燃了,他跪下去:“弟子全福禄,还请祖师爷明示.....” 供桌上散落的香火,此刻竟动了起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字。 “凶.....” 能让祖师爷都明示的凶,那是得多凶啊。 全福禄转过头看向孟羡锦,莫不是这个小姑娘背后的身份确实是不一般? 全福禄不死心,继续磕头请示,九个响头之后才起来,然后又让孟羡锦去点香,磕头。 但也毫无作用,香也折断了,全福禄知道了这是祖师爷铁了心不收了。 他又跪下去说了好些软话,仍旧不行。 看着全福禄这样,孟羡锦不如自己去求一求,说一些好话都更坦诚。 全福禄想了想:“指不定管用....” 孟羡锦就拿着香站在那里,将自己是七阴命的事情包括孟听道死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但是香也没有点燃,桌子上的香灰又在此刻动了起来。 “不可....” 简单明了的直接拒绝,全福禄明白了,孟羡锦也明白了,只是全福禄的脸色更加的凝重,他想了一会让孟羡锦先下去,自己在祖师爷这里具体问一问,孟羡锦就下去了。 很久很久,久到孟羡锦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全福禄下来了。 脸色凝重,他摆了摆手,示意孟羡锦别问,孟羡锦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该教我还是会教你,你就在这座图书馆.....”顿了顿,全福禄又说道:“望你将来冲破胎中之谜的时候,能伸手帮一帮师傅.....” 全福禄的话非常的有深意,她不知道全福禄知道了什么,但这件事情一定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他的师傅甚至有些不敢说。 “师傅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我爷爷没有教过我要忘恩负义,所以师傅今日的话我就当作没听到…” 她现在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恐怕就只有全福禄一个人了,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全福禄很是感动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师傅也不会让你早死的……” 今晚的拜师宴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 也不是说拜师宴,因为都没有成功。 全福禄给了孟羡锦一本手札,说是所有的符咒用法和功效都在这里了,符纸用的好,其效果不比玄门中任何一个派系所用的武器差。 孟羡锦也感兴趣。 随后还给了孟羡锦一个小烟斗,烟斗小小的,有点像发簪子,孟羡锦也喜欢,因为刚刚好到她可以别在头发上。 今晚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然后全福禄就跟孟羡锦说二楼的书架上的书全是恶鬼,都被封印起来的。 说如果遇到送不走的那一类脏东西,也不必要非要强制性的去送走,把他们的执念化解用特殊的方法封印在书里面,也是有大用处的,而他们所化解的执念,也会作为寿命续到孟羡锦的身上。 第三十四章 池塘两具尸体 孟羡锦听完,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烟斗。 通体乌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烟斗嘴是暗红色的,像是浸过血,又像是某种特殊的玉石。整个烟斗只有她巴掌长,细细的一根,确实可以当发簪别在头发里。 她试着往头发上一插。 刚好。 黑巧和白豆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盯着她头上的烟斗,一脸好奇。 白豆跳起来想摸,被黑巧一巴掌拍回去。 “这个烟斗能吸阴气化为己用....” 这么一说,孟羡锦就明白了,而关于图书馆的事情,果然跟孟羡锦她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确实是不简单,但是没想到镇压了那么的恶鬼。 全福禄还说一楼的书人鬼都可以看,但二楼最好不要放人上去,只不过能来这座图书馆的人都是行内人,没有人敢如此放肆。 然后还有安娇娇的事情,全福禄说要让孟羡锦自己去看一看,了解一下事情的全貌过程再下定论,孟羡锦说明晚就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羡锦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面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在打哑谜,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就让人很烦躁。 想着想着,孟羡锦又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过去,房门又被打开了。 又有人站在门口说话。 “这小姑娘的背景厉害的嘛,祖师爷都不敢收....” “就是了,那香可全部都被折断了呢.....” “难怪那二楼的阴气都对她没有丝毫的影响,果然是天生的鬼生鬼胎.....” “这下看二楼的那些死东西还敢不敢猖狂.....” 门口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还是四道模糊的身影,他们聊着聊着走了,隔了一会门口又来了三个人: “师傅说这个就是我们的小师妹.....” “长的还挺好看的......” “是不错.....” 他们没有另外的四只那么聒噪,但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其中一道声音开口道: “明天带点鸭脖子回来.....” 然后就走了,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阵鬼哭狼嚎吵醒的,嗷嗷嗷的叫的又凄惨不说,声音还特别大,她都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裂开了。 她很烦,很烦。 但是她还记得,有人叫她带鸭脖子,什么鬼啊,死了还这么贪吃。 孟羡锦走的时候给林婷婷拿了一张符纸,带到学校里面,林婷婷开心坏了,说以后肯定不怕了什么什么的,然后又跟孟羡锦说: “我总觉得那个周柏雅怪怪的....真的....我有点害怕她.....” 孟羡锦一听挑眉问道:“哦?怎么怪?” “你看,这是昨天我回去之后,她给我发的信息.....” 周柏雅:“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林婷婷:“?” 周柏雅:“流言.....” 林婷婷:“因为我们也确实不是当事人,流言真假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吧,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周柏雅的信息隔了十数分钟才回。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这样的信息接连发了十数条,她好像非常的执着于这个问题,也执着于林婷婷的回答。 “太诡异了小锦....”林婷婷满脸恐惧:“我总觉得我要是回答的她不满意,她好像就能杀了我似的.....” 孟羡锦也觉得周柏雅好像面对那些问题,有些过激了。 正说着,林婷婷的手机“噔噔噔....”的微信响了好几下,林婷婷一点开,周柏雅的信息又来了。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 连发了数十条,孟羡锦皱起了眉头:“把她的朋友圈点开看看.....” “我正要说这个呢,小锦,你看看.....” 周柏雅的朋友唯一的一条在四年前,是一个小视频,视频上面是一个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小裙子,站在讲台上唱歌。 她那个女孩子的歌声真的超级好听,人也特别漂亮。 毋庸置疑了,肯定就是安娇娇。 这个周柏雅难道是安娇娇的好朋友还是安娇娇的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啊。 两个人都很疑惑。 想来想去,那肯定是了,不然这个周柏雅怎么可能对安娇娇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呢。 “婷婷,你小心点回,看这个周柏雅的状态,这个人恐怕是有点偏执的那一种。” 林婷婷连忙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 然后林婷婷就去回了信息,不知道回了什么,但周柏雅就没有发过来了。 “你人脉关系好,婷婷,你去找人脉问一下这件事情…” “好…” 然后两个人就该去上课的上课,期间孟羡锦还回了一趟宿舍,宿舍里面的阴气更重了,肯定是陈亚燕或者就是安娇娇来过了。 快接近晚上的时候,孟羡锦去了一趟小池塘,就是出事情的那个小池塘,才刚走进去,孟羡锦就觉得一阵阴气吹过来。 若是普通人肯定感受不到,只能感受到一阵特别冷的阴风吹过来。 但是孟羡锦知道不对劲。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整个小池塘都弥漫了一股很浓重很浓重的阴气。 聚集在池塘的中央。 像一团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浓雾。 八九不离十了,安娇娇的尸体肯定在这里了。 有尸才聚气,气变成阴,变成怨。 所以肯定是。 但是为什么当年警方找不到安娇娇的尸体呢? 为了进一步确认池塘是否有尸体,孟羡锦走到池塘的边缘,手指结印,一张寻所以符飘在空中,犹如丝带一般,飘进了湖里面。 如果池塘里面有尸体,寻尸符就会在池塘尸体的地方发出一道灵光,如果没有,就会消失殆尽。 孟羡锦将寻尸符扔了进去,等了好一会。 池塘里面才有动静。 但不止一个地方,而是两个地方。 寻尸符分别在池塘的西侧位置还有东南边出现了灵光。 “这个地方居然有两具尸体。” 黑巧和白豆也在这个时候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跳了出来,跳在了孟羡锦的肩膀上,看着池塘里面灵光出现的地方。 第三十五章 另外一个男生 一具是安娇娇的尸体,那么另外一具的尸体是谁的? 整个事情好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陈亚燕的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回去了,赵茹也不是死在这里,那么另外一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这时,孟羡锦的手机“噔噔”的响了起来,是林婷婷,她刚准备接起电话,手机一下子就黑屏了,信号全无,而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跳了起来。 小手一直指着前方池塘中央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集结,在池塘的中央,慢慢的形成一个人形。 片刻后,那个人形在池塘中央扑腾起来,嘴里传来:“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沙哑又难听。 孟羡锦站在那里不动,想来这就是那天晚上陈亚燕和赵茹遇见的那个求救的男生了,就是这个男生将陈亚燕拖了下去的,那既然陈亚燕都死了,也死在了这个池塘,那么这个男生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个男生只是在水里面喊着救命,救命,孟羡锦看见他的脸,被水泡的腐烂的看不出一丝人的模样来,恶心至极。 看来是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想着,孟羡锦抬起脚慢慢的朝着池塘中央走过去。 耳边那个男生求救的声音还在持续。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一直持续性的重复,好像他只会这句话,脚入池塘的那一刻,刺骨的冰凉,那么热的天气,池塘里面的水冰的像在几十度以下的一样,然后孟羡锦看见就在她走进池塘里面的那一刻,对面池塘的岸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女生一席白裙站在那里..... 脸色苍白,尸斑满脸,眼神怨毒。 是安娇娇。 这个池塘里面两具尸体,一具是安娇娇的,那么另外一具就是眼前这个男生的了。 那这个男生是谁? 一步,两步,三步..... 水已经逐渐没入膝盖,孟羡锦的两只耳朵忽然在此刻传来一阵刺痛,痛的孟羡锦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就看见自己居然在池塘里面了。 黑巧和白豆两个人一人扯一边的耳朵,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让孟羡锦感觉到痛感,让孟羡锦清醒,不然她就要带着黑巧和白豆一起去死了。 孟羡锦暗叫一声该死,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那个男鬼迷了眼。 她迅速的退回来,同时手里面一张符纸朝着那个男鬼丢去,男鬼吃痛,大叫一声。 “救命.....救命.....救救我....” 他果然只会这一句。 安娇娇冷漠的站在哪里,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些什么,那个男鬼居然朝着孟羡锦游了过来,速度极快,眼神凶狠,腐烂的脸在水下面若隐若现。 “安娇娇......” 孟羡锦大喊一声,岸边的安娇娇没动,但是孟羡锦看到她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难道想永不超生吗?” 在孟羡锦看来,安娇娇并没有十恶不赦一定要死,这个姑娘只是一个想为自己父亲讨回公道的简单姑娘而已。 安娇娇不语,男鬼却一个劲的朝着孟羡锦游来,速度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尖利。 “救命.....救命.....救救我....” 声音尖锐的刺的孟羡锦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手舞足蹈,一副“快点打死他,打死他”的样子,见孟羡锦等会真的要大干一场,连忙揪起孟羡锦的耳朵,生怕自己被甩飞出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 手里面开始迅速结印:“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手印成,符咒成,符咒伴随着一张符纸朝着男鬼甩了出去,正命额头,“嘭”的一声砸开,男鬼的半边脸就化了一半,这是昨天晚上孟羡锦在全福禄给的那本书里面学到了,用来杀鬼的,今天刚好试试威力。 男鬼的半边脸都被砸的稀巴烂,此刻他的身体也是变的有些透明。 孟羡锦正欲再继续出手,男鬼的后劲却被岸另外一边的安娇娇吸住了,安娇娇将男鬼从她那边扯,一把就扯到了安娇娇的身边,呆愣的站在安娇娇的身边。 “我不杀你,你走......” 一道空灵的声音传来,是安娇娇,如此温和,看来能成为她来图书馆的第一个“客人”了。 “可我是来阻止你的.....”孟羡锦说道。 “就凭你?一个刚入门的小道姑?” 孟羡锦觉得真难听这话,为什么?因为她讨厌道姑这个称呼。 “不要人身攻击.....” 安娇娇甩手将男鬼朝着孟羡锦扔了过来,孟羡锦发现男鬼的脸居然恢复了。“想死那就成全你.....” 孟羡锦冷哼一声,手里面的动作不断变化。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眼前的男鬼只是她的傀儡,好杀吗?好杀,先镇后杀。 男鬼被孟羡锦的符咒镇的速度晃了一下,开始降低了速度,嘴里面也吐出来了好多的血,黑色的。 还带着蛆虫,恶心的不得了。 “玄武陵光,神威可扬,山源四镇,鬼兵逃亡,吐火万丈,以除不祥,急急如律令。” 后杀,孟羡锦念完这个咒语,接连三道符咒朝着男鬼扔过去,安娇娇的手一挥,男鬼居然躲开了。 随后又以很快的速度朝着孟羡锦过来,嘴里面还是那一句: “救命.....救命.....救救我....” 语气恳求,但这一次不一样,孟羡锦看见了他的眼神,他好像很痛苦,眼神在求救,不是那一种诱惑人的求救,是真的在求救,浑浊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渴望。 “救命.....救命.....救救我....” 孟羡锦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是两边的耳朵又在此刻传来一阵剧痛,孟羡锦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还想迷惑我,荒唐.....” 手里面再次开始结印,符咒也在此刻飞了出去。 “给我死.....” 第三十六章 全部都要死 那个男鬼没有躲,但是身后的安娇娇却咒骂了一声:“废物....” 在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还没有碰到他的时候,安娇娇挥手一甩,那个男鬼就被甩了出去,摔在了地上,此刻孟羡锦听见他说: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不再是机械的:“救我....救救我....” 而是对不起,听见这声对不起,孟羡锦一愣,安娇娇也是一愣,但是很快安娇娇就反应过来了,她冷笑一声:“晚了.....” 孟羡锦大胆的猜测。 那个男鬼是刘钧..... “你们....所有人....全部都该死.....” 安娇娇发了狠,在池塘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了,她的怨气比起当年只增不减,她怨毒的看着孟羡锦。 池塘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深处浮上来。 孟羡锦手里的符咒无风自动,哗啦作响,她后退半步,脸色凝重,昨晚师傅还没有跟她说应该怎么对付安娇娇的。 安娇娇从岸边过来悬浮在水面上方,湿透的白裙子往下滴着黑水,那些水落在荷叶上,荷叶瞬间枯萎。 她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眼睛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全身的尸斑一块一块的,慢慢变得腐烂。 她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孟羡锦所在的方向,而不是孟羡锦,然后手轻轻往上一抬。 “救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孟羡锦听着这声音觉得甚是熟悉。 转头一看,周柏雅被一根绳子吊着脖子从池塘前面的一棵大树上面吊了下来。 她还活着,活着在挣扎,双脚如捣蒜一般。 孟羡锦看见活人,急忙就要去救,却被安娇娇设了鬼打墙,无论如何也走不过去。 明明距离不远但是却像隔了几百米一样。 周柏雅的面前站着陈亚燕,她呆滞的站在那里,手里面拽着吊着周柏雅的另外一头绳子。 “我错了…娇娇…对不起…” 周柏雅哭喊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传来。 那个男鬼此刻也仿佛像是有了神志一般,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安娇娇的方向跪了下去。 “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从安娇娇哪里传来,尖锐又刺耳,难听至极,黑巧和白豆都捂住了自己的小耳朵,在孟羡锦的肩膀上难听到跺脚。 孟羡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整个池塘全部都是阴风阵阵。 “救...救我...”周柏雅的声音越来越弱,双脚的挣扎也慢了下来。 陈亚燕站在树下,手里攥着绳子的另一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的正是安娇娇的方向。 安娇娇的怨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的冷静下来。 她咬破指尖,血珠渗出来的瞬间,眼前鬼打墙有了一点亮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安娇娇的怨气太重了,这点血根本破不开她的结界。 孟羡锦捏出指尖的鲜血,要捏咒结印,池塘的水扑面而来的倒灌下来,淹没了孟羡锦。 四年前。 “你开车撞死了我的爸爸,凭什么你活着?你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个教室里面走你的光明前途?凭什么?凭什么?” 安娇娇对着刘钧声嘶力竭的吼,此刻已经是晚上了,学校后面的小林子里面此刻根本没有多少人,现在谁家大学生约会还来小树林。 偶尔路过一两个,听见人在吼,看了一会儿,又走了。 “娇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只是想好好和你爸爸说一说,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我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爸爸不听啊…” “所以你就撞死了我爸爸,我肯定会让你坐牢的,我肯定会的…” 说着安娇娇就走,但是没走出两步。 “砰”的一声传来,安娇娇瞪大了眼睛,鲜血从头发缝里流出来,晕染了整张脸。 “我让你告,我让你告,你好好听听我说一下是会死吗?是会死吗?那你就去死,去死……” 刘钧骑在安娇娇的身上,手里面的石头砸在安娇娇的脑袋上,一下,两下,三下。 鲜血飞溅。 “啊”一声尖叫。 刘钧满脸鲜血的回头看去,周柏雅站在那一棵大树的后面,此刻已经被吓得跌倒在了地上。 满脸恐惧的看着刘钧。 “你…你…杀人了…” 刘钧满脸阴狠的站起来,手里面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 “小雅,你要不和娇娇一起?” 周柏雅被吓的一个机灵:“我们两个可是发小…” “那你帮我还是陪她?” 周柏雅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的滚到安娇娇的面前,只一眼,此生难忘。 不用看,都知道死透了。 “赶紧走,去池塘,现在那边没有人,这里也没有监控,今晚我们在一起,没见到过安娇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人月黑风高的夜将安娇娇的尸体脚上绑上了石头沉入了学校的池塘里面。 刘钧给自己的爸爸立马打了电话,交代了一切。 没一会,就有一个西装男带着几个男人走进了学校,将树林里能够清除的可疑痕迹,全部清理了。 “啪”一巴掌重重的落在刘钧的脸上:“老子这辈子的劫就是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一群人走之后。 两个女生从树林后面哆哆嗦嗦的走了出来。 脸色吓得苍白,其中的一个尿了。 “小茹,我们刚才是不是目睹了什么杀人现场?” 赵茹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已经湿掉的裤子。 她这一辈子都活的乖巧又安分,可从来没有想到只是想来看一下这个自己梦想之中的院校,逛的那么晚,却碰上了这么一起此生难忘的事情。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报警?但是我听到有人叫那个杀人犯的父亲叫局长?怎么办?这里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两个人呆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都无法抹平心里面的震撼还有难以置信。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看了看湖里面的方向又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 有什么决定已经悄然诞生。 而她们在站起来准备离开时,一个人影紧贴在她们身后。 那个人脸色浮肿苍白,整个脑袋已经稀巴烂。 第三十七章 尸体自己走了 安娇娇突然就消失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托梦给自己的母亲,年迈的母亲来到警局,警局也根据安娇娇妈妈的线索去查了的池塘,但很诡异的是,池塘里面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尸体。 这充满血腥的一夜仿佛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安娇娇的死只有周柏雅和刘钧知道,刘钧认为只要安娇娇死了,那么一切就万事大吉了,他所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人为掩盖了,就算还有风言风语,安娇娇一个朋友都没有,谁又会为了这个人去惹上一身的骚气呢。 没有任何人愿意。 但是奇怪的是,自从安娇娇死亡之后,刘钧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安心,他总觉得自己的身后一直跟着人,要么就是感觉老是有人在看自己,放在学校里面的书无缘无故也全是水。 他还经常做梦,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面满是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是他自己很清楚的知道,就算安娇娇不开口,他也清楚的知道安娇娇的怨气有多大,可是那又如何人都已经死了。 听说安娇娇的妈妈也活不了多久。 安娇娇的死亡,作为活人活着的所有痕迹都好像随着时间在逐渐消失,可是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在安娇娇离世的第十七天,周柏雅再一次满头大汗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在梦里面梦见安娇娇从池塘里面满身是水的爬了出来,脑袋稀巴烂,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脚印,从家门外到家里面,最后那血脚印蜿蜒至她的床边。 有个人站在哪里,没有瞳孔,在质问她: “为什么害我?” 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她死了都记得。 她看不见人,但是却能看见自己床边的血脚印,周柏雅不敢承认,因为她喜欢刘钧,从小到大,因为喜欢,可以解释一切。 那天晚上她跟踪刘钧到哪里,也早就看出来刘钧有了杀心,她没有半分的阻止,所以才会在刘钧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大错时故意出面,她要成为刘钧心里面哪一个永远不敢抛弃的人。 就算刘钧不威胁她,她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应该要怎么做,如何一步步攻陷刘钧,只是不过恰好刘钧的威胁给了她非常大的助力,果不其然他们一起埋尸之后,刘钧的眼里面,身边,心里面都只存在了她周柏雅一个人。 “为什么害你?杀你的人是刘钧,把你的脑袋砸的稀巴烂的人还是刘钧,你凭什么跟刘钧在一起?外面的那些流言早就满天飞了,你不但勾引老师,你为什么还要去祸害刘钧?我和他是青梅竹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你是凭什么?” 周柏雅歇斯底里的怒喊着,原来她不知道刘钧家里面撒播的那些流言,也不知道刘钧撞死了她的爸爸,她和那些人一样相信,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果。 周柏雅哭到抽泣,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柏雅忽然又听到有人在耳边说道: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 声音没有在前面,也没有在后面,就是那么清楚的响在自己的耳边,周柏雅僵硬的回头,不敢抬头看,只是看见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一滴一滴的鲜血掉落下来,还伴随着浅黄的某种浆液,晕染了她肩膀的衣服。 她“啊啊啊”吓得大叫,从梦里惊醒的那一刻,她立马去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虚惊一场的庆幸下。 她看到了床边的血脚印。 当天晚上家里面就来了电话。 刘钧死了,死在了教室里面,据说是猝死,但是经过法医检验,刘钧死亡的症状更像是溺水而死的,因为尸检从刘钧的胃里面发现了很多的水,还有外表的死亡症状都跟溺水窒息死亡一模一样。 她匆匆的赶去殡仪馆,刘钧死不瞑目,瞪大的眼睛像是看到了很恐怖很恐怖的东西,那一种极其恐惧的眼神。 周柏雅吓的四肢瘫痪,差点就中了风,却又在当天的夜里面,刘钧家再一次传来重磅消息。 刘钧的尸体不见了。 殡仪馆的监控调出来之后,监控里面看到刘钧是自己从停尸房出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殡仪馆和刘钧家当天晚上就炸锅了。 离奇的诡异和荒唐。 都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而且都已经是尸检过之后的尸体,居然站起来跟着一个女生走了? 这他妈说出去,谁信? 不但不能说,说了还会因为造谣而被抓起来,当天晚上殡仪馆刘钧家就请了先生,先生说:“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尸体消失了,在哪里?众人无迹可寻。 风水先生的话也说了,因果报应,不可解。 刘钧的父母再一次配合学校,将这件离奇又诡异的事情压了下来。 而周柏雅也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安娇娇的报复。 她也自从那个时候开始,隔三差五的梦见安娇娇,在梦里问她:“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那会是真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话,而她因为刘钧的死,更加的不敢说出去当年的事情,而安娇娇除了缠着她,在陈亚燕和赵茹出现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在。 以至于造成大家说安娇娇消失,但是安娇娇又存在,存在在学校里面的事情。 陈亚燕和赵茹去去超市,那么偶尔阴气弱的人就会在他们两个的身后同样看到安娇娇。 所以安娇娇会出现图书馆,超市,操场还有教室这些地方。 除此之外,孟羡锦也终于明白周柏雅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去问林婷婷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觉得不觉得是假的?” 因为安娇娇在重复的问她,所以她在重复的问问题,找答案。 而池塘里面的那一具尸体果然就是消失了刘钧的。 因为有因,所以有果,因造就鬼。 所以赵茹和陈亚燕的死,不是随机,也同样是因果。 这也验证了为什么陈亚燕一直在重复的:“赵茹,老师叫你...上课....” 第三十八章 只想报仇 周柏雅这些年一直在学校,不是因为不走,而是因为走不了,她知道安娇娇的尸体在池塘里面,刘钧的尸体自己跟着走了,跟着走的那个领路人就是安娇娇,那么刘钧的尸体在哪里? 自然也是在池塘里面。 她是不敢离开学校,她害怕东窗事发,更害怕安娇娇的怨缠。 心理折磨了那么多年,直到前不久陈亚燕死了,死在这个池塘里面,周柏雅的精神终于忍受不住了。 安娇娇的复仇等了许多年。 孟羡锦淹没在池塘里面,池塘里面的水都被安娇娇巨大的怨念围绕着,所以她清楚的看到了安娇娇的全部过往,前因后果。 水浸透了孟羡锦的长发,长发散落,烟斗发簪从发间掉落,湖里面所有的阴气都被烟斗发簪吸了进去,在烟斗的位置,形成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成为了烟引子,点燃了烟斗。 烟斗飞到孟羡锦的手里面,带着孟羡锦从池塘里面飞了出去。 随着孟羡锦冲出池塘,孟羡锦手里面的符纸朝着周柏雅所在的位置飞了出去,陈亚燕惨叫一声,吊着周柏雅脖颈的绳子也在此刻“咔嚓”断了,周柏雅得到了空气,大口大口的贪婪呼吸着,安娇娇见此,怨念顿时转向了孟羡锦。 “四年....我从未杀过任何人,今天我只想报仇.....” 孟羡锦自己也知道,安娇娇的本身也是迫不得已,可是很多因果都是在某一天骤然回响应验的..... 每一个怨鬼生前都是人类,之所以有怨,是冤死,他们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怨鬼停留必定报仇,但是在玄门之中,鬼怪主动出击害人,就是不容许.....但是...... “我想你应该会明白死太直接了......不是吗?” 孟羡锦有了烟斗的能力,悬浮在池塘的正中间,黑巧和白豆站在孟羡锦的头顶,隐隐有要化成黑白太极卦的意思,烟斗闪着悠悠的鬼火。 但是却没想到孟羡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安娇娇也愕然的看着孟羡锦,似乎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么一说。 “你说.....什么?” “我说......死太直接了.....” 池塘的水在她们的脚下翻涌,却迟迟没有动作,安娇娇看着孟羡锦,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身上充满了死气,是一个早就已经死了许久的人,怎么还活着? 但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低着头看向此刻正庆幸劫后余生的周柏雅,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周柏雅活着的这四年里面,她痛苦至极,她每一天都清醒的在重复着那一天,被恐惧和害怕所啃噬,这样的精神折磨比直接的死亡来的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生不如死的报复方法来的更加好。 安娇娇的怨念开始波动,就在孟羡锦觉得可以省不少力气的时候,安娇娇的怨念突然暴涨,她用极快的速度沉入到了池塘里面,再次飞上来的时候。 手死死的掐住了刘钧的脖子:“你们该死....” 然后将刘钧压在了地上,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刘钧的已经是魂体的样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像当初刘钧杀了她一样。 毫不留情。 一下,两下,三下。 刘钧有感觉吗?有的.... 孟羡锦的眼神看向池塘里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钧居然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去到了湖底,想要毁了安娇娇的尸身,难怪安娇娇大怒。 孟羡锦的手里面已经开始结印.... 安娇娇已经隐隐有厉鬼的征兆,而厉鬼只有无休止尽的杀戮。 刘钧在安娇娇的手下很快就魄散了。 陈亚燕早就已经被吓的瑟瑟发抖,躲在大树的后面。 安娇娇拿着带血的石头走向周柏雅,她自己也成了死亡之前的那个样子。 脑袋稀巴烂,混合着鲜血还有浅黄色的脑浆。 “杳杳冥冥,九州将沉,阴司九鬼,镇府武兵,若闻怨关,迅速来临,驱除诸邪,功在天庭,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带着闪着金光的符纸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安娇娇而去,安娇娇也反应了过来,飞向了孟羡锦。 “你要拦我?” 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沙哑,阴狠,带着浓重的怨气。 “别搭上自己的下辈子.....” 这是孟羡锦说的实话,阴司十八狱的日子并不好过,杀了人沾了鲜血下去的罪鬼下去之后更是绝望。 “下辈子?我不奢望.....”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池塘的水面炸开,无数的水柱冲天而起,朝孟羡锦砸,孟羡锦拿着手里面的烟斗一转,烟斗里面烟气转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溅过来的水柱,水花四溅。 安娇娇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又出现在孟羡锦的身后,惨白的双手高高举起手里面的石头朝着孟羡锦的脑袋砸下去。 孟羡锦头也不回的,将烟斗往后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散落了几点火星子丢在了安娇娇的身上,安娇娇吃痛,惨叫一声。 又汇聚了极大的怨气,朝着孟羡锦不知死活一般冲去,孟羡锦也发了狠,安娇娇已经厉鬼化了。 安娇娇怨念不散不死,那么就是她死。 孟羡锦再一次丢出烟斗,手指结印,一张符纸夹在食指中间,轻轻一甩。 符咒和安娇娇的怨念阴气碰撞在一起,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力,池塘四周的树木都被折断了,池塘边的周柏雅都被震慑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拽着孟羡锦的头发才没有被震飞出去,随着孟羡锦落在地上。 安娇娇也被震退了数丈,掉在池塘的对面,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念的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明明和我一样是死人,为何你能用玄门符咒还不被自伤?” 她早就感觉到了,在孟羡锦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死气,就是属于死人,但是她不但活着,还能使用玄门符咒,她刚才都看在眼里,但却没心思去管这件事情,她的目标又不是孟羡锦。 所以直到现在才问出疑问。 隔着中间的池塘水,孟羡锦淡淡的看着安娇娇。 第三十九章 什么人不重要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难怪....”安娇娇喃喃道:“难怪你不怕我,难怪你敢一个人来找我....” 闻言,孟羡锦还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不是怕你,是实在没必要怕.....” 安娇娇沉默了一会,片刻,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池塘边的周柏雅。 此刻的周柏雅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她不敢看安娇娇,只是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脑袋摇晃着。 安娇娇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凄厉的,悲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很久,笑到池塘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笑到黑巧和白豆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跺脚。 不知道笑了多久,安娇娇才停止了脸上的笑容,随后安娇娇抬起手指向陈亚燕,陈亚燕不受控制的飘向安娇娇,与此同时,远躲在家里面的赵茹。 在这一刻又听到了陈亚燕的声音:“赵茹.....老师.....叫你......” “赵茹.....老师.....让你回来上课......” “赵茹.....老师.....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赵茹....回来上课......” 一句一句的,就像是咒语一般,赵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开始朝着学校飘来。 孟羡锦见此也不再给安娇娇任何机会,手里面的烟斗丢出去,鬼火形成一道火光朝着安娇娇靠近,伴随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符咒和咒印的力量,安娇娇再一次被弹飞在地上,嘴里面还能涌出大量的黑血。 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凉。 她的身体也受不了再一次重击,本身控制刘钧和陈亚燕就需要耗费极大的力量,现在受了那么多符纸的攻击,作为刚化成厉鬼的安娇娇来说,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鬼火包围了安娇娇,在鬼火的映照下,安娇娇的死相格外的恐怖。 “娇娇.....娇娇....” 此刻池塘外面一道沙哑充满思念的女声由远至近而来。 听到这道声音,安娇娇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妈妈....妈妈....妈妈.....”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妈妈,实在是听得让人难过。 孟羡锦见此,手里面又丢了一张符纸过去,符纸轻轻的落在安娇娇的脸上,没有伤害到安娇娇,但是却在那瞬间帮助安娇娇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安娇娇感激的看了一眼孟羡锦,无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盘起来的老太太穿着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就走了进来,手里面还拿着一个乞讨公道的牌子,牌子上面映照的正是安娇娇生前的模样。 老人满脸泪水,进来只能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周柏雅和站在岸边的孟羡锦,还有一团在池塘对面泛着绿光的鬼火。 孟羡锦朝着安娇娇的妈妈走过去:“阿姨,娇娇在对面,我给您看看,但是您要抓紧时间,您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安娇娇的妈妈看见孟羡锦,连连道谢:“小姑娘,谢谢您.....” 孟羡锦手指结印,轻轻在安娇娇妈妈的眼睛上点了点,安娇娇的妈妈就看见了池塘对面被鬼火包围的安娇娇,顿时就哭的撕心裂肺的:“娇娇,娇娇,我的娇娇啊.....” 她想过去,好好的看了看安娇娇,但是中间隔着一个小池塘,想要过去也不容易,要从那边绕过去,等绕过去的时候,安娇娇早就已经走了,所以母子两只能隔着池塘遥遥相望。 安娇娇被鬼火焚烧的有些痛苦,但是面对自己的妈妈,安娇娇还是笑着: “妈妈,对不起,这么多年辛苦您了,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娇娇,你不要自责,是什么命,妈妈早就认下了,只是没有想到连你也没有保住啊,我的娇娇....” 母女两个有很多的话要互相诉说,但是眼前也只能简短一些,孟羡锦走到了一边,将足够的空间留给她们母女两个,黑巧和白豆坐在孟羡锦的肩膀处,明明连眼睛都没有,却偏偏要作出一个擦眼泪的样子,实在是滑稽的很。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孟羡锦的体内多了两道气,她知道自己的寿命又多增加了一点,但是有些可惜的是,本来想让安娇娇成为她看守图书馆的第一位女鬼客人,但是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可惜可惜。 安娇娇的妈妈满脸泪痕的走向孟羡锦,字字句句饱含了真心实意的感谢: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若非你今天中午来找我跟我说这件事情,我都不敢相信的.....” 孟羡锦连连摇头:“应该的,我应该做的.....” 安娇娇有执念,安娇娇的妈妈又何尝没有执念,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或者。“阿姨,你回家的时候一边回去一边要喊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带上回家两个字,这样安娇娇才能跟你一起回去.....” 安娇娇的妈妈连连点头,拿着孟羡锦给的引路符,一路喊着安娇娇的生辰八字就往家里面去了。 孟羡锦将事情处理完之后,正准备给全福禄打个电话说一下自己在池塘这边的事情,全福禄就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做得好,做得很好.....”全福禄拍着手掌就走了出来,看见全福禄,孟羡锦很是惊讶。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就知道你今晚过来,怕有什么突发的情况,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想不到啊想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师傅都没教你,你居然能自通,果然是天赋异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全福禄满脸的骄傲和欣慰,都说七阴命,鬼生鬼胎,天赋异禀,却不想竟如此天才。 “还得是多亏师傅给我留的那一本祖师爷符印的,不然今晚我也招架不住啊....” “咱们师徒俩就不要说这个客套话了知道吗?走,收工,师傅请你去吃大餐.....” 说完,全福禄当着孟羡锦的面拨打了一个电话,要求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孟羡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玄门之中,收拾这类东西的,还有一个专门的官方组织。 第四十章 特殊民调局 那官方的组织叫做特殊民调局。 里面的那些人都是能人异士,专门处理这些鬼怪伤人的事情,然后出一篇正规的官方报道,将这件事情合理化,而这个官方组织也和很多地方的玄门中人都有合作,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会下达任务,事成之后还会付给一定的报酬。 全福禄还把电话给了孟羡锦说,有时候他不在,或者联系不到她的时候,自己就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他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安娇娇的事情牵扯的范围还是有点广的,据说刘钧的父亲现在还马上就要升任,所以就说这件事情得由这个特殊的部门出来协助,才算是真正的圆满。 安娇娇消失的时候,赵茹就来了,便只剩下了陈亚燕还有赵茹两个人的亡魂,全福禄说做人也做到底了,安娇娇也走了,刘钧魂都没有了,周柏雅肯定也逃不了干系,池塘里面的尸体很快就会被捞上来,所以就让孟羡锦引渡一下陈亚燕和赵茹, 不然他们两个是走不了的,无法找到下去投胎的路。 孟羡锦应声照做,拿过全福禄递过来的香,就走出了学校,此刻已经是很晚了,街上人很少,孟羡锦找了一个十字路口。 将手中的香点燃,插在路缝之中,嘴里面念念有词道:“上至天庭,下至阴司,人兮亡兮,魂归东西,今有亡魂陈氏亚燕,赵氏字茹,引归阴司,极往西天......” 话落之后,陈亚燕和赵茹就受到了指引,朝着远处的方向,一步步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孟羡锦觉得特别的有成就感,心里面也开始越发的喜欢这件事情,这跟去当医生救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样更像是她注定的归宿一样。 “走吧.....任务完成了.....”全福禄说道,带着孟羡锦就往比较热闹的一条夜市街走去。 在一个很平常的夜里面,医科大有人自首,说自己目睹了一桩杀人案,而自己还是帮助藏匿尸体的人,警方迅速介入调查,根据线索从池塘里面捞起了两具尸体。 其中的一具就是当年突然消失不见的安娇娇,还有一具就是在殡仪馆里面自己出走的尸体,刘钧。 而当年的事情也真相大白,安娇娇终于在多年以后得到了正名,刘钧的父亲也在当天晚上落了马。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期间孟羡锦还去看了看安娇娇的妈妈。 安娇娇的妈妈抱着安娇娇的遗像,含泪说着:“四年了,我终于把我们家的娇娇带回家了.....” 孟羡锦安慰着安娇娇的妈妈:“若是有缘的话,你们还会再见的......” 安娇娇的妈妈和安娇娇的缘分可不止于这一世的母女缘分。 和全福禄回去的那天晚上太晚了,鸭脖子都卖完了,孟羡锦就没有带回去,今天在学校里面早早的就把要实习的资料上交,孟羡锦就抽空去了一趟夜市,买了好大一袋鸭脖子回去。 她想了想,放在了隔壁上锁的房间门口,就去休息了。 全福禄今晚有客人来,他自己守图书馆,也难得空军佬还知道正事。 当天夜里,孟羡锦的房间门又被打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吧唧吧唧”的好像在吃着东西。 “小师妹,这家鸭脖子还挺好吃的嘛....那就原谅你昨天晚上没给我们带回来了.....” “就是就是....味道是还可以,是哪一家?我们在南市都几十年了怎么没有遇到过这一家......” 说着说着三个人就走了,然后隔了一会,其中的一个人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说道: “好无聊,明天给我们带一副麻将回来.....” 第二天孟羡锦起的时候,果不其然房门又是被打开的。 三个鬼,贪吃就算了还贪玩。 但是也间接的证明了一点,虽然整栋图书馆都有很多的鬼,但是隔壁被锁起来的鬼是她师傅养的。 她师傅全福禄还在养鬼嘞。 她很好奇,但是又不太好张口就问。 哎......该死的好奇心。 孟羡锦去到学校的时候,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还是安娇娇的事情,林婷婷第一时间就跑来跟孟羡锦分享: “小锦,这也太炸裂了吧,难怪我说那个周柏雅怎么感觉怪怪的,那么执着于安娇娇的流言真假,合着她自己还是帮凶啊.....” 孟羡锦连连点头,附和着林婷婷,只是有些唏嘘,陈亚燕和赵茹四年前还看见了这样的因果。 那个宿舍....她们估计也不会回去了。 跟林婷婷聊了好一会,林婷婷问道:“小锦,实习你打算去那个医院?” 孟羡锦摇了摇头:“随学校的分配吧......” 虽然以她的成绩一定会被分到一个很好的医院实习,但是孟羡锦感觉自己都太不想去了,随便一般点的都可以,她想好了,以后她的主业可不是这个。 和林婷婷聊了好一会儿,孟羡锦就打算回图书馆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专门卖麻将的街,孟羡锦就折了下去,她可还记得有人让她买麻将呢。 刚走进麻将街,孟羡锦想货比三家,哪家性价比高就买那家,却不想大白的天,整个麻将街就没有一家开门的。 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难不成是搬迁了?现在又不是过年,怎么都没有人开门呢? 但是周围也没有贴着搬迁的告示啊,孟羡锦就开始在麻将街绕来绕去,转来转去。 万一有一家还开门的..... 卖麻将的总共是三条街,分为东,南,西三条街,孟羡锦从东街走到南街,又从南街走到了西街。 整整三条街,一个人都没有,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真的超级奇怪,隔壁相邻的几条街家家户户开门,都热闹的不行,偏偏就是这个卖麻将的没人,孟羡锦叹息,正准备走。 身后一家卖麻将的铺面的门缓缓打开了。 但是只露出一小条缝隙,门里面有个人轻声喊着: “喂,小姑娘....要买麻将噶?” 方言很周正,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但是还是点了点头,用方言回着:“对头,要买麻将,但是你们咋个不开门?” 第四十一章 输了命给我 门缝稍微开大了一点点,里面是个中年男人,对着孟羡锦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买给你,悄悄的......” 孟羡锦对于这个行为更是一万个疑惑,干什么买个麻将还要悄咪咪的?这还是大白天,难不成是这里有鬼? 但是她没有感觉到有任何阴气作祟。 “为喃个要悄悄的啊?我们是生意买卖,你们搞得我们像做贼一样?” 闻言,里面的中年男子就要把门关上:“哎呀说不得,说不得,小姑娘,你不要就算了噶,你不要大声嚷嚷,等哈要作死....” 说着,男人就要把门关上,孟羡锦眼疾手快立马跑过去:“要要要,咋个不要?你莫急嘛.....” 中年男人将孟羡锦放进屋里面,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生意难做,钱难挣,我又等着交房租,我都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卖你麻将.....” 听着,孟羡锦心里面的疑惑更深了,那个好奇心更是蹭蹭的往上涨着:“背时求了,哪里做生意还像你们这种,到底是咋个回事?这种下去做么,迟早都要倒闭.....” 中年男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们想噶,还不是怕死?人都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 闻言,孟羡锦心里面更是清楚了,这麻将街十有八九怕是真的有点脏东西了。 “大哥,你这说的云里雾里的,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说啊,不要等下我买个麻将而已,小命莫名其妙的搭上去了.....” 中年男人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小姑娘,我跟你说,现在这麻将街都不叫麻将街了,叫死人街了....” 麻将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 三个月死了十个人,什么概念?笼统的街道就这么三条,街跟街之间又是相邻相近的,很近,不是一下子因为出了什么墙体倒塌之类的大事故死了十个人,而是三个月之内死了十个人。 中年男人说,自从三个月前的初一,那天晚上他们的街道正和平时一样做着买卖,因为反正又没事,又不像是那种正经的商场有着固定的关门时间,所以他们很多的店铺除了在卖麻将,麻将机,自己家里面还有位置的也就会自己摆放一张麻将桌。 有时候太过无聊的时候,或者有人的时候就组个局,赚个小桌费嘛。 初一的那天晚上,他们像以往那样做着自己的事情,快临近十二点的时候,东街的老麻子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蛮年轻的,穿的普普通通的,但是望着家境也不差,也不缺钱的那一种。 说太过无聊,想买一台自动的麻将机回去,生意都送上门来了,老麻子肯定是接受啊,于是就去推销自己家的麻将机,三个年轻人一看老麻子家还有组局打麻将的,就跟老麻子说那先组一局,打一场,然后再选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回去, 而且刚好他们又三缺一,这种好事情怎么不答应?一下子两台最新款的麻将机,少说几千块也入账了,而且现在竞争这么大,他们家要是不卖,外面还有很多家的。 于是老麻子就答应了他们说那就坐下来打一局,但是得先把麻将机买了,三个年轻人嘛又直率,当即就付了两台全新自动麻将机的全款,还给了老麻子地址,让明天送过去。 老麻子高兴的不得了,就坐了下来,四个人开始飞小鸡。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挺正常的,十块钱一分,输了就给钱嘛,他们就那样一直打到了凌晨三点,老麻子的手气好的不得了, 但三点了老麻子都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那三个年轻人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他们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之外,愣是一个哈欠都没有打,老麻子就说这是最后一把了,打完就不玩了,就算手气再好又能如何,年纪大了实在是熬不住。 三个年轻人也爽快的答应了,后面半场的时候,奇了大怪了,老麻子一直输,一直输。 前面几场赢回来的钱,不但全部输了回去,就连自己的钱都掏出来了。 老麻子脾气不太好,尤其在麻将桌子上,一旦输钱,还一直输钱的话,简直是要老命了,那种越输也不服输的心情蹭蹭蹭的暴涨。 输到最后,三个年轻人要走了,老麻子却不让走了,就拍了拍桌子,大放厥词:“我好歹也打了几十年的麻将了,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输的那么惨,老子就不信了,老子要是再输,老子就把命给你们都行......” 一语成谶,第二天老麻子果然死了。 家里面发现的时候,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而且麻将桌子里面哪里有钱,更甚至没有人找他订过麻将桌子,老麻子死的时候坐在麻将桌前面,坐的可板正了,脸色苍白。 像被人吸干了一样,死白死白的脸色,嘴唇被涂上了超级鲜艳的颜色。 诡异至极,若是说是猝死,那么嘴巴上的颜色又如何解释? 家里面人连忙就报了警,警察来现场进行勘验,整张麻将桌子上都只有老麻子一个人的指纹,不但如此,所有的麻将牌都是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店里面的监控也坏了,查不到任何东西。 家属立马要求尸检,尸检的结果出来了。 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这更是离天大谱,全身的血液流干死得? 血呢?店里面别说是血,老麻子坐的麻将桌前面,更甚至连杯茶水都没有。 哪里有什么血,老麻子体内的鲜血去了哪里了? 就连下水道里面都没有人类血液的存在痕迹。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没了不说,全身的鲜血都不翼而飞。 这种事情难免不朝着某些方面想,而且家里面看日子下葬,墓穴什么的都需要请先生,于是就请了一位,但是那位先生才来,就说:“尽早安葬入土,越快越好.....” 众人也不知道那先生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家属也害怕啊,只能是照做,跟着先生定的日子和时间,就将老麻子安葬了。 第四十二章 夺命麻将街 老麻子死了,日子还要过得嘛,这件事情传出来之后,大家也只想可能就是因为老麻子沾惹上了什么不该沾惹的东西,被收命去了,又或者是真的是猝死,但是再去纠结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这些普通人就是活着都用尽了全力,怎么还有那心思去追究连警方都没有线索的线索,所以也只能作罢。 老麻子的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就在大家饭后都不再谈论的时候,麻将街又出事情了。 和老麻子一样的死法。 死在了赌桌上,全身的鲜血都被放干了。 然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八个..... 第十个..... 上个星期才送走...... 都已经这么明显的闹鬼了,三条街人心惶惶的,警方都惊动了,但是也只是说还在调查,再等一等,结果就出来了。 最后一个人死的时候,监控明显的拍到了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三个年轻人从他家出来,所以现在整三条麻将街的人早就搬走的搬走,转让的转让,只剩下少许几家为了生计不得不拼命坚持着。 毕竟在这里面,一旦被那三个人盯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们就没请人来看吗?”孟羡锦疑惑的问着。 “那里没有啊?但是去请的人都已经死了.....久而久之,谁还敢去请人来看.....” 说着,中年男人问道孟羡锦:“小姑娘,你是只要一副麻将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付了钱,中年男人都不敢多留她,就赶紧让她走了,走之前,孟羡锦递给中年男人一张护身符:“拿着吧,或许有用,大家都不容易.....” 看见是符纸,中年男人都不推脱了,他可太需要这个东西了,就算没用,但是放在自己的身上,多少在心理上也还是有些安抚作用的。 孟羡锦从老板的店铺出来,再看这三条街的时候,心情都不像刚才进去那样轻松了。 这三条街里面有三个讨债鬼,凶的很,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搞不好还会死更多的人啊。 这件事情,她觉得可以查一查了。 她站在街口,从左往右慢慢看过去。 东街、西街、南街。 三条街呈“工”字形交错,店铺林立,却十有八九关着门。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可孟羡锦却感觉到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 她真的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可正因为感觉不到,才更可怕,这绝不是普通的怨鬼能做到的。 更可怕的是,它们杀了这么多人,竟然还能把自己的气息藏得干干净净,一点不露。 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死了十个人的街,三个月死了十个人,按理说应该怨气冲天,阴气弥漫。 可现在,她站在这儿,感觉到的只有普普通通的阳光,普普通通的风,普普通通的街道。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那三个脏东西,怎么可能做到将气息全部掩盖的,还掩盖的如此干净?这些东西真是厉害的千奇百怪。 孟羡锦想着这件事情回去要跟师傅全福禄好好说一说,既然自己都知道了,那肯定是不能不管,就从麻将街走了出去。 “砰....”一个年轻的男子急匆匆的从另外一条街跑出来,撞上了孟羡锦,孟羡锦手里面的麻将顿时掉落一地,那个年轻的男子穿的全身一席黑,带着一顶黑色渔夫帽,看不太到脸,但是却能看到渔夫帽下面的脸色极其的苍白。 白的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血管。 孟羡锦觉得诡异的很,现在的大男人都白到这么恐怖了吗? 年轻的男子见碰到了人,麻将还散落了一地,头也不抬的就只顾着低头捡着麻将。 “不好意思…” 声音很冷很冷。 惜字如金,就这四个字说完,一股脑的将麻将捡起来放进袋子里面就还给了孟羡锦。 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朝着麻将南街的深处走去。 孟羡锦没追,只是觉得奇怪,那个男子是活人,所以没必要,奇怪的只是他整个人的装扮还有肤色。 先回去问一问师傅,看什么决定再过来看看那害死十个人的两男一女长什么样子吧。 孟羡锦回了图书馆,白天的时候图书馆几乎是没什么人的,到了晚上来的也不是人,孟羡锦将带回来的麻将,用香过了过,才放到隔壁房间的门口。 她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翻了翻全福禄前段时间给她的那一本符咒纸小扎,里面的记录都非常完全,看着她又拿着小扎走出了房间。 在外面练起了符纸。 心不稳,则符不灵。 所以孟羡锦下笔的每一个笔画都很小心翼翼,生怕画错,黑巧和白豆在桌子上打滚玩。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叮铃叮铃”的铃铛声,有人来了,对的,是人。 孟羡锦放下手中的朱砂笔就迎了过去,来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面提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的气质都很像体制内的公务员一样。 那男人走进来看见孟羡锦,也不惊讶,也不疑惑,反而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说道:“你就是那位全爷祖师爷都不敢收为关门弟子的小姑娘孟羡锦?” 孟羡锦一愣,她名声现在这么大了吗?随即她又很快反应过来:“您好,您是?” “我叫钟志华,特殊民调局的,看全爷不在,手里面的资料递给全爷一下,让他务必帮我们尽快办妥。” 前天师傅还说到特殊民调局的,今天就来人了,就见识上了。 果然官方所有的打扮都是一样的。 说着钟志华递给了孟羡锦一个文件袋,就要走,走之前还特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孟羡锦: “小姑娘,记得我哈,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将来我也希望你能帮一帮我…” 说着还专门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 特殊民调局七组组长—钟志华。 以下就是电话号码。 然后他就走了,一点多余的话都没说。 孟羡锦将文件袋拿过来放在前台的桌子,就等着全福禄回来了。 第四十三章 死了七十年 钟志华走了以后,孟羡锦没有去看文件袋,只是一直在想钟志华的话,好像他也知道一点她的身世呢。 但是这些人都不能说,可透漏出来的感觉就是她的背景很牛逼一样,想到这里,孟羡锦不自觉苦笑,牛逼?牛逼吗? 牛逼还能被刻意被安排成七阴命吗? 至亲之人惨死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情吗? 而到现在,她都还被蒙在鼓里,谁也不能告诉她,谁也不能说。 全福禄今晚回来的就很早了,可能也是特殊民调局的给他去了电话,他回来就问: “民调局的人来了吗?资料在哪里?” 孟羡锦将桌子上的资料袋递给的全福禄,全福禄打开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孟羡锦: “你看看......” a4纸的几张,入眼首先就是三张资料。 两男一女。 徐程,男,出生于1936年九月初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王国栋,男,出生于1935年二月二十一,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阮云知,女,出生于1937年四月十七,死于1956年十二月二十。 三个人的面貌都是很年轻的,但是出生在1935年到1937年的时候,那可是出生于九十年前,死于七十年前啊。 我勒个苍天嘞。 什么概念啊,而且死的时候都是大好的年纪。 后面就是关于这三个人的事件讲述。 三个人出生在北方某偏远小镇,此三人是其所在的村子里面当时唯一幸存下来的活人,村子里面所有的人加起来一百二十口人,全部死于饥荒和病灾。 但是他们却比村子里面的人多活了将近一个月,死时年纪大约18-20岁左右, 三个人死后怨气很大,结伴害人,从北方到南方,最后到西南方。 死在他们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北方的特殊民调局还是南方的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线索,每一次有一点苗头,等民调局的人赶到的时候,三个人又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他们最近一次锁定就是出现在南市的麻将街。 很简单的任务帮助。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民调局的人抓不到这三个作恶多端的脏东西,没办法了,只能请外援就是了。 而这个任务请求帮助的对象第一个就是她的师傅全福禄。 但是不得不吐槽的就是,这都七十年了,没抓到就算了,还让其伤害了那么多的人,搞笑的嘞,还官方组织。 那么多人手,那么多的地方组织联合起来都没抓到? 这组织真是堪忧啊。 孟羡锦这样想,但是孟羡锦不敢说,毕竟嘛.... 官方最大咯。 “这个麻将街我知道.....”孟羡锦说。 “你知道?你知道他们那边发生的怪事情?”全福禄很惊讶。 “对,我今天去买麻将的时候,就是去的那边,那三条街上基本上是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要不就是早就搬走的搬走了,那个店家老板说,他们哪里三个月已经死了十个人了,请出去找先生的人都已经全部死了,久而久之为了保命大家也是只能躲得躲了.....” 闻言,全福禄皱了皱眉头:“你去哪里买麻将干什么?” 孟羡锦指了指上锁的房间:“最近回来老是有三个人站在我门口要这,要那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全福禄,看看自己的猜测对不对,自己的师傅全福禄是不是在养鬼,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一出,全福禄的表情就证实了一切。 “小锦,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们贪吃贪玩,也顶多就是要这些,你尽管放心,他们不会害你.....” 全福禄说完,不等孟羡锦接上话,便又问道孟羡锦今天去麻将街的事情,孟羡锦全部都给全福禄说了一遍。 “那不出意外,就是那三个东西了......” “但我今天去麻将街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半点脏东西在作祟,甚至是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的.....” “难怪,难怪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们的痕迹.....”顿了顿,全福禄又道: “他们是来自北方,北方那边的出马仙多,堂下所供奉的鬼仙也巨多,鬼仙也有好有坏,他们既然能隐藏自己的气息,不好说他们要么供奉了野路子上的鬼仙,要么就是其他的潜在原因.....” 不然那些个东西是不可能将自己的阴气隐藏的,人死后了之后的死气都没有办法自主隐藏,更何况那种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东西了。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全福禄问孟羡锦,孟羡锦摇了摇头。 学校现在基本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就等实习学校的分派下来,到时候直接去实习医院实习就好了。 “那明天,我就带你去看一看.....” 一听到全福禄这么说,说实话,她是很激动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反正听到要去就是很激动,第一为了自己的命,第二她好像也只能通过这些事情去查关于爷爷,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全福禄说完就让孟羡锦早些去休息,明天搞不好可能是一场大战,明天早上起来还要跟着他去买一些准备的东西,孟羡锦当然觉得好。 洗漱好就去了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孟羡锦还给张天打了电话,让张天帮忙有空的时候去一趟她家的老宅,让张天帮忙寄一些衣服过来。 她是布朗族,爱美嘛也是有的,想买很多衣服也是女孩子的本性,但总觉得看来看去还是自己民族的衣服好看又有味道。 就像姜楠花一样,而且很巧的就是,孟羡锦刚想到姜楠花,姜楠花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两个上次留了微信。 “喂,小锦,你明天过来我这里一趟好不好啊?”姜楠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 “怎么啦?”孟羡锦柔声的问道。 “我前不久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小药丸,对身体大补,你知道的我们这一行首先要的就是身体好,所以我想给你吃.....” 姜楠花又坦诚又真诚,孟羡锦喜欢这样的姑娘,虽然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把自己当成试药人了,但是不重要,七阴命嘛,还百毒不侵的哈。 所以孟羡锦答应的也很快。 ? ?在看的宝宝可以不可以投一点推荐票啊谢谢你们呀 第四十四章 她背上的人是谁 但也跟姜楠花说了,明天不行,可能要后天,姜楠花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还要跟孟羡锦约一顿饭。 两个聊了一会,张天的信息也回来了,说刚好就在老家办事情,明天就给孟羡锦寄来,还有一些特产。 孟羡锦心满意足的睡觉了。 深更半夜的时候,孟羡锦被一阵霹雳拍啦的麻将声吵醒,隔壁传来。 还有一阵歌声,男的唱的,鬼哭狼嚎,巨难听,好像是楼上传来的。 孟羡锦觉得好吵,好吵,不止如此,就连睡在她脑袋傍边的黑巧和白豆都被吵的睡不了,抱着自己的小脑袋,扭来扭去。 她生气了,搬进来这么几天,今天晚上尤其的吵。 还尤其是楼上传来的那个鬼哭狼嚎的歌声。 她真的生气了。 辗转反侧N次,翻来覆去N次的孟羡锦。 怒气冲冲的上楼了。 叉着腰站在二楼的书架前,怒目圆视一周,在书架的第三层找到了声音来源。 封面被符印一层又一层的包围,孟羡锦拿起来的时候还泛着淡淡的金光,她拿起来“啪啪啪啪“的就对着书架砸了下去。 “唱唱唱,你要死啊,大晚上还唱唱唱啊,你不睡觉,别人要睡的嘛.....” “你脑子秀逗了,扰人清梦,你再唱,老子就把你扔到阴司下面去唱个够.....” “死东西,唱的好听我就放你一马,唱的那么难听叫骚扰,懂不懂?懂不懂?” “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孟羡锦骂骂咧咧的,手拿着书砸在书架上哐哐作响,好半天她的气才消,把书放回远处,下楼去,关门,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黑巧和白豆看见孟羡锦回来,高兴的又在跺脚又在跳舞。 还装模作样的给孟羡锦捏肩。 刚躺下,隔壁的麻将声没有了,楼上的鬼哭狼嚎没有了。 世界清净了。 一个小时后,孟羡锦心满意足的进入深度睡眠。 门外四个人叽叽喳喳。 “我就说吧,这个小丫头不一般的哦......” “就是啊,那唱歌的死东西是谁,那可是当年江南一带歌唱杀人魔,百年来死在他手下的人多少都数不清了......” “你没看到她啪啪啪的那几下,那死东西都懵逼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的那几个老鬼屁都不敢放......” “这下终于不用听到那难听的歌声了,不然这十天半月的来一次,真是要了我的鬼命了......” 说着说着四个人走了。 远处还有他们的声音传来。 “我就感觉这小姑娘比前几任都牛逼,少一魂都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天底下有几个.....” “唉,希望她以后能顾念我们一点,给南泉书院书信一封,我们的下辈子不是妥妥的了.....” “我也觉得,但是她背上的那个东西.....到底谁啊?凶的要死......” 孟羡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全福禄坐在馆里的沙发上,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孟羡锦有些懵。 “师傅,你笑什么?” “小锦.....你昨天晚上威慑力很强......” 说完,全福禄哈哈一笑,就上楼去给祖师爷上香去了,孟羡锦脸色一红,哎呀,真是好人不出名,恶战传千里啊。 全福禄让孟羡锦去菜市场买一只大公鸡,要叫声特别响亮的那一种,菜市场一定要去北边的那个菜市场,那里的鸡才便宜,最后再去菜市场右街最深处的一家老铺子。 拿几样东西。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一一记在心里面,就出了门,出门前全福禄还说:“接下来空闲就去把驾照学了.....” 哐当就给孟羡锦转了五万。 孟羡锦大为震惊,她师傅这么有钱的? “师傅,这怕不是有点多吧......” “剩下的要去学驾照......” 那也是有点太多了,全福禄没有给孟羡锦说话的机会就走了,孟羡锦也不矫情就收下了。 按照全福禄说的,孟羡锦来到了北边的菜市场,这北边的菜市场离她们是很远的,都快要出市里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这里,孟羡锦也没有问。 这边的菜市场很萧条,零零散散的菜贩子很少,买鸡的却很多,少说也有十来家,一看孟羡锦进来就提起自己的鸡,拍了拍鸡屁股,那鸡就叫的很响亮。 “小姑娘,办事的?我家这一只,响亮声那可是嘹亮的很......” 一听这话,孟羡锦就知道了,看来好多人来买办事的鸡都是来这条街上了,孟羡锦摇摇头说要自己看。 就朝着前面的几家走去。 走到最后一家,孟羡锦才看上了一只大公鸡。 那鸡冠子,那大眼睛,那叫声不得了的。 孟羡锦满意的很,付钱就走,才走出菜市场朝着全福禄说的铺子去,就被一个穿着一身全黑的年轻男子拦住了。 对面一身全黑,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白的可怕,嘴唇乌紫。 有点眼熟。 “妹妹,这只公鸡可以让给我吗?我来的有些晚了,我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男生的声音很冷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可言,很机械,孟羡锦看了看自己手里面的鸡,又看了看前面的那些鸡贩子。 “里面叫声响亮的大公鸡很多的.....” 孟羡锦拒绝,男生没有生气也不急迫,还是那样机械的,毫无情绪的说道:“这只公鸡不一样.....” 男生的样子就是非要不可了,孟羡锦也懒得跟他纠缠,师傅说要叫声响亮,其他的差一点也没事的吧,孟羡锦叹了一口气。 “行吧,给你吧.....” 将鸡给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很爽快的付了钱,提着就走了,走的时候孟羡锦也没看清楚他长的什么样子。 他转身的时候感觉有些吃力,好像背了很重的东西一样,孟羡锦看不出什么,但确实这个男生给人的感觉怪怪的。 孟羡锦转头又重新去买了一只鸡,然后朝着巷子深处的铺子去。 小铺子在最深处,这一处都是老房子,很安静,中午就安静的很,整条巷子都只能听到她手里面的大公鸡在嗷嗷叫。 第四十五章 不一样的引路香 铺子开在一条小巷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盏褪了色的红灯笼。 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香烛纸钱的味道,堆放的纸人满地都是,大的小的,男的女的,没有眼睛,栩栩如生,可见老板的纸扎手艺是不一般的。 那些纸扎人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是开会一样。 孟羡锦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上百个。 那些纸扎人,没有眼睛,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像是正盯着你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栩栩如生的面容,配上那黑洞洞的眼眶,让人后背发凉。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瘦骨嶙峋,孟羡锦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扎纸人,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 “要什么?” 孟羡锦进来的时候就将手里面的大公鸡放在门外了,此刻听到老板的话,一边打量着小铺子,一边回到: “老板您好.....我要.....” 七枚铜钱币。 一袋黑糯米。 三支引路香。 三捆朱砂线。 孟羡锦说完,老板从纸扎堆里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上上下下打量了孟羡锦一番,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对着孟羡锦说道:“你就是全福禄那祖师爷都不敢收的小弟子?” 孟羡锦有些惊讶的看着老板。 这个行当里面的消息都传的这么快的嘛? 哈? 而且她都没说,眼前的小老头就知道她是全福禄那边的人了? 圈子真是挺小的。 孟羡锦假笑了一下:“老板,你说笑了.....” “我姓王,他们都叫王爷爷,你也可以.....不用叫我老板的....” 孟羡锦乖巧的点了点头:“是,王爷爷.....” 王爷爷笑着站起身来,拨开自己面前的纸扎人,手伸进傍边的一个小橱柜里面: “来我这里的,要三支引路香的人只有全福禄.....” 这也难怪了孟羡锦一说,他就知道孟羡锦是全福禄的人了,孟羡锦其实也疑惑,因为引路香,他们做这一行的,谁家不会留个引路香的,而且以他师傅的道行,一个小小的引路香都是小问题的。 但是却偏偏要来这里特意要引路香,确实是有些疑惑了。 “我这里的引路香乃是用黑狗血和坟头土调的.....”王爷爷就说了这么一句,但孟羡锦总觉得他后面还有话没说完,孟羡锦也没问,只是后来才知道。 这样调出来的引路香,真是非彼引路香,不但不一样还有其他的一些作用。 “小姑娘,以后需要用的到时候,便可来我这里讨三支引路香,我予你这个福利.....” 说着,王爷爷就将已经找到的东西,递给了孟羡锦,孟羡锦连忙接过。 这个引路香确实不一样。 普通的引路香是淡黄色的,而这香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 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气,还有泥土的味道。 王爷爷把东西都找齐了,一样一样递给她。 七枚铜钱币,一枚一枚数好。 一袋黑糯米,用黄纸包着。 三支引路香,用红绳扎成一捆。 三捆朱砂线,每一捆都缠得紧紧的,朱砂的颜色红得发亮。 孟羡锦双手接过,连连道谢。 “谢谢您,王爷爷,愿您福寿安康......” 原本只是一句简单平常的祝愿,却在王爷爷在此刻骤然瞪大了眼睛,一脸受宠若惊的看着孟羡锦,然后紧接着又是一脸的欣喜。 布满老茧子的手颤抖的握着孟羡锦的手,反过来一个劲的道谢:“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借你吉言....” 他握着孟羡锦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几遍。 孟羡锦有些懵。 她只是说了一句原本就很平常的祝福语而已,至于这么激动吗? 但她看着王爷爷那颤抖的手,那泛红的眼眶,有些悟了,想来有些东西也是不简单。 “有难事尽管来找我...”王爷爷这么说着,孟羡锦连连点头:“多谢您王爷爷,那我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 说着孟羡锦推开门,提起自己的大公鸡的就走了, 身后,那盏褪了色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王爷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许久许久。 然后他回到铺子里,坐在那堆纸人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福寿安康……”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事情,竟然今天在这里,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时刻里听到了。 他得到了。 他看着那些纸扎人顿时就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能继续活着了,我能继续活着了....” 声音激动无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孟羡锦回到图书馆已经是下午了,全福禄就在馆里面,拿出来了很多的空白符纸。 “你回来了?回来就把符纸画了....” 孟羡锦正想练练手,就去了,然后就将在王爷爷店里面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全福禄听。 全福禄一听也是有些惊讶,问道: “你说了那句福寿安康?” “对啊,我说了,说完之后王爷爷很激动,还说了给我三支引路香,以后有需要就随时去找他去.....” 闻言,全福禄一拍桌子激动起来:“他当真这么说的?说给你三支引路香?” 孟羡锦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师傅.....” “好好好,好小子,我给他讨了那么多的福气过去,他都没说要给我引路香,真是狗东西.....” 孟羡锦有点疑惑,听到这意思,好像这个引路香不太一样,是个好东西哦。 “师傅,这个引路香是我今天拿回来的那个吗?” 全福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你王爷爷的引路香可是好东西哦,对你以后可是有大帮助的,而且跟你拿回来的不一样的,还有一点就是也是缘分啊,他老小子守在那个铺子里面那么多年,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几十年了,居然在今天结缘了.....” 孟羡锦云里雾里的。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句话对他来说意义有多大吗?” 第四十六章 引食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就在期待全福禄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全福禄笑了笑:“你以后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你,会破坏了你的福分,也会坏了别人的福分.....但是你全爷爷今天给你说的引路香,会在将来你找寻到你另外一魂的时候,作为你魂魄的引路,将你的另外一魂引回来......” 闻言,孟羡锦难免欣喜,这个可是大事情,虽然说自己现在少一魂没什么大影响,但是自己的七阴命格压在身上,姜女士都说了若是想要完全压制七阴命格的命气,就必须要找到自己缺失的一魂。 现在王爷爷的引路香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大好事一件,那对于自己找到自己缺失的那一魂也是好事啊。 那看来王爷爷的哪里,要常常去光顾了,哈哈哈哈。 “难怪师傅你要去王爷爷哪里讨引路香呢.....” “然也,小锦,你王爷爷今年已经九十九了.....引路香对于他来说是福气,我们去找他拿他的引路香,那么我们所做的每一件法事,所封印或是消灭的东西,都会将其中的一部分福分分到你的王爷爷哪里,他年轻的时候算到自己有一个百年大劫,今年就是了,所以他一直在讨福气,我们同为玄门中人,能帮就尽量帮一点了......“ 孟羡锦明白了,难怪她师傅明明自己就会引路香,为什么还要特地去王爷爷哪里要引路香,这下子她都明白了。 “而且你今天对他说的话,想来他的百年大劫的问题的应该是解决了一半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但孟羡锦懂了。 王爷爷的百年大劫,原本是九死一生。 现在,至少有五成把握能过了。 “那就好。”她轻声说。 全福禄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 “小锦,你是个好孩子,”他说,“你王爷爷这辈子,帮了无数人,扎了无数纸人,送走了无数亡魂,他应该有个好结局。” 孟羡锦点点头。 馆外的夜色渐渐深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全福禄叫了超大的一份水煮肉片,带着孟羡锦在图书馆把饭吃饱了才准备走。 “你在门外等我....我去开车.....” 全福禄说着就走了,孟羡锦依言在门口等全福禄,没一会一辆黑色的酷路泽就开了过来,看到这辆车,孟羡锦着实是有些震惊了。 他师傅啊开酷路泽啊? 他这么有钱的吗? 还有关键就是他这么瘦瘦黑黑的一个小老头开这么大的车? 嗯嗯嗯,气质有些不符..... 全福禄将车稳稳的停在孟羡锦的面前,一脸笑眯眯的:“上车,走,打怪去....” 孟羡锦笑着上车:“师傅.....你这车挺霸道的嘛......” “你赶紧去考一个驾照,师傅给你也整一辆.....” 全福禄说的话就跟他的车一样霸气,孟羡锦也笑了笑:“好,师傅,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车子开到麻将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全福禄将车子就停在离麻将街最近的地方,提着大公鸡就走。 “我们要把鸡栓在入口的地方,那三个东西道行不浅,一定会鬼打墙的,我们要以防万一.....” 全福禄说着这话,孟羡锦知道全福禄这又是在一点点的教她了,所以就记得很清楚。 他们在入口找了一个能栓大公鸡的地方,大公鸡栓好之后,全福禄在大公鸡的身上点了一道符纸,大公鸡的身形顿时就隐了去。 全福禄的道行够深,不用开天眼,孟羡锦七阴命格在身,天眼一到晚上就会自动打开。 整条麻将街都干净的不行,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了,对面能够七十年不被找到,本事是有的,所以他们就得演,装作从外省进来这里找麻将乐子的路人。 将他们先引出来就足够了。 大公鸡弄好之后,全福禄点燃一根引路香,那引路香果然是不同凡响,点燃之后的烟不是她们平常点燃的白色,而是红色的,而且还伴随着一股还挺好闻的香气,很香很香很香。 还让人有点饿了想吃东西是咋回事? “师傅,这香.....怎么让我闻着有点饿?” “饿就对了,这引路香有三根,三根都是不同的作用,这一根叫引食,香气能飘的方圆三公里,人馋美食,鬼也是不例外的.....你忍一忍哈,结束了师傅带你去吃海鲜自助,哈哈哈哈.....” “好......” 全福禄将引食香全福禄将引食香插在街口的地上,那红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香气越来越浓。 孟羡锦咽了咽口水,她是真的饿了,那香味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最香的烤肉,又像是最鲜的汤,还带着一丝丝甜,勾得人胃里的馋虫直往上窜,好香好香。 “这香……”她忍不住问,“不止是用黑狗血吧师傅?” “秘方,”全福禄笑了笑,“你王爷爷的东西,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有黑狗血、坟头土、糯米、朱砂,还有一些别的,人家吃饭的家伙,不好打听。” 孟羡锦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往街里走。 麻将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诡异。 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也忽明忽暗,照得青石板路斑驳陆离。 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门板缝里透不出一丝光,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沙沙作响。 这里的寂静跟外面的车水马龙对比起来,实在是过于萧条了。 让人很难以想像这三条麻将街曾是这个城市的人们每天饭后最最最热闹的一条街。 孟羡锦走在这条街上,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可是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什么气息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这麻将街叫麻将街怎么一个打麻将的都没有?难不成是搬走了?千里迢迢的我赶来就是想来送送钱都这么难?看来这麻将街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嘛?我们还不如去澳门呢.....” 全福禄的这话一出口,孟羡锦就知道他的师傅在开始演戏了,尤其还是港普,孟羡锦很想笑,但是现在不合适,于是就附和道: “就是,都说这南市三条麻将街各种玩法,各种热闹,现在人都没有,还让我准备了那么多钱,算了,我们走吧.....” ? ?在看的宝宝,动动你发财的小手手,投一下票票啦谢谢您哦,祝发财 第四十七章 引魂香 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大街上安静的不得了,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南街这边,见还没有动静,孟羡锦问道: “师傅,他们不会察觉了吧?” 全福禄摇头:“不可能的,只是说他们的警惕心很强,但是有那个东西在,不可能能坚持住的.....”全福禄指了指街口的方向,“那个阴食香,三公里范围内的鬼都能闻到,那三个东西游荡了近七十年,虽然能隐藏气息,但躲不开这香,它们闻到了,就会馋,一馋,就会想出来看看。” “可是它们要是忍住呢?” “忍不住的.....”全福禄笑了笑,“这引食香可是好东西,跟阴菜是一样的,他们游荡的这七十年里,肯定是没有享受过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然后全福禄又说:“真是才几点,一个人都没有,走了走了走.....” “走吧,搞得我都没有兴致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真的作势就要走,转身的瞬间,孟羡锦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街角的转角处,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站着,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 那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孟羡锦脚步不停,脸上也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那个东西,出来了。 那个东西出现的瞬间,全福禄也感受到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嘴里还在抱怨:“这破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浪费时间……” 两人继续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全福禄压低了声音问道:“几个人?” “一个......”孟羡锦说:“南街转角......” “盯着我们?” “盯着.......”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一个出来了,另外两个也快了......” 两人走出麻将街,上了车。 全福禄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条街越来越远。 但孟羡锦知道,有一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们。 车子绕了一圈,停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 从这里,能看到麻将街的入口。 然后全福禄下了车,带着孟羡锦又在街口的地方,点燃了一根香,这一次的香烟的颜色是黑色的,一点燃就烟雾缭绕的,好像有很多的烟一下子就散出来一样。 “这是引魂香,这一根引魂香会让那东西更想出来......” 饥饿加上勾引,这个很难抗拒的吧.... 引魂香烧着烧着,它的烟气越来越多,越来越黑,全福禄皱起了眉头: “看来被他们害死的那些人的魂魄还停留在这街上,要是被他们利用了,也是很棘手的事情.....” 全福禄和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等.....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走进麻将街。 这一次,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伴随着红色的引食香,还有那已经融入夜色的引魂香,在夜色中飘荡。 街口那只大公鸡,安静地站着,时不时抖抖翅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孟羡锦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出来了。 他们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手里面拿着一支烟,蹲在一家店铺的门口,身后的麻将店亮着昏暗的灯光。 全福禄脚步不停,从那个中年男人的身边走过..... 孟羡锦跟在后面....... 走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手里面拿着烟,但是没有抽烟的动作,好似也看不见他们一样,就是机械的坐在那里。 他的脸,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没有停,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又不见了...... 全福禄嘴里面用着蹩脚的港普,骂骂咧咧的喊着:“这什么破地方,开个麻痹的麻将街,老子的麻将瘾都出来了,连个打麻将的都没有,烦死了,老子的手痒死了.....” 孟羡锦也跟着附和:“我们已经转了两条街了,今晚的麻将看来确实是打不成了.....” 说着,孟羡锦的目光一直在看向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那个男人就是三个月前第一个死的老麻子了。 那个三个月前死在麻将桌上、全身血液被放干的老麻子...... 他们走出了两步,全福禄还在骂骂咧咧,她看到身后的老麻子动了,然后转身进了他的小店铺里面,店铺里面的灯光顿时就暗了下去。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街和西街的交叉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站在路灯下,正在打麻将。 没有桌子,没有麻将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只是在那里做着“打麻将”的动作...... 摸牌、出牌、碰牌、胡牌......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 他们的脸,也是青灰色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看见两个人,停了下来,不说话也不搭理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在这时,那两个“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然后,他们笑了....... 那笑容,僵硬、诡异,像是被人用手掰出来的。 孟羡锦和全福禄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然后他们又扭过头去,继续机械的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这两个人肯定是在老麻子死之后的两个人了...... 全福禄和孟羡锦装作没看见他们,继续往前走,在往前走的时候,孟羡锦又注意到后面的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在他们走出没几步的时候,居然消失了。 “师傅.....他们不见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没事,继续走.....正主肯定也来了.....” 两个人走到南街的时候,眼前的场景不再像前面两条街那样萧条,一片热闹非凡的样子。 几十张麻将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脏话连天,那些人坐在麻将桌前,兴致高昂。 还有许多路人就在傍边围观着,家家都是开着门的,没有哪一家是闲着的。 这才是麻将街原本应该有的样子。 看见这派景象得,全福禄笑了:“看,那不就是正主了.....” 第四十八章 三个正主显身了 热闹的街角处,那里有一张没有动的麻将桌,麻将桌前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上的衣服还是现下当今时刻最流形的衣服呢,他们脸色惨白,青灰色的死人的白。 还正是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三个死了近七十年的东西。 “若是今天这三个东西不被消除,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是青衣级别的厉鬼了.....” 在玄门中,这种脏东西一般分为六种等级。 灰色的灰心鬼,那种一般是无害的孤魂野鬼,连害人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舍不得离开人间,四处游荡,遇见了,送一送就行,连符都不用贴。 白衫鬼,新亡的人,头七还没过,还穿着寿衣在世间徘徊,这种鬼大多只是想回家看看,看看亲人,看看老房子,看完了,也就走了。 黄页鬼,已经死亡一段时间游荡在世间不愿走的,,游荡在世间,这种鬼开始有了怨气,但大多还能沟通,能讲道理,送走了,也就没事了。 黑影,怨气比黄衫的又更多的一点,已经开始害人了,但害的人不多,手段也简单,普通的师傅就能对付。 红衣鬼,重大事故原因横死的,死后怨气极重,立马化鬼煞的,比如车祸、凶杀、跳楼,这种鬼最难缠,也是最常见的厉鬼,一身红衣,见人就杀,不讲道理。 摄青鬼,这一类法力高强,特别狡猾,法力高强,特别狡猾,能在人世间潜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而不被发现。 它们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厉鬼,有了自己的思维,自己的算计。 它们害人,什么都为,害人也不需要理由。 “青衣……”孟羡锦喃喃道。 “对......”全福禄的声音很沉,“这三个东西,死了七十年,害了无数人,积累了无数怨气,它们早就不是普通的黑影了。你看它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街角那三个身影。 “它们能伪装成活人,能在白天出来,能隐藏自己的气息。这已经是摄青鬼才有的本事了,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们彻底炼成青衣,那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羡锦知道。 那就真的拦不住了。 街角处,那张麻将桌还在。 桌子也很新,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像是刚洗好的。 徐程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牌,正在看,动作很慢又优雅,像是在品鉴什么艺术品一样。 王国栋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们,嘴角还有一丝笑容。 阮云知的眼神则是一直看着他们,毫不避讳,赤裸裸的,那双眼睛,眼白特别多,眼珠小小的一粒黑色的,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一会过去,我们见机行事.....” 说着孟羡锦和全福禄两个人走了过去,两个人看都不看一眼他们三个,全福禄嘴里还在说着: “看来都在这边了,还以为今晚不能玩了.....” “就是啊,但是感觉好像桌子都是满的,我们等等吗?” “等等吧,哪家有空位我们就去那家,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搓一顿,手痒死了.....” 两个人说着就跃过了他们三个人,准备朝着一边的休息座位走去,准备等,刚越过三个人。 “两位......”徐程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耳边:“打麻将吗?” 闻言,全福禄和孟羡锦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心领神会,上钩了。 全福禄转过身,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她们:“你....是在叫我们吗?” “不然呢.....”徐程笑了笑,笑容很温和,本来死的时候也才不过二十二岁,少年气息还是有一些的:“看你们好像在找麻将搭子,所以问一下咯....” 全福禄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又看了看那张麻将桌,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已经三个人了,我们才两个人.....” “三缺一......”王国栋接话,从椅背上直起身来,“我们正好三缺一,你们不是两个人吗?上一个,正好......” 全福禄看向孟羡锦,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孟羡锦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来吧......”阮云知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样:“我们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人了......”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孟羡锦注意到她的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手背上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干净净的,没有尸斑,跟正常人一样。 “那就我先来吧.....” 孟羡锦开口道,全福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孟羡锦和全福禄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麻将桌不大,四个人刚好坐满...... 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牌,一共一百三十六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徐程坐在上家,王国栋坐在对家,阮云知坐在下家,孟羡锦坐在阮云知旁边,全福禄坐在孟羡锦的傍边,看着孟羡锦手里面的牌,也方便观察对面三家。 “怎么玩?”孟羡锦问道。 “简单......”徐程说:“推倒胡,只能自摸,不能吃.....点炮包三家.....” “包三家?”孟羡锦皱眉:“这么狠?” “不狠不好玩......”王国栋笑了:“来玩嘛,就要玩大的......” 阮云知也笑,那笑容甜甜的:“放心,我们不会欺负新手的......” 孟羡锦看着她那张青灰色的脸,那双眼白极多、眼珠极小的眼睛,不觉冷笑一声 不会欺负新手? 你们三个死了七十年的东西,专门在这条街上等人打麻将,不就是等着“欺负新手”吗?还要人家的命,不欺负新手,简直搞笑。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行,那就这么玩......” “好.....”徐程一拍手:“爽快......那咱们开始?” “等等.......”全福禄打断他,“打牌之前,总得先把规矩说清楚吧?赌注是什么?” 三个鬼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孟羡锦捕捉到了...... 他们肯定一开始不会就来赌命这种,因为老麻子那会就是那样,他们三个藏了七十年,是坚决不可能露出一点破绽的...... 第四十九章 买命钱 “赌注......”徐程想了想:“简单点,就赌钱吧,一分十块,怎么样?” “十块?”全福禄皱眉:“太少了.....我们港岛那边,最少也是一分一百.....” “一百?”王国栋明显有些惊讶“你确定?” “确定啊.....”全福禄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拍在桌上,“看见没有?赢多少,我给多少......” 那沓钞票少说也有两万。 三个鬼的眼睛同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方又爽快的主。 “好.....”徐程一拍桌子:“那就一百一分.....” “等等......”孟羡锦开口了,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怎么了?”阮云知问.... “你们三个,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孟羡锦说:“万一我们赢了,你们拿什么付?” 三个鬼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嘴角轻蔑一笑。 “小姑娘....”徐程喊了一声:“我在这一行的时候,你还在你妈肚子里面呢,不要这么不知死活,钱我们有的是,但是你要这么一说的话.....那玩点别的?” 徐程的话里已经带了不满,孟羡锦看着徐程看了几秒,轻蔑一笑:“今天,你玩什么我都奉陪.....” “不反悔?” “反什么悔?今天就算是玩死,命给你,我都不带反悔的.....” 话落,孟羡锦明显的看到徐程眼神里面的兴奋,他们原本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句话,对面都上钩了,孟羡锦岂能不丢下诱饵。 “那就这么说定了.....” “OK......” 孟羡锦率先伸出手,准备摁麻将机上面自带的骰子,开始定庄家,徐程挡住了孟羡锦:“我们用手骰子......” 话落,徐程就从傍边拿出了两颗筛子递给孟羡锦,两颗骰子,普普通通的白色,上面有红色的点数。 孟羡锦伸手拿起骰子,就在她握住骰子的那一刻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把手伸进了冰水里。 与此同时,她看见骰子上的红色点数,突然变多了,本来是红点的地方,现在变成了好几个红点,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她眨了眨眼,再看时,骰子又恢复正常了。 两颗,六面,红点。 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面不改色地掷出骰子。 五点。 “五在手.....”徐程说:“庄家是……小妹妹,你坐庄....” 孟羡锦点点头,开始摸牌,手在碰到牌的时候,也是沁人心扉的凉,但是麻将牌的手感非常的好,触感都不一样。 这是.....人骨牌,用人骨做的.... 孟羡锦不动声色的将牌一张张摸上来,她看了一眼,好家伙,一手烂牌。 一万、二万、四万、六万、八万,全是散的,条子只有两根,筒子也只有三个,连个对子都没有。 全福禄看了孟羡锦一眼,两个人都知道这牌被动了手脚,反观是那边的三个人,理牌都理了好久,小心翼翼的。 “九筒....” 孟羡锦先出牌,明明是九筒,但是打出去的时候,筒牌居然变成了两万,孟羡锦很清楚的看到了,王国栋就在这时笑了: “妹妹,牌要看准哦....炸胡赔三家哦....” 孟羡锦没说话,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孟羡锦清楚的看到自己手里面的牌是自摸。 “自摸.....” 她喊了一声,牌放下去的时候,居然变成了炸胡..... 牌型完全变了。 果然鬼打牌就是不一样的。 “炸胡哦,妹妹.....”阮云知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孟羡锦不动声色,也不去争辩,从抽屉里面抽出牌来,一人赔了三张。 第五圈的时候,坐在孟羡锦傍边的全福禄突然开口。 “几位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他出声,还是一口蹩脚的港普:“这么年轻出来干这一行?” 徐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北方人,前不久刚到这里的,糊口,就开了这一间小麻将馆嘛.....”前面的话倒是说的诚实。 全福禄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为什么就只有我们这条街最热闹啊,外面的两条街连个鬼都没有,吓的我们还以为是走错了呢.....” 三个人不说话了,全福禄却注意到她们三个人身上的气息变化了,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看来引路香确实是起作用了。 全福禄装作没听到,然后拉开自己的包,拿出了一盒小糕点,糕点打开的瞬间,香气四溢,然后递给孟羡锦: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孟羡锦伸出手拿了一块递到嘴边吃了起来,全福禄又给徐程递,徐程拒绝了: “不好意思,不吃甜食....” 但是他却做了一个咽口水的动作,全福禄又给王国栋递,王国栋也拒绝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很饱....” 但他的肚子此刻又咕噜咕响了一下。 递给阮云知的时候,阮云知倒是没拒绝,反倒是拿起了一块,但没动。 此刻,孟羡锦一把推倒了自己手里面的牌。 胡了。 “胡了.....”她把牌推倒:“清一色,一条龙......” 这一次的牌没有变化,确确实实是胡了,孟羡锦把手伸向他们:“掏钱....” 三个人有些愣了愣,但也没说什么,很爽快的将钱掏了出来,看到他们递过来的钱,孟羡锦也知道,这些钱看似的人民币,其实根本就不是。 是冥币,而一旦伸手拿了这笔钱,这笔钱就成为了自己的买命钱。 全福禄也知道这个,他看着孟羡锦,想示意孟羡锦不要拿,但孟羡锦笑了笑,伸出的手大大方方的将钱接了过来。 三个脏东西看着孟羡锦接过了钱,苍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继续着下一把。 但这一把孟羡锦又胡了,他们愣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打。 接下来的第十圈.... 十一圈.... 十三圈..... 孟羡锦把把都赢,把把都胡了,三个脏东西坐不住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杠上开花......不好意思的......”孟羡锦将牌又推到了:“我又胡了,各位.....” 徐程看着孟羡锦,眼神逐渐凶狠:“妹妹,你运气这么好......” 孟羡锦笑了笑:“运气?我打牌从来都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第五十章 鬼背鬼 孟羡锦接过他们的钱,挑眉问道:“继续?”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继续.....” 牌局继续.... 第二十五圈的时候,孟羡锦还在赢,桌子上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三个东西脸色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差,眼神都变的凶狠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像是一头正在准备发怒的野兽一样。 孟羡锦和全福禄都看在眼里,他们没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都没看到一样。 “你们......还有钱吗?” 孟羡锦讽刺的看着他们,这个话一出,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口气倒是不小.....”阮云知冷哼一声,孟羡锦不回答,继续手上的牌。 第三十圈的时候,孟羡锦又推牌了。 “十八罗汉.....掏钱.....” 气氛降到了冰点,对面三个人下牙关都咬的死死的,一点都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他们赢的很轻松,后面几乎是孟羡锦一个人在赢,不管他们怎么换牌,怎么改牌,怎么用法力干扰,孟羡锦总是能赢。 而且赢的牌越来越离谱。 全是包三家的顶级大牌。 叫掏钱,他们没有动,普通人看不见,全福禄和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身后嘈杂的声音正在消失,就是说来时很热闹的街道景象已经在逐渐消失,眼前的三个人发怒了。 开始有阴气散发出来,还伴随着一股特别浓烈的腥臭味。 孟羡锦知道他们很着急,因为这把赌局就是赌命,孟羡锦一直在赢,他们怎么能有机会将孟羡锦的命拿走呢? 见他们不动,孟羡锦冷笑了一声:“没钱了?” 三个东西依旧不说话。 “没钱就玩点别的.....” “想玩什么?”寂静了半响,徐程开口问道:“玩什么?” “你们的......”孟羡锦轻蔑一笑:“命......”命字咬的极重。 孟羡锦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个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青灰色的惨白,而是真正的、属于厉鬼的狰狞,他们的脸开始扭曲,像是被人揉皱的纸——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空洞的、黑色的虚无。 阴气从他们身上爆发出来。 浓烈的、腥臭的、积累了七十年的怨气,如同实质一般,从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条街道。 周围那些虚假的热闹景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些灯火通明的店铺,那些嘈杂的喊声,全都是幻象,全都是他们为了诱骗活人而制造出来的假象。 现在,假象碎了。 街道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空荡荡的,阴森森的,到处是灰尘和蛛网,路灯早就坏了,只有月光惨淡地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出斑驳陆离的影子。 那张麻将桌还在。 但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牌,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块块惨白的人骨,上面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小丫头……”徐程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年轻人的声音,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过玻璃:“你胆子不小。” 孟羡锦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烟斗拿在了手上,幽幽的鬼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胆子?”她笑了:“我要是胆子小,就不会来了....” 王国栋站起来,身体开始膨胀,像是充了气的气球。 他的衣服被撑破,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密密麻麻的、蠕动的黑色雾气。 三个人同时变化,阮云知一把掀翻了麻将桌,全福禄将孟羡锦一把拉了起来,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找死.....” 一声怒吼响起,在寂静的麻将街里犹如一道惊雷。 徐程伸手朝着孟羡锦抓去,刚伸出还很苍白的手,在朝着孟羡锦的脖子伸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只干枯的只有骨头的样子,外面包裹着一层已经发烂的皮。 孟羡锦拿着烟斗的手一挡,从徐程的手底下穿过去得,手指开始结印。 “七星照路,光照玄冥,千神万载,护我真灵,九消煞鬼,制伏五兵,孤魂野鬼,镇魂其形,急急如律令,镇....” 一道金光伴随着一张符纸,从手指间飞出,撞上徐程又伸过来的手掌上。 “砰....” “啊.....” 碰撞的声音带着一声惨叫,徐程的手掌心一阵白烟,还伴随着一股腐臭味。 另外一边,全福禄则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对上了,一道道金光从全福禄的手里面飞出去,和阮云知还有王国栋的黑雾碰撞在一起,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街道两边的店铺门板都被震的噼里啪啦的作响,有几扇窗户直接破裂,玻璃渣子飞出来,到处都是。 “师傅.....” “小心点,他们背着东西.....” 孟羡锦抬眼看去,果不其然,他们背上背着东西,背着什么? 背着鬼。 徐程一个人就背了四个,其余的阮云知和王国栋一个人背了三个。 那背上的人模样不一,但是死法好像是相同的,因为脸色铁青,张大了嘴巴,眼神呆滞,干巴巴的模样,就像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只剩下一层皮。 孟羡锦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这七十年来,特殊民调局的人找不到这三个人了,为什么他们的气息能够不被人发现了。 而且麻将街的几个人,不就是被人吸干了全身的血液吗? 这三个人的害人方式就是每到一个地方就赌博,以命作为赌注,在麻将桌子上让人家自己说出那种话,再加上对面收了卖命钱,那就证明他自己本身是同意将自己的命卖出去的。 这是其一,其二,他们的死法全身鲜血流干,而是被他们吸走了,他们又将死去的人魂魄背在自己的背上,鲜血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别人,背上背着的魂魄也是他们用来掩盖自己真身的。 所以这些年那些人就根本找不到这三个人的踪迹,也是为什么他们能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掩盖的一干二净的原因。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要找的是她们所在地方死掉的人的魂魄和气息,才能找到他们。 ? ?没人啊没人啊没人就要切书了 第五十一章 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 太狡猾了,而且也太让人恶心了,杀了别人,还让别人不得重新投胎转世,这个手段,真的让人恶心坏了。 那些死者的魂魄,就是他们的掩护。 不但是如此,他们背上的东西还不止一个,很多很多,都是那些年他们害死掉的人,都在他们的背上。 “好手段.....”全福禄冷笑一声:“用死人的魂给自己当盾牌,怪不得能躲七十年。” 徐程被孟羡锦的符纸震退,低头看了看自己冒烟的手掌,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反而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 “死丫头......”他说:“有点本事......” 他抬起头,背上那四个鬼也跟着抬起头,同时看向孟羡锦。 十只眼睛,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孟羡锦霎时头皮发麻,但她没有退,烟斗拿着手里面,准备吸取他们的阴气化为己用,徐程却开始怪笑起来,他双手结印,手势看起来极为的复杂,那是孟羡锦从未见过的手印,扭曲又诡异,像是某种古老的邪术。 徐程做完以后,他背上所背着的那四个鬼东西,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从徐程的背上下来,像一个个吊死鬼一样,朝着孟羡锦飘过来,速度极快。 孟羡锦眼睛一眯,拿着烟斗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缕阴气从他们的身上飘进了烟斗里面,烟斗燃起鬼火,幽幽的绿色,在这条街上显的格外特别。 她抬手一挥,鬼火从烟斗里面飘出去,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但是那四个东西跟不要命一样直接朝着孟羡锦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鬼火撞在他们的身上,发出一声砰的声音,孟羡锦被震退了后退了几步。 那四个脏东西转换了姿势,趴在地上,身子以360度的诡异姿势扭转着,张着的嘴巴,发出“嗬嗬”的声音,又再一次朝着孟羡锦速度极快的跑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正面攻击过来,而是分为了四个方向,同时进攻。 孟羡锦手指再一次开始结印。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道接着一道符纸从孟羡锦的手里面飞出去,金光之中带着一缕黑色的阴气。 “你是什么人,能够用阴气?”徐程沙哑的声音传来,凶狠之中带着一丝不解。 孟羡锦边结印边道:“老子是镇你的人.....” 全福禄那边也陷入了苦战,阮云知和王国栋身上加在一起的六个鬼全部都放了出来,加上他们两个半身,一共是八个,把他围在中间。 “小锦,不要跟他们纠缠,打大鬼.....” 眼前的人不过只是小喽啰,控制他们的人才是主力。 “是,师傅.....” 孟羡锦看向徐程,徐程站在远处,双手还结着那个诡异的手印,干巴的脸一笑就龇牙咧嘴的,露出他的牙齿,而他的嘴巴里面很大的一个鲜血口子,好像他身上所有的鲜血都在他的嘴巴里面一样。 七十年前,一个村子里面的人都死了,却唯独只活他们三个,这件事情可不好评估啊。 “死丫头,今天就让你给老子送命.....”徐程咆哮着,霎时间,他们三个人聚集在了一起,不是抱团的那一种,而是三个人的魂魄居然在那一刻合三为一,成为了一个人。 三个人的脸在一个脑袋上面不停的变换着。 他抬手,双手合十,身后出现了无数的衣服。 是的,就是衣服。 破烂的衣服,上面全部都是鲜血,像.....七十年前,那个年代的人所穿的衣服。 那些衣服伴随着一股巨难闻的血腥味将他们包围。 “当年村子里面的人都是被他们杀掉的.....”孟羡锦和全福禄站在一起,背靠着背,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说出了自己猜测,全福禄没有说话。 但是八九不离十。 聚集起来的衣服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是一群没有身体的幽灵一样,把整条街都围的水泄不通。 臭,真的超级臭。 那种味道不是普通的腐烂味,而是混合了血腥、尸臭、霉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埋了几十年的死人,突然被挖出来,暴露在空气里的那种味道。 孟羡锦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驱鬼道士的节操要有啊。 她盯着那些衣服,盯着衣服后面那个三合一的东西,三个脑袋在一具身体上不停变换,徐程、王国栋、阮云知的脸轮流出现,每个都在笑,笑得狰狞又疯狂。 “你猜的没有错....”全福禄站在孟羡锦的后面,看着那些衣服说道:“这些衣服应该就是一个魂魄,而那些魂魄就是当年那村子里面的人穿的....” 七十年前,大饥荒的年代,出现人吃人都是正常的现象。 那些村民,到底是因为饥荒死的?还是死于人心? 那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现在,答案似乎已经浮出水面了。 眼前的人绝对在活着的时候绝对也是极凶极恶之人,该杀。 那些衣服开始动了。 它们不是飘过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方式,一件件朝他们逼近。 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空中飘,有的像被人穿着一样,迈着步子走过来,可衣服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衣服。 破烂的、带血的、发臭的衣服。 全福禄双手结印,一道金光从掌心飞出,化作屏障挡在身前。 孟羡锦也将烟斗拿在手里面,结印开始利用烟斗吸收那些阴气。 那些衣服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但它们没有退,反而越聚越多,前赴后继地往上扑。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这么多年没有被抓到,也是有点本事的,我们必须找一个突破口出去....” 孟羡锦说着,全福禄点了点头:“难怪那一群抠门的老头这一次给钱给的那么多,原来也是贪生怕死的一群狗东西.....” 全福禄叫骂着,手里面的符纸一张张往外面扔。 第五十二章 冥府开路神 每一张符纸出去,就有一片衣服被点燃,化作灰烬,但是后面就会有衣服又重新替补上去得。 符纸消灭掉一片,然后又来一片的,感觉无穷无尽一样。 孟羡锦的烟斗也在疯狂的吸收阴气的,那些衣服上的阴气一缕缕飘进烟斗里面,烟斗里面的鬼火越来越旺,从幽幽的绿色变成了浓烈的翠绿色,亮的刺眼。 这样下去,可能不行。 她和全福禄就算不会被拖死,也会被这些东西给累死,所以不行。 “师傅,我给你引路....你打主体....”孟羡锦开口说道。 “好.....” 然后孟羡锦右手一甩,五张符纸从指间里面飞了出去,烧到了她面前挡着的五件衣服身上,衣服瞬间化为灰烬, 孟羡锦伸手又是一甩,烟斗里面的鬼火被甩了出来,化为一道屏障挡在孟羡锦的面前。 “黑巧,白豆.....”她大喊一声。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她的衣服口袋里面出来,跳上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上跃起,在空中旋转交织。 “嗡.....” 太极八卦图的虚影出现在街道上空,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那些衣服本来往前面飘的,顿时动作就停了下来,徐程三个人合体的身体都朝着上面看去,脸上有些错愕。 “该死的,一介阴人居然能够使用太极八卦,玄门最近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这种人出现?” 是王国栋的声音,王国栋说完,紧接着阮云知的声音又传来: “难不成是鬼修被炼化了?” “炼化?玄门千年来都不可能出现这样先例,被炼化的鬼修?简直是荒唐.....”这是徐程的声音。 孟羡锦懒得听他们废话,太极八卦图在头上,她咬破食指,将血滴落在一张黑色的符纸上,符纸飘在了空中,上面的符字金光闪闪。 孟羡锦双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阴间阳间百鬼行,阴人走路阳人避,冥府开关顺路行,阴阳行罡布诀,统兵来到此关,急急施行,天园地方,律令九章,前方险关,请求开路.....” 符纸上面的符印顿时化为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黑色的符纸上面下来,符纸被烧,化为一道黑色的雾气飘进了那个黑影的虚影里面,黑影手里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鞭子,朝着前方甩去。 看到这一幕,不止徐程他们震惊,就连全福禄都震惊了。 这可是上古某禁术之一之中流传下来的,鬼影开路,见血关门的引路符之中最高级别的一类。 他可没有教过这个啊,而且他给孟羡锦的那本书里面,虽然也记载一些玄门上古的禁术,但是这个..... 他好像没有看到过。 “小锦......”全福禄不由得担心的喊道。 孟羡锦嘴角勾了勾,轻蔑一笑:“今天就让你们死在这里.....” 然后那鬼影踏步朝着前面走去,走一步甩一条鞭子,走一步甩一次鞭子,每一次挥出去的鞭子,都能挥散那些上前涌来的鬼衣服们身上。 鞭子落在那些涌上来的衣服上,衣服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黑雾,那些黑雾还没来得及的飘散,就被鞭子上的黑色气息吸了进去,成为了鬼影的一部分。 一步,一片。 两步,两片。 鬼影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但它每走一步,那些衣服就后退一截。 不是想退,是被逼着退。 鞭子太凶了,鬼影也很凶。 那些衣服上的怨气,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鞭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一鞭下去,魂飞魄散,不是彻底的消散,而是被鬼影吸收,成了它的养料。 徐程三人合体的那个东西,脸色彻底变了。 “师傅,去.....”孟羡锦喊了一声,全福禄也顾不上什么就冲了上去。 三个人的合体有些惊恐,转身就要逃跑,但是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大喊一声: “黑巧,白豆....” 黑巧和白豆所化的太极八卦图应声立马就朝着三个人合体的脏东西过去,太极八卦图的卦气散发出来,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有些难受。 全福禄很快的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双手结印,符咒在手里面翻飞,三个人合体的东西也不甘示弱,召唤来了更多的鬼衣服挡在全福禄的面前,好给他们逃跑有机会。 衣服也是越聚集越多,到最后形成了一片鬼域。 眼前麻将街的所有场景全部都消失了,变成了黑茫茫的一片,血腥味,尸臭味,腐烂的味道全部都聚集在了一起。 衣服飘动,三个人合体的身影不见了。 到处都是鬼衣服,也没有出口。 鬼打墙的鬼域。 “师傅,跟着我....” 孟羡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全福禄没有感觉到那三个人的气息,现在又在鬼域里面,不能大意,鬼域一个不小心就会永远的迷失在里面,而且还会随着鬼域能量的消失,一起坍塌在鬼域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鬼域的下面便是困着十方恶鬼的炼化池,那里面的凶险无法想象。 孟羡锦的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食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动一下就有新的血珠甩出来,落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红色的符文,围绕着那个鬼影旋转。 鬼影吸收了那些血珠,身形变得更加凝实。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现在渐渐有了轮廓。 是一个高大的人形,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它穿着古老的服饰,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帽,手里那条鞭子上,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全福禄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他好像想起来了,这是什么。 “这是……冥府开路神?” 他想起西南有一个古早国家,那个国家初创建的时候就非常强大,尤其他们国家的巫术尤为出名。 肉白骨,起死回生都是小事。 而那个国家有一本古籍,古籍上面有一段记载。 冥府有开路神,名曰“方相”,掌打鬼鞭,为阴差开道。 凡有大鬼作乱,方相出,鞭打鬼魅,开路引魂。 但方相早已失传千年。 据说最后一位方相,在那个国家第七代君王掌国的末年就被封印了。 此后千年,再无人见过。 ? ?谢谢喜欢看的宝子们,谢谢你们,也谢谢你们投的票票,非常感恩,这几天在忙订婚的事情,订完婚就多更一点,承蒙喜爱,荣幸至极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第五十三章 嗜血口 那位方相被自己的国家封印,失踪千年,放在现在早就已经是鬼仙的存在。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黑影..... “不可能....不可能....七阴命就算是天生的鬼粮,为鬼神所吸引,也坚决是不可能能够召唤方相的.....” 全福禄喃喃道。 就在全福禄怔愣之间,那鬼影已经走到了那些衣服的中央的,他抬起手中的长鞭,高高举起。 “啪.....” 一鞭落下,以它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所有衣服,同时炸开..... 那些衣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黑雾,被鞭子吸了进去,与此同时,三个人合体的东西突然从人群之中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藏在人群里面....” “咳咳咳.....”徐程从废墟里面爬出来,三张脸同时咳血,那血流出来都是黑色,巨臭无比。 “这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到底什么来头……”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鬼影,看着它在那些衣服中间穿行,一鞭一鞭,把那些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全部打散。 孟羡锦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她双手又再一次结印,嘴里面的咒语变成了别的。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她居然念起了往生咒,汉传佛教中十小咒之一,其核心作用就是消除业障,帮助亡者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孟羡锦的咒语一念出的瞬间,那些被打中的魂魄,从衣服里面解脱出来,化作一缕黑烟朝着西面的方向就飘了过去。 孟羡锦知道,那是自己所念的往生咒奏效了。 被困了七十年了。 那些人在此时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去投胎了。 而孟羡锦也在那些黑影去往西面方向消失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力量在自己的体内增强。 那是她的生命力。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但手上的印没有停。 “师傅,”她喊道:“现在.....” 全福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那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合体怪物。 手中的符纸,已经准备好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一道巨大的金色符印从他掌心飞出,朝那怪物罩去。 那怪物想躲,但刚一动,鬼影的鞭子就落下来,直接抽在它身上。 “啊......” 三张脸同时惨叫。 金色的符印趁机落下,将它死死压在地上,就在全福禄准备让孟羡锦打下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鸡叫。 “喔........” 眼前的鬼域突然消失,又恢复成了麻将街的样子,孟羡锦和全福禄同时朝着鸡叫声音的方向转头。 那一只他们放在的麻将街入口准备拿来引路的鸡,倒在地上,脖子被人拧断了。 他们插在外面的两根香,被人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踩的稀巴烂。 一个男人站在街口的地方,看着他们。 他全身漆黑,戴着一顶民国时期的黑色帽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衫,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脸,他此刻微微抬头,露出那一张嘴巴。 不应该说是一张嘴巴了,而是一张血盆大口了。 他嘴巴从耳根裂开的老长了,里面尖嘴獠牙,一张开,里面除了尖利如刺的牙齿,就是全部是猩红色的鲜血。 孟羡锦知道了,全福禄也知道了。 那些死去的人鲜血都被眼前的人喝干了,是被吸血死的,所以尸检没有血。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幕后主手,才是那个藏了七十年都找不到气息的那个恶鬼。 “是嗜血口.....” 全福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民国初年,北方某地出现了一个怪物,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它每到一处,就会有人死去,死去的人,全身血液流干。 但是知道他爱赌,他常常化作人类的模样,在所有能够找到赌局的地方出现,让人不经意的说出要把命送掉的话,这样就在阴间形成了一种非常自愿赠与的关系。 他便不用背因果受到反噬。 这个东西非常的狡猾,吸血吸的越多,死的人越多,他便能够借助那些血液隐藏自己的气息,祸害一方,当年北方的出马仙倾巢出动,进行围剿。 死了好几位堂口的仙家得到,找到了,但是被逃脱了。 从那以后,它就消失了,偶尔有传言说在哪里见过,等玄门的人赶去,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厉害之处,就是它自己就是鬼,它还养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养那些冤死的人,养那些怨气深重的鬼,用他们去杀人,去吸引玄门中人的注意力。 而他自己,就躲在暗处,等着收成。 就像现在这样。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这三个死了七十年的鬼,不过是它养的狗。 眼前的这个东西才是真正的凶手。 站在街口的男人看着孟羡锦笑,那笑容,从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露出来,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还有那猩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小姑娘....”他的声音很沙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嘴巴一张一合,但是声音又好像不是从哪里发出来:“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这血....也真是诱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件民国时期的黑色长衫,那顶压得很低的黑色帽子。 帽檐下,只能看见那张嘴。 那张裂开的、不断滴着血的嘴:“想来吃了你,我这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了吧.....” 他贪婪的盯着孟羡锦。 孟羡锦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因为召唤方相耗尽了孟羡锦大部分的心血,此刻她已经有些恍惚不说,方相的身影也有些虚幻了。 全福禄脚下踩着那三个人合体的怪物,冷笑了一声: “虽说当年北方的出马仙没拿下你,但是这西南也不是你能大放厥词的地方.....” 第五十四章 人吃人,很平常 嗜血口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裂开额嘴里面传出来,夹带着许许多多不一样的声音: “当年北方那些老东西死了多少,你以为你能有办法?” 说着,嗜血口抬手一挥,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嗜血口踩着那一只已经被拧断了脖子的大公鸡朝着两个人慢慢走过来。 怨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一点一点,黑色的雾气围绕着他,那些怨气带来的气压让人心里面格外的难受,不由自主的去回想自己这一生最令人难受的事情,想那些不公平,想那些愤怒的源头,想那些让人想要毁灭掉一切的恨意和怒火。 孟羡锦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方相还站在那里,手中的长鞭低垂,身形已经有些虚幻,它刚才的那一鞭子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再加上孟羡锦身体里的力量也在逐渐减弱,方相也在逐渐消失。 看此,嗜血口笑的更加放肆,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加的大。 “一缕死了千年的残魂,也配跟我打?” 他挥手,一缕黑色的雾气飞来,落在方相的身上。 与此同时,方相手里面的鞭子也再一次挥了出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方相消失,嗜血口往后面退了几步。 孟羡锦一口鲜血从嘴里面吐了出来,往后踉跄了几步。 “小锦.....”全福禄看见孟羡锦吐血着急的喊了一声,然后急忙的跑了过来,扶了孟羡锦一把,待孟羡锦站稳之后,全福禄满脸怒意的看着嗜血口: “北方出马仙不行,不代表我西南玄门不行.....” 说完,全福禄的身影极快的朝着嗜血口跃了过去,速度快到孟羡锦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清楚一道残影。 那边一人一鬼打在一起,这边整个街道的场景再一次变换。 七十年前的北方某村庄。 尸臭味漫天都是,浓烈的让人作呕,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在淌着黑红色的血水,到处飞的都是苍蝇还有尸体上爬满的蛆虫,嗡嗡的声音仿佛像是他们狂欢的声音。 饶是孟羡锦作为医学生解剖过无数次,想象过内脏堆积成山的模样,但是真实的看见眼前的场景,她的胃里面还是一阵翻涌。 全福禄和嗜血口没有在。 她知道她掉进了嗜血口的幻境里面了,或者是徐程,王国栋还有阮云知的记忆里。 她要走出去,必须走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泥土是软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低头一看,不是黑色的泥土,而是鲜血侵染的土地,还有血块,层层叠叠。 她抬起头,看向村子深处。 那里有一座房子,还亮着灯。 在满村的尸体和腐臭中,那座亮着灯的房子,显得格外诡异。 孟羡锦朝那座房子走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是笑声。 三个人的笑声。 年轻、疯狂、扭曲的笑声。 她推开门。 屋里坐着三个人,徐程、王国栋、阮云知。 他们还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那个年代的衣服。 但他们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只有疯狂的、扭曲的笑。 他们面前,摆着一口大锅。 锅里煮着什么东西。 肉的香味和外面的尸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想吐的诡异味道。 “来,吃.....”徐程说:“吃了就能活。” 王国栋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阮云知也笑着,用手抓起一块,往嘴里送。 孟羡锦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煮的东西,是一只人手。 然后是另一只。 然后是半个头骨。 锅里煮的,是人。 是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看见房门被推开,他们三个人回头,胸前全是鲜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贪婪,紧紧的盯着孟羡锦。 徐程:“还漏了一个活的.....” 王国栋回过头不满的看着阮云知:“你不是说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怎么眼前还有一个?” 阮云知看见王国栋的表情,白了一眼,怒道:“你在质问我?”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徐程嗜血的笑了笑:“好了,活着又如何?这村子里面就没有活口.....” 大饥荒的年代,人吃人,不是没有听说过。 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三个人朝着孟羡锦走来,双手满是鲜血,眼里全是疯狂。 孟羡锦转头就跑,在厉鬼的幻境或者是记忆里面,自己若是找不到突破口,是不可能出去的。 黑巧和白豆也不在,孟羡锦手里面唯一能够使用的只有烟斗还有兜里面的符纸。 但眼前的三个人,光是符纸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三个人一个人手里面拿了一把斧头,就朝着孟羡锦追去。 脚下是浸满鲜血的土地,每一步都踩出“啪叽”的水声,黑色的血水溅上她的裤腿,带着浓烈的腥臭。 身后,三个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不,不是脚步声。 是斧头拖在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金属划过血泥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孟羡锦跑得很快,但刚才召唤方相消耗了太多,此刻她的脚步已经开始发软。 身后传来的斧头拖地的声音比起她们说出口发出的声音,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孟羡锦咬牙,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上爬满了黑色的霉斑,她一边跑一边摸向口袋,符纸还在,烟斗还在。 前面是个岔路口。 孟羡锦毫不犹豫地往左拐。 刚拐过去,她就停住了。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她猛地回头。 那三个人已经站在巷口,手里拖着斧头,正冲她笑。 徐程的斧头上还挂着肉丝,王国栋的斧头在滴血,阮云知的斧头最干净,闪着寒光。 “跑啊.....”徐程笑着说,“怎么不跑了?” 孟羡锦没有动。 她背靠着那堵墙,看着三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脑子飞快地转着。 符纸,能镇住一个,但空挡会给另外两个人机会。 烟斗,能吸收阴气,但这三个是记忆投影,不是真正的阴魂。 往生咒,刚才在外面念过了,但那是超度亡魂的,对活人?不,对七十年前的活人投影,没有任何作用。 此刻三个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三把斧头同时举起。 “死吧......”徐程喊道。 ? ?断更了,不好意思,订了个婚。 ? 谢谢投票票的宝子,谢谢,祝你发大财哦。 第五十五章 引路的大公鸡 斧头高高举起的同时:“南无阿弥多婆夜......” 咒语从她嘴里涌出,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三个人惨叫一声,被金光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孟羡锦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心里,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不是符纸的力量,不是烟斗的力量,是往生咒的力量? 不对。 是那些被她超度的魂魄,留给她的力量。 一百二十个被囚禁了七十年的魂魄,在她念完往生咒的那一刻,把最后一点善意留给了她。 现在,这点善意,救了她。 那三个人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徐程问道。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七十年前就已经变成畜生的年轻人。 手指结印,准备用自己剩下的最后力量,将他们消灭,却在此刻一声尖细的口哨声响起:“吁.....” 徐程,王国栋,阮云知三个人同时转身,惊恐的朝着口哨声响起的地方跑去。 孟羡锦哪里会给他们机会?这三个东西已经和嗜血口成为一体,嗜血口的力量不得知,但是他们死,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重伤嗜血口或者削弱他的力量,所以眼前的三个东西必须死。 她拿出烟斗,嘴里念念有词:“聚少成多,聚星成火,今我杳杳,万气归一,尽归吾有.....” 烟斗里面的鬼火微微闪烁起来,村庄里面所有残留的阴气,在那一刻,从尸体上面,房屋里面,院子里面,所有残留的地方都聚集起来,朝着孟羡锦所在的地方聚集。 “老君神方,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带印章,头戴华盖额,后有越章,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去.....” 一缕绿幽幽的鬼火从烟斗里面飘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三个人回头的同时,三张黑红色的符纸伴随着金色的光芒,在孟羡锦咒语落下的最后一字上面,飞在了他们的身上。 金光瞬间吞没了那三个人。 他们惨叫,挣扎,但很快就被金光淹没。 等光芒散去时,那三个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缕淡淡的青烟,飘向远方。 孟羡锦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围的幻境开始崩塌。 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恶臭的空气,那诡异的村庄,全都像泡沫一样,一点点消散。 等她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麻将街。 全福禄和嗜血口还在打。 金光和黑雾交织,炸开一圈圈冲击波。 全福禄的嘴角已经带血,但还在拼命。 三道无形的力量落在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又成为了她的生命力。 “三个废物.....”看见孟羡锦出来,嗜血口大骂了一声,一掌震开全福禄,转身就要朝孟羡锦扑来。 那张原本就狰狞的脸,此刻变得更加恐怖,五官移位,皮肤开裂,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血肉。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把整个人吞进去。 它抬起手,周身的怨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朝孟羡锦扑来。 孟羡锦也没有躲。 她只是举起烟斗。 烟斗里,那幽幽的鬼火,正在闪耀着,但那无数的黑色触手在伸出来的那一刻,变成了无数的嗜血口模样。 个个都张着巨大的嘴巴,想要将孟羡锦吃干抹净。 全福禄也不见了身影。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能拿起烟斗的力气都靠咬牙死撑着,周围的嗜血口越来越多,将空气全部都密集的围堵起来,只剩下那些尸臭味。 一点新鲜的空气都没有。 孟羡锦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开始颤抖,头疼欲裂,像要爆炸一样。 “小锦.....小锦.....” 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孟羡锦心霎时一颤。 是爷爷,是爷爷。 “小锦......小锦.....小锦......”一声又一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在耳边。 可是眼前哪里有爷爷,全部都是嗜血口。 密密麻麻的,无数个嗜血口,个个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朝她扑来。 那些嘴,那些牙,那些猩红色的血肉,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越来越稀薄。 那股尸臭味越来越浓,浓到让她无法呼吸。 她的手在抖。 烟斗在她手里,鬼火还在闪烁,但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太累了。 召唤方相,超度一百二十个魂魄,杀死那三个厉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 现在,她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小锦……小锦……” 爷爷的声音还在响。 孟羡锦的眼眶突然湿了。 “爷爷……”她喃喃道,“我好想你……” 那些嗜血口越来越近。 最前面那个,已经张开嘴,朝她的脖子咬来,就在那尖牙即将刺入她皮肤的瞬间。 “咕咕咕......”一声极其大声的大公鸡尖叫声传来,声音巨大,巨响亮。 一只大公鸡从天而降,落在孟羡锦的面前,那大公鸡的眼睛炯炯有神,紧紧的盯着孟羡锦,它的身上贴满了符纸,那些嗜血口看见大公鸡的瞬间,都往后面缩了缩,似乎有些害怕。 大公鸡看了看孟羡锦,扑棱着它自己贴满了符纸的翅膀,往前面走,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孟羡锦,挥了挥自己的翅膀,似乎是在示意孟羡锦跟着它的步伐。 孟羡锦想了想,跟着大公鸡走了两步,果然那些嗜血口没有跟上来,或者说他们想跟上来,但是又不敢。 孟羡锦震惊了,这一只大公鸡有这么大的威力? 那她和她师傅之前的努力是干什么?直接使用大公鸡得了? 但是他们之前的那一只大公鸡可是被嗜血口直接就拧断了脖子了,难不成眼前的这一只大公鸡它不一样?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孟羡锦就先跟着大公鸡走,跟着走肯定是好事。 总比自己死在这里要好得多。 每走出三步,那一只大公鸡就咕咕的叫一声,像是在驱赶。 不知道跟着它走了多久,孟羡锦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第五十六章 封印厉鬼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一声暴喝,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全福禄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劈开那些跟在孟羡锦身后密密麻麻的嗜血口,一道鸿沟直接阻断。 一张张符纸带着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凡是被符纸碰到的嗜血口,全部都发出一道道黑色的雾气,“滋滋滋“的冒着烟缩了回去。 一道玻璃门出现,大公鸡停在玻璃门前,转过头看着孟羡锦,又看了看玻璃门,示意孟羡锦出去,孟羡锦领会了,拖着虚弱的身体打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孟羡锦走出去的那一刻,那一只刚才还在叫声嘹亮的大公鸡,就倒在地上,脖子一歪,就没了气息。 外面,全福禄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的傍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男子,穿的一身全黑,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皮肤白的连皮肤里面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眼前的这个人很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见孟羡锦安全的出来,全福禄的心才终于是落了下去。 “师傅.....”孟羡锦颤声喊道。 全福禄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别怕,师傅在.....” 随后,隔空化起了一道符咒,符咒有些长,在空中散发着悠悠的金光:“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飘在空中的符咒上。 周围的街道再一次变换,周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道道闪着金色光芒的符咒飘在周围,密密麻麻的,嗜血口跪在中间,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身后的脊背往后延伸一条长长的带着倒刺的锁链。 “小锦,这就是我们图书馆的封印法,今日我就在这里教给你,这些东西在这里封印比之去往九幽地狱还要惨烈万分.....” 是的,有些东西去往九幽太便宜他了。 全福禄走到孟羡锦的面前,拉过孟羡锦的手,就在孟羡锦的手掌上画了几笔,孟羡锦知道这是封印符咒的画法,她牢记在心里面。 嗜血口最终化为了一本书落在全福禄的手里面,书上满是符咒,孟羡锦不知道那几分钟的时间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怎样的激战,但是想来过程也不太顺利,因为全福禄好像还受了伤的,她自己也几乎的是没有一处是不疼,不酸的。 周围的背景再一次变换,又变回了麻将街景的样子,此刻已经是深夜,黑蒙蒙的一片不说,整个街道都是阴气漫天,特别的臭和压抑。 那个年轻人还站在那里,手里面提着一小袋糯米,看见全福禄此刻把事情都了解了,才弯腰鞠躬说道: “早前的时候就听说全尸头在玄门的威望和传说,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晚辈多有佩服,还希望全前辈能够多多指点.....” 那个年轻人说着,又弯下腰去,深深的鞠了一躬。 全福禄伸过手去将那个年轻人扶了起来:“贤侄莫要客气,你师傅陈大山可也是我们玄门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呢,若是论资历,我还在你师傅后面呢.....” 闻言,孟羡锦不禁多看了眼前那个年轻人一眼,比她师傅还要厉害的?难不成是现如今隐居在山上的那一位?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那双眼睛,特别的深邃,特别的。 “全前辈过誉了.....”他说:“师傅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您这样夸他,怕是要从山上下来找您喝茶了。” 全福禄哈哈大笑。 “他要是肯下山,我请他喝一个月的茶都行.....” 笑完,他看向孟羡锦,见她一脸疑惑,便解释道: “小锦,这位的师傅,就是咱们玄门传说中的那位,陈青山陈老前辈。” 孟羡锦心里一震。 陈青山。 她听过这个名字。 在图书馆里面有一本小札专门记载了玄门的事情,有一页还专门记载了这位老前辈的事迹。 二十岁成名,四十岁封山,五十岁后便再无人见过他真容。 传说他住在西南某座深山里,与世隔绝,专研玄门失传的古法。 玄门中但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会去山上求教,每一次不仅能够得到帮助,还能够得到福缘点化,得此福缘点化都能够少修行十年。 但能不能见到他,全看缘分。 有人说他已经得道成仙,有人说他早已坐化,还有人说他只是不想见人,躲在山上清修。 没想到,他居然有一个徒弟? 但是这个徒弟怎么看着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说着全福禄指了指那个年轻人对着孟羡锦说道: “小锦,这位是陈青山前辈的大弟子叫陈克....这位是我的关门小弟子,叫孟羡锦,你们年轻人多认识一下,以后啊,这玄门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一辈该退咯.....” 闻言,陈克转过头对着孟羡锦伸出了友好的手,自我介绍着:“你好,我叫陈克....”顿了顿,陈克又说道:“我知道你.....” 孟羡锦有些纳闷:“你知道我?” 陈克点了点头:“可不算是我知道你,估计整个西南的玄门都没人不知道你了.....” 孟羡锦疑惑的挑眉:“哦?” “被底下的祖师爷都拒收的小徒弟,在玄门的背景要么就是过于强大,要么就是......”后面的话不可言喻,就算陈克不说,孟羡锦又不是笨蛋,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抬头对上陈克的眼神,那个眼神意味不明,但是让孟羡锦很不舒服,特别的不舒服,而且陈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总让她觉得阴沉沉的。 “过奖了,被祖师爷拒收我实属也是自己没有想到,但总有祖师爷的原因,至于是否是背景强大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以后就知道了.....我的目的可不敢居于此.....” 野心昭然若揭...... ? ?谢谢祝福和各位宝子投的票票 第五十七章 执念容易滋生罪恶 陈克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他说:“有野心好,这年头,没野心的人,活不长.....” 全福禄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笑呵呵地打圆场。 “行了行了,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天都快亮了,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 孟羡锦跟上。 陈克也跟上。 三个人走出麻将街,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条街终于安静了。 回去的路上,陈克和她们分开,全福禄才告诉孟羡锦,今夜要是没有陈克,他们估计现在还在麻将街里面打转转呢... 孟羡锦问为什么? 全福禄说:陈克刚好是接了一个麻将街的单子,那边被嗜血口害死的一个人,家属想试试把魂魄叫回去,落叶归根,所以就找上了陈克他们,陈克接下了这个单子。 孟羡锦脚步顿了一下。 “叫魂?” “嗯......”全福禄点点头:“死者是南街开杂货铺的老周,三个月前死的,就是被嗜血口吸干血的那十个之一,老周的儿子在外地打工,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火化了,他不甘心,想最后见老周一面,就托人找到了陈克.......”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那陈克……叫到了吗?” 全福禄摇摇头。 “没有,老周的魂魄早就被嗜血口收走了,成了那些衣服里的一部分,后来被你超度,已经去投胎了,陈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咱们和嗜血口打起来,他一看那阵势,二话不说就出手帮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是他,我还真不一定能那么快破开嗜血口的幻境,那东西太狡猾了,把咱们困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进不来,陈克用他师傅教的一个秘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才能冲进去救你......” 孟羡锦心里一动。 原来如此。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白天在鸡场遇到的那个跟她出几倍价格买鸡的那个人就是陈克了,原来他买鸡是来叫魂的,但是也没想到这间接的救了自己一命。 这个因果..... “这个小子的天赋不比他师傅差,但是陈克这个小子执念很深,人啊,一旦有了执念就容易滋生罪恶,罪恶就会容易滋生错误,就会容易误入歧途啊......” 说完,全福禄也不再说什么,孟羡锦去问,全福禄只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全福禄将那本书放在了二楼,上面全是符咒,然后叮嘱孟羡锦早点去休息。 孟羡锦点点头。 她实在太累了,连话都不想多说,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黑巧和白豆也从口袋里面出来,气喘吁吁的倒在孟羡锦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 孟羡锦正准备进入梦乡,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时候。 二楼就在此刻传来一声怒吼,吓的孟羡锦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砰的狂跳。 “死丫头,赶紧放了我....” 那声怒吼从二楼传来,声音嘶哑又尖锐,像是砂纸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巧和白豆也被吓得从枕头边蹦起来,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时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什么东西?”黑巧炸毛。 “二楼......是二楼......”白豆尖叫。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 是嗜血口。 孟羡锦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二楼跑。 黑巧和白豆紧跟在后。 二楼,那本布满符咒的书正在发出愤怒的喊声。 书本上的符咒一闪一闪的,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 “放了我......放了我.......” 嗜血口的声音从柜子里传来,每一声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孟羡锦站在柜子前,看着那个发光的书,看着那些忽明忽暗的符咒。 她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死丫头,你听见没有,放了我,不然等我出来,我第一个就杀了你,吸干你的血,把你的魂魄也吞了......” 孟羡锦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本书,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块石头。 嗜血口叫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又过了一分钟,彻底安静了。 符咒恢复了稳定的金光,书本上面的符咒也不再闪了。 一切归于平静。 孟羡锦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起来,书本发烫的烧手。 然后高高举起,狠狠的砸向地板,孟羡锦蹲下去,又拿起那本书,高高举起,又狠狠砸向地板。 就这样的动作,来回十数次,跟不会累一样。 里面的嗜血口被晃的晕头转向不说,每一次孟羡锦将他丢在地板上,他都浑身疼得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他不说任何一句求饶的话。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孟羡锦终于累了,将书本一脚踹了过去,书本飞向墙壁,又狠狠地掉落在地上。 孟羡锦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 “死丫头......” 怒吼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 孟羡锦脚步一顿,转过身去,走到那本书的面前,高高的抬起自己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剁了好几脚,才罢休。 她蹬蹬的跑下楼去,隔了两分钟,又蹬蹬的上楼,手里面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 一阵佛教咒语就从手机里面传了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一种无形的纯净力量开始在图书馆的二楼蔓延。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蹬蹬的就下楼去,安心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但是她能安然入睡了,二楼就不清净了。 那些整齐摆放在书柜上的书,都开始骚动起来。 有些苦不堪言。 “这个小丫头的脾气好臭,她搞这个东西来,咋不把那个新来的死东西整下去,我们听着我们也很烦,也很难受啊......” 第五十八章 师傅消失了 一本泛黄的古籍发出抱怨。 旁边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也跟着抖动:“就是就是.....往生咒是好东西,但也不能这样循环播放啊.....我们可是鬼,我们听多了是要鬼命的.....” “就是,就是,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一点都不顾忌我们.....” “但是你们说,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一本红色牛皮纸的书发出疑问。 “七阴命呗,还能是什么......”另一本书答。 “七阴命我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那是因为你见的少,七阴命的人,命硬,脾气也硬,不然怎么活?” “有道理……” “行了行了,别聊了........”一本最老的书开口,声音威严:“都安静,那丫头睡了,别吵醒她,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所有的书都安静下来。 只有往生咒还在继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本被扔在墙角的封印之书上。 封面上的符咒微微闪烁,像是还在挣扎。 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往生咒的力量,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那个活了七十年的老怪物,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咒语中,终于彻底沉默了。 第二天孟羡锦睡到下午两点多了才起来,还是被黑巧和白豆叫醒的,说来人了。 孟羡锦睡眼惺忪的就起来,懵懵懂懂的走出房间,就看见钟志华一身笔挺的西装穿在身,坐在客厅的位置,看起来好像是已经等了蛮久的了,但是她师傅呢?孟羡锦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师傅的身影。 估摸着怕是又去钓鱼了。 她想到这里,连忙就走了过去,带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师傅出去了,恐怕得等会了.....” 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钟志华就摇头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孟羡锦很疑惑:“找我?” 钟志华点了点头,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张银行卡:“这是这一次任务的酬金,你师傅说让我交给你,全权给你处理,这笔钱,你想去拿去干什么就干什么.....” 孟羡锦:???? 她师傅昨晚怎么没说这件事情,而且嗜血口也不是她封印的啊,这笔钱拿着怕是有些烫手哦。 “我师傅真的是这么说的?” 钟志华点了点头:“全尸头对待他的徒弟向来都很大方的,好了,我来就是为了这个,现在交给你,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说完,钟志华就走了,走出没两步,他又转过头来说了一句:“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孟羡锦也没多想,跑去洗漱完,准备去二楼看看那昨天晚上被丢在角落的嗜血口,却在上二楼的时候,看见二楼供奉了祖师爷牌位的地方,牌位没有了,就连贡品什么的都没有了。 那个桌子上还被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孟羡锦的心顿时咯噔一声。 什么情况这是? 她匆匆又跑向全福禄的房间,里面也是干干净净的,床铺都没有动过,但是属于全福禄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就连全福禄的衣服都没有了。 卧槽.....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天要塌了..... 她连忙又跑去二楼拿手机,自己的手机早就已经没电了,她看都不看躺在地上的那本书一眼,急急忙忙的就拿着手机下了楼,刚充上电,孟羡锦就接到了来自于全福禄的信息。 很简短。 师傅出去一段时间,图书馆就交给你了。 孟羡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就这? 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全福禄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再拨。 依然关机。 孟羡锦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太棒了,她这下连师傅都跑了,都消失了。 黑巧和白豆似乎知道了什么,跳上孟羡锦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表示了安慰。 孟羡锦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这个老头只要安全就好。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孟羡锦起身去了厨房,先吃东西吧,就连叹气都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叹啊。 吃完饭,孟羡锦的睡意又上来了,本来很想去睡觉,但是想一想,现在要是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就坐在图书馆的前台,开始玩起了手机,才坐下,张天的电话就来了,告诉孟羡锦衣服什么偶已经寄出去了,估计明天就到了。 还说他奶奶给孟羡锦搞了一坛子米酒,也一起寄过来了,王妈子酿出来的米酒在他们呈坎村可是出了名的,孟羡锦高兴的很,这下是又有口福了。 然后跟张天的电话才挂掉,姜楠花的电话又来了,说是让孟羡锦明天有空去一趟他们的学校,有事情想让孟羡锦帮忙,孟羡锦说好,把信息都一一回复了,孟羡锦就打开微博浏览了起来。 其中一条微博热搜直接大爆。 当代流量小花代孕,这条热搜下面,全部都是关于这个当代流量小花的爆料。 孟羡锦点进去,陈萱,那可是娱乐圈的白月光啊。 这件事情一出,不知道要伤多少人的心。 圈内圈外不知道要碎多少人。 想来当初孟羡锦自己也追过这个白月光一段时间呢,想来也是唏嘘。 刷了好半天,孟羡锦才把手机放下,准备靠在椅子上闭目一会,图书馆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带着墨镜,身材高挑,穿着时尚,还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人就走了进来。 “您好.....”孟羡锦礼貌开口。 那女人进来却不说话,先是扫视了一圈,随后才慢慢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上。 “我找全尸头....”语气不傲慢,但是也不是很好听。 孟羡锦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个女人:“不在....” “去哪里了?他多久回来?” 孟羡锦摇头:“不知道.....” 话落,那个女人立马将自己的墨镜摘下来,一脸恳求的看着孟羡锦,语气也变得着急:“小妹妹,劳烦你打个电话问问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助.....” 第五十九章 离奇的变化 那个女人一改自己之前的傲慢态度,神情变得极为恳切。 孟羡锦还是那副态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是她真的不能再真的话,而且他去哪里她都不知道的,可谁知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个女人顿时就捂住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我把全部的身家都押在里面了.....” 孟羡锦看着眼前这个嚎啕大哭的女人,一时有些懵。 刚才还傲慢得不行,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的人,现在居然在她面前哭成这样?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那个……”孟羡锦斟酌着开口,“你先别哭,有什么事慢慢说。” 女人抬起头,妆已经花了,眼线糊成一片,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孟羡锦。 “你真的不知道全尸头去哪儿了?” “不知道.....”孟羡锦摊手:“他就给我发了条消息,说出去一段时间,让我看着图书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 “完了……完了……我全部的身家啊……”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羡锦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这人刚才态度不好,但哭成这样,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喝杯水,慢慢说?” 女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泪痕。 “你……你愿意听我说?” 孟羡锦点点头。 “反正我师傅不在,我也没什么事。” 女人犹豫了一下,跟着孟羡锦进了图书馆。 孟羡锦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 女人捧着水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友,或者你今天有时间吗?我直接带你过去吧.....路上我们细说.....” 想来左右也没什么事情,孟羡锦点头答应。 出来他们坐的车是一辆保姆车,四周都被遮的非常严实,私密性特别的强。 路上那个女人介绍自己叫王咪,就让孟羡锦叫她Ms姐就可以了,孟羡锦点头。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窗被深色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前面的挡风玻璃透进来一些光。 孟羡锦坐在舒适的皮椅上,看着对面那个叫王咪的女人。 王咪已经止住了哭,但眼眶还是红的,眼角的妆也没擦干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此刻的神情,比在图书馆门口时恳切多了。 “Ms姐,”孟羡锦开口,“你刚才说,你妹妹去年交了一个男朋友?” 王咪点点头。 “对。去年夏天认识的。那个男的长得挺帅,说话也好听,我妹妹第一次带他来见我的时候,我还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但后来,慢慢就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我妹妹以前是个特别开朗的人....”王咪说:“爱笑,爱闹,喜欢逛街,喜欢和朋友聚会,但是自从交了那个男朋友之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阴郁.....” 孟羡锦静静听着。 “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这些,尤其后面她更是变的不爱见人,更甚至是.....”Ms姐后面的话嘎然而止,一脸为难的看着孟羡锦。 “我直接说后面吧,反正等一下你也会知道的....” 后面Ms姐的妹妹开始在工作的时候大发雷霆,还消失,再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就跟吸毒了一样,精神萎靡不振,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离谱,还给自己买了很多的保险,还有一点更恐怖的是,她自己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 不记得自己买了保险,不记得自己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更甚至是不记得自己的家人朋友,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的名字等等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也带了自己的妹妹去医院里面检查。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部都检查了一遍,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但是她就是不对劲,且最近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整个人都老了几十岁一样不说。 工作上出现的事情更是严重的不行。 孟羡锦觉得很疑惑,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出现那么严重的工作事故?难不成是某官家?还是某什么上面的超级大人物? 或者莫不是娱乐圈的某流量? 好巧不巧的,孟羡锦前面的都没猜对,最后的猜对了。 还当真是娱乐圈的某流量,但是她着实是没想到是她。 车子缓缓的驶入南市的某高档别墅区,而后又缓缓的停在了小区里面最安静,最里面的一栋小别墅里面。 小别墅是非常的精致,院里院外都种满了蔷薇花,美不盛收。 可见别墅的主人是一个热爱美好事物的姑娘。 别墅里外都有保镖,Ms姐带着孟羡锦刚下车,别墅的门就开了。 一个小姑娘急急忙忙的就冲上来:“Ms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现在怎么办?外面的新闻漫天都是,团队的人已经是招架不住了.....” Ms姐摆了摆手:“她状态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那小姑娘摇了摇头:“她从你走之后就把自己一直锁在房间里面,谁也不见,对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Ms姐,那个男人早前的时候打电话来给萱姐要五千万,不给就会继续爆料更多的事情.....而且现在我们根本就找不到人这个人在哪里.....” 听到这里,孟羡锦就是再笨,也知道了她马上要服务的人是谁了。 你就说巧不巧吧,她中午的时候还在刷陈萱的新闻呢,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隐情,虽然说自己没追过她多长时间,但是好歹也是在年少的时候当过她一段时间的白月光啊。 这个世间的缘分真的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这也就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工作上的重大失误到底有多严重了,也能够理解Ms姐所说的她全部的身家都在她身上了。 她一个人的崩塌,所造成的连环效应可是背后所有团队人员的心血白费,还有多少工作人员要失业啊。 第六十章 她的影子里面很多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来帮助陈萱,还有就是她师傅的名声大到这种程度了吗? Ms姐挥退了那个小姑娘,就带着孟羡锦上了楼,去了陈萱的房间。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陈萱的剧照和生活照,笑靥如花的,眼神灵动的,光芒万丈的。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看,心里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照片里这个明媚的女孩,现在正被关在楼上,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控制着? 走到二楼,Ms姐的脚步慢下来。 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 孟羡锦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阴气。 很浓的阴气。 像是一阵浓烟,从那扇门的缝隙里往外溢,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在走廊里蔓延。 这些东西Ms姐可是看不到的。 但能确定的就是陈萱是真的被人家用手段了。 “萱萱,我是Ms姐,你开开门,我请来了全尸头了.....” 里面没有声音。 Ms姐又敲了敲。 “萱萱?萱萱你听见了吗?我带人来帮你了......” 还是没有声音。 Ms姐看向孟羡锦,眼神里满是焦急。 “她以前不会这样的……每次我敲门她都会应的……” 孟羡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不断溢出的阴气。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很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凉,像是按在一块冰上,这种的话用普通的手段打开门是不可能了,孟羡锦右手抬起,准备在门上化印,门却在此刻打开了。 一张脸出现在门缝里。 孟羡锦见过无数张脸,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热搜上,但那些脸,和眼前这张脸,完全不一样。 电视上的陈萱,明艳动人,光芒四射。 眼前的陈萱,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得像是纸,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直愣愣的,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却又好像是没有在看。 看见陈萱开门,Ms姐着急道:“你可算是开门了,走,我们进去说....” Ms姐绕过孟羡锦,轻轻的就把门推开了,进去的时候,Ms姐就打了一个寒颤:“怎么那么冷?” 孟羡锦看着满屋子的阴气,不觉心里面笑道:这么多的阴气在房间里面,不冷才怪? 但是孟羡锦没有感觉,她要死的时候,身上的温度和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可比眼前这间房间里面的温度低多了。 房间里面密不透风,窗帘被拉上,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让整个房间里面显的黑漆漆的一片。 Ms姐进门就拉着不人不鬼的陈萱往床上去坐,嘴上赶忙的招呼着:“小友,劳烦你来帮忙看看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Ms姐的话,反而转过头去看着陈萱:“你可能会有点难受,但是这点难受比起你往后的星途来说不值一提,你能接受吗?” 犹如行尸走肉的陈萱看着孟羡锦,有些懵懵的,像是在思考孟羡锦的话是什么意思,孟羡锦和Ms姐看见了,也不催促她,隔了好半天,陈萱突然猛的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对着孟羡锦连连点头:“我能接受,我能接受,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孟羡锦得到陈萱的回答,走到窗户边去,一把就将窗帘拉开,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落在陈萱的身上,她顿时感到全身上下一阵刺痛。 陈萱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退缩,拼命往床角里躲:“不要,不要,好疼......” 她的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嘶吼。 Ms姐吓坏了,想冲上去抱住她,却被孟羡锦一把拉住。 “别碰她。”孟羡锦的声音很平静:“现在碰她,你也会受伤。” Ms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是她……她好疼……” “疼就对了。”孟羡锦说:“疼,说明她还活着,疼,说明那个东西怕了。” 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任由阳光照进来,照在陈萱身上,照在那些无处可逃的阴气上。 阳光是最好的驱邪物。 比符纸好用,比咒语直接。 那些阴气在阳光的照射下,像雪一样融化,发出“嗤嗤”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陈萱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但孟羡锦注意到,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化。 从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的样子,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一定要忍着...”孟羡锦说:“忍着.....” 陈萱咬着牙,点点头。 阳光继续照进来。 阴气继续消散。 那股焦臭味越来越浓,最后浓到Ms姐都闻到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她捂着鼻子。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陈萱,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在阳光下一点点恢复血色,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阴气终于消散干净。 陈萱瘫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的脸色,已经不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而是正常人的苍白。 她抬起头,看向孟羡锦。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那种直愣愣的、空洞的样子。 很清明。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孟羡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陈萱摇摇头。 孟羡锦将目光落在陈萱的后面,那是她的影子,而此刻她的影子不止有一个,而是很多个,很多个,像一大串气球一样,层层叠叠的在一起。 除了一个是她自己的影子,其他的是不是她的影子都不好说了。 这么多东西跟着她,能好就算是她富贵在天了。 Ms姐看见孟羡锦的目光落在陈萱的身后,她也跟着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不由开口问道:“小友,你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孟羡锦点头:“她确实是被人下东西了,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还不知道.....” 第六十一章 人骨项链 孟羡锦的话音刚落,陈萱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冷的。 是因为孟羡锦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角,只有衣柜,只有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小友.....”Ms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身后……有什么?”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人......”她说。 此话一出,不光是Ms姐还是陈萱都被吓了一大跳,Ms姐更是直接就躲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去,陈萱跳下床,也想去孟羡锦的身后躲着,但是又在想到自己的身份时,硬生生的站在那里,哆哆嗦嗦的:“你....别吓我.....” 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眼泪蓄在眼眶里。 孟羡锦不理会她的话,目光仍旧落在陈萱的身后,她看到了。 除了最前面那个是陈萱自己的影子,其他的……都不是她的。 那些影子,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它们在阳光下发呆,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以前......”孟羡锦问陈萱:“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萱想了想,摇摇头。 “我每天就是工作、回家、睡觉,很少出门,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干的这一行,出门聚个会什么都能被狗仔编出很多东西来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孟羡锦直接开口直白的问道,虽然陈萱的恋情才被爆出来的时候,就有网友扒出来,陈萱的新男友叫陈正,是一个海归来的编剧,豪门世家,自己又优秀,但是是不是真的,还得是当事人自己亲口说出来会更真实。 “我们是在一档真人秀节目的杀青会上认识的,他是那个节目导演的好朋友,受邀来参加他好朋友的第一场节目的成功宴.....” “你和他交往之间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陈萱摇了摇头:“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他家世好,对我也很好,而且我好几次在工作上的失误都是他找关系帮我处理的,不然我早就塌房了,还有一点,我做的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陈萱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喃喃地重复着:“那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孟羡锦看着她。 “什么事情?” 陈萱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那些我不记得的事情....”她说:“Ms姐告诉我,我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消失过,发过莫名其妙的脾气,还签了一些……不该签的东西,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以为是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抬起头,看着孟羡锦。 “可是他说没关系,说他会帮我处理好,他确实处理好了,那些事情都被压下去了,没有闹大。” 孟羡锦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那些事情,可能就是他让你做的?” 陈萱愣住了。 “他……让我做的?” “你消失的时候,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你发脾气的时候,是不是刚见过他?你签的那些东西,受益人是不是他?” 陈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她消失的时候,确实是去找他了。 她发脾气的时候,确实是刚和他见过面。 她签的那些东西……她根本不知道受益人是谁,因为她不记得自己签过。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陈萱摇头。 孟羡锦皱眉,想了想,又问道:“他有送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问到这里,陈萱低着头想了想,片刻后,她连连点头:“有有有有.....” 陈萱从床上跳下来,然后跑到自己房间角落的一个抽屉柜面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柜子,从里面取出来了一条项链: “他送过我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是这个东西,我每次只要一戴就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我老是梦见很多人站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有老人,有小孩,有年轻人,都有,他们又不说话,每个人都阴森森的盯着我.....” 陈萱将手里面的项链递给孟羡锦,那是一条黄水晶项链,做工很精致,水晶的颜色看起来也很稀有,孟羡锦伸手接过,那一瞬间,凉意从项链里面迅速传遍她的全身,孟羡锦的脑海里面闪过无数的人影画面。 “这是一条人骨项链,你晚上做梦能看见很多人在床边盯着你就不奇怪了.....” “人骨项链?” “人骨项链?” Ms姐和陈萱两个同时震惊出声,脸上的恐惧毫不掩饰。 孟羡锦点了点头:“这条项链一共36颗水晶珠子,而这36颗水晶珠子取之人脑袋上面的一块头骨打磨而成,这块头骨还必须是在人活着的时候取下来,这36颗珠子,就代表36个人,36个魂魄,这么残忍的取法,他们本身就怨气极大,死后依附在项链上面,久而久之,被他们的怨气所影响做出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而还有一点,这条项链谁戴....谁死.....” 闻言,陈萱瘫坐在地上,捂住脸就大哭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跟他没有仇没有怨,我们是那么的相爱,那么的喜欢,怎么可能他会害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陈萱哭的不能自己,Ms姐也是震惊的不行,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有些人...想害人....是从来都没有理由的.....”孟羡锦淡淡的说道。 手里面的人骨项链冰冷刺骨,怨气极大。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陈萱身后的影子,会有那么多个人在里面了,都是这人骨项链里面的东西,已经从项链转移到陈萱的影子上面了。 “小友,那现在怎么办?你可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第六十二章 幕后之人想干什么 孟羡锦点点头:“破解的办法肯定是有的,一来需要时间,二来这肯定会让幕后之人有所察觉,我们暂且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所以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尤其是现在陈萱还被曝出代孕这件事情,代孕在现在的法律之中都是不允许的,娱乐圈纵然门槛再低,这种事情恐怕也是不可能过去的。 Ms姐是人精,作为陈萱在娱乐圈里面的经纪人,她比陈萱更能清楚后果到底有多严重了。 Ms姐刚要开口问孟羡锦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就见刚才的那个小姑娘急匆匆的冲了进来,门都来不及敲:“Ms姐,你赶紧看看.....微博热搜又爆了.....” Ms姐脸色一沉,拿过平板就查看了起来。 第一条爆词:陈萱代孕一儿一女已经出生 第二条爆词:陈萱偷税漏锐两个亿 第三条爆词:陈萱不要孩子 第四条爆词:陈萱或面临天价赔偿款 剩下的全部都是关于陈萱的所有事情,包括陈萱在工作上出现的失误,还有陈萱在工作片场对工作人员发火发脾气,等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小题大做的爆了出来。 “Ms姐...怎么办?楼下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部都是剧方还有广告商,记者他们.....” 那个小助理都要哭了,陈萱也是一把抢过Ms姐的平板,看起了微博热搜来,她的情绪早就在崩溃的边缘了。 每一条下面都是成千上万的评论,骂声一片。 “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代孕犯法知不知道?滚出娱乐圈!” “偷税漏税两个亿?坐牢吧!” “孩子都不要,还是人吗?” 陈萱的手在发抖,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没有……”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代孕……我没有偷税……我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Ms姐,眼泪不停地流。 “Ms姐,你知道的,我没有……我这些年一直在工作,哪有时间去代孕?那些税都是财务在管,我根本不懂……孩子……什么孩子?” Ms姐的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但问题是,网友不知道。 “还有,”那个小助理哆哆嗦嗦地补充,“有人爆料说萱姐在片场打骂工作人员,还放了几段视频。视频里萱姐确实在发脾气,摔了东西……但是那个视频被剪过了,原版不是那样的……” 陈萱捂住了脸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事……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 孟羡锦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 “他到现在有联系过你吗?”孟羡锦忽然悠悠问出了这句话,Ms姐顿时一愣,陈萱也是一愣,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颊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 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毁了陈萱?这些都不得而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她要做的就是将人骨项链带走,将那些已经附在陈萱身上的怨气也带走。 只是....这突然让她想到了一个新赛道,图书馆也能收古玩可以不?就比如说眼下这种被某种诡物控制,她来带走那个诡物,然后再将诡物力量化解转卖出去,不是又是一笔收入吗? 她要查爷爷的死因,估计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而这条路上还需要钱不是吗? 谁会嫌弃钱多啊...... 孟羡锦的思想早就神游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Ms姐和陈萱两个人急的团团转,孟羡锦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索性她就坐在了陈萱房间的沙发上:“我今晚不走,看看你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陈萱自己最好也不要离开这间房间,还有就是Ms姐我会给你发一张清单,你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备好就可以了.....我只做到我分内之事....” Ms姐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好,谢谢你小友,今晚你跟萱萱在一起,我也比较放心....” 话落,Ms姐带着那个小姑娘就出去了,走出去两步又转过头来跟陈萱说道:“我会处理好的,你先好好休息,别乱想,还有那个男人要是联系你,你自己想办法套话还是怎么样,自己要有策略,你自己也在娱乐圈那么多年了,这里面的水多深,你自己也知道,后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起的,知不知道?” Ms姐的话已经很明显了,陈萱也不是笨蛋,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她急急忙忙的就点头:“我知道Ms姐,我知道的.....” 话落,Ms姐也不再啰嗦,想必她是有很多棘手的事情要处理,而最关键的还是在陈萱这里。 Ms姐走之后,陈萱就一直抱着手机在哭,孟羡锦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想了想,将人骨项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姜楠花,问姜楠花知不知道这人骨项链怎么能够将那些怨气送走,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 图片才发过去,姜楠花的电话就过来了:“卧槽,小锦,你从哪里拿到的这条项链,这可是人骨啊...这玩意儿必要人命,什么生死大仇?” 孟羡锦把玩着手上的人骨项链:“就是说啊,后面我再跟你说细说,你知不知道怎么破解?”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会,你等着我让他给你打电话....”说完,姜楠花就把电话挂了,不到片刻,一个陌生的电话就进来了,孟羡锦怎么也没想到姜楠花说知道的那个人会是陈克。 “喂....您好....” “孟羡锦?”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叫着孟羡锦的名字,孟羡锦有些疑惑。 “我是陈克,姜楠花说你那边拿到了一条人骨项链是吧?我先跟你说,尽快将那条项链放在糯米里面泡着,赶紧的,天黑了它的怨气会更大,你压制不住,按我说的先做,然后把地址发过来给我,我现在过来找你.....” 陈克的声音一改那日的冷漠,显得很是着急,孟羡锦纵然不太喜欢陈克身上的那股气息,但是此刻也没办法,面对这种东西,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吧,而且她还能积累经验,所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然后立马问陈萱:“你家里面有糯米没有?” 第六十三章 门外有人 陈萱被孟羡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眼泪还在脸上挂着,看着孟羡锦茫然的点了点头: “有....厨房里面应该有,Ms姐之前让小助理给我煮糯米粥,有买过,就是前几天.....” “带我去....” 陈萱毫无形象的擦了一把脸,就带着孟羡锦下楼了。 厨房在一楼,很大很干净,刚才那些工作人员都已经走了,看来是已经被Ms姐带去公司了,孟羡锦走到厨房里面,打开橱柜的嗯嗯,翻出来一袋没开封的糯米,掂了掂,大概三斤左右。 这些肯定是够了。 她又找了一盒不锈钢盆,把糯米全部倒进去,然后把那条人骨项链埋进米里面。 糯米是白色的,项链是黄的,埋进去之后,暂时看不出什么一样,可是隔了两三分钟之后,孟羡锦清楚的看到那些糯米全部变成了黑色,还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空气中还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小师傅....”陈萱站在厨房的门口,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孟羡锦摇头:“暂时的....” 她拿出手机,通过了陈克的微信好友,给陈克发了一个位置,此刻已经是傍晚七点,陈萱的精力已经明显不如白天的时候。 “陈萱....” 孟羡锦喊了一声,陈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你今晚不能睡....”孟羡锦说道。 陈萱愣了一下:“不睡?” “对....”孟羡锦说:“那些魂魄在你影子里,你睡着了,它们就容易出来,在你醒着的时候,它们出不来。” 陈萱的脸色白了几分,但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我不睡。” 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滴下来,滴在衣领上,她也顾不上了。 孟羡锦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别墅区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小路上,看起来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厨房里,看着那盆糯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半,Ms姐发来消息,说公司在发声明,让她别急。 八点,小助理发来消息,说楼下的记者还没走,让她千万别出来。 八点半,陈克的微信头像亮了一下,只有两个字: “快了。” 孟羡锦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她不停地换姿势,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小师傅.....”她问:“你平时也做这个吗?就是……帮人看这种东西?” “偶尔。” “害怕吗?” 孟羡锦想了想:“刚开始会后来习惯了。” 陈萱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比我还小....”陈萱喃喃道:“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刚拍第一部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觉得世界都是我的。”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才知道,世界不是我的,我也演不了人性的恶....” 孟羡锦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陈克还没有来。 但是这个时候,厨房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陈萱猛地站起来。 “怎么了?” 孟羡锦也站起来,手按在烟斗上,灯又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孟羡锦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还亮着,小路还空着,花坛里的蔷薇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但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进了这个院子。 “小师傅……”陈萱的声音在发抖。 “别怕....”孟羡锦说:“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话音刚落,厨房的门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推了一下。 陈萱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门又动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门缝底下,伸进来一只手,惨白的、干枯的、只有骨头和一层皮的手,那只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陈萱终于没忍住,尖叫了一声。 那只手猛地停住,然后,它转向陈萱的方向,五根手指在地上扒拉了一下,朝陈萱爬过来,孟羡锦一步跨过去,烟斗往下一砸,鬼火从烟斗里喷出来,烧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滋”的一声,缩了回去,门缝底下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快速爬走的声音。 孟羡锦站在门口,握着烟斗,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她回过头,看着陈萱:“没事了....”陈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看了一眼那盆糯米,米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表面的热气越来越浓,像是一锅煮开的水,孟羡锦给陈克发了一条信息,问陈克到了没有,陈克没有回应,她又立马给陈克去了电话,结果电话是占线的,她拿开手机一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孟羡锦立马转头去看陈萱,陈萱坐在椅子上,已经开始翻白眼,她立马咬破自己的食指,摁在陈萱,在陈萱的脸上画上一道符咒,陈萱停止了翻白眼,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的。 此刻,整个别墅的灯光都开始闪烁了起来,但是也就闪烁了几下,然后整个别墅的灯光就全部熄灭了。 陈萱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是闭着的,孟羡锦所画的符咒对陈萱根本就是一点用都不管,她警惕的看着陈萱,然后看着陈萱毫无意识的走进了厨房,拿起了厨房的菜刀,然后又走到了门外,跪在花园里,拿起自己手里面的菜刀一刀一刀的砍下去,然后又把菜刀丢在一边,开始抓起大把大把的土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还发出很多怪笑。 黑巧和白豆此刻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指着已经不是陈萱的陈萱,又指了指门外,好似是在告诉孟羡锦,门外有人。 孟羡锦点了点头,对着黑巧和白豆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门外面有人,她感觉到了,而且那个人身上的阴气很重,很重。 第六十四章 他来接我们了 孟羡锦带血的符咒都不管用,现在更不要说是普通的符咒了。 九点十五分,门铃响了,正在吃土的陈萱猛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口泥,嘴角淌着黑色的泥水,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转向门口的方向。 孟羡锦没有动,她站在陈萱的身后,手在烟斗上,黑巧和白豆一副要大战一场的样子,陈萱脸上的符咒已经彻底失效了,鲜血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他来了.....”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孟羡锦,不是陈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陈萱的身体里传出来,沙哑、空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 陈萱的嘴张开,泥土从她嘴角簌簌地掉下来:“他来了……他来了……”那个声音转眼又变成了一个中年的男声,在重复,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尖,又变成了一个女老太太的声音。 陈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里面冲出来,她的手松开了泥土,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用力扯,一绺一绺的头发被她扯下来,她感觉不到疼。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接我们了.....”那个声音变成了很多个声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叠在一起,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 孟羡锦终于动了,她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陈萱的手腕,陈萱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我们等太久了……太久了……他要来接我们了……我们要走了……”那个声音又响起,孟羡锦将手里面的烟斗轻轻的敲在陈萱的脑袋上,一股怨气被烟斗吸收,烟斗顿时燃起了一小股绿幽幽的鬼火。 孟羡锦将鬼火挑出来,在陈萱的周围画了一个圈,鬼火直接围绕陈萱烧了起来,但是没有伤害到陈萱,只是让陈萱不能出去那个圈而已。 此刻,门铃不响了,变成了敲门声,不重,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再三下,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萱萱,你在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我来看你了,你怎么都不接我的电话,那些新闻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的,萱萱,你开门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孟羡锦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是活物一样在厨房的地面上爬行,朝着陈萱的方向蔓延。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看了一眼被鬼火圈围住的陈萱,鬼火形成的圈像一道无形的墙,那些黑气爬到了圈边,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它们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原地扭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缩了回去。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萱萱,你开开门啊,我是陈正,我真的很担心你....” 陈萱听到这个声音,又出不来鬼火区域,在圈里面打转转,很多道声音在她的身上响着,孟羡锦想,如果不是白天陈克说的那个办法,糯米泡着削弱了人骨项链的某些力量,今晚这一点点鬼火还坚决是不可能困住那36个灵魂的人骨。 孟羡锦双手捏决,手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十指交错,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小指微曲,这是“封”字诀,她在图书馆的藏书里见过,但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符咒不同于她之前用过的,这个好像能封印任何有阴气的附属品。 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此刻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股温热从指尖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手指往前流,掌心开始发烫,然后是手腕,是小臂,整条手臂都在发热,那股热流涌到指尖,凝而不散,在指间形成一团淡淡的白光。 很淡,很弱,像是随时会灭的烛火。 但足够亮。 那些趴在地上、被鬼火圈挡在外面的黑气,在白光亮起的瞬间猛地缩了一下,不是退后,是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整团黑气都蜷缩起来。 门外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三秒。 门把手开始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不是钥匙开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拧开了它。 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道袍,头发扎的也像是个道士的老年男人站在外面,道袍是青灰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处有几处补丁,针脚很粗,像是自己缝的,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脸上皱纹很深。 他身边站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没有肉体,只是两道淡淡的虚影,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褂,女孩穿着红色的棉袄,衣服的样式是很久以前的,至少几十年前,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老人身边,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羡锦,盯着她指尖那团白光。 老人看着孟羡锦,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容让那些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封字诀.....”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多少年没见过有人用这个了.....” 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刚才在门口喊陈萱的那样,年轻低沉,孟羡锦想要是陈萱醒来看到和自己交往的男朋友,真正的模样是这样,恐怕真的是要晕死过去吧。 “小丫头,你可知道强行参与别人的因果,无论是活人的业债还是死人的阴债,你都必会受到反噬的....” 孟羡锦冷哼一声:“那老头,你可知道,你一个死人杀活人,利用活人种恶鬼,你所受到的反噬可比我受到的要多的多....阴司十八狱的罪鬼,下去之后可比活人的生不如死还要痛苦千万倍,你又可想好了?” “年龄那么小,口气倒是大的很,但是你今夜坏我好事,要下罪鬼地狱,老夫就先送你一程....” 第六十五章 活人跟死人斗 他的话才说完,孟羡锦指尖那团白光猛地炸开。 不是攻击,是亮了一下,很亮,亮得像闪电,把整个厨房照得雪白,那两个小孩尖叫一声,躲到老人身后,四只手死死抓着老人的道袍,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看着孟羡锦指尖重新聚拢的白光,没有动,那些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的黑气,在白光炸开的一瞬间全部缩了回去,缩到老人脚边,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气,又抬起头看着孟羡锦,眼神变得更是愤怒。 “死丫头....” 老人嘴里开始念起了咒语,咒语一出,身后的陈萱就开始躁动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 “疼,好疼,好疼....” “杀了他,杀了他.....” “救救我,救救我....” 很多声音同时响起,各色各样的,可是没响几秒,陈萱就直接从鬼火圈子踩了出来,她的脚踩在鬼火上,鬼火在她脚底灭了一瞬,又在她身后重新燃起来,她的鞋底烧焦了,冒出一点青烟,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没有眼白,全是黑的。 “杀了他.....”陈萱的嘴里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粝、凶狠,“杀了他.....” “救救我.....”同一个嘴里又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救救我.....” 她朝孟羡锦扑过来,双手成爪,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尖,像十把小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孟羡锦没有退,她只是把指尖那团白光往前一推,不是攻击,是挡,白光在身前化开,像一面透明的盾,陈萱的指甲撞上去,发出“滋”的一声,像是烧红的铁伸进水里,她惨叫一声,缩回了手,但马上又扑上来,更快,更狠。 老人的咒语还在继续,那些音节从他那张满是皱纹的嘴里吐出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鼓声。 每一个音节落下,陈萱的动作就快一分,力量就大一分,她的脸开始扭曲,不是痛苦,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想要出来,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在蠕动,像是蛇,一条一条,从脖子爬到脸颊,从脸颊爬到额头。 “黑巧,白豆....”孟羡锦大喊一声,黑巧和白豆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跃起来,化成了一黑一白的两道卦图,围绕着陈萱转了起来,一边是太极八卦图的镇压,一边是那个老头的催命咒语,孟羡锦自己也清楚,若是这样下去,陈萱必死。 活人跟死人斗,活人只有被占便宜的份。 她的手里面飞出一道符纸,符纸飞向陈萱的身上,然后缓缓隐进陈萱的身体里面,那个老头见孟羡锦唤出了黑白太极八卦图,有些惊讶: “竟是黄泉图书馆的人....” “现在才知道,有些晚了....”孟羡锦说着,烟斗拿在手里面,开始朝着烟斗里面引怨气:“阴人阴气,皆随指引,今吾引阴,化阴成气,为魂引路...” 陈萱身上的怨气,开始一部分朝着孟羡锦的烟斗里面开始吸收,老头见此,往前面走了一步,他的脚后跟被抬起,不是人,那两个小孩也跟着他往前飘了一步,一左一右,像两个影子。 “竟能引怨气为所用,你从哪里学来的?”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还有那两个躲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孩子。 不说是吧?没关系.....”他伸出手,那两个小孩立刻松开他的道袍,退到一边,他的手很白,指甲很长,修剪得很整齐,和他在门外装出来的那个温柔声音一样,精致得不真实。 “那就让你也成为项链里面的一颗吧....” 他的手抬起来,那些蜷缩在他脚边的黑气立刻活跃起来,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爬到肘弯,他的整条手臂都被黑气包裹了,那些黑气在他皮肤下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游走。 他抬起手,那条被黑气包裹的手臂朝孟羡锦伸过来,黑气从他指尖涌出,像无数条蛇,朝孟羡锦扑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慢爬行的黑气,是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样涌过来的黑气。 孟羡锦单手捏决,符纸一张接着一张从她的口袋里面飞出来,然后砸向那个老头,在接触到那个老人的手的时候,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放开拿着烟斗的手,烟斗自然飘在空中,吸收的怨气在空中被拉扯,刚吸进去,又被陈萱那边收回去,如此反复,孟羡锦干脆双手捏诀: “千千截首,万万剪形,罗酆敢试,北都共营,凶凶者戮,善善者宁,六天沉魂,违道者死,顺道者生,飞游灾煞,敢变幽冥,鬼妖荡尽,人道安宁,急急如律令,封.....” 她再一次使用了封字决,只是力量比起刚才,孟羡锦注入了更多的进去,指尖的白光变成了金色,她朝着老人的方向,将指尖的金光往前一推。 金光炸开,比刚才更亮,那些扑上来的黑气在白光中惨叫、挣扎,但太多了无穷无尽一样,金光在变暗,她的手指在发抖,整条手臂都在发酸。 孟羡锦咬住牙,她不能退,退了,陈萱就完了。 那些黑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金光越来越弱,她的手指已经快捏不住诀了。 就在黑气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搭在她肩上。 那只手特别特别的白,白的渗人,但很有力,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那只手传过来,顺着她的肩膀流到手臂,流到指尖,她指尖那团快要灭掉的白光,猛地亮起来,比刚才亮十倍,百倍。 那些黑气惨叫一声,全部缩了回去,老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撞在门框上,两个小孩尖叫着躲到他身后。 孟羡锦回过头,陈克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但是很不清晰,有点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一个修仙的人即将死亡,魂体和肉体都要马上消散的那种虚幻。 “我被他用鬼域困住了,快点用引路决引我出来.....” 第六十六章 用命当引子 难怪那么长的时间,陈克都没过来,原来是被这个老头困住了。 孟羡锦松开他的手,都不敢有片刻的犹豫,双手结印,手指翻飞,拇指压住无名指根部,中指与食指并拢向前,和封字诀的起手一样,但中指多曲了一道。 “引魂归位,破鬼域.....” 指尖开始发热,像被火烧着的那种热,那股热流从指尖往回流,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从手腕流到小臂,从小臂流到手肘。 陈克的身影猛地清晰了一瞬,又暗下去,他的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盯着孟羡锦,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孟羡锦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尖上,滚烫的血裹着滚烫的气,从她指尖涌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朝陈克飘过去,红线落在他眉心,他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引......”孟羡锦的声音沙哑:“引魂归位.....” 红线绷紧了,陈克的身影在红线的那一头剧烈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不让他过来,那头的力量太大了,红线在颤抖,孟羡锦的手指在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黑巧....白豆.....”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空中落下来,落在红线上,太极图的光顺着红线往前蔓延,像一盏灯被点亮,一点一点,从孟羡锦的指尖烧到陈克的眉心,那头的力量终于松了,陈克的身影猛地朝她撞过来。 将她实实的撞到在地上,陈克的身影终于凝实了,他站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但不再是那种快要消散的虚幻。 “你......”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疯了?引路决不能拿自己的命引作引子.....”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那你看.....我拿什么当引子.....麻将街....那次.....我不欠你了哈......” 她气喘吁吁的说着,松开结印的手,靠在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陈克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门口的老人。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只手还举着,那只被红线烫伤的手,手心里有一个焦黑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但是也是这么一喊,黑巧和白豆从陈萱的身上撤了下来,就那么几秒钟,就让那个老人有了可乘之机,陈萱被那36个冤魂之中的一个彻底占据了身体。 跑到了老人的身边,不男不女的声音喊着:“主人,可是要杀了他们?” 老人似乎是知道今晚遇到了硬茬,他的目的可不在这里,于是就要走:“今晚放你们一马,来日被我在遇上,我定要你们的小命....” 说着就要走,陈克立马跟孟羡锦说道:“不能让他走,他的目的就是陈萱的身体,他要将陈萱培养成怨魂的载体,能够容下那36个冤魂,这样陈萱就会成为至阴之体,能生鬼胎,他的目的是让那两个小孩以鬼胎的载体复活....所以他不能走.....” 陈克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孟羡锦的太阳穴,她嘴里全是血腥味,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但她的脑子在这一刻无比清醒。 她看了一眼老人身边那两个小孩,男孩穿着蓝色小褂,女孩穿着红色棉袄,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没有表情,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萱,不是看,是盯,像饿了很久的动物盯着一块肉。 “你居然知道?”那老人惊讶出生:“但是知道也没用了,今晚是留不得你们了....” 陈萱和两个小孩满身黑气的就朝着陈克和孟羡锦打了过去,孟羡锦冷笑一声:“你今天在电话里面说他们要怎么解决?” “那条项链在哪里?”陈克问。 孟羡锦指了指里面:“在厨房.....” “那你先抵挡一会,我有办法....” 陈克转身就往厨房里面跑,孟羡锦就站在那里,看着朝着自己过来的陈萱还有两个小孩,黑巧和白豆也再次化身成为太极八卦图照耀在孟羡锦的面前,一黑一白两道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嘴角还在渗血的脸,她的手指还在抖,整条手臂都是麻的,嘴里全是血腥味,但她站得很直,烟斗横在身前,不知道那个老头用了什么办法,烟斗没有办法吸收怨气,所以没有怨气可以燃烧。 孟羡锦索性就将烟斗收了起来,陈萱的那道黑影最先撞上来,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被弹弓射出来的石头,带着破空声直直撞向太极图。 “砰.....”太极图猛地一震,光芒炸开,像被打碎的灯笼,碎片四溅,陈萱被弹回去,在地上滚了三圈,后背撞上花园的墙壁,但她马上又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趴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没有眼白,全是黑的,那36张脸在她身体里轮番出现,一张接一张,像走马灯。 “黑巧,白豆....” 孟羡锦喊了一声,太极图重新凝聚,从碎片变回完整,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旋转,朝陈萱压过去。 太极图压在她身上,像一座山,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她的身体在太极图下挣扎,扭动,指甲在地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那些附在她身上的36张脸,在太极图的光芒下一张一张地露出来,一张一张地在尖叫。 那声音太刺了,像铁锹蹭过水泥地,孟羡锦的耳朵开始嗡鸣。 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左右两路朝着孟羡锦飞过去,发了狠的模样,张开的嘴巴里面全部都细碎的尖牙。 男孩从左边扑过来,他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箭,带起的风刮过孟羡锦的脸,像刀割。 他的嘴张着,里面的尖牙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不像人的嘴,像某种深海里的鱼。 女孩从右边扑过来,比他更快,她的红棉袄在月光下像一团火,烧得刺眼。 她的嘴也张着,尖牙比男孩还密,还长,从嘴唇里翻出来,沾着黑色的液体。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们脸上那些细碎的裂纹。 第六十七章 个个都不是全尸 男孩先到,他的尖牙离孟羡锦还有一尺的距离,孟羡锦手里面挥出一张符纸,符纸像有目的一般,飘到那个男孩的脸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还冒着黑烟,男孩吃痛,捂着自己的脸大叫了一声,连连后退。 女孩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男孩一眼,立马又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更为狰狞。 仿佛不把孟羡锦弄死,她坚决不善罢甘休的那种决绝。 她改变了策略,一个闪身,绕到了孟羡锦的身后,她张开自己那长满獠牙的嘴巴,咬向孟羡锦的后颈,那是一个人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地方,也是脊椎连接头骨的地方。 女孩的嘴张开到不合常理的宽度,下颌几乎脱臼,那一排一排的尖牙从嘴唇里完全翻出来,犹如一个长满尖嘴獠牙的黑洞。 她张的大大的,咬下去。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转身一挥,两道黑红色的符纸从她的手里面飞出去,飞到女孩的嘴巴里面,带着一道黑红的光芒。 符纸进去的瞬间,女孩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嘴合不拢,两道符纸进去之后,像两根小棍子一般,卡在她的嘴巴里面,她没有办法闭上,她试图将嘴巴张的更大,但没办法收回。 两道符纸卡在哪里,她愤怒了,着急的上上下下开合嘴巴好几次,可是她越着急,越没有办法,最后那些尖牙竟一粒一粒地从她嘴角掉下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尖叫,是漏气的声音,像轮胎被扎了一个洞,嘶,嘶,嘶的… 孟羡锦左手往前一推,女孩被她推出去三米远,后背撞上花园的石栏,红棉袄在石栏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嘴,那些碎掉的尖牙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像一把被嚼碎的花生米,不过这些花生米带着一丝丝粘稠的黑色液体,还散发出一股巨臭的味道。 那边男孩已经反应了过来,孟羡锦低头看了他一眼。 男孩也抬头看她,他的眼睛不是全黑的,瞳孔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白点,像针尖,细长细长的。 那个白点在看她,眼神落在她脖子上的血管,又落在孟羡锦那猛烈跳动的胸口处。 他在找。 找孟羡锦没有办法保护到的地方。 孟羡锦右手单手结印,对着男孩又甩了一张符纸出去。 男孩躲过符纸,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双脚先着地,然后是双手,像野兽扑捉猎物一般。 他蹲在女孩旁边,歪着头看她,嘴里那些没碎的尖牙交错地咬合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孟羡锦喘了口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舌尖上的伤口被她咬得更深了,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没有师傅在身边,她一个人面对这种东西单打独斗,甚至还有些毫无头绪,因为面对这两样东西,她竟不知道到底是封印还是消灭哪一种来的更好,而且这个老头的来历成迷。 她不敢冒险,她第一次见到能够迷惑活人的死人,而且还没有被发现。 眼下唯一一件能确定的事情就是陈萱不可以死。 她要活着,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在她眼前死去。 黑豆和白巧好像知道孟羡锦的意思,所以一直盘旋在陈萱的头顶上方,只是对陈萱进行压制,让陈萱暂时动弹不得,但是力量也有限,因为陈萱的体内还有36个怨魂,压制也只能是暂时的,他们也顶不了多久。 老人站在门槛外面,一直没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那个焦黑的印记还在冒烟,一缕极细的烟,像刚熄灭的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若是你现在收手,我看在你是全老头徒弟的份上留你全尸…” 那个老人冷笑着出声:“而且小姑娘你想清楚了,留你全尸已经是我最大的恩德了,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所以这是我的恩赐…” 老人的话狂妄又自大,还爆出一个惊天信息,让孟羡锦的心头顿时一怔。 “你师傅的徒弟可没有一个是全尸…”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师傅在养鬼,而那些鬼,就是她前面的师兄或者师姐们,但是为什么他们死了?死的还没有全尸? 为什么? 这个老头知道什么? 师傅的离开也是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她的思绪闪过千百回,但最终都被她全部压下。 眼下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恩赐?”孟羡锦冷笑一声,嘴角扬起,在这黑气腾腾的花园里面,在面前都不是人的诡异环境下,那抹带血的笑容让孟羡锦看起来格外的恐怖,让她跟眼前的鬼也没什么区别。 “谁教得你这么狂妄?” 话落,孟羡锦将烟斗插入自己的发间,双手结印,微风轻轻追起,吹动了孟羡锦的长发,她嘴里念念有词,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过一遍再吐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回响。 风起了,从孟羡锦的脚底下升起来的,打着旋,把地上的碎叶和灰尘卷成一个一个的小漩涡。 “幽冥地府,十八神君,牛头马面,听我号令,阴人债果阴人背,今有阴人扰秩序,祸乱十方,弟子孟羡锦,于南市北方,速请神君前来擒拿…” 不似往前的咒语还有符纸,也不似道家其他的术法做派,听到孟羡锦念的,那道袍老人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是荒唐,全尸头一辈子教出来的四个徒弟虽个个都不得好死,但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也不似你这般没出息,打不过就算了,叫声求饶老道留你一具全尸,竟还好意思这般请幽冥地府来帮忙这点搞笑的事情,小姑娘,你怕不是小说看多了吧,以为自己还是不死女主?” 那老道嘲笑的声音毫不夸张,一点面子都不给,句句戳心,就连在里面厨房忙碌的陈克都不免在听到孟羡锦的话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嘲笑了一声。 第六十八章 可让吾等好找 这世间能够请得动地下幽冥地府的人少之又少,孟羡锦虽然上次在麻将街能够请得出方相,但是那究竟是不是真的方相,又或者只是方相残留的一点魂力都尚且不得知。 请幽冥地府的人等同于自己在送死。 孟羡锦不能死。 陈克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他将那一串人骨项链从满是糯米的盆里面拿出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席卷他的全身,那些残留在人骨上面的怨念几乎想要将他吞噬。 让陈克的心砰砰砰的乱跳,脑海之中那些不堪的往事夹带着恨意还有愤怒在他的脑海里面乱转。 这带着36个人怨气的人骨项链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就摧毁一个人的意念。 也难怪陈萱能够撑到现在。 他用带来的黑狗血,在厨房的地上,开始布阵画图,也只能禁锢,后续能不能带走化解这个,怕是还是要看孟羡锦这个镇馆人了。 孟羡锦懒得理那个道袍老人,手指结印,印记翻来覆去的变化着,无名指和小指全部曲进掌心,拇指从上面压住,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尖朝上,像两根被掰直的钉子。 她发现她自从入了这一行之后,手指的灵活度都可以去看一个直播,教人家跳手指舞了。 脚下的风更大了,还带着一丝从地底往上面灌的腥气,特别特别的臭。 道袍老人挥了挥手,那两个小孩又起来,朝着孟羡锦攻击而去,就在他们起身的时候,道袍老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两个小孩的动作也僵住了。 他们将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身后,他们看见两个巨大的人影,特别特别大,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大概是两个人影的模样,然后又在一瞬间急剧缩小,直接缩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 孟羡锦突然就撤了手里面的动作,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变得软绵绵,跟没有骨头一样,但是她又站着。 陈萱头顶上面的黑豆和白巧此刻居然在隐隐颤抖起来,连带着太极八卦阵的法阵都有些在颤抖,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压的人心头特别的不舒服,想要去挣脱,但是又挣脱不了。 就连在里面的陈克都感受到了不对劲,想要放下自己手中的动作起身去看,但是却发现他自己根本就站不起来,也无法转身,像感觉有人在死死的摁压住他的脖颈一样。 那糯米盆里面的人骨项链竟在此刻微微颤抖起来,开始出现很多的裂痕。 四周突然就安静了。 道袍老人被那一股威压压的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上,骨头撞石板的声音在死寂的花园里响得像一声闷雷。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十根手指像十根被钉进地里的钉子,撑着他不至于整个人趴下去。 但他的脊背在弯,脊椎的每一节都在发出细碎的、像干树枝被踩断一样的声响。 他在被往下压,像有一个很重很重很重的东西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身上一样。 他的嘴角有血。 不是咬破的,是内脏被那股威压挤出了裂缝。 血从胃里涌上来,顺着食道往上翻,翻过贲门,翻过咽喉,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和他手心里的汗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 这个动作用了三秒。每一秒他的颈椎都在发出抗议的声响,像一根被弯到极限的竹竿,表面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他张嘴想说话,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只是看见孟羡锦突然又直楞起来。 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只全黑,一只全白。 左眼全黑,右眼全白。 没有眼珠,没有瞳孔,没有虹膜,没有眼白和虹膜的界限。 左眼像一个被挖空了之后填满了墨汁的窟窿 右眼像一座雪山一样,全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双眼睛在盯着道袍老人。 直勾勾的。 “百天山,你可让吾等好找…” 一道沙哑至极的男声突然从孟羡锦的嘴里发出来,那道声音浑厚沙哑还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声音一出顿时让那道袍老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是害怕的,极其害怕的,刚才还在嘲笑孟羡锦的老人,转眼间跪在地上害怕的颤抖。 简单的一句话,都像一记锤子砸在他的天灵盖上,砸得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砸得他的耳膜嗡嗡地响,砸得他手心里的汗止不住的流。 百天山。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几乎以为这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久到他几乎以为“青玄道人”就是他,他就是“青玄道人”,那个叫“百天山”的人早就死了,死在他把自己从族谱上划掉的那一天。 但现在这个名字从孟羡锦的嘴里被念出来,像一个被通缉了几十年的人终于听到有人叫出了他的真名,他知道,跑不掉了。 今天他必死无疑。 “你是……你是……” 他说不出那个名字,第一是不敢说。 第二是他的语言系统在那一黑一白的注视下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个词汇在疯狂地旋转,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定义站在孟羡锦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真的一万个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能够有这么大的能耐。 简直是太荒唐了,全老头什么时候收了一个这么牛逼的徒弟,怎么道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三十年前,你屠你同族满门,将其尔等炼成人骨项链供你在世间夺命气运,意图练就鬼胎,此等恶行,幽冥司十八狱怕是便宜你了…” 他张嘴想说话,但却因为害怕,根本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说出来,只能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那是因为害怕,上牙和下牙打在一起的声音。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这道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道沙哑浑厚的声音,反而变成了一道极细极尖锐的声音,尖锐的让人耳膜生疼。 第六十九章 四水命 孟羡锦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了。 黑巧和白豆还在她的脑袋傍边呼呼大睡,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是是下午四点了。 但是就是这么一动,让她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疼,撕心裂肺的那种扯着疼。 稍微一动一下,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而且她记得自己不是还在陈萱哪里的嘛,怎么转眼间就在图书馆了,不但在图书馆了,怎么都四天后了,而且她的身上真的巨巨巨巨疼。 她想动一下都疼得不行。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房间的门在此刻被人一把推开,姜楠花抬着一个托盘,托盘里面三碗黑乎乎的药就进来了。 “快快快,你醒了,刚刚好把这个喝下去…” 似曾相似的画面,她跟姜楠花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很臭的三碗药,但是很有效。 姜楠花不给孟羡锦递过去,直接将药送到了孟羡锦的嘴边:“赶紧喝,喝了就不疼了…” 一碗接着一碗,整整喝了三大碗下去。 果然没一会,她就不疼了,这苗族巫医的名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喝完药,孟羡锦缓了好一会儿,刚准备问姜楠花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楠花就说了:“你身体亏空的很厉害,但是寿命延长了三年,也算是意外之喜吧,陈萱退隐了,那些事情虽然有证据证明是假的,不切实际的,但是陈萱确确实实是签了代孕的,估计就是那个老道长为了给自己身边那两个鬼胎找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吧,而她为什么找上陈萱,因为陈萱是四水命…” 孟羡锦听到这个,有些怔愣了,她想过了千百个理由,都没想到过陈萱是四水命,因为那会她去到陈萱哪里的时候,也没要过陈萱的八字。 如果陈萱是四水命的话,一切就都好理解了,四水命也跟四阴命格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命格,而四水命是大命格,非富即贵不说,体质也极其的容易招鬼,这是一点。 第二点,四水命是孕育鬼胎最好的容器,那个老道士想要让自己身边的那两个鬼小孩有实体,那么陈萱就是最好的载体。 只是他是怎么发现陈萱的命格的,这就比较难知道了。 但是一切就都能够解释的通了。 陈萱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四水命嘛,你这一行的你肯定是知道咯,我就不多说了哈,对了,还有那个老道士,原本是西南某山的道家一派,他排行老四,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个,被仇家将家里面的妻子还有两个小孩被人残忍的杀害了,尤其是他妻子连魂魄都没留下,剩下的两个小孩找到的时候,魂魄都是残破不堪的,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仇,反正就是他很荒唐的将自己的道门三十六口全部都杀害了,还把供奉在道观里的佛像全部用禁忌鬼文污染了,包括自己同门的祖师爷…下面的人找了他很久了…” 杀了自己的同门,做成了人骨项链不说,还用禁忌鬼文污染了自己供奉的佛像和祖师爷,这得是多大的恨意啊? 关是从姜楠花描述的这些简单的言语里面,孟羡锦都感受到了那些事情一丝丝不寻常。 但是真相究竟怎么样?恐怕也无从探究了。 “那后来我是怎么回事?” 姜楠花脸色有些凝重:“小锦,我很严肃的跟你说,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召唤牛头马面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他们都已经上了你的身,还是两个人,你这具身体是没有办法承受住的你知道吗?” 姜楠花还说,孟羡锦当时请了牛头马面来,在道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承受不住,二来牛头马面什么地位?岂能被轻易召唤。 但是孟羡锦不但召唤来了,还一次性就成功了不说,更甚至还被牛头马面直接上身了。 牛头马面当场就带走了那个鬼老道,还收走了那一条人骨项链。 但是人退走之后,孟羡锦一点呼吸都没有,脉搏都没有,直接就死了,死的不能再透了。 陈克当时就觉得天塌了,要死了。 这全尸头果然是天生克人的命,这第五个徒弟都直接被克死了? 真的是牛逼。 陈克立马就准备带孟羡锦回图书馆,他们联系不到全尸头,但是图书馆里面有人能够联系的到。 他还没背起孟羡锦,孟羡锦突然又活了。 一口浊气从嘴巴里面吐出来,让陈克赶紧带她回图书馆,人就睡了过去。 回到图书馆,陈克立马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苗族巫医有办法的,所以她就来了。 而孟羡锦这一睡就是四天。 外面天翻地覆的。 “我就是跟你说吧,你要是再不醒,你家图书馆都要被二楼的那个鬼东西的尖叫声吼塌了…” 孟羡锦这几天昏睡是不知道,也听不见,但是她待在这里就受罪了,每天晚上那个死东西就在上面喊:“死丫头,快点放他出去…” 天天喊天天喊。 一喊就是一整夜。 又难听又烦。 她又没有办法去收拾那个死东西。 孟羡锦知道那是谁,是嗜血口。 她也没想到,他还能这么闹腾。 刚说着,房间外突然响起一阵铃铛的声音,证明是有人来了。 姜楠花扶都不扶孟羡锦一下,就朝外走了出去:“估计是陈萱,她天天都来,看你醒了没有,你自己起来吧,我的药是很有效的…” 然后就走了出去。 孟羡锦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果然不疼了,她开门出去,果然见陈萱在外面坐着。 她走过去,陈萱立马就站了起来,一改往日的那在电视上面见到的惊艳模样。 现在的陈萱倒是更想一个邻家的小姑娘。 打扮的也像,也没有化妆,整个人都很平和,仿佛没有了那些枷锁一般。 脸上还是很憔悴的。 看见孟羡锦出去,陈萱柔声道:“你终于醒了你醒了就好,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真的谢谢你…” 然后陈萱还递给了孟羡锦一张卡:“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名利都是小事,命是大事,命还在就值得…” 第七十章 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 孟羡锦也不矫情的就接过,因为师傅说过他们做这一行的无论钱多钱少都要收一点,不然会有因果业力,这样收钱,业力自然就会减少或者是没有。 人是不能插足任何人的因果的,因为业力是受不住的。 陈萱跟孟羡锦说自己一辈子都在娱乐圈提心吊胆,摸爬打滚,一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好了,能够有一个安稳觉睡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面她打算好好的旅游一番,做自己曾经想做但是又不能做的事情,孟羡锦觉得也可以,人嘛在不同的境地里面所选择的东西都是不同的,陈萱现在的境地,或许退圈对于陈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萱在图书馆没待多久就走了,孟羡锦也需要再休息休息,所以陈萱走了没多久之后,她的困意又来袭了。 姜楠花将孟羡锦所需要喝的药都熬了放在厨房就回了自己的学校,临走前告诉孟羡锦明天还会来。 然后还让孟羡锦赶紧多多休息几天,因为她之前拜托孟羡锦去她的学校帮她的舍友看一看的。 孟羡锦说好。 临睡前,孟羡锦去了二楼,嗜血口一点反应都没有,孟羡锦警告了它几句,就下楼去了。 一晚上倒是没听见嗜血口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孟羡锦自己睡的太沉了没听见,还是真的是嗜血口不敢说话了。 但是迷迷糊糊之中,孟羡锦感觉到自己的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老头,佝偻着自己背,一步步走到她的床边,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的抚在她的额头上。 “小锦娃子…” 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孟羡锦几乎要流出眼泪来,是爷爷,是她的爷爷。 “好好照顾哈自己,晓得不?莫找爷爷了,也莫找爷爷的死因咯,这世间,生死由命,人死因果,莫强求,莫追究,晓得不?你好好活着起,就是爷爷最大的心愿咯…” 看不清孟听道的脸,但是孟羡锦却能感觉到她爷爷的不寻常,这语气里面充满了无奈,也充满了担忧。 “爷爷…” 她想开口喊,但是没有办法动弹,也没有办法说话和睁开眼睛,泪水从她紧闭着双眼里面,哗啦啦的流着。 “我这点给你留了本书,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那就命咯,就是命的话,阻止都阻止不到,爷爷也只能盼你平安,给晓得咯不?锦娃子…” 说着孟听道果然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来了一本书,轻轻的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然后孟听道就坐在哪里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着孟羡锦,眼中满是不舍,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口哨声。 然后一道不男不女难以分辨的声音传来:“老爷子,该走咯,莫让我们为难咯…” 孟听道听到这个声音,就站起了身,又叮嘱了一遍孟羡锦:“一定要好好活着…” 就走了出去,孟羡锦拼了命想喊孟听道,让孟听道不要走,但是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看着孟听道打开门离开。 在孟听道转身的时候,孟羡锦看到孟听道的后背,血肉模糊,哪里好似一点完好的皮肤都没有。 很多很多的血,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骨头。 孟羡锦震惊不已,爷爷到底怎么了?到底是生生是死? 那个说话的人是谁? 为什么爷爷的后背会是那样的? 她的爷爷到底在哪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孟羡锦第二天新来的时候,都觉得昨夜恍惚的像一场梦。 她的脸上还有枕头上全部都是泪水。 黑豆和白巧站在她的肩头歪着一个小脑袋,好像是在想问孟羡锦为什么哭? 孟羡锦转过头去,看见桌子上那本老旧的笔记本,心头一颤。 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的爷爷回来过,真的回来过。 真的是她爷爷。 笔记本很旧很旧了,用钢笔写着那些笔记,都是写着面对什么应该如何应对,比如如何送葬死人,又如何送葬活人。 还有遇到棺材异样,亡灵讨要东西,等等,许许多多的禁忌和解决办法。 事无巨细。 孟羡锦含着眼泪一一看完,最后在笔记本的外壳看到一个血色的手指印,她心里面一惊,翻转过来到后面,后面果然也有。 爷爷受伤了,后背的伤不是假的。 那一刻,孟羡锦更加坚决了自己的内心,还有她要找到孟听道的想法更加的坚决了。 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无论如何,就是死都要找到爷爷,并让那些伤害爷爷的人报仇。 可是现在她毫无头绪,只能在这个圈子里面结交更多的人,才好去打听。 孟羡锦很快就理智了下来,她起床去把姜楠花熬出来的药又喝了三大碗,然后查了查陈萱给的那张卡里面有多少钱。 整两百万。 好家伙。 娱乐圈里面的人果然有钱。 然后孟羡锦就给陈克打了电话过去,跟陈克说陈萱转了两百万,她给陈克转一半过去,毕竟那天晚上陈克过去了,也帮忙了。 陈克在电话那头,又变回了那冷冰冰的声音:“不需要…” 孟羡锦白眼:“送上门来的钱都不要?” 陈克:“我不差钱…” 孟羡锦气死了,她什么时候也能豪迈的说出这种话来,我不差钱。 真的很无语。 孟羡锦也来劲了:“不要就不要…” 她自己留着以后给师傅养老,给她自己养老得了。 她无语的就准备把电话挂断了,陈克冷冰冰的声音又在那头响起:“孟羡锦,你到底是什么人?牛头马面也能请来?” 孟羡锦呵呵一笑:“你的神…” 直接挂断了电话,还以为能请来牛头马面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她差点就死了好吗? 但是孟羡锦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西南的玄门界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玄门开始传闻:有个小姑娘,了不得,封印了北方出马仙追杀了七十年的嗜血口不说,还请来了幽冥地府的牛头马面出面帮忙。 背景强大的很呢,本事也大得很呢。 第七十一章 阴阳眼看不见的 就连看守图书馆多年,封印了多少恶鬼的全尸头全福禄都退位让贤了呢。 吧啦吧啦一系列的传闻传的孟羡锦神乎其神的。 但是这些东西,某当事人完全都不知道。 孟羡锦将陈萱给的钱连带着之前全福禄给的那些,留作了一部分给自己作为生活费,其他的都存成了定期,孟羡锦还去给自己报了一个驾校。 接下来的几天里,孟羡锦都在图书馆里面休息,然后就是翻看自己爷爷送来给她的小册子,里面的东西她都要熟记于心。 这几天图书馆里面也没有来特殊的客人,就连钟志华也没来,孟羡锦难得的安静。 而就在孟羡锦休息的这几天里,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也下来了,她的成绩在班级里面甚至是学校里面都算的上的名列前茅的,所以她的实习医院也一定是比较有名的,这一点孟羡锦倒是不担心。 但是谁能想到孟羡锦却被分配到了一个以疯癫和不太有钱而出名的某三甲精神病医院。 孟羡锦的实习医院一出来,班级群里面就炸开了锅。 同学一:“怎么孟羡锦没去市医院啊?” 同学二:“这还不明显吗?明显就是被顶替了呗…毕竟学校里面的富二代啊官二代啊多的很…” 同学三:“果然我们这些平民拧不过大腿…” 同学们都在里面替孟羡锦打抱不平,但是很快就被辅导员出声呵斥住了。 “大家请注意言辞不要阴谋论…学校自然有学校的安排,有什么建议大家私底下说…” 孟羡锦都一一看在眼里。 她跟在辅导员的发言后面,说了一句:“服从学校安排,好医院只是名头,大家看的还是实力…” 顿时整个班级群里面都鸦雀无声,但是有几个和孟羡锦交好的同学纷纷给孟羡锦发来了竖大拇指的手势。 林婷婷也在第一时间给孟羡锦发来了信息,吐槽学校的不公平待遇还有令人恶心至极的下作手段。 孟羡锦反倒过来安慰林婷婷,可谁知林婷婷越说越激动:“小锦,你肯定还不知道顶替你的是谁,就是那个小贱人,贱兮兮的安汐乐,她家里面的那些破事谁还不知道一样,他爸踩着人血馒头坐到的市官员的位置,现在手都伸到学校里面来了…” 孟羡锦早就猜到了是她,同窗那么多年,她和这个安汐乐虽然一直不太熟,但是也知道这个小姑娘长的漂亮,背景也好,是个富二代,不过他爸爸听闻是踩着人血馒头上去发家的。 因为他爸爸是个工地头子,将全部的身家都投到一块地皮里面,但是工地开工没多久,就发生了坍塌事故,死了十几个人,但是都被掩盖下来了,据说是赔偿了,也有说是赔偿了,但是赔偿款根本就没到位。 她爸爸靠着那块地皮发了更大的家业,赚的是盆满钵满的。 南市的圈子小,更何况医学生之间圈子也小,官二代和官二代,富二代和官二代之间什么不知道,早就知道了。 所以知道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孟羡锦懒得去管这件事情,也不想去申诉,因为她现在志也不在此,精力也不在这里了,所以对于她而言,分到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而且精神病医院不是更好吗? 那些地方不是更容易招那种东西吗? 他现在只要跟那么些东西打交道,打的越多越好,就能够越方便的去找那些人询问她爷爷的下落不是吗? 所以她很乐意。 林婷婷被孟羡锦三言两语的就哄住了,但是也还是气不过,一直在骂那个安汐乐,孟羡锦笑了笑,任由林婷婷骂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实习医院是星期一去报道,今天是周五,孟羡锦刚好把姜楠花的事情可以处理了,就去上班。 于是就给姜楠花打了电话,姜楠花一听孟羡锦要来,连连答应好。 姜楠花的学校离孟羡锦的学校隔的也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姜楠花是艺术生,美术生,所在的学校也大部分都是艺术生,一个个长的那叫一个漂亮,孟羡锦看美女都看的口水流。 遇上姜楠花的时候,姜楠花脱去了自己之前见孟羡锦所穿的那一套苗族衣服,换上了一件粉色的长裙,明媚又青春。 她跟孟羡锦说,要让孟羡锦帮忙看的是她的舍友,叫张橘,一米七的个子,人长的特别的漂亮,五官立体,那是人见人爱的。 但是前不久这个小姑娘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夜夜不回宿舍,还以为是谈恋爱了,也没多管,但是后面回宿舍,整个人都没有精气神,特别特别的疲累,上课走神,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全部都是鲜血淋漓的,吓到好几次课堂上的老师还有同学们了。 “我用阴阳眼看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的问题,没有被脏东西缠上,就是很奇怪,感觉人没有了精气神了一样,浑浑噩噩的…尤其前几天晚上,她老是半夜才回来…” 张橘半夜才回来不说,一回来就去厕所开始梳头,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个机械人一样,把同寝室起来上厕所的同学都吓的半死。 这样的一惊一乍的老是发生这种事情,同学们肯定是有怨言了,然后反应到辅导员和学校那边,学校肯定要请家长啊,家长带了回去了,没过几天又又回来了。 回来的那几天,张橘还挺正常的,大家都觉得是好起来了,可是没多久又开始了。 首先是张橘在课堂上画了一副血淋淋的棺材,吓得课堂上的老师同学们直接就跑了。 紧接着晚上张橘回去就开始对着镜子梳状,还问镜子,她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又半夜出去,早上回来。 不知道半夜出去干什么,谁也没敢跟出去看,但是姜楠花去了,就发现张橘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身上也没脏东西。 这就真的非常奇怪了。 “我试图用玄门的方法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小锦你知道的,我有限,玄门巫医擅长的不在这里,我阴阳眼看不到,无从下手…” 第七十二章 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和姜楠花一路走着,走到了女生的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宿舍楼下,傍晚的阳光照在瓷砖的外墙上,倒映出傍晚夕阳的模样,有些好看。 宿舍阳台的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被套,被风吹的老高,老长了。 姜楠花站在她旁边,粉色长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截纤细的、戴着银铃铛脚链的脚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四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粉色的上面印着碎花图案,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她今天在吗?”孟羡锦问。 “在,她爸妈昨天把她送回来的,今天一整天没出门。” 姜楠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中午我给她送了饭,就放在门口,敲门没人应,过了一个小时我去看了一下,碗空了,饭吃了大半,菜也吃了不少。” “你进去看了吗?” “我能进去就好了,我就是进不去,门锁着,从里面反锁的。” 孟羡锦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手指。 眼下快要入秋了,风里带着凉意,她的指尖被吹得有点发僵。 她把右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感受了一下风的方向。 风从东边来,穿过操场,穿过花坛,穿过晾衣杆上那些鼓成帆的床单,最后从她的指缝间溜走。 没有阴气,没有怨气,没有那种让她后脑勺发麻的、像被人死死盯着后颈看的不适感。 这栋楼干净得像一间刚被保洁阿姨打扫过的酒店客房。 干净的,有时候比不干净更可怕。 不干净的东西至少会留下痕迹,阴气、怨气、温度的变化、气味、声音、影子。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真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种,有什么东西,但它比你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聪明,聪明到会把自己藏起来,藏得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孟羡锦把右手放回口袋里,偏头看了姜楠花一眼:“你最后一次用阴阳眼看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姜楠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角,把那块粉色的布料揉出一团褶皱: “她从外面回来,我在走廊里碰见她,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我旁边走过去了,我趁她走过去的时候看的,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但是她手里面提了一盏灯。” “一盏灯?” 姜楠花点了点头:“对,一盏灯,好像还是用油的点燃的那种灯。” “那你感觉到她的眼神里面有什么吗?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有吗?” 姜楠花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攥着裙角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空的…”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很空,感觉像是一个盲人一样。” 孟羡锦没有再问下去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头绳,把散在肩头的头发扎起来,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她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斗钵边缘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弧线。 “走,上去看看。” 姜楠花带她穿过宿舍楼的大门。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阿姨,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她抬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没有问她是哪个学院的,没有让她登记,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宿舍楼门卫应该做的盘问。 要么是姜楠花提前打过招呼,要么是这栋楼已经习惯了外人进进出出。 楼梯间很安静。 午后的宿舍楼,上课的上课,睡觉的睡觉,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孟羡锦数着台阶,一,二,三,四。 四楼到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都关着,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纸、海报、手写的名字。 她们走到最右边那扇门前。 门关的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缝隙。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空的,但袋子没有收走,就那么挂在那里。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晃晃的光,是一种更暖的、更暗的、像钨丝灯泡被调暗之后发出的橘黄色光。 孟羡锦蹲下来,把手指伸到门缝下面,感受了一下那道光。 不冷,不热,就是光。 但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层东西,不是灰,不是泥,是油。 极薄的一层油,透明的,没有味道,像有人用一根涂了油的棉签在门缝下面轻轻抹了一下。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没有味道。她把指腹上的油蹭在大拇指上,捻了一下。 滑的,但不是化工油脂那种滑,是动植物油脂那种滑。 像猪油,像菜籽油,像很久以前她小时候在爷爷的厨房里摸到过的、灶台上那盏长明灯里的油。 “你说昨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灯?” 孟羡锦又问道,姜楠花点了点头。 “那你看到了那盏灯是什么样子的吗?” “就是现在那些年轻人去拍照拿的那种氛围灯,你知道不?”说着姜楠花掏出自己的手机,立马去淘宝搜图片出来给孟羡锦。 那是户外灯,也可以是当作放在桌子上的那种氛围灯,小小的一盏,手提的。 但现在那种灯光基本上全部都是充电式的。 用油的?不太可能有。 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姜楠花一眼:“你们画画用的油基本是哪一种?” 姜楠花愣了一下,想了想:“调色油,松节油,上光油,亚麻籽油,这些都是画画用的…”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摸到过油的手指放在鼻间嗅了嗅,有点腥臭,很淡很淡的味道,但是还是让孟羡锦嗅到了,这个味道不是一般的画画用的油的味道。 “不是这些油,其他油有没有?” 姜楠花摇头:“不可能,这些都是最最最基本和常见的了。” 孟羡锦沉默了下来,大拇指和食指指腹相互搓了搓,那层薄油有一种很特别的触感。 第七十三章 她一直睁着眼睛 那种油的触感,还有味道,很像很像长明灯里面的油,但是那长明灯里面的油又没有手里面的这个油有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个油…莫不是… 说实话,孟羡锦很难不朝着那个方向去想,因为入了这一行,跟尸体还有鬼东西打交道都是常态了,而且这些东西在这个圈子里面可是常见的。 姜楠花不笨,她顺着孟羡锦的话下去,也想到了某一层,她的脸色白了白,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她看了看孟羡锦,指了指里面。 孟羡锦只能给姜楠花一个不确定的眼神。 孟羡锦直起身,抬手敲了敲门。 四下,不重不轻,间隔均匀。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四下。 还是没有人应。 她换了一种敲法,敲了三下。 “叩…叩…叩…” 很清脆,节奏也平缓。 鬼敲三,人敲四。 看见孟羡锦的敲法,姜楠花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她阴阳眼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玄门中历来就有鬼敲三,人敲四的说法,这个辨别的方法也不是不行啊。 她甚至有些紧张起来,害怕里面的不是人又害怕里面的人已经遇害。 三声敲门声敲下去好半天都没反应。 孟羡锦也怀疑了起来,莫不是真猜错了。 想了想,孟羡锦隔了好半天,又抬起手来。 “叩…叩…叩…” 三声。 这一次里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一个人在床上翻身的声响,床垫的弹簧被压下去又弹起来,发出“嘎吱”一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了。 门没有开。 姜楠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心里面顿时就咯噔了一声。 里面的人果然已经不是“人”了。 孟羡锦把烟斗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门板上画了一道符。 没有朱砂,没有墨,没有血。 她用指尖画,用她从爷爷那本笔记本上学到的、不需要任何媒介的“虚符”。 指尖划过门板的时候,木头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光,淡得像一个人的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的那层雾气,转瞬即逝。 门里面的人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那股从门缝下面透出来的橘黄色光晃了一下,像一盏被风吹到的烛火,晃了,但没有灭。 “张橘…”孟羡锦轻声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里面的人,又好像是在试探。 里面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张橘…”孟羡锦又轻轻喊了一声。 门开了。 不是猛地拉开,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打开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门后站着一个女孩。 很高,比孟羡锦高出了半个脑袋,很瘦,甚至是瘦的有些不好看了,因为感觉全身上下都只有一层皮的那样子了。 她穿着睡衣,因为瘦的领口都很大了,她的头发很长,到腰际,又长又顺又黑,一看就知道是保养的很好的,五官也很立体,但是现在瘦的几乎是有些难看了,若是胖一些,确实是姜楠花所说的那种,“人见人爱”的长相模样了。 但是她的眼睛不对,不能说是眼睛,是眼神。 在对视上张橘眼神的那一刻,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在孟羡锦的心里面逐渐成型。 张橘的瞳孔没有对焦,看似在看东西,但是没有对焦,跟姜楠花所说的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的张橘,像一个盲人。 “张橘…” 孟羡锦又喊了一声。 张橘的眼睛落在孟羡锦的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讷的点了点头:“你回来了…” 声音也很机械。 说完她又机械的转过身去,走到了自己的铺位边坐下,机械的说道:“你回来了,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主题是什么?” 她好像一点也不疑惑孟羡锦这个陌生人的存在,仿佛认识孟羡锦一样,也把孟羡锦当成了自己的同学。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了一眼,孟羡锦开口回答道:“我回来了,老师今天没有布置作业,橘子,你是生病了吗?怎么今天没有去上课?” 张橘听见孟羡锦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似在想一个特别难以解答的问题,孟羡锦和姜楠花也不着急,好半天才听到张橘说:“我没有生病,只是今天约了一个朋友晚上要一起去吃饭而已,来回有点远,所以我就不去上课了…” “朋友?” “是的,我约了一个朋友…”顿了顿,张橘又道:“现在几点了?” 姜楠花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半了…” 听到这个,张橘点了点头,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躺了下去:“我还能午睡半个小时,起来就可以出门了,不能没精神的去见朋友…” 说完,不等孟羡锦和姜楠花有什么反应,直接就躺了下去,还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孟羡锦他们。 姜楠花他们的宿舍不大。 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 但张橘的床铺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她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书桌上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电脑,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张橘的床铺位上。 床上只有一个铜盏。 铜盏不大,巴掌大小,圆形的,边缘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盏里盛着油,油面上浮着一根灯芯,灯芯的末端燃着一粒火。 橘黄色的,稳稳的,不跳不闪。 这大概就是门缝下面透出来的那道光了。 孟羡锦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凑近了看那盏铜盏。 铜盏的表面有纹路,不是铸造的纹路,是刻上去的极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盏身。 孟羡锦心里面的猜测在看到这个灯盏的那一刻,落地成实。 张橘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甚至于那一盏灯都干净的很,没有怨气,没有阴气,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盏很普通的灯而已。 她看了看姜楠花,示意她往外面走,姜楠花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宿舍。 而宿舍里,张橘侧身躺在里面,眼睛一直睁的老大。 她没有睡觉。 她一直睁着眼睛的。 第七十四章 送葬活人 从宿舍出来之后,孟羡锦也不拐弯抹角,很直接的就告诉姜楠花:“张橘,已经死了……” 姜楠花不可置信,震惊的瞪大了嘴巴:“她死了?她死了?可是她她她…她不是还在哪里吗?” 孟羡锦告诉姜楠花,玄门之中有一种送葬,不只是送葬死人,它还送葬活人。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才在爷爷给她留下的书里面看到送葬活人,今天居然就遇到了。 送葬死人很好理解。 但是送葬活人…… 孟羡锦也是在孟听道的书里面看到的。 孟听道的书里面写道,孟听道二十三岁的时候跟着他的父亲去一户人家里面做事。 据说出事情的是一户人家的丈夫,老妇说她的丈夫持续一个月了,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又不一样。 他会吃饭,但是吃完饭之后的半个小时,就会把自己吃掉的饭全部吐掉。 每天半夜都会出去,然后凌晨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又不睡觉,就那么睁着眼睛到天亮。 前半个月一直就是这样,他们到医院里面去检查,医生说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请了问事的先生,问事的先生也说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可能是压力大了。 但是后半个月,开口闭口就说要棺材,要一口棺材,老妇顿时就觉得天塌了,怎么可以有人一开口就要棺材的,那棺材能是什么好东西吗?要棺材? 她丈夫却一直不依不饶的,每天都机械的重复着说要棺材,要睡到棺材里面去。 然后又是半夜出去,凌晨回来。 老妇跟着丈夫去,却发现她丈夫去的地方都是他自己白天的时候都会去的地方,他去了,什么也不做,就是要么静静的坐着,要么就是站着,站好一会就走。 麻木的回家去。 这样的症状谁也说不清楚,又请了阴阳先生去叫魂,叫了魂也还是那样。 老妇四处求路无果,她丈夫的身上还越来越丑,才从别人家打听到他们孟家,也就是她爷爷的爸爸,曾祖父。 就带着孟听道去了。 孟听道一去就说人已经死了,死了都一个月了。 老妇震惊,怎么可能她丈夫是死人,他明明就在那里,会动会说话,会吃饭会呼吸。 怎么就死了? 还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曾祖父说:“有一种人,执念是很深的,死人死了之后,他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会在原地徘徊,一直徘徊,直到送阴人告诉他他已经死亡的事情,那个人才会投胎去,这说的那个人死亡之后成为鬼魂一直在原地徘徊,导致家宅不宁的阴魂,但还有一种人…” 那个人的死亡肯定是意外死亡,意外死亡之后,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魂一半离体,一半还在身体里面,他就会跟往常一样,像活着的时候,做着自己平常该做的事情,但是等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死的时候,他又说不出口自己死亡的事情,只能一直执念的要着棺材。 棺材是死人睡的。 以这样的方式来告知自己身边的人。 同时,那个人的身上会越来越臭,就是类似于死人尸体腐烂的味道那样。 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少之又少,医院查不出问题,请阴阳先生叫魂也没有用,因为他有一半的魂本身就在体内,而且这种人是很干净的。 没有怨气,没有阴气。 没有人能看出什么的。 因为周深都是他自己的气息,能看出什么? 老妇不相信曾祖父的话,曾祖父只是很简单的走到他丈夫的面前,当着老妇的面上了一炷香,之后香燃尽了,那丈夫倒地不起。 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之后曾祖父让老妇回忆她丈夫那一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那老妇回忆了很久很久。 猛拍大腿,想了起来,她的丈夫一个月前头破血流的回来的,说是从工地上摔到了,当时流了好多血,工地上的人送到医院的,但是他自己从医院里面回来了,之后工地上让人送了五万块钱来的。 后来那老妇就去到工地去找当时来送钱的那个负责人,负责人一听她丈夫死了,忍不住的叹息摇头,说道:“没想到还是没熬过去啊…当时我们看到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脑袋都裂开了那么一大条口子,脑浆都出来了,医生当时都说已经没有要救的意义了,但是他自己突然醒了,站起来自己走了,告诉我们,你还在家里面等她,要快点回去,一通检查没什么异常,我们才把他送回去的,当时医生都说这绝对是奇迹,却没想到他还是没熬没挺过去…” 负责人的话一出,老妇泣不成声。 这就跟曾祖父所说的对应上了。 这就叫送葬活人。 看似是活人,实际上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少之又少。 听完孟羡锦的话,姜楠花觉得自己对玄门的认知太少了,觉得自己还生活在这种世家,未免有些孤陋寡闻了。 孟羡锦笑了笑:“你不知道也正常,现在这个时代,巫医说出来,人家都会觉得是骗子,非遗都需要人们去挖掘,才能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面,想起哦,原来这是非遗,你们巫医也是一样的,我们对老一辈的认知经历少都是正常的了…” 于是姜楠花决定,要好好潜心的学习自己的这一脉,还有玄门的道道,因为她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为什么不去好好做呢。 孟羡锦有些欣慰,没想到姜楠花还会这样想。 而现在张橘的情况,跟爷爷书里面记载的一模一样。 “那小锦,我们验证是不是也像你曾祖父,对着张橘上三柱香?” 孟羡锦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看了一下,张橘床头柜的那盏灯并不是普通的灯盏,有问题,而且我们现在去对着张橘上香,如果张橘真的死了,我们在场,我们要怎么解释我们自己?” 顿了顿,孟羡锦又道:“而且她的父母都没觉得不对劲,我们先不能这样做,还得再观察观察…” 第七十五章 开口要棺材 “可是,我们眼睁睁看着?” 孟羡锦将烟斗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说着很现实的话:“她每天去上课,去画画,去食堂吃饭,回宿舍睡觉,她半夜出去,凌晨回来,在走廊里碰见同学,还会看人家一眼,她的画是血淋淋的,但画画的人不觉得血淋淋是问题,她对着镜子梳头,问镜子我好不好看,照镜子的人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坐在学校门口的马路上,等一个人,等的人不觉得等人是问题,她父母把她接回去,她又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父母就觉得她好了,一个好了的人,你为什么要给她上香?”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张橘救不回来了,她已经死了,但是他们帮张橘,就需要弄明白张橘经历了什么?发生过什么样子的事故?她的父母是否知道?查清楚了这些才可以将张橘送走。 “小锦,你帮帮她,我们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 姜楠花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起来,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姜楠花:“你放心吧,我会的…” “接下来我们先去张橘的家里面问一下情况再说,然后今天晚上我们再跟着张橘去看一下,而且我要是猜得不错,张橘没准这几天就会开口跟他父母要棺材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张橘的身上已经臭了……” 这是她刚刚凑近张橘的时候闻到的,她作为医学生,对一个人,尤其是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非常敏感,关键还是她自己,前不久要死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么这么的臭。 姜楠花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的心里面顿时很难受:“小锦,你说我早一点发现是不是她就不会死了?” 孟羡锦摇头:“不,改变不了的,在她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这个是没有办法阻止和改变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让她安心离开…” 姜楠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宿舍,姜楠花立马就行动了起来,但是她们没注意到身后的宿舍楼上。 张橘所在宿舍的阳台的地方,有一个人一直站在哪里看着她们离去。 姜楠花从辅导员那里问来了张橘父母的电话,临挂断电话前,辅导员告诉姜楠花,张橘和她的父母感情不太好,她的父母早年离异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张橘的家庭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健康和幸福。 姜楠花听完心里面更难受了,她还自称和姜楠花很要好,但是这些她居然都不知道。 她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孟羡锦只得默默陪着,姜楠花给张橘的爸爸打去了电话,那头才把电话接起,一听到是张橘的事情,立马就在那边凶神恶煞的说道:“死了我来收尸就可以了,其他的别来找我,我花了这么多钱给她读艺术生,她到现在都没好好报答过我…” 电话“啪”的就直接挂断了。 姜楠花紧接着又给张橘的妈妈打去了电话,她妈妈在那头很疲惫的问道:“小橘是不是在学校又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的那头,姜楠花听到还隐隐有婴儿的啼哭声。 “阿姨,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橘子之前回家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闻言,张橘的妈妈在那头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她似乎在隐忍着怒火,好半天才问道:“她死了吗?” 她死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 又让姜楠花的心里面猛然一击。 也让在傍边听到的孟羡锦皱起了眉头。 怎么和张橘的爸爸一个德行。 “阿姨,话不能这样说吧,橘子好歹也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吧,你们这样说,简直连个人都不是…” “她是人?”张橘妈妈冷笑一声:“她是人?她作为姐姐还试图打算谋杀自己的弟弟?她是人还想把他弟弟扔掉?她是人一回来就开口跟我要棺材?她这是作为一个女儿,一个为人子女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吗?她才不是人……” 姜楠花一愣:“阿姨,您说什么?橘子跟您…要棺材?” “是,所以你凭什么来指责我们?她一个女儿都不是人…真的晦气死了…” 话落,张橘的妈妈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再打过去,已经显示是被拉黑了。 但是这简单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已经足够庞大了。 “橘子她已经开口要棺材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本来还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却没想到张橘早就开口要棺材了,只是那对父母还没反应过来。 “看来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我们要抓紧了…” 说完,孟羡锦和姜楠花便打算先回图书馆,等晚点再来学校宿舍,跟踪张橘。 两个人才走出学校大门,就看到好多同学就往学校里面去跑。 边跑还边大叫。 “赶紧赶紧,那边有人跳楼了……” “据说是美术院的学生,中邪了…” “我靠,怎么回事?我们南西学院都多少年没人跳过楼了,卧槽,今年是怎么回事?” “快别说了,据说跳楼的那个姑娘前几天在课堂上画了一幅棺材,吓得老师和同学们立马就下课了,今天居然跳楼了,绝对是中邪了…” “这么炸裂的吗?” 那些同学边跑边说,孟羡锦和姜楠花一听,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面顿时一紧,也急急忙忙的就朝着宿舍楼跑去。 宿舍楼下已经围满了好多的同学。 “我靠,真的死了,有人报警了…” “这肯定是死了,脑浆都出来了…” “yue……yue……” 甚至是看到的同学都开始呕吐了起来。 姜楠花和孟羡锦气喘吁吁的跑到,拼了命的挤开了人群,就看到那一汪鲜血。 张橘躺在血泊中,脑浆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脑袋凹陷,四肢呈现不同规则的骨折,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摆着。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前方。 而她眼睛的前方,有一盏灯在哪里摆着。 那盏灯没有碎。 摆在那里,稳稳当当的立着。 第七十六章 人皮油灯 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姜楠花甚至都来不及去查张橘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 张橘就跳楼了。 孟羡锦知道,眼前的张橘绝对已经不是只是送葬活人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张橘这一次死的不能再透了。 “小锦…小锦…” 姜楠花的声音在抖,她似乎也没有想到,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眼泪哗啦啦的从她的眼睛里面流出来。 孟羡锦没来得及安慰姜楠花,因为她的目光一直在那盏灯的方向,傍边人群吵闹,谁也没看见,又或许他们看不见。 张橘的血隐隐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线路一般,朝着那盏灯缓缓流去。 “花花,你有看见那盏灯吗?” 听到孟羡锦的话,姜楠花止住了哭泣,猛的看向孟羡锦所说的那盏灯,真的蛮奇怪的,按理说那盏灯摆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她第一眼看见的话,肯定会去先去看一盏灯,并且疑惑怎么会摆放在哪里? 但是她居然直接越过了,而且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哪一盏灯。 不是孟羡锦提醒的话,她压根就不会去注意到的。 而且周围吵闹的人群怎么都没有人在讨厌那盏奇怪的灯。 好似他们都没注意到,或者说他们根本看不见。 “小锦,他们好像看不见那盏灯…” 孟羡锦也注意到了:“那你能看见吗?那盏灯在吸张橘的血…” 闻言,姜楠花定睛一看,果然就是的。 “小锦…那盏灯真的在吸血…”顿了顿,姜楠花又道:“但是好奇怪我没看见有脏东西在,一点阴气我看不见…” 孟羡锦脸色有些凝重:“你看不见就是正常的,那是张橘自己的气息,能看见就怪了…” “这盏灯,果然有问题…” 孟羡锦点头,这盏灯何止是有问题,还是有大问题。 两个人说话的片刻,学校的保安带着警察,救护车都来了。 孟羡锦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因为张橘早就死了。 现在出现跳楼的这个情况,孟羡锦也是没有想到。 姜楠花看了孟羡锦一眼,孟羡锦就懂了。 “你去吧,什么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就可以…” 姜楠花含泪的点了点头,就跟着拉张橘的车一起去了。 而孟羡锦一直等着人群被疏散开,然后看着张橘被拉走,也看到人群穿过那一盏奇怪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才安静下来,那盏灯吸收鲜血的速度很慢很慢,直到学校的人出来,将地面都清洗了,那盏灯都没有将张橘的血吸收完。 孟羡锦等到人群都全部散完了,才走过去将一盏灯提起来。 入手的那一刻,不是刺骨的冰凉,反而有一点微微热,而且那盏灯的触感很滑很滑,不像似那种被贩卖的材质,也不像是是铁的,更像是是人皮,还有点软软的。 这是人皮灯。 百分之一百的。 孟羡锦觉得很是奇怪,这一盏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张橘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接触到人皮油灯? 而且那些鲜血在进入到油灯之后,都消失的干干净净的,一点气味都没有。 孟羡锦带着疑惑将人皮油灯提着带回了图书馆。 才到没多久,手上的油皮灯都没研究明白,姜楠花的消息没等到,但是却等来了警察上门。 两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一进来就亮出自己的证件,问道:“请问你是孟羡锦吗?” 孟羡锦懵逼的点了点头。 “那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因为涉及到一起人命案,需要你跟我们去警局配合调查…” 去到警局,孟羡锦才知道,不止是她,姜楠花也被带去了警局调查,因为张橘的死。 张橘突然跳楼自杀,而自杀前唯一见过张橘的人只有孟羡锦和姜楠花,不但如此,姜楠花还给张橘的父母打去了电话,询问了张橘的事情,这些都被张橘的父母抓住了点子,要求警局彻查清楚。 姜楠花和孟羡锦都不怕。 他们两个行得正坐得端,配合着警方的一切。 但是张橘的父母就不太一样了。 孟羡锦来到警局的时候,没看见张橘的妈妈,只是看到张橘的父亲,张峰,一个大腹便便,手里面拿着一个手提包,两只手指上各两个大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味道。 在警局里面露着一口黄牙,大声的嚷嚷: “我女儿不可能是自杀,她一定是被谋害的,一定是的,她长的那么漂亮,我还花了那么多的钱去送她去艺术,去学画画,她都没好好回报我,怎么可能就死了?还是自杀?她肯定是被人推下去的,我要她们偿命,一定要她们偿命…” 那边的警察一直在安抚张峰,张峰不理会,嘴里面吧啦吧啦的,跟机光枪一样,吵的不行。 这种父亲,孟羡锦一眼就看出来了,对自己的女儿没有多好,一味的要求回报,她估计张橘的日子并不好,而且她的死肯定也跟这对父母脱不了关系。 张峰闹了没一会,一个穿着有些邋里邋遢的女人来了。 凌乱的头发,还穿着有些厚的睡衣,身子也是胖胖的,看起来感觉好像是出月子没多久一样。 那女人一来,就冲过去给了张峰一巴掌:“我告诉你张峰,小橘的死一定跟你脱不了干系,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 张峰挨了一巴掌,高高扬起的手想打过去,但是立马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员呵斥住了。 他悻悻的将手缩了回去,冷笑不已:“她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她妈,你最清楚不是吗?你好意思说我,你这个抛夫弃子的虚伪女人,女儿没教好,自己过的也不行,你讲我,你知道不?你这些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说完,张峰转头就对着一边的警察说道:“警察同志,我跟你们说不用查了,我女儿的死肯定是她妈蓄谋的,就是这个女人天天怀疑自己的女儿要杀了她的儿子,所以才想要先下手为强,杀了自己女儿,保住她儿子,警察同志,事实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的…” 第七十七章 是被封印的灯 孟羡锦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张峰还在喋喋不休地往那个女人身上泼脏水,唾沫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那个女人被他骂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摇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不是我……不是我……小橘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 “你还会什么?” 张峰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嗓门: “你当年丢下我们父女俩跟野男人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女儿?现在装什么慈母?我告诉你刘芸,你……” “够了…” 一名中年警察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这里是警局,不是你们家客厅,要吵出去吵…” 张峰被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还闪着精明的光,像一只在盘算下一步怎么下注的赌徒。 而那个叫刘芸的女人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像是被掐住喉咙一样的哭声。 孟羡锦收回目光,垂着眼睫,在想那盏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檀木珠。 她在想那盏人皮油灯。 从她离开学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 那盏灯被她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虽然说是图书馆一般不会有活人进去,但是也难保那些脏东西不会进去。 她总觉得不安,那盏灯不是死物。 她需要尽快回去。 可眼下这个局面,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脱身的。 警局的审讯又长又繁琐。 “孟羡锦…”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进来吧…” 孟羡锦站起身,经过张峰身边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就是我女儿坠楼前去见过我女儿的另一个?” 张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的成色: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他拦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短粗、发红,指甲缝里藏着黑泥, 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被烟熏得发暗。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张峰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张峰不知道为什么,后背突然蹿起一股凉意,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孟羡锦收回目光,跟着年轻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警察,国字脸,眉毛很浓,应该是一个工龄很长的老警察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照片,孟羡锦余光扫了一眼,是张橘坠楼后的现场。 “坐吧…” 国字脸警察抬了抬下巴,语气不算严厉,但也谈不上温和。 而图书馆的这一边,孟羡锦走的时候将黑豆和白巧留了下来,两个小家伙围着那一盏灯跳来跳去。 觉得很是疑惑,黑豆伸出手去碰了碰那一盏小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猛的又缩了回来。 白巧走过去看黑豆的小纸手,隐隐已经有了被烫到的一个小洞洞,白巧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被上锁的房间门此刻从里面飘出来四个影子,坐在沙发边,围着那个人皮油灯看。 “这灯…我见过…” 一个人影说道。 “你见过?师弟这邪门的玩意你在哪里见过?” 那个说见过的影子登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在道观,北城山道观…” “北城山道观?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北城山白家的?” “我不知道,但是当时我看见的时候,这盏灯是被封印起来的,我记得白家师叔当时还说了一句,说这盏灯是千年前某帝王妃的陪葬物,是墓地的阵眼,一旦盗墓的人触碰到那个阵眼,就会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连伤口都没有,而且这东西喜欢血还有魂魄…” “哇靠,这东西怎么强的吗?” “是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东西居然现世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北城山的白家收在道观里,封印着,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太好说…” “那北城山白家不可能落魄吧,那可是我们西南一带排列前茅的玄门世家,莫不是被人家偷出来的?” “不太可能,当时这东西被封印的地方可是道观,来来往往那么多针法还有人看着,偷?不太可能…” 四个影子沉默了。 黑巧和白豆倒是着急了,对着灯一阵比划。 四个影子的其中一个伸出手给了白豆一手指头:“你放心吧,小师妹那么强的命格,这东西伤不到她的…” 白豆听到这个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才安静下来。 “但是你们要去找一块红布,给这玩意盖起来,这里阴气那么重,别让这鬼东西启动了什么开关,出了变数不好说…” 说完,四个影子就要往房间里面飘走,白豆跳上了一个影子的肩膀,指了指摆放红布的地方,又指了指那盏灯。 意思就是要她们帮忙,可谁知那个影子潇潇洒洒的对着白豆一弹,白豆腾空飞起落在地上。 “我们还要打麻将呢,没空,你们自己去啊…” “就是就是,你们两个懂事一点,我们晚上又不能打,吵着小师妹睡觉,这会好不容易才有空,你们有点眼力见…” “就是,我要把老三昨天赢我的,全部拿过来…” “你赢那么多钱又没地方花…” 四个影子很潇洒的进门去了,不一会里面传出一阵搓麻将的声音。 黑巧和白豆哀怨无比,费劲吧啦的爬去摆放红布的地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能拖动那块红布一丢丢的位置。 而此刻桌子上的灯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暗了下去。 似乎是在嘲笑两个小东西。 第七十八章 鬼魂张橘 孟羡锦从审讯室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审讯的时间漫长而又无聊,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问题,开始复盘。 姜楠花也是,两个人疲惫的坐在审讯室的外面,还在等通知。 “小锦,你说要是尸检的话,法医检测能检测出来张橘的具体死亡时间吗?” 姜楠花的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孟羡锦懂,她点了点头:“能…” 因为她在宿舍里面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张橘后劲处的尸斑了。 张橘的死,可能会让这一群查案的警察甚为疑惑。 “那能查出张橘的死亡原因吗?”姜楠花又问,孟羡锦点了点头。 “可以…” 所以说实话,对于张橘这件事情,她还是很想看到明天早上的那一份死亡检测报告的。 两个人一直在审讯室里面待到九点,才有工作人员来告知她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就证明经过现有的证据排查,他们两个跟张橘的死是毫无关系的。 但是临走前,工作人员还是告诉她们:“今晚到明天晚上之前都不能离开南市哦…” 孟羡锦和姜楠花点点头,表示知道,出来的时候,张峰和刘芸两个人还在外面吵,但是看的出来,刘芸要走,张峰不给刘芸走。 “我问你,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女儿自杀的?”张峰还是始终认为张橘的死是刘芸一手造成的。 刘芸叉着腰,吐了张峰一脸口水:“呸,张峰,老娘告诉你,张橘死了,你也脱不了关系,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张橘去干什么?你配当爹吗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两个人吵的不可开交,姜楠花和孟羡锦看着两个人的嘴脸,冷笑了一声准备走。 但是又在走出去两步之后,孟羡锦折返了回来。 站在哪里,一脸严肃的看着还在吵架的两个人。 姜楠花见孟羡锦停了下来,很疑惑,便也停了下来,问道孟羡锦:“小锦,怎么了?” 孟羡锦扬起下巴朝着刘芸和张峰吵架的地方俱努了努。 “你看他们对面的车窗…” 她们是在停车场吵架,两边都是车位,也停了车,姜楠花顺着孟羡锦示意的地方看去。 “卧槽…” 震惊的瞪大了嘴巴。 只见他们的车窗的玻璃上,在他们后面的两辆车之间,有一个人站在哪里。 凹陷的脑袋,鲜血淋漓的头,鲜血浸透的衣服,满脸青紫的站在哪里。 是张橘。 刘芸和张峰还在吵。 “你卖自己的女儿,禽兽都不如!”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就是为了看她死,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 张橘站在暗处,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她沾满血的衣角微微掀动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贴在小腿上,黏糊糊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抹布。 张橘站的位置很微妙,在两辆车之间的阴影里,刚好在张峰和刘芸视线的死角。 她的父母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注意到几米之外站着他们刚刚死去的女儿。 张橘的死,肯定是这对父母之中的一个造成的。 姜楠花就算再笨,这个时候也懂了。 刘芸和张峰没有吵出什么结果,两个人各自吐了彼此一口,就往各自的车上走去,然后离开。 而张橘此刻也消失在了原地。 “小锦,她不见了…”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刘芸的车子上,跟姜楠花说:“在刘芸的车上…” “所以张橘的死跟她妈妈有关?” 孟羡锦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两个人从警察局出来的,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跟着刘芸的车去了。 直到进入一栋在南市还算可以的小区,两个人在地下停车场再次看见了张橘。 张橘也同样看见了她们,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白天他们看到的那样,呆滞空洞无神了,而是有温度的,但不是恨意,也没有怨气。 孟羡锦知道此刻就是召唤张橘,得到真相最好的时刻。 她抬手结印,一道招魂符隔空浮现在面前,金色的符纹在空中浮现,将昏暗的停车场照出一小片暖色的光。 张橘站在刘芸的车旁,凹陷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那道符,又像是在看孟羡锦。 孟羡锦的指尖微微一动,招魂符缓缓向前飘去,停在张橘面前三尺的地方。 “张橘。”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听得很清楚:“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张橘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孟羡锦注意到她的喉咙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不是坠楼造成的,那道伤口已经发黑了,边缘外翻,像是一张无声的、永远合不上的嘴。 她的喉咙被人割开过。 在坠楼之前。 姜楠花也看见了,猛地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锦……她的喉咙……” 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捏着法诀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指节泛出青白色。 招魂符的光芒暗了一瞬,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张橘顿时就朝着孟羡锦和姜楠花所在的方向,飘了过来。 “张橘……” 孟羡锦开口又喊了一声。 她那双青紫的、充血的眼睛看着孟羡锦,嘴唇又张了张,一点声音都没有。 孟羡锦还注意到张橘的手指,她的右手的手指有几根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指甲脱落了两三个,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干涸的肉。 显然张橘生前遭受到了很大的折磨。 孟羡锦看了看周围,决定和姜楠花一起把张橘带回图书馆。 “跟我走,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我会帮你完成,但是你要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死的……能听得懂你就点点头。” 张橘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僵硬,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转。 她点头的姿势看起来有些诡异,不是普通人那种流畅的前后运动,而是整个头部连同脖子一起微微倾斜了一下,像是随时会从肩膀上滚落下来。 第七十九章 她是被割喉的 拦下车子的时候,孟羡锦打开后座的门喊了一句:“张橘……” 张橘才能坐上车跟着她们一起回去。 她的身体飘进去,坐在孟羡锦和姜楠花的中间。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座椅的皮面没有凹陷,安全带也没有任何被拉扯的痕迹。 但她就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存在的人,占着一个不存在的位置。 司机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整个车里面那么冷,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什么也没看出来,踩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门口。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姜楠花靠着车窗,侧着脸看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下来,流到下巴,滴在她衣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就那样让眼泪自己流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溢,怎么都堵不住。 一个人死了之后,就会呈现出她生前的死状,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橘的在跳楼之前,除了坠楼,会死的那样惨。 她是被割喉而死的。 孟羡锦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她的余光能看到张橘,那颗凹陷的头颅离她的右肩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看到张橘脸上那些青紫色的淤血下面,还有一层更旧的、已经发黄的伤痕。 旧伤叠新伤,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 她知道姜楠花在哭,她没有出口安慰,也知道此时此刻安慰都是多余的,姜楠花虽然也是玄门中人,但是对于这种事情,还是发生在自己朋友身上的事情,是很少遇见的,心里面难受也是正常的。 但孟羡锦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她看张橘,张橘也在看她。 没有恶意,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那种厉鬼阴冷的注视,充满恨意。 她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打量,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野猫,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要救它还是要赶它走。 车子在图书馆门口停下。 孟羡锦付了钱,三个人下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走了,尾气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像一朵正在融化的云。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 孟羡锦推开门的时候,黑豆和白巧正趴在桌子上,两个小东西面对面,中间放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花生米,好像在玩某种只有它们自己才懂规则的球类游戏。 看见孟羡锦进来,黑豆立刻站起来,拍着胸脯,似乎在说“我们很乖,灯没有出问题”。 那盏灯被红色的布盖着,摆放在桌子中间。 看见那盏灯安然无恙的,孟羡锦的心里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它看见了孟羡锦身后的张橘。 黑豆的动作僵住了。 那颗花生米从桌上滚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白巧也看见了。 它的反应比黑豆更直接,它浑身上下的纸都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像一张被揉成一团的草稿纸,然后它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黑豆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表情惊恐地看着张橘。 张橘也看着它们。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她的脸已经不太能做表情了,但她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 小纸人看到她,会害怕。 她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寸。 “别怕…”孟羡锦对黑豆和白巧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她是客人,不是坏人。” 黑豆看了看孟羡锦,又看了看张橘,慢慢地从桌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朝张橘走了两步。 它仰着头,打量着张橘凹陷的头颅和折断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转过身,朝白巧招了招手。 白巧不动。 黑豆又招了招手,更用力了。 白巧犹豫了很久,终于从桌子腿后面挪了出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黑豆旁边,两个小东西并排站在张橘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两个人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走到了孟羡锦的脚边,孟羡锦抓起它们就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乖巧的很。 孟羡锦招呼张橘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但是才坐下去,张橘在看见桌子上的那盏灯时,突然就像是看到什么特别特别恐怖的东西一样,朝着能躲着的角落跑去,但是图书馆里面又没有,她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一眼,姜楠花立马将桌子的那盏被红布盖着的灯拿起立马就放到了前台的桌子下面,遮住了那盏灯。 孟羡锦跑去安抚张橘,张橘缩在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里,那是两面书架夹角形成的一个狭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进去。 她把自己塞在那里,凹陷的头颅埋在膝盖里,折断的手指死死地抓着两侧的书架边框,指节发出像枯枝折断一样的声响。 她在发抖。 孟羡锦蹲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既不冒犯也不疏远的距离。 她看着张橘那颗埋在膝盖里的头颅,看着那些青紫的、发黄的、新旧交叠的伤痕,看着那道被割开的、再也合不上的喉咙,沉默了很久。 “灯已经拿走了…”孟羡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在这里了,你抬头看看。” 张橘没有动。 她的肩膀,那两块被血浸透的、布料已经和皮肤黏在一起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哭,但又没有声音。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声带断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姜楠花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也蹲在哪里,对着张橘喊道: “橘子,是我啊,我是花花,你抬头看看呢,橘子…” 张橘还是没动,孟羡锦退开了过去,让姜楠花上前,姜楠花蹲在张橘的面前,朝着张橘伸出了手,柔声喊道:“橘子,我是花花啊,你看看,你有什么冤屈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真的,我朋友也可以帮你的,橘子…” 第八十章 共情符咒 现在的张橘虚弱而又悲惨,大部分的鬼魂强留世间,都是因为生前的执念,执念化为恨意,恨意夹带着怨气,所以他们强留在世间。 但是孟羡锦在张橘的身上没有看到恨意,也没有看到怨气。 所以张橘到底是为什么死的呢?而且还是被割喉死的。 姜楠花的手放在张橘的面前,放了很久很久,久到姜楠花和孟羡锦都认为不可能有收获的时候,张橘动了,她将头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而且又很僵硬。 像似很痛很痛一样。 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来的泪水全是鲜血,在她的眼下形成两条鲜红的线条。 她的眼眶也全部都是红血丝。 她看着姜楠花,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慢慢的伸到姜楠花的手里,接受了姜楠花的帮助。 孟羡锦看着坐在沙发上仍旧犹如惊弓之鸟的张橘,想了想,她不能说话,右手的手指,又成布不规则的畸形弯曲,写肯定是不能写的,画画估计也不行。 于是她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翻开了她师傅给她留下来的那本小扎,她上次看到,好像有一种符印,能够和鬼魂共情,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生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这个符印有一个弊端。 就是使用之后,共情的那个人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而且要是和鬼魂之间产生怨缠,就会被留下那边,和她一起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所以这个符印使用的人是很少很少的。 孟羡锦一页页的翻过,果然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这个符印的使用还有咒语。 她走了出去,告诉姜楠花这个符印的作用还有禁忌,姜楠花当然义无反顾,孟羡锦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话落,孟羡锦拿来一根香,插在香炉中,告诉姜楠花。 “我们就以这一根香的时间为准,一根香燃尽,就必须回来,不然发生怨缠,谁也救不了你们…” “小锦,你放心吧,虽然我自己没使用过这些,但是禁忌我还是知道的…” “好,那就开始吧…” 孟羡锦现在都不用符纸了,她开始学会隔空画符,她让姜楠花和张橘面对面坐着,食指在张橘的额头开始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话落符印成,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飘在空中,孟羡锦朝着张橘的额头轻轻一点,符咒隐入张橘的身体里面,姜楠花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但却迟迟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楠花也没有任何变化。 “不对劲啊,就是这么操作的没有错啊…” 孟羡锦索性进了房间里面去,将那本小扎拿了出来,步骤没有错,环境和条件也没有错啊。 “再来试试吧…” 跟姜楠花说着,孟羡锦又试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孟羡锦觉得奇了怪了: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护身符啊之类的?” 闻言,姜楠花一拍自己的手:“我想起来了,小锦,还真的有…” 说着,姜楠花撩下了自己的肩膀处的衣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符号之类的纹身,还是红色的。 “这是我们巫医一族的护身符,是用特殊的手段纹上去的,我们巫医一族几乎每个人都有,我奶奶说这东西能防百鬼,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孟羡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护身符都是纹上去的,那肯定是不能去做共情张橘的这件事情了,只能孟羡锦自己去了。 “来来来,起来吧,我来…” 孟羡锦对张橘招了招手,姜楠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小锦,麻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身体养的好好的的…” 孟羡锦苦笑:“能不能以后补药搞点甜的,给我换换口味…” 姜楠花拍胸保证:“明天就做,明天就换甜的,我保证…” 孟羡锦叹息,看着眼前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张橘,手指抬在半空中: “前世今生恩怨缠,今世吾替旧怨消,张橘张橘你有怨,且带吾去寻明因…急急如律令,去…” 符印生效,猛的就将孟羡锦带入到了张橘的世界里面。 一个月前。 张橘刚从学校下课回来,包里的手机就丁零当啷的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妈妈。” 张橘的嘴角都有些不自觉的上扬,虽然刘芸对她不算的上太好,但是缺爱的孩子,也能偶尔被父母释放一些的爱意,而哄骗自己高兴一整天。 张橘有些高兴的接起了电话,语气都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妈妈…” “我给你生了一个弟弟,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面一趟,看一下…” 刘芸的语气很生硬,好像给张橘打电话是一件让她很烦躁的事情。 她现在的这个家庭是重组之后的,男方是某大学的教授,她和张峰早就离婚十几年了,张橘被判给张峰,她只是偶尔来,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还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日子别提多好了。 张橘的心情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 她以往虽然见刘芸的次数很少很少,但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竟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她自己也知道刘芸不喜欢她,张峰赌博又爱家暴,家里面也算有些小钱,但是身上的那一股子土匪气息特别浓,刘芸是知识分子的家庭出生的孩子,和张峰这样的人怎么也是配不到一起的。 为什么和张峰在一起还生了孩子,那是因为刘芸当时是被强暴的,报警了吗?报警了,但是当时各种原因,证据不足张峰被释放了,之后刘芸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被人强暴了,还有了孩子,告人家也没告赢,张峰家又上门给了很多的钱,表示两个人结婚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刘芸的名声也不受影响。 那个年代嘛,谁家有点小事,早就传了十万八千里都知道了,就是这样不得已的情况下,张峰和刘芸结婚了,还有了张橘。 第八十一章 黑暗人生的光 所以张橘是在刘芸被强暴之后屈辱产物,刘芸恨张橘,特别特别的恨。 这些事情,张橘自己也是很清楚的,但是这一次,听到刘芸几乎是通知的语气,她那些被压下去的负面情绪,又在此刻疯狂的涌了上来,她第一次想要驳斥自己的母亲。 “妈妈,我不想去…” “我不是在告知你,而是通知你,你马叔叔希望你来…” 不是她刘芸希望自己的女儿来。 “你不要让我为难,也不要在你马叔叔面前觉得我是一个不要自己女儿的女人…” 意图显而易见,刘芸说的也很直白,通知自己的女儿,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这个丈夫希望她来,她需要维持一个好母亲的形象。 说完,刘芸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橘看着挂断的电话哭了很久很久。 到了刘芸让张橘去的当天,刘芸一直在疯狂的给张橘打电话,无数个炮轰的电话下,张橘去了。 满月宴席订在一个很高档的酒店里面,她看见自己的母亲穿的非常的端庄优雅,举手投足之间都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泼妇和邋里邋遢的模样。 刘芸长的很好看,尤其是今天,穿的也漂亮。 张橘遗传了她妈妈的美貌,但是眉眼之间还是很像张峰,这也是刘芸每每看见张橘就会发疯的原因。 看见张橘,刘芸那一副好妈妈的模样顿时就展现了出现,一边拉着张橘往那些好朋友的面前走,一边介绍着张橘,又一边给张橘介绍着自己的弟弟。 忙得不亦乐乎。 张橘在人群的簇拥下看见了自己的弟弟,小小的一个,在摇篮椅里面,两只白嫩的小手上,戴着两个精致的小金手镯。 那样的别致,那样的热闹,那样的刺眼。 张橘后来怎么回的家,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当她回去的时候,张峰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已经在家了,看见她,张峰二话不说的就给了张橘一巴掌。 “怎么样?你后爸是不是很有风度?所有你妈那个烂货才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什么都不给张橘说,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一旁悠闲的抽着烟,玩着手机,好像这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一样。 张峰很知趣的没有打脸,那些拳头全部都朝着张橘身上看不见的地方打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峰累了,看着犹如死狗一样,奄奄一息的张橘,吐了一泡口水,说道:“你下个周陪着我去参加一个酒局,敢弄砸了,老子就弄死你…” 什么酒局?张橘比谁都清楚,张峰这些年做生意亏了不少钱,他早就想要用自己的女儿去换自己的生意,用外人不可以。 外人不可信,用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世界尚有选择的余地,但他们的每个选择都在逼迫张橘牺牲。 原以为参加完满月宴席之后,张橘就不会再接到自己的妈妈打来的电话,但是没想到,刘芸又约上了张橘。 那是张橘的后爸马维组建了一个野外烧烤,要求刘芸带着张橘一起去,刘芸自然不会丢掉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 因为马维的家里面一直看不上刘芸,刘芸能做的也只有奋力的在他们面前表现着。 张橘觉得马维这个人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轻轻问她学习上的事情,会关心她,虽然也不知道那些关心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已经在她的心里面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温暖。 比她的爸爸妈妈好。 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事情的变故就是发生他们户外烧烤的那一天,张橘以为马维会叫很多人,但是没想到马维只带了刘芸和他们刚出生儿子就没有了,他们四个人一起去的郊外。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特别的明媚,绿油油的草坪上,摆放着很多零食还有水果。 烤盘上面滋滋的冒着香味的烤肉,她的“爸爸”和妈妈。 张橘觉得那一瞬间也是真的不错。 小池塘里面偶尔还传来一两声蛙叫。 刘芸在一边推着摇椅哄着她的弟弟。 变故发生的前面,张橘已经不记得细节了,只记得刘芸喊了她一声:“小橘,过来看一下你弟弟…” 然后朝着她招手。 她走过来,刘芸说:“你看着一下弟弟,我跟你的马叔叔去车里拿一下东西。” 张橘点头说好。 精致的推车里,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睡着,那一刻,张橘是很羡慕他的,特别特别的羡慕,她看着他,眼泪一个劲儿的哗哗的往下流,她总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巨大的错误。 连生她的妈妈都不喜欢她。 她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眼前推车里面的小人。 “张橘,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得张橘紧握着推车的手就松开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小斜坡,被松开的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就往下面倒下去。 “儿子…” “宝宝…” 身后传来两声急切的呼喊,“扑通”车子落入了池塘,小小的人儿就那样落入了水中。 随着“扑通”的落水声。 张橘的人生也达到了黑暗的巅峰时刻。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小小的夜市,周围人声鼎沸,叫卖声,烧烤的香味,好不热闹,但是张橘的人生是黑的。 没有一点亮光。 路过一个小摊,有人拉住她: “姐姐,要买一盏灯吗?起夜的时候不用特意跑去开灯哦,随手都能亮。” 她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 笑的特别好看,特别的温暖。 她指向她的小摊,清一色的全部都是户外的小灯,各种各样的款式都有。 暖黄的灯光,看起来特别的温暖,也特别的有氛围感。 “19.9块,姐姐…” 她付了钱,提着自己挑选的小灯,一路亮着灯朝着家里面走去。 对于那天晚上的她来说,那盏小灯是她黑暗人生之中的照明灯,但是那灯光很暗很暗。 第八十二章 她死的毫不犹豫 张橘的一生好像都在寻找那抹光,从爸爸到妈妈,从朋友到自己,但是她都没有得到过,也从来都没有触碰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生?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活着? 更加不懂他们为什么不爱,为什么责怪自己? 刘芸被强暴是她的错吗? 张峰家暴,是她的错吗?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生,为什么要将这些都责怪在她的身上呢? 她不懂,甚至是不理解。 但是没有办法,这些都发生了,就那么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张橘不知道怎么回到的家里,家里面黑乎乎的,张峰还没回来,她提着那盏小灯走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房间很暗,只有她手里面提着的小灯在散发着光芒。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她的房间,也照亮了她生命的最后时刻。 一柱香的时间很长也很短,姜楠花等得格外着急,她看着香都要燃尽了,孟羡锦都还没有回来了她急的满头大汗,要给自己的奶奶打电话,却见孟羡锦突然猛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在香燃尽的时候,回了魂。 “小锦,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 姜楠花担忧的问道,孟羡锦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水…” 姜楠花急急忙忙的就跑去给孟羡锦倒了一大杯水,孟羡锦咕噜咕噜的全部喝下,才缓了下来。 她现在虚的不行。 “小锦,怎么回事?你看见什么了?” 孟羡锦缓了口气,看向张橘的眼神里面全部都是同情还有心疼。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面对她人的人生,仿佛她自己感同身受一般。 孟羡锦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种痛感非常的深刻。 然后她说出了让姜楠花非常震惊的话。 “她是自杀…” “自…自杀?”姜楠花不可置信,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羡锦,指了指张橘,然后又震惊的看着张橘。 眼前的姑娘实在是一点美感都没有。 喉咙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里面的血肉还有血管都清晰可见。 脑袋凹陷,脑袋上的伤口也是惨不忍睹,满身的鲜血,还不能说话。 “小锦,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怎么…怎么会?” 孟羡锦点了点头。 张橘是自杀。 那个姑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面,也不知道是带着怎样绝望的心情,拿起了美工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的就划了下去。 鲜血迸溅,湿热的投射在她的脸上,那种温度,让孟羡锦至今难忘。 她和姜楠花想过了无数的谋杀,或是她爸爸,或是她妈妈,或是旁人,但是都没有想到会是她自己。 她杀了她自己,带着必死的决心。 没有任何的余地。 寂静的沉默。 孟羡锦无法想象,张橘的自杀,带着必死的决心,她又是带着怎么样的执念,才让自己的魂魄留一半在身体里面,一半早已经离去,然后支撑到又像平常人那样平常的生活,直到开口说出“要一口棺材”那样的话。 这个姑娘太可怜了。 自杀的人下去之后,是轮回不了的,不说轮回不了,这样的下去,在下面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孟羡锦想了想,也是第一次想动一个恻隐之心。 她看向张橘:“我想你大概想要知道什么了,我可以帮你,执念消散,你要是想走,我可以送你,你要是不想走,我们也可以暂时留下来…” 闻言,张橘缓慢的扭过头看着孟羡锦,血泪又哗啦啦的从她泛红的眼眶里面流了下来。 孟羡锦和姜楠花对视一眼,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也只能是明天了。 又看了看姜楠花:“那边还有一件客房,你先去那边休息吧,我们明天晚上再过去。” 姜楠花点了点头:“好…” 站起身的时候,姜楠花看了看张橘,又看了看孟羡锦:“小锦,橘子她…” “我不是还没安排她吗?就知道你要跟她说话,你们两个去吧,但是花花,你要知道你是人,你们两个不要待太久…” 姜楠花跟她不同,她跟这些东西待在一起时间久了没事,但是姜楠花不行。 姜楠花抱了抱孟羡锦,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小锦…”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姜楠花的后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就带着张橘去了客房。 看着姜楠花和张橘走之后,孟羡锦虚脱了下来,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的,难怪没人用这个,太虚了,太废力了。 缓了好久,孟羡锦才走到前台的柜子下面,看着那一盏人皮油灯。 张橘19.9块买回去的人皮油灯。 孟羡锦也不知道张橘的自杀有没有这个东西在里面作祟,但是她想自杀死之后的张橘,因为执念成为活死人,另外一半的魂魄肯定是没有消散,而是被这个灯盏吸收了。 那么张橘能活着那么久,还无异样,除了张橘自己本身的执念够强,这个东西肯定还在其中起了作用。 所以这个人皮油灯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师傅又不在。 毫无头绪。 孟羡锦提起来看了看,想了想,最后索性直接提着上二楼了。 二楼的阴气特别的重,一上来就是一阵刺骨的冰冷不说,那徘徊在头顶的阴气经久不散。 孟羡锦除了提着人皮油灯上去之外,手里还提了一瓶白酒,还有几个纸杯。 上去之后,孟羡锦先去看了看嗜血口,那东西还在角落安然的待着呢。 孟羡锦拿起来又是对着地面“哐哐哐”的乱砸了几下,里面发出嗜血口怒气冲天的声音:“死丫头,你再晃老子两下试试…” 巧了,孟羡锦最不怕危险,于是拿起来又是“哐哐哐”几下。 随手便又将嗜血口丢在了一边。 孟羡锦就随地坐了下去,将人皮灯笼往前面推了推。 然后拿出纸杯倒了几杯酒出来。 酒肯定是好酒,是之前张天要给孟羡锦寄的,王婆子自己酿的米酒,补人又好喝。 但是不知道补不补鬼。 拿上来试一试。 酒一倒出去,顿时香气四溢,就连楼下房间里面的那几个都闻到了。 第八十三章 点明灯 他们很想出去闻一闻,要是能喝一喝就更好了,但是又碍于师傅临走前的警告,他们硬生生的愣是忍住了。 楼下的忍住了,楼上的可没有忍住。 那些书本里面被封印的东西,一个一个蠢蠢欲动,看着孟羡锦坐在那里,想动又不敢妄动。 孟羡锦自然是感受到了那些阴气涌动,便清了清声音,说道:“各位,晚辈呢这里有一盏小灯,诡异的很,也不知道这么去查这盏小灯的来历,就冒昧前来问一问各位前辈,有没有见过这一盏灯,知晓它的来历,说给晚辈长一长见识,晚辈匆忙,备了一点小酒,给各位品尝一下。” 话落,许久没动静,孟羡锦开口又道:“各位前辈,以后都是一起生活的人了,你们不用客气,晚辈还有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各位前辈的,请各位前辈尽管享受,不用客气的。” 话音一落,嗜血口的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还问他们呢,他们那一群活着作恶多端,死了十恶不赦,被封印怕这怕那的一群鬼东西才不敢告诉你呢,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孟羡锦一听,觉得不简单,挑眉问道:“你要什么条件?” “你这死丫头还挺聪明的嘛,我的条件简单的很…” “你说…” “放我出去一小会,我要去跟楼下的那几个菜鸡切磋,打了那么久麻将了,都打得什么东西,牌都出不明白,还组牌局呢…” 闻言,孟羡锦冷笑一声:“放你去打麻将?” 嗜血口认真的回答道:“当然了…” “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不….”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真心话说了出来,又反应不对,迅速的将话收了回来,但是为时已晚。 孟羡锦就知道嗜血口这充满麻将味的狗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那你想屁吃,你爱说不说,不说有鬼说…” 话落,孟羡锦不再理会嗜血口,自己慢慢的品起酒来,她倒是不着急,有东西比她急。 果然孟羡锦才说完,嗜血口就着急道:“我只是出去一小会儿而已,你别这么抠门好吗?我把阴寿分你一点?” 听完,孟羡锦更是冷笑不已,都舍得拿阴寿来换了,放他出去还得了? 孟羡锦不理会,继续品酒。 酒的香味已经开始让有些鬼东西按耐不住了。 见孟羡锦不可能答应,嗜血口也知道应变,他看着那飘香的酒,确实是好东西,不是用平常的东西泡的,这米酒用的是阴米泡的,人喝了好处多,鬼喝了也能有不一样的效果,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还能用这种好东西。 他顿时又道:“那我喝两杯酒行不?” 孟羡锦不说话,嗜血口反而就急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我要喝两杯。” 孟羡锦依旧不说话。 嗜血口着急了,急急忙忙就道:“你手里面的那个东西是个千年陪葬品,好像就是你们西南这边的,从某个王妃墓地里面盗出来的,会吸血,吃人魂魄,也能让人悄无声息的死掉,或者合理化的意外死亡,这个东西还有个名字叫点明灯,是那个王妃墓里面阵眼,用来防盗墓贼的,但是也没防住,它就现世了,这死玩意吃了很多魂魄,被北城山的白家封印着了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出现在这里了…这灯盏邪门的很,好像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 顿了顿,嗜血口生怕自己说的信息不够全面,急忙又道:“具体到底是什么,我建议你可以去问问北城山的白家,但是这玩意是没有办法销毁的,只能封印哦…” 孟羡锦着实也没想到,这灯邪门归邪门,19.9买来的居然还是个千年血灯,有意思了。 还没有办法销毁,只能封印,这个更有意思。 “但是是那个朝代的王妃墓?” 孟羡锦问着,嗜血口说:“不知道,反正年份很长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西南躲了这么久,那个墓地里面的老东西出来,你们同类不是应该会有感应吗?” 嗜血口:“……………” 他觉得有些无语。 又不是双胞胎,鬼与鬼之间怎么感应嘛? “能把酒给我不?” 孟羡锦很守承诺的,她将自己面前的一杯酒往嗜血口的方向推了推。 一道阴气从书本里面飘出来,嗜血口蹲在书本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着,他一动就会发出一阵阵锁链拖地的声音。 他没有拿起纸杯,只是对着纸杯猛吸了一口。 就算喝了进去。 刚喝了进去,嗜血口顿时就是一脸的享受还有满足:“不愧是阴米泡的米酒,果然不同寻常,好喝…” “阴米?”孟羡锦又疑惑:“这是阴米泡的酒?” 嗜血口点了点头,满脸享受:“是啊,你不知道吗?” 孟羡锦知道阴米,但是不知道这居然是用阴米泡的酒。 阴米就是供奉给死人享用过的米,还是新亡人头七天享用的,然后又在充满阴气且潮湿的地方放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拿出来阴干,才是阴米。 但是一般给死人供奉过的米煮起来都特别难吃不说,一点香味都没有。 这阴米居然还能泡出这么好喝的米酒? 但是等等… 王婆子家怎么可能有阴米? 泡一坛子米酒需要那么多的米,还是阴米,王婆子家里面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阴米? 这件事情看来要去问一问张天了。 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嗜血口刚想喝第二杯,孟羡锦就把酒杯移开了,嗜血口疑惑的看着孟羡锦:“你什么意思?” 孟羡锦笑了笑:“我可没答应你,而且你还喝了一杯已经是很好的恩赐了,那些可都是你自己说的。” 话落孟羡锦将酒杯拿开,拿的老远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问的事情,时间也不早了,孟羡锦看着那些架子上的书,又说道:“感谢各位前辈,一点小酒不成敬意,你们分着喝吧,我再去多要几坛子…” 然后孟羡锦提着点明灯就下楼去了,徒留楼上一群鬼纷纷跑向那几杯酒,生怕喝不到。 第八十四章 松山殡仪馆 去二楼一趟,果然有收获,不算白去。 孟羡锦一夜没睡,都坐在图书馆的前台,看着那盏灯,思来想去。 也感叹张橘的命运弄人,这姑娘活的太苦了。 第二天姜楠花起的很早,看见孟羡锦,就跟孟羡锦说:“小锦,我欠你一个人情…” 孟羡锦摇摇头:“不必说这个,朋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这是孟羡锦的真话,在她的眼里,早已经把姜楠花当成了朋友,朋友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的人情不人情的。 只是恨自己道行还浅,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姜楠花也知道孟羡锦这个人淡淡的,不会计较那么多,但是她倒是全部都记住了。 这个人情她一定会还的。 她也不多说什么,就去厨房了,孟羡锦知道姜楠花是又去捣鼓她的大补药了。 张橘躲在房间里面一直不敢出来,因为她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白天里,姜楠花一直陪着张橘在房间里面,孟羡锦则是一直待在前台,翻来覆去的去看自己爷爷留下来的手记,也翻来覆去的去看全福禄留下来的小扎。 期间钟志华来了一趟图书馆。 又递给孟羡锦一本档案袋。 孟羡锦也熟悉了这个流程,问道:“钱多不多?” 钟志华笑了笑:“你倒是比你师傅还财迷…” 孟羡锦撇了撇嘴:“那么要命的事情,钱不多的话,不够拼命的…” 钟志华有些无奈:“放心吧,比上次还多,但是这也意味着难度可能升级了,你自己…行不行?” 顿了顿,钟志华又在想到什么似的,嘲讽一笑:“算了,你本事大着呢,也不必担心…” 孟羡锦觉得她话里有话,想追问,但是钟志华肯定不会说的,问了也是白问。 说完,钟志华还给了孟羡锦一张名片,说:“这是你师傅留给你的,以后收尸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钟志华也不再多留,匆匆又走了,看起来是是很忙。 孟羡锦看了看钟志华留下来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着:“松山殡仪馆…” 松山殡仪馆。 孟羡锦知道这个殡仪馆,不对,应该是整个南市没有人不知道这间殡仪馆。 因为这间殡仪馆的服务是最差的,好几次都因为服务差,态度不好被投诉,还上过南市本地的新闻。 但是去的人还是那么多,因为这间殡仪馆收费也是最便宜的。 就是这个理,很多人还是会首要选择这个。 毕竟人都死了,要花那么多钱干什么? 但是孟羡锦没想到这特殊调查局还和松山殡仪馆有合作呢。 不对,应该是她师傅。 想了想,孟羡锦也没急着去打开钟志华带来的档案袋,想着今天晚上先把张橘的事情解决完了再说。 才想完这件事情,警局那边就打电话来了,说是已经撤销了她们的怀疑。 那边的工作人员还很客气,不过却在挂断电话前,问了姜楠花一句:“你们这一个月或者是一个月前没有发现张橘有任何的异常吗?” 姜楠花说:“没有…” 孟羡锦大概猜出,警局那边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依照科学手段,是肯定能够查出张橘真正的死亡时间的。 但是她们不能说。 所以也只能很委婉的问。 毕竟这个东西说出来谁信啊。 除了她们。 但不过今晚面对张橘的妈妈,刘芸,怕会是个难题。 晚饭孟羡锦点了外卖,和姜楠花一起在图书馆吃了外卖,等到外面天黑了,才准备出门。 出门前,孟羡锦对张橘说:“你等一下无论知道什么结果,都切莫激动,虽然说她们对你不好,但是余生她们也不好过…” 孟羡锦没有告诉张橘的是,他的爸爸张峰死期将至,她那天晚上看到张峰的命官,黑气缭绕,厄运缠身,命不久矣。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张橘听着孟羡锦的话又僵硬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个鬼才出门。 到达刘芸家的时候,刘芸看见来人是孟羡锦和姜楠花,猛的就要将门关上,被孟羡锦眼疾手快的挡住了。 孟羡锦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阿姨,您别激动,今天来只是想问您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走,不会打扰您的生活的。” 说话间,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谁啊?” 刘芸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谁,楼下业主的,我今天把车停错了,停她们车位上了,我去挪一下啊…” “好,那你慢点吧…” 说着,刘芸从里面出来,冷漠的对着孟羡锦和姜楠花说道:“我们去楼下说…” 刘芸所住在的地方,小区绿化做的非常好,早秋的季节了,早桂也开了,小区里面还专门有一条路是桂花树,此刻她们就站在那里,桂花的香味随着风被一阵阵吹过来,不会香的熏人,反而很清新。 “说吧,你们要问什么?” 刘芸的神情已经很不耐烦,孟羡锦和姜楠花站在她们的面前,张橘站在刘芸的身侧,她看不见。 看着刘芸的态度,孟羡锦也是活久见,怎么这世界上还能有这种妈妈的存在。 “不是我们要问的,是张橘要问的。” 孟羡锦也不想给刘芸好脸色,直接开口说道,刘芸一听张橘这个名字,像触碰到了什么爆炸开关似得,神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你最好不要给我提那个逆子,我没有这个女儿……” 孟羡锦懒得理她,直接开口问道:“张橘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弟弟,你那天在郊外,是故意喊出那一声,才吓得张橘失手的对不对?” 闻言,刘芸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才是受害者,你来质问我?你是什么人?我要报警告你诽谤造谣…” 已经不用再问下去了,刘芸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那一天她突然喊的那一声,吓得张橘失手,她弟弟的推车才会从山坡上滑下去。 是刘芸算准的了。 她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她唯一的意思就是想要将自己的女儿彻底从自己的生活里面剔除。 第八十五章 报应不爽 傍边的张橘又流出了血泪。 刘芸见被戳破,整个人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撕破了虚伪的脸皮,吼叫着:“我就是那又怎样?她就应该跟她的爹一样,去死,然后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我的耻辱,都在时刻的提醒着我,我是如何被强暴,如何被家暴,如何被钉在耻辱柱上面长达十数年的…” 她满脸泪水,嚎啕大哭:“凭什么我有了新的生活,她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面?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是想她死,想她爸爸死,只要他们死了,我就可以忘掉过去的一切,好好生活,所以我就动手了,她比他爸好解决多了,不需要什么大手段,一点点小伎俩就够了…” 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满是眼泪的脸,笑的有些得意:“所以你看,我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她自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有一个孩子,我只有一个儿子…” 答案已经很明了,张橘的血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面流出来,孟羡锦看着转过头看着张橘,张橘像是卸了力一样。 只是看着刘芸哭,这个姑娘太善良了,到现在都没有半点恨意,只是满心的失望。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 但是她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刘芸的哭泣惹得周围好多人驻足观看,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浑身都变得格外的冷,她撇到孟羡锦的眼神落在她的傍边,她心头一紧,慌乱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孟羡锦冷笑了一声:“你想杀掉的女儿啊…” “你在胡说什么?”刘芸恐惧的喊着。 孟羡锦冷声道:“她就在你傍边,清楚的听到你说的每一个字…” “小贱人,你到底在乱说什么?”刘芸破防了,伸出手想要给孟羡锦一巴掌,却被孟羡锦率先拿住了那只高高扬起的手掌,然后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下去,紧接着,孟羡锦趁着刘芸懵逼的瞬间,用符咒给刘芸强制性的开了天眼。 天眼一开,刘芸才知道孟羡锦真的没有骗她。 她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凹陷的脑袋,割破的喉咙,鲜血浸透了她的全身,那样惨烈的模样,顿时让刘芸大叫了一声,踉跄摔地:“啊啊啊…鬼啊鬼啊…” 孟羡锦和姜楠花冷笑一声,都不想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将后面的事情交给了张橘自己,张橘想干什么,她不想干涉,也无权干涉。 她不是圣人,在知道这个局面之后,还劝张橘放下,莫要酿成大错,这个太假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必要。 因为未经他人苦,莫劝她人善。 孟羡锦和姜楠花离开之后,刘芸又大哭又大喊的?还被路过的同小区业主拍照发到了群里面,说谁的家人,在小区里面跟疯了一样,没人认领就要报警了。 马维看到群消息,很快就下来将刘芸带了回去,刘芸回去之后,一直指着自己的前面,说是看到了张橘,张橘来索命了。 马维只觉得自己的妻子魔怔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哄,将自己死里逃生的儿子交给了保姆。 马维哄了刘芸很久,刘芸才睡着。 但才睡下的刘芸,就做了梦,梦里她梦见自己陷害自己的女儿,然后那天在医院里面,她疯了一样,对着自己的女儿拳打脚踢,说尽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难听话。 她还梦见张橘被打了什么话也不说,浑浑噩噩的回家,路上还买了一盏小灯,然后回到那黑乎乎还没有一丝温暖的家。 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拿起自己裁美术纸的美工刀,毫不犹豫的就对着自己喉咙处狠狠的划了下去,毫不犹豫,力道大到她根本就没有要活下去的意思。 鲜血喷溅,喷溅在她的脸上,身上。 她站在傍边,呆愣了。 眼睁睁的看着张橘倒地,死前睁大的双眼,一直看着她,死不瞑目。 鲜血从她的身体里面哗啦啦的流,流到她脚边湿润了她的脚,鲜血还有温度。 良久,刘芸才吓得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的她从睡梦之中惊醒,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站在她的对面,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朝着她抓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模样,一身难忘。 她张开的嘴巴,鲜血也从她的嘴里面喷涌而出,一张一合之间,好像在质问她: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妈妈,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妈妈,你看看我啊,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啊……” “妈妈,你真的那么恨我吗?” “可是那又不是我的错…” “妈妈…” “妈妈…” 张橘的声音跟魔音一样,不停的,反复的响在耳朵边,刘芸使劲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丝毫没有任何作用,张橘的声音仍旧在持续性的响着。 马维站在床边,厌恶的看着刘芸的大喊大叫,拿起床边的衣服就走了出去。 张橘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半夜了,孟羡锦和姜楠花一直在等她。 临走前的时候孟羡锦给张橘留下了引魂符,张橘才能回到图书馆,看见张橘,两个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看见张橘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张橘也神情失落的回到客房里面去待着。 姜楠花和孟羡锦知道,张橘需要时间,等她自己想明白,是走是留,孟羡锦都会助她。 刘芸疯掉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传来的,是姜楠花又去了一趟警局,从警察那边听来的。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孟羡锦笑了,也知道是张橘做了什么,这样也挺好的,不然这姑娘实在是太憋屈,太可怜了。 孟羡锦看了看客房,张橘仍旧没有出来的意思,便跟姜楠花道:“她爸妈不会管她的,花花,你去认领一下她的尸体,办个仪式吧,让她走的也算是体面一点,有个坟墓也好过孤魂野鬼…” 姜楠花很乐意去办这件事情,就算孟羡锦不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第八十六章 枫叶湖吃人事件 姜楠花立马就出门去了。 孟羡锦这会也不去打扰张橘,人生呐,有些坎,有些局,需要自己走,才能够走出去。 但是那盏人皮油灯,孟羡锦倒是请了人去打听了北城山的白家的事情。 倒也不是人,是某些“鬼”。 既然都入了这道了,那么有些鬼朋友,该用的还是可以用的嘛。 这会闲着没事,孟羡锦倒是打开了钟志华带来的档案袋。 入眼第一行就是:枫叶湖吃人事件。 南市出去三十公里处,有一个枫叶湖景区,叫作红枫叶景区。 那个景区曾经是非常出名的,因为它有两座山头,两座山头相互挨着,中间有一个小湖,非常的清澈,蓝色的见底,水质也非常好,每每到秋天的时候才是人最多的时候。 因为它的两座山头全部都是枫叶,一到秋天,红的似火,非常的漂亮。 小湖里面游船,看两山枫叶好不快活。 在南市,甚至于全国都是非常出名的。 但是好景不长,这个红枫叶景区开发的第五年,就屡屡发生落水事件,这都不奇怪,因为说实话,全国所有有水湖的景区都多多少少的发生过游客落水死亡事件。 红枫叶景区不一样,它一个月内就发生了五起,且受害人都全部死亡。 连救的余地都没有。 那段时间频频上新闻,上热搜,就连省会的领导都下来要求安保升级和整改。 整个枫叶景区的安保系统开始升级,景区里面的游船项目都停止了,还是死人。 就连走在湖边都能掉下去死掉。 那不是吃人是什么? 短短一年的时间,红枫叶景区死了不下几十人。 当初投资这个景区的老板一个两个都赔的倾家荡产。 直到宣布彻底破产。 而今年就是红枫叶景区被关闭的第二年。 前年就是发生这整件事情的第一年,之后景区被强制性关闭。 档案袋上面说:特殊调查局的人去做了调查,但是红枫叶景区除了气场奇怪之外,并没有任何脏东西在作祟,他们的人蹲守了一整年,总结出来可能是那脏东西比较警觉,特殊调查组的人守着,它就不出现。 所以便将这件事情再一次外派了。 孟羡锦一看,就觉得后背发凉,这湖里面的东西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啊。 能吃这么多人,等于是活人献祭,这法力得他妈多强大啊。 这不就等于让她去送死? 她想了想给钟志华打去了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而且似乎那边很忙,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孟羡锦也不啰嗦,直接问道:“哥,你不给我派点帮手吗?我师傅又不在,你想让我给吃人湖填肚子去?” 钟志华哈哈一笑:“有的,你什么时候去?” 孟羡锦想了想:“明天吧,后天我要去上班了…” “上班?那个破烂精神病院你还真打算去?” 孟羡锦皱眉:“你们查我?” 钟志华又是哈哈一笑:“你懂的嘛,官方做事,哪里有不做背调的…” 孟羡锦冷笑,做背调,还能做到现在自己要去那个医院上班都知道? 这分明还是有监视的意味。 “你们要是这样的话,这以后你们棘手的事情就自己去吧,我图书馆不接了。” 说完孟羡锦就要挂电话,她懒得和他们再多说一句。 “哎哎哎,小锦小锦别啊别啊,我马上下通知让他们撤走,但是红枫叶景区你一定要去啊,我给你派帮手,事后我一定会亲自前来跟你解释还有道歉的……还务必请你谅解,抱歉抱歉…” 孟羡锦不想说话,钟志华的话不就是证实了确确实实是有人在时刻的监视着她,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让人非常的不舒服,非常的不爽。 “你们这样做,还信任呢?怕不是有些可笑?” “小锦,你就帮帮忙,我已经让人撤了,我再去给上面申请多给你一些费用,还有就是这一次这个小任务,也能给你增加好些年的寿命了,这可是好事不是吗?你相信我…” 孟羡锦直接挂断了电话,她不得不承认,前面的条件,都不吸引人,但是寿命吸引人啊。 非常的吸引人啊。 能多活好几年呢,这就是说未来的好几年,她可以慢慢的增加自己的寿命,而不是急急忙忙的去到处找鬼了。 唉… 孟羡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寿命,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而弯下了自己的腰杆子。 唉… 唉… 唉… 难啊。 活着难啊。 孟羡锦无奈扶额,开始上网搜索所有关于红枫叶景区事件的所有小道消息还有那些网友的阴谋论。 往往有些网友的神推测,离事实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翻了好久,孟羡锦果然在某论坛里面看到了关于红枫叶景区的诡事解说还有猜测。 帖子是:红枫叶景区疑似活人献祭。 里面有网友说,自己曾经在红枫叶景区里面工作,亲眼目睹过落水事件的发生。 当时游船项目还在进行,他作为游船上面的配备和救生员和游客一起在船上。 游船到湖面中央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停止不动了,无论如何去操作,游船就是在原地不动,然后很快湖面上面就起了风,那风阴冷阴冷的,湿湿的,风起的时候,还伴随着烧纸钱的味道,随后他们就看到那清澈的湖面下面好像动动静。 他们去看,像是在举行什么大型的祭祀活动,有很多穿着身穿奇装异服的人。 那个场景很像是海市蜃楼,但是海市蜃楼是投放在海面上,那个海市蜃楼是投放在海面下面。 他们觉得很新奇,以为又是大自然新产生的另外一种大型新奇观。 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记录。 才刚掏出手机,那工作人员就看到湖面下面的所有画面都消失了,他们的船边,出现了一张苍白青紫的脸,仰面朝天,漂浮在湖面里。 他们能够看出是一个男人。 脸色和身体都有点巨人观了,泡的肿胀发白,感觉一戳就要烂的那种。 第八十七章 湖下活人献祭 不止一辆船的傍边出现死人脸,是只要在湖中央的船只都看到了出现在船傍边的死人脸。 他们穿着红色的衣服,或男或女。 然后不等她们去细看,在人们惊恐的尖叫声中,有人被拖入水中。然后纸钱的味道消失,风停了,他们的船只可以动了。 被拽进湖里面的人,再次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死亡的状态。 那个工作人员还上传了一小段视频,据说是他们每个救生员胸前的小型监视器。 就像是政府部门的执法记录仪一样。 他们都准备了这些,因为在景区一旦出事情,没有真实的事情发展的过程,人云亦云的话,对于整个景区来说,都会是很大的麻烦。 那个人上传的视频,没多久就被和谐了。 根本就看不到了。 孟羡锦立马就私信了那个人,在等那个人回复的时间,孟羡锦又往网友下面的评论去看。 还有网友说道: 那个湖下面曾经是某少数民族的居住遗址,后来一场灾难,那个民族的人们全部都死了,再后来哪里因为地壳变化的原因形成了湖,将那些人包括他们的居住地都淹没在了湖里面。 那些死去的人们因为冤死而产生了怨气,怨气经久不散。 还在人家的家头上建造了风景区不说,那么多人天天往人家的头顶上踩,不全部都拉进去陪葬都算人家仁慈。 而且听说少数民族禁忌还有风俗都挺多的。 孟羡锦划过这条评论,将他所说的设为待定讨论。 若是那个工作人员所说看到大型的祭祀活动场所,那么那个湖下面搞不好还真的是一群人群居的地方。 但是若是因为地壳的原因变化成了湖,那么往前面追溯,怕都是数千年的事情了。 甚至是数万年。 苍天,数万年的鬼。 那不是鬼仙,就是鬼修了。 她一个刚出道的小卡拉米,人家一根脚趾头,她就要死翘翘了。 这不可信,不可信。 还有网友说道,下面是一个尸群。 孟羡锦觉得这个才有可能是真的。 下面搞不好真的是有尸群。 棘手。 而且钟志华还给她了松山殡仪馆的名片,怕也是猜测到了下面有尸群的吧。 孟羡锦叹息,觉得自己可能是接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棘手的一件委托了。 叹息间,孟羡锦的私信有了回应,那个工作人员回复了信息。 “你相信我说的吗?”那个人问道。 孟羡锦回他:“你都有视频了,还能不相信吗?谁闲着没事做那种视频…” “终于有人相信我了…” 对方还发了一个双手合十拜天的表情包。 “那你现在还有那个视频吗?” “有,我一直保存着,在我的另外一个手机里面,但是那个手机我摔坏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修,我把它拿给你,你自己去修一下看看还能不能修好,看到那个视频…” 孟羡锦无语:“怎么坏了?” “因为太恐怖了,真的,因为那个视频我一直备受折磨,每每一闭上眼睛我就是那个画面,已经很久很久了,我去看了心理医生都没有用,上次我恐惧到把手机直接扔了,以为这样就好了,但是那个画面就像刻到我脑子里面一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曾经试图删除那个视频,但是没有用…第二天它又自动的出现了…” 孟羡锦大概能够理解他的那种恐惧了,工作遇到那样的事情,而且视频还删不掉,这就是一个正常人也是会多想的,那还是真的事情发生,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死掉,又发生了超脱自己认知的事情。 不疯已经很难得了。 孟羡锦也理解。 “那你方便出来吗?” “方便方便…你在哪里?我直接过去找你…” 孟羡锦把图书馆的位置给了他,那边没想到还挺近的,就离孟羡锦三公里。 那人看了地址,立马就道:“你等等我,我二十分钟就到,千万别走啊…” 孟羡锦回道:“好…” 那人立马又问道:“能方便问一下,你想要看这个视频是单纯的好奇还是什么其他的?” 孟羡锦简单的回复了一句话:“我是风水大师…” 那边的对话框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变了没有,来来回回好几次。 孟羡锦有些想笑,估计对面是打了又删,打了又删吧。 最后没有回复她。 孟羡锦也不管他,从论坛里面退了出来。 然后又去画了一道护身符,准备等会给那个工作人员,好好地上个班,遇到这种事情,怪可怜的。 帮人一把,日后这善果也会在某一天回到自己身上的。 等待的期间,姜楠花的电话也来了,告诉孟羡锦张橘的爸妈果然没有去认领,还告诉警局的,让他们随便处理。 她把张橘领回去了,准备去本地蓝湾殡仪馆给张橘举办葬礼,然后她们学校的同学得知了这件事情,都纷纷给张橘捐了款,让姜楠花好好举办一场张橘的葬礼,张橘的墓地,姜楠花利用关系,给张橘选在了一处风水比较好的公墓。 如此一来,张橘的身后事尘埃落定。 只是张橘一直躲在客房未曾出来。 挂断电话,孟羡锦居然收到了来自于全福禄的短信。 很简短。 上一次麻将街所用的三根香,还剩最后一根,叫引魂香,红枫叶景区,带着去。 孟羡锦看到全福禄的短信,高兴的不得了,立马给全福禄打了电话。 毫无疑问。 又是关机。 孟羡锦再一次叹息。 算了算了,只要她师傅平安就好,其他不重要了。 她立马也回复了一句:“收到。” 不说二十分钟,那个工作人员十五分钟就到了。 图书馆的铃铛丁零零的响了起来。 孟羡锦抬头就看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瘦骨嶙峋,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一副被人抽干了精气的模样,站在她面前。 “小姐姐,是不是你要的视频?” 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不说,还喘着大气,感觉他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 ?感谢各位投的票票,还有宝子们的纠错,谢谢,还有评论,谢谢宝子的喜欢,谢谢,给我很大的动力,谢谢各位宝子,承蒙喜爱,荣幸至极。 第八十八章 意外之喜 孟羡锦点了点头,小伙子立马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来一个烂手机。 “给你,不要钱,不管你是什么职位,要干什么?这东西给你了可就不能反悔哦…” 孟羡锦不由得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可反悔的,但是小伙子的态度感觉就像是这个东西是烫手山芋一样,能丢就赶紧丢出去。 “不反悔…” 听孟羡锦说完,小伙子的开心毫不掩饰,他有些哀怨的说道:“不是我说的,这东西已经困扰我很久了,我现在每天晚上睡觉都还是忘不了,感觉那些画面,随着时间没有越来模糊,反而是越来越清晰…” 孟羡锦看了看小伙子的面相,命官周围已经是黑气弥漫,不用再去问,结合他这些话就已经知道了,这小伙子就是被这些东西的气场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这样下去,死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孟羡锦将自己刚才准备好的护身符递给小伙子:“给你的谢礼,今天晚上12点,11点也可以,你自己准备一个煮熟的鸡蛋,然后再准备一些朱砂和米酒和生糯米,均匀的抹在蛋壳上面,之后找一个露天的地方把鸡蛋吃掉,蛋壳先不要扔,最后朝着和自己家里面相反的方向走一百步,然后把留下来的蛋壳抛出去,扔的越远越好,期间不要回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回去之后,将糯米撒满整个屋子,记得要多铺一些,然后睡觉,第二天起来要是糯米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你就相安无事,糯米有什么异常,回来找我…” 这是孟羡锦从孟听道哪里学来的,她看到过爷爷这样处理过,那个人厄运缠身,命官也是这样黑气缭绕,孟听道当时就是这样处理的,这是转霉法,但是后面糯米这个是孟羡锦自己加上去的,因为有些害怕这个小伙子是不是当时从红枫叶景区带了某些东西出去也说不一定。 所以以防万一。 小伙子听完有些受宠若惊,一副快要哭的表情。 “小姐姐…”声音已经有些梗咽了:“你是不知道我真的找了很多的阴阳先生,都没有用,而且我还连风水大师都找了,是不是我们家房子的问题,但是都没有用不说,我还被骗了很多钱…” “扑哧…”孟羡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才出声,那个小伙子就一脸哀怨的看着孟羡锦,配着他一张像被吸干了精气神的脸,实在是又可怜又好笑。 “小姐姐,你真的别笑,我没骗你,而且我连北城山的道观都去了…” 北城山道观? 听到这个,孟羡锦立马止住了笑容,她听嗜血口说过,那一盏人皮油灯好像就是被北城山道观的白家封印的。 她拧了拧眉头,问道:“你还去了北城山道观?” “对啊…”小伙子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咋回事,北城山道观多年来一直不关门的,居然关门了,道观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道观一个人也没有?” “是的,问了当时周边的居民说,一个月前北城山受邀出去了,白家一百多名弟子全部都下山去了,再也没回来过,谁家受邀一个多月不回来,还全部的弟子都出去了,肯定是出事了吧…”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来,还给孟羡锦带来了北城山的消息,真是意外之喜啊。 那北城山道观莫不是真的出事情了?但这么大的一个百年道观出事情,怎么玄门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她之后要去北城山去看看了,毕竟这人皮油灯的来历要弄清楚,而且北城山道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也想去看看。 说话间,小伙子接过孟羡锦递过来的护身符,手摸到护身符的瞬间,小伙子顿感一阵清风吹来,自己浑身上下都变得格外轻松,再也没有了那种浑身被压住的厚重感,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果真是遇到了真阴阳先生了,连连点头说道:“这护身符真的是有用啊,小姐姐,我感觉我浑身都轻松不少,我等一下回去就准备你说的那些,谢谢你,谢谢,真的谢谢…” 说着,小伙子掏着自己的口袋,翻来覆去的翻着,最后从自己的上衣里面的那个口袋里面翻出了三十八块钱的现金递给孟羡锦。 “小姐姐,我看她们说这种事情都是需要给福钱的,我没想到来还能遇到这个,所以没有准备,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接受,我明天过来给你补上。” 孟羡锦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象征性的抽了一块钱拿出来:“你不必这样,帮你也是我的福报,就收这个了,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趁着现在还早,赶紧去买晚上要用的东西去吧,糯米要准备充足哦…” 小伙子又是连连道谢,又是鞠躬的,才离去,离去前还指了指孟羡锦桌子上的手机:“概不返回哦…” 那模样好像是生怕孟羡锦反悔,要将手机还给他一样。 孟羡锦摆了摆手,说:“放心吧,不反悔…” 那个小伙子才安心离去。 看着桌子上的手机,孟羡锦拿起来捣鼓了一下,很烂很破,手机屏幕都碎的稀巴烂,肯定是修不好了,她试了试开机键。 却没想到手机居然成功开机了。 孟羡锦感叹,果然国产手机的质量越来越好了,看来以后要多多支持了。 手机坏,想来也是那个小伙子想要赶紧把手机连着一起丢掉的借口吧。 孟羡锦笑了笑,点开照片,虽然说手机屏幕碎的稀巴烂,但是全屏还是可以看到的。 相册里面多余的相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长达两分钟的视频。 想来肯定是中间的那段部分了。 孟羡锦点开,首先是一些吵吵闹闹的人声,喊着好漂亮好漂亮,视频里面一辆船上有三个人,小伙子还有一对情侣。 两个人一直在哪里拍拍拍。 视频转了角度到前面去,前面的湖泊上已经可以看到两座山之间的湖道。 第八十九章 红A级别禁地 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但是船只划到湖面中央的位置的时候,吹来一阵一阵风,视频里面还能听到风声。 风吹过,带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 视频里面的女生娇怪了一声:“什么味道?好难闻…” 男生也是皱起了眉头:“还有点呛鼻,但是这味道怎么那么像谁家烧纸钱的味道啊…” “就是啊,真的好像是烧纸钱的味道啊…” 船只停滞不前,动不了半分了。 无论工作人员怎么划,船都不能动了。 那对情侣明显有些慌乱起来:“怎么船划不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慌乱不已,以为只是自己的船只有问题,但是看了看周围,周围的船只也都全部停滞不前,划不动半点。 工作人员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拿起自己随身带来的对讲机,就开始呼叫岸上的工作人员,对讲机没有任何作用,从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只有一阵阵电流声。 那些人立马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但是手机已经全部失去了信号。 什么都接收不了。 孟羡锦看到这里,大概是能够猜出来,他们遭遇了鬼打墙,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但目前视频里面没有看到任何脏东西。 孟羡锦接着往下面看,那些人慌乱的不行,这样的大规模船只停滞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湖中央而不动,这样的情况,说实话,前所未有。 甚至还有人掏出了自己的卫星电话。 毫无疑问的是,卫星电话也没有任何作用。 “啊…” 视频之中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录像仪黑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听见声音从里面传来。 “卧槽……那是东西,湖底下面好像有人…” “真的有人啊,好多人啊,但是她们穿的衣服好奇怪…” “不对,不对,湖底下面怎么可能有人…” “这里面是水,活人怎么在里面待那么久,是死人,卧槽,肯定是死人……”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天呐,真的是死人……”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 “真的有鬼啊,真的有鬼…” “来了,那些东西过来了,赶紧走啊…” “但是我怎么动不了…” 随着嘈杂喧闹的声音响着。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道落水声,视频恢复正常,视频也刚好录到有人落水的画面。 “有人掉水里面了,快点,救人,救人啊…” “救人,救人啊…” “不能救,不能救,那下面都是鬼,不能救…” “不能下去,啊啊啊,肯定是水鬼找替身了,肯定是的…”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视频嘎然而止。 孟羡锦往后面倒回去看,回放到刚好有人落水的那里,虽然很模糊,但是孟羡锦还是看到了,船只的周围有很多双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眼白,全部都是漆黑的瞳孔。 都在直勾勾的看着船只上面的人。 而在船只的边缘,有很多手在船只的四周扒住船只,所以船只动不了。 这么多手,那么下面就有很多人。 有很多人才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够扣住船只不动。 而整段视频之中,关于那个小伙子提到过的那些人脸,视频里面没有,想来应该就是那一段空白的视频画面了。 孟羡锦多看了几遍视频,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红枫叶景区的下面,估计是有尸群,但是尸群从而何来,又为何在哪里? 也只有明天去看看才知道了。 所以明天晚上估计是一场很硬的战争了。 孟羡锦问姜楠花,张橘的出殡日期定在那一天?姜楠花说三天后,孟羡锦说好,然后也告诉了姜楠花,她明天晚上有任务要出去,让姜楠花明晚过来看看张橘就可以了。 姜楠花问孟羡锦:“你接了什么委派?” 孟羡锦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跟姜楠花说是红枫叶景区。 “卧槽,红枫叶景区?那可是玄门红A级别的…” 玄门之中,一般将那种阴湿之地分为好几个等级,就像鬼魂一样,有红衣,摄青之类的。 那么这种阴湿之地就分为ABCE四个等级,其中a级就有红A甲等,代表着极其极其凶险之地。 红A上去还有一个S加a等,那就是禁地,能被玄门称之为禁地的。 就比如说是着名的封门村,某废弃的红日三甲医院,还有一座很着名的棺材山,以及整个小镇都搬迁的千日县等等… 这些就是S加A等,禁忌之中的禁忌。 孟羡锦自己也知道红Aa级别的是什么级别,她早就在视频里面看到那么多手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明晚先去看看,实在危险的,我就推了。” 孟羡锦这么说着,但姜楠花知道不可能:“小锦,带上我一起吧,叫上陈克,前不久也他们说过,他们也有想去红枫叶探究的想法,因为红枫叶一地要是真的如传说之中有尸群的话,尸群一旦成煞,那么对整片地区都会造成极大的影响,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去好的多,要是出什么事情,我们还能有个帮衬…” 孟羡锦也觉得可以,因为虽然说这个任务是她接的,但是她也不介意特殊调查局给的费用,大家平摊。 她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大的饼子,也明白不能逞能。 但是… “花花,你也知道是红a级别的,这危险程度…” “小锦,入了这一行,就是把命扔在脑后,这种觉悟我是有的,你放心吧,我会跟姜女士说的,而且我想去,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拖后腿,小锦,我既然选择了这一行,我不想当一个废物…” 姜楠花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孟羡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姜楠花说一定要跟家里面报备。 而陈克那边,姜楠花说她会跟陈克讲,但去不去,都是陈克自己决定的事情。 才和姜楠花把电话挂掉,张橘就从客房里面出来了。 她幽幽的飘到前台的位置,好死不死的真的吓了孟羡锦一跳。 那生前的死状,孟羡锦看一次就难受一次:“橘子,你想说什么吗?” 第九十章 要和你们一起去 张橘张嘴想说话,但是奈何发不出声音,她有些难过,孟羡锦也不着急,等着她慢慢的,然后隔了一会儿,张橘缓慢又僵硬的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她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孟羡锦,最后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孟羡锦有些懂了:“你想和我一起去?” 张橘点了点头。 “那里很危险的,橘子,你现在灵体虚弱,那边地方的阴气很重,对你肯定会有影响,你不可以去…” 孟羡锦说的可是实话,张橘的尸体会进行火化,火化之后张橘的灵体会出现什么样子的情况,她也不知道,而且此去一行,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因为每一次前行,生死都在朝夕。 她自己的生死都无法保证,更何况是别人。 张橘往孟羡锦的方向前进了一步,摇了摇头,孟羡锦也对着她摇了摇头:“你就在这里,我回来之后会上书到南泉书院,到时候南泉书院会斟酌你在人间的一切,所以你不必担心,人间有法度,阴间也讲情的。” 张橘还是摇了摇头,孟羡锦不理她,她索性直接飘到门口的方向,直接挡在了门口,那个意思很明了了,就是孟羡锦不给她去,她就不让孟羡锦她们去,孟羡锦依旧不理会,她自己本身要对别人负责。 她干着自己的事情,拿出6捆朱砂线,带出特别厚的一摞符纸,虽然她自己现在能够意力画符,但是自己的体力还有意力也终究是有限的,能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嘛。 她还拿出了师傅叮嘱出来的引魂香,她也大概知道这根香是用来引出什么的。 她将引魂香用红布包好,又将烟斗在香上过了一遍,七七八八的又带了黑狗血侵泡过的糯米带了三个小袋子。 这东西威力还是巨大的。 香孟羡锦也带了一些,如果下面真的有尸群,到时候送走一波,自己也能够有福泽,把最猛的那个带回来锁住就可以了。 能用上的东西,孟羡锦几乎都带了,最后孟羡锦还打算带上那一盏人皮油灯,嗜血口说这东西吃魂,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这两天这玩意儿倒是一直安静很,吃了张橘一半的魂还有那些鲜血,它好像也没作恶,先带过去,万一像烟斗一样能够化阴气为己用,倒是也不错。 而且把它放在图书馆,上面的那些东西一个两个更是凶的批爆,它万一更强吸收了可咋办? 带在自己身边,当真有什么差错,自己也好处理和应对。 而这期间,张橘一直跟着孟羡锦,孟羡锦走到那里,她跟到那里,但是孟羡锦都不理她。 孟羡锦又去了二楼,将一直扔在角落的嗜血口捡了起来,还又加固了几层符纸才将嗜血口放到书架上。 看了看,好像没什么了,孟羡锦就准备下楼去,此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嗲嗲的声音:“妹妹,你把这玩意儿能不能放到下面那一层去,他长的尖嘴獠牙的,好丑啊,真的丑到我了…” 听到这声音,孟羡锦脚步一顿,目光朝着嗜血口傍边的那一本书看去,那本书由内而外散发着淡淡的红气,孟羡锦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书的封面上是一个身材特别好,长的特别抚媚的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书本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孟羡锦感叹,这么漂亮的女人,凶的都在这里被封印了? 果然玫瑰都带刺。 旗袍女人才说完,嗜血口就不高兴了,在书里面无能的怒吼着:“你个老妖婆,说谁丑?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才是丑八怪,你说谁丑?” 女人轻笑一声:“说你丑呢,你要是想活命,就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就把你撕成碎片,再把你的牙齿一颗一颗拔下来,给你磨成粉,让你打麻将都被人笑没牙…” “老妖婆,活了几百年了,还这么欺负小孩?” “丑小孩,不值得我手下留情…” 两个鬼东西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吵了起来,孟羡锦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失笑。 敢情这个带刺的玫瑰还是一个颜控。 两人吵的没完没了,孟羡锦看着手里面的书本,红气越来越浓,香味也越来越重,就知道这个女人要发怒了。 急忙就给嗜血口一个爆栗,迅速的将他放到了下面的那一层书架上。 “死丫头,你区别对待…” 嗜血口恼羞成怒,孟羡锦翻了一个白眼:“你太聒噪了,我也烦你…” 说完,孟羡锦将手里面的书放回原位,红气逐渐散去,香味也淡淡的。 孟羡锦就听到那个女人嗲嗲的声音又传来:“谢谢你哦,妹妹,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哦,我叫红灵哦…爱你…么么哒…” 孟羡锦很是惊悚,被一个鬼东西说爱你,还附赠了一个么么哒,她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真他妈惊悚。 孟羡锦想回话,但是想来想去,好像回什么话都不适宜,她什么话都不说的就走了。 身后又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妹妹,真高冷…” 孟羡锦心里面一万个呵呵哒,开什么玩笑,她能回什么?下楼梯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很浑厚,很威严,好像一位中年上位者那种感觉。 他说道:“供奉你派祖师爷的香灰在楼下的橱柜里,一同带去。” 孟羡锦一愣,很快放心过来,看向书架的方向,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一点异样都没有,好像那人说完就立马沉寂了。 孟羡锦朝着书架的方向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抱歉:“多谢…” 就下楼去了,楼梯口张橘蹲在地上,她不敢上去,但她执着的很,想去的心半分没减弱。 孟羡锦仍旧不理,跑去找香灰,果然在楼下的橱柜里面找到了香灰,非常多,多的不行。 孟羡锦像装糯米一样,装了三个小袋子,一起带着。 然后又找了一个斜挎的大容量帆布包,把所有要带的东西一起装在了里面。 第一次单独去委派,而且一去还是红A级别的禁地,她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可不能砸了她师傅的招牌,同时,她还有别的私心在里面。 第九十一章 出发红A禁地 孟羡锦早早就睡了,黑豆和白巧许是也知道明天要有一场大战,睡的比孟羡锦还早。 要睡着的时候,孟羡锦迷迷糊糊感觉到她的房门又被人打开了。 三个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师妹,明天要自己去了,我好担心,师傅也真是,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一道女声担忧的说着。 “师姐,师傅也不能兼顾,他去的地方更凶险,小师妹背后有那个东西在,想来那个东西也不敢造次,所以我们就不要过于担心了…” “是啊,师妹,师弟说的对,小师妹背后的那个东西比那玩意儿更凶,所以我们也不必过多担心了,那东西不可能让小师妹出事的…” “但是我还是很怕…”顿了顿,那女声转头对着孟羡锦说道:“那人皮油灯有些邪性,毕竟也被封印了那么久,小师妹,不到万不得已,可切莫不要使用那盏灯…” 然后其中一个人放了一个小盒子在孟羡锦的床头边:“师妹,这是尸魂链,无论是尸体还是鬼魂,都可以勾过来,平日里你可以将它作为手链带在手腕上,也有一定的辟邪护身的作用,这也算是你入门,我们送你的入门礼,等以后…”顿了顿,那道男声变得有些哀伤:“等以后有机会我们相见了,师兄师姐再给你送更好的…” 说完,三个人影又悄悄走了。 张橘躲在房间门口瑟瑟发抖。 翌日,孟羡锦醒来的时候,床头柜的位置果然放着一个红色的小木盒子,她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条长长的手链。 手链很细,像一个个小碎银那样串联在一起,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芒,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那些小碎银上面还有倒刺,但是那些小倒刺一点都不扎人,而每一个小碎银上面都有类似于咒语的符号。 孟羡锦听从师兄师姐的嘱咐,将尸魂链带带手腕上,却发现那尸魂链居然能够根据人手腕的粗细而变化,变化到合适的程度,这样一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手链一样。 孟羡锦满意的很,从房间出去,走到隔壁上锁的房门,站在门口,轻轻的说了一句:“谢谢师兄师姐…” 里面传来一道拖椅子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孟羡锦的道谢。 张橘仍旧不死心,她直接就睡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孟羡锦叹息:“起来吧,带你去就是了…” 张橘一听,有些高兴,迅速的从地上爬起来,速度很快,但是又很僵硬,她飘到孟羡锦的面前,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眼神有些亮。 “但是说好,去归去,一旦察觉到什么危险,你先走知道不?你要是连魂都这样散了,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橘点了点头。 说完,图书馆门口的铃铛又响了起来,一个穿着很潮的男生,带着一顶鸭舌帽就走了进来,还背着一个大的登山包。 长的眉清目秀的,个子也很高,看起来年纪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孟羡锦抬头看了一眼:“书那边自己去看就好了…” 那男生不语,走到孟羡锦的面前,伸出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好,孟羡锦,我叫柯天华,是钟叔这一次叫我跟你去一起的同伴…” 很正经,很靠谱的样子。 孟羡锦是这样想的,但是后面才知道,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就是一个中二少年。 孟羡锦伸出手,回握了一下:“您好,孟羡锦…” 两个人算是简单又正式的打过招呼了。 “我们几点出发?”柯天华问道。 “还有两个人,等一下到齐了就可以出发了…” 从这里开车到红枫叶景区还需要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他们趁着天亮,早一些到,早一些能够观察。 柯天华点了点头,指了指张橘:“她也去吗?” 孟羡锦有些震惊:“你能看见她?”问完,孟羡锦有被自己无语道,能在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能看到这些东西的吧。 柯天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开了天眼…” 孟羡锦也点了点头:“对,一起去…” “但是她这个样子也要磕掺了吧…看来生前死的挺惨的…” 说话很难听,但不等孟羡锦怼她,柯天华就走到了张橘的面前,对着张橘的脸部化了一道符纸,嘴里念道:“生前其形,死后其形,复…” 然后张橘的脑袋就恢复了,脸也恢复了,被割破的喉咙也恢复了。 身上的鲜血也没有了,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不得不说,张橘生前果然是长的很漂亮的。 孟羡锦有些震惊这个术法,她咋个没看到过,也没有见过。 柯天华见张橘恢复了,这才笑了笑:“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 然后转头对上了孟羡锦有些震惊的目光,他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该不会用过这个术法吧?这可是你们道门最低级的…” 孟羡锦无了个大语,翻了一个大白眼。 “就是因为太低级,所以我不学…” 柯天华哈哈一笑:“死要面子,这东西很简单的…” 说着就要给孟羡锦展示,图书馆的门在此刻又被推开了,陈克和姜楠花一起来了。 陈克和孟羡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姜楠花一进门还没打招呼,就看了恢复了生前模样的张橘,也是一脸惊叹。 “橘子,你这…” 她看了看孟羡锦,孟羡锦翻着白眼指了指柯天华,柯天华笑着跟张橘说:“你试试讲话…” 张橘也震惊,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柯天华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尝试着发音的张橘,在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喜极而泣。 “我真的可以说话了…” 还说出了一连串的,张橘的眼泪顿时哗啦啦的就下来了,她激动的想去抱姜楠花,却从姜楠花的身体里面穿了过去。 一阵沉默的悲伤蔓延了出来,但很快张橘就恢复了原样,对着姜楠花,深深的鞠了一躬:“花花,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真的谢谢你…” 姜楠花的眼泪也出来了,她急忙摆手。 第九十二章 千年古墓的地图 她只恨自己没有再早一点发现张橘的异常,如果再早一点的话,张橘可能就不会死了。 “橘子,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再早一点,你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张橘笑着摇了摇头:“橘子,幸运的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一生都在治愈,这是我自己的命,跟你没有关系,而且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很煎熬,或许死了才算是解脱…” 因为说真的,她现在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无比轻松,比活着的时候好太多了,所以有些时候,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另外一种新生的开始。 “所以你不必自责,这是我自己的命…” 然后张橘还告诉姜楠花要跟她们一起去,姜楠花有些震惊,看向孟羡锦,孟羡锦感受到了姜楠花的眼神,点了点头。 姜楠花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孟羡锦才同意张橘跟她们一起去的,所以也不再问,只是和孟羡锦一样,叮嘱张橘,如果有危险就先走,别管他们,她们自己会有办法的。 张橘点了点头。 跟着柯天华和陈克还有姜楠花作了自我介绍,四个人开始检查装备,半个小时后,四个人一个鬼出发前往了红枫叶景区。 柯天华是开车来的,一辆骚红色的奔驰车,孟羡锦想,果然干这一行的人都是有钱的。 所以一行人就直接坐柯天华的车去往目的地。 “这个红枫叶景区近一年来,请了很多的人,都劝退了,一个月以前,去了一个道士团队,一行六个人,死了一个,剩下的五个都是重伤,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点…” 柯天华说着自己得到的信息,除了姜楠花脸色有些凝重之外,孟羡锦和陈克脸色如常,孟羡锦是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很多事情要去了才知道其本质到底该如何解决和避免。 用柯天华说完,姜楠花拿出平板,里面有她连夜做的资料: “据说这个红枫叶景区下面是尸群,这个消息估计是没错的,但以前未开发前,这个红枫叶景区的周边是一个古寨子,这个古寨子很多年前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居住地,这个民族有一个习俗,就是人死以后,是不能下葬或者是土葬的,就是火化都不可以的,他们实行的是水葬,将人用红布裹成婴儿时期蜷缩的姿势,沉入水中,而且还必须是立着下去的,七天之后的回魂夜,再举行葬礼祭祀仪式,而这个葬礼祭祀仪式,会有办事的先生下到湖面下,如果尸体还是立着的,那么这个家庭就平安无事,如果是漂浮着的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姿势,那么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就会有灭顶之灾。” 水葬孟羡锦她知道,但是水葬之后还有这种禁忌,她是没想到的。 “少数民族下葬的仪式禁忌很多,这一点倒是不为奇怪,有没有记载,如果水葬之后,尸体是漂浮的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姿势,他们要怎么解决?” 姜楠花滑动平板,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何记载,但是记载了这个民族在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带走了这个民族的最后一户人家,所以就是说这个民族几乎是已经绝迹了…” “三十年前?” “是的,三十年前,而且关于这个民族首都的电视台一期走进文化的纪录片,特意来采访过,里面关于这个民族的描述也少的很,但提到了这个民族绝迹于三十年前的一场大火…” 姜楠花将平板递给孟羡锦,电脑里面的纪录片刚好就是在红枫叶景区拍摄的。 “但是为什么这纪录片拍摄的背景那么模糊?” 除了那满山的红枫叶知道是红枫叶景区,涉及到那片民族的居住地,几乎全是模糊的。 “这个是节目特意剪辑的,节目最后有批注,说是因为这个民族的禁忌,不能够将整个民族文化的居住地全部展现出来,这是他们的文化禁忌…” 这样一个禁忌诸多的文化民族,孟羡锦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这个纪录片放出来的时候,有网友说这个民族之所以不能够将自己民族的居住地全貌放出来,是因为这个民族的居住地的墙上藏着一座千年古墓的地图,但是这些东西的真实性至今无人证实…” 一行四个人都对这个红枫叶景区充满了好奇,来之前他们以为可能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委派任务,但是越前往,越觉得这个红枫叶景区远不止只是一个景区被开发那样的简单。 这个少数民族三十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而绝迹。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既然是少数民族,那肯定是受国家保护还有重视,到底是有多不小心,居然会起大火,这个就不是他们阴谋论了,而是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墙上有千年古墓的地图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三十年前的大火导致这个民族绝迹,大火的原因究竟是人为还是天灾,就有点意思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克,忽然冷冷的说出了这句话,三个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陈克说的是合理的。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红枫叶景区的事情那就不单单只是闹水鬼那么简单了。 车子绕过一个又一个的盘山公路,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们到了红枫叶景区的门口。 车子就停在红枫叶景区门口的停车场里面。 从这里走三百米就到了红枫叶景区的入口,现在已经是早秋了,两座山上的枫叶已经开始呈现了红色,等再过一个月,两座山的美景,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往前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人流联合都是络绎不绝的,可如今再美都不敢有人来。 就连停车场都变得很破败了。 四个人带着一个鬼,刚下车,拿着东西往景区的入口走,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阴气,冷的四个人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重的阴气…”姜楠花说道,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景区里面的方向。 第九十三章 有人 整个红枫叶景区几乎都被阴气所笼罩着,就是艳阳天都遮不住那些阴气,陈克和柯天华开了天眼,看的也很清楚,若是普通人来这里,看不见那些阴气,也只能感觉到这里很凉快。 “这里的东西要是这样放任下去,这里必出大凶之物…”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传来,他的语气里面带着少有的担忧。 孟羡锦虽然才入行不久,但也知道大凶之物是什么级别的,只不过这一次任务的东西这么凶,那些家伙才给那么一点钱,等她回去,再和特殊调查组的人合作,可一定要先看看等级,再收钱,再决定要不要来了。 阴气再重又能怎么办?他们也只能进去。 黑豆和白巧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准备和孟羡锦并肩作战。 四个人进入了景区里面,按照地图上面所显示的,往这里朝着前面穿过一个公园,再坐船就能够达到湖面,这一次任务的中心,就是湖面的中心。 “你们都会游泳吗?”柯天华问着,孟羡锦点了点头:“我会…” 陈克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会。 姜楠花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着她不会。 “不会也没事,等一下你就在岸上接应我们,有什么不对劲就先跑,再找人来救我们…” 孟羡锦这么说着,陈克和柯天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因为这种事情一定要有人接应,以防万一,他们可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 这玄门里面是没有万一的,更没有任何的侥幸的。 走进景区,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景区里面之前建设的那些商业小屋都已经破败了,到处都是垃圾还有灰尘。 “如果说湖面下面有尸群,那么我们就要小心这里可能就是聚尸地,我们要速战速决,如果有心之人利用这些尸群,到时候起尸的话,恐怕不太好控制…” 孟羡锦说着,她之前在爷爷留下来的小扎里面看到过,上面记载,尸群就会聚阴气,也就会成为聚尸地,聚尸地最容易起尸,像湘西那边有赶尸人一样,西南这边会有那么一群人,控制不了鬼魂,但是他们修炼的另外一种秘法,是可以操控尸体的,这种地方也最容易起尸。 尸体可比鬼魂难对付对了。 “这种事情一般肯定是有一个源头,既然是尸群,那么必然有尸头,我们找到尸头就可以了…” 柯天华道,余下三个人表示认同。 说话间,四个人带着一个鬼,已经穿过公园里面,来到湖面的岸边。 岸边停着很多的船,那些船已经锈迹斑斑了,甚至有些已经坏掉了,到处都是垃圾,岸边还有很多做法事用的纸钱,香烛,七七八八的全部都是做法事用的,看来这红枫叶景区为了驱除这湖里面的东西,请了不少的人。 但是都没用。 “我去找一张能够用的船…我们三个人进去,姜楠花你就在这边的小屋里面等着接应我们…躲在房子里面比在外面好…”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里除了水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在。 柯天华说着,就往岸边的船舶上面走去,陈克则是拿出他自己的罗盘开始看位置,孟羡锦走到岸边,开始观察四周,感应那些东西的存在,姜楠花走到岸边的小屋里,准备进去看看里面的视野开不开阔。 四个人分工明确,然四个人才走出两步,顿时都全部停住了。 眼神犀利的朝着身后公园的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 他们身后的公园的那条小路,此刻阴森森的,他们感觉到有人来了,但是转头看去,却又什么人都没有。 那道气息在靠近小屋几十米之外,突然又消失了。 但是他们肯定的是那个东西,怕不是人。 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决定不打草惊蛇,继续去干自己的事情,果然他们才继续,那道气息又来了,但是却不见身影。 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一直在他们的身后紧紧的盯着他们。 孟羡锦站在岸边看着前方的湖面,尤其是湖面中心的地方,那道阴气不是一般的浓烈,它像一大团黑雾,聚集在中间的位置,然后又像四周散开,就连孟羡锦头发里面的烟斗发簪此刻都在隐隐有想吸收那些阴气的冲动。 这里面的那个东西肯定是比嗜血口更加厉害和恐怖的东西。 而且整个湖面不再像之前的那样清澈湛蓝,已经呈现出黑色的湖面,这代表着下面已经被严重污染。 孟羡锦走到岸边,蹲下身,伸出手放到水里,水都变得特别黏稠还有腥臭。 尸群是没错的了。 至于数量,不可估量。 “这里的水质已经被污染了,下面的东西不可数,这东西恐怕已经是摄青级别的了…” 陈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小罗盘在他的手上,涮涮涮的打着圈,转来转去,像是陀螺一样,停不下来。 那就代表着,这周围到处都是那种东西。 “我知道,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毕竟这任务是我一个人接的…” 这是孟羡锦说的真话,眼前的事情好像比她来之前想象的还要严重。 闻言,陈克冷冷的看了一眼孟羡锦一眼,表情已经给了孟羡锦答案。 “我找到了,大家过来出发吧…” 刚好柯天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两个人就朝着柯天华那边过去,一路无言。 本来孟羡锦也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主,陈克更是惜字如金。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又压抑。 孟羡锦走过跟姜楠花交代了几句,将张橘留给了姜楠花,有时候鬼的感知能力比人要好得多。 毕竟这还是姜楠花第一次出任务。 上船前,姜楠花让柯天华,孟羡锦还有陈克一个人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说是他们姜家最新的研制,能够避邪气入体,因为他们等一下都要下水去。 还一人给了五颗闭气丸,才让他们走。 船是那种需要自己去踩,才能游动的,所以这个任务就光荣的交给了柯天华还有陈克。 ? ?感谢咸鱼打赏谢谢 第九十四章 立尸难收,大祸临头 船舶慢慢进入到了湖面,刚进去的时候,阴气还不算是很浓,但是湖面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东西,黑乎乎的一片。 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随着船舶的深入,他们逐渐朝着湖面的中心靠近,也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那一股阴气也越来越浓,孟羡锦也注意到,他们踩动船舶,船舶飘在湖面,湖面竟然一丝波浪都没有。 “这是死湖…” 孟羡锦开口问道,此死湖跟彼死湖不一样,这个死湖代表湖下面几乎是被阴气所占据了,而且这湖里面没有任何一丝空气。 等于全部都是死物。 陈克的脸色不变,仍旧是那一副冷冷的表情,但是柯天华的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了。 “那等一下我们下去,下面没有空气,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姜楠花给了闭气丸…她是苗族巫医,这个闭气丸在水下没有空气也有很大的作用的…” 这是上岸之前姜楠花跟孟羡锦说的,当时柯天华和陈克并没有听到。 “这苗族小巫医有点东西的嘛…” 柯天华调侃的说道,船舶在此刻变得不动了,无论陈克和柯天华怎么踩动,船舶就是不动了,三个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已经到了湖面的中心了。 果然孟羡锦抬头一看,头顶上面全部都是浓的像墨一样的阴气,烟斗此刻是最兴奋的,在孟羡锦的发间,闪着点点绿光。 “船不走了,现在就是湖面中心了,我们三个人要小心…” 说着柯天华和陈克站了起来,三个人背靠背的站着,一人面对一个方向。 但刚才进来还很亮的天空,也根本就还没有到天黑的时候,此刻的天空黑漆漆的,整个都全部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升了起来,明亮的高悬在天空之上,但是仔细去看,那一轮明月隐隐有些红色的轮廓在里面,看的让人有些头晕眼花。 “这是鬼迷障,不要去看天上的月亮…”陈克冷声说道,孟羡锦和柯天华立马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去看。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湖面之上,天上那一轮明月亮得很,照射在湖面上,隐隐还有那一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所以就算是不用点灯,他们看的也很清楚。 “小心一点,既然这里有鬼迷障,那证明那东西就在湖面中心的位置,我们需要格外小心…” “收到,今天就让我西南小柯南来破局吧…真相只有一个…” 陈克才冷声叮嘱完,柯天华突然就出声说道,更绝的是他居然还有闲心,从自己的书包边缘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副黑框眼镜,像模像样的戴了起来。 孟羡锦有些汗颜,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个人一本正经的,想着也是一个靠谱的,但是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还能自导自演起来? 不止孟羡锦无语,就连陈克都很无语的看了柯天华一眼。 柯天华却毫不觉得尴尬,还对着孟羡锦挑眉:“怎么样?哥帅不?” 孟羡锦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转头间,孟羡锦看见自己面前的湖面动了动,一圈涟漪在湖面荡开。 “嘘,来了…” 孟羡锦出声道,柯天华本来还想要再说一句名侦探柯南里面的经典台词的,在听到孟羡锦的声音时,果断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不止是孟羡锦这一边的湖面上,陈克和柯天华他们所面对的湖面方向,都开始出现了异动。 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滑开,像有三颗看不见的石子被人同时丢进了湖面一样。 紧接着船舶的正前方不远处,突然从湖面里面冒出来了一个脑袋,背对着他们。 “这是立尸,收尸行里有一句话,立尸难收,大祸临头…”柯天华一改刚才嘻嘻哈哈的模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孟羡锦轻笑:“这搞不好这湖里面等一下飘上来的全部都是立尸…” 果不其然,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湖面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颗紧接着一颗的脑袋,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脑袋,还有那黑乎乎的头发。 一个,两个,三个… 像游戏厅里面打老鼠的机器那样,不是这里冒出来,就是那里冒出来。 这个场景有点像孟羡锦之前在那个小伙子手里面拍到的视频相似,那个视频里面是人浮面朝上。 这个是人头一个接着一个出现。 而且那个视频里面能够清楚的看到很多手,在扒拉着他们的船舶,所以船舶根本就走不了。 孟羡锦低头看了看,果然在他们船舶的下方看到了很多的手,苍白且浮肿。 “你们看一下船底…” 孟羡锦提醒道,陈克还有柯天华低头一看,难怪船舶走不动。 “它们还没有发动攻击,我们先静观其变,不然这么多的东西对付起来,我们就算不被打死,也会被自己给累死。” 陈克冷静的说道,孟羡锦和柯天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湖面还有船舶底下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那些人头似乎是冒完了,停止了出现,然后在湖面上面,慢慢的转过头来,露出那一双黑漆漆没有任何眼白的瞳孔,看向船舶上面的孟羡锦他们。 那一双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像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倒映着天上那轮泛红的月亮。 孟羡锦只觉得被这些目光盯住的地方,令人隐隐有些发痛。 烟斗在她发间从刚才一点一点的幽光变成了一簇,剧烈闪烁着。 “他们好像在等待什么命令…”陈克的声音很轻,眉头皱得死死的:“再等一等…” 孟羡锦屏住呼吸,余光扫过船底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苍白、浮肿、指甲脱落,有的手指上还缠着水草,有的露出了骨头。 它们就那样扒着船底,一动不动,真的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这水下面的东西全部都那一个民族的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墓穴…” 陈克说着,忽然从远处吹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很浓烈,味道很大。 这一股味道,那小伙子也说过。 第九十五章 以尸养魂,尸魂共生 那一股烧纸钱的味道,刚刚吹过来。 离船最近的一颗人头突然动了一下。 那颗人头缓缓转过来,黑色的瞳孔对准了孟羡锦的脸。 它的嘴唇开始蠕动,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不是说话,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第二颗人头也开始发出同样的声音,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整个湖面上,上百颗人头同时开始咀嚼,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什么,让人头皮发麻。 但是细细去听,那声音又像是一种咒语,很古老的咒语。 此刻船底的手开始动了。 但是没有攻击,而是缓慢地、整齐划一地开始晃动,像是在划水。 船随着它们的动作开始轻微摇晃,幅度不大,但频率很稳定,一下一下,晃来晃去的。 孟羡锦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变重。 不对劲。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但那股困意很快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强烈。 她转头看向陈克和柯天华,陈克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柯天华更严重,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这不是普通的困倦,这是那些咒语声和船底手的晃动共同造成的催眠。 这些立尸在用声音和动作制造一种共振,让活人的意识逐渐模糊,最后在睡梦中被拖下水。 孟羡锦拼尽全力抬起手,双手结印:“远声寥寥,立我魂扬,醒…” 咒印化成两道光芒,飘向陈克还有柯天华的美心。 陈克猛地睁大眼睛,像是被人从深水中拽了上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柯天华打了个激灵,差点摔倒,被陈克一把扶住。 “这...我...”柯天华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脸色刷地白了:“我刚才好像梦见我在水里,很冷,很黑,有很多手拉着我往下去...” 孟羡锦有些心惊,还没有见到正主,三个人就差点被鬼迷了眼,那正主不得一只手掐死一个,一只手掐死一个,然后掐死他们。 唉。 钱真的要少了。 “别说话…”陈克打断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湖面:“正主要来了…” 咒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人头也不动了。 所有的立尸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面朝船舶,黑色瞳孔对准船上的三个人,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口腔。 然后,它们笑了。 上百张脸同时露出笑容,嘴角咧到同样的弧度,像是在复制粘贴一样整齐划一。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饥饿的贪婪。 船底的手突然同时发力,船猛地往下一沉。 三个人脚下不稳,全部跌坐在船里。船身剧烈摇晃,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冰冷的湖水触到皮肤的瞬间,孟羡锦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毛孔里挤进去,汗毛瞬间立起。 陈克从腰间掏出一张符纸,念着咒语:“定…” 啪的一下他将符纸贴在船身上,符纸隐入船身,船身的晃动突然减缓了,但船底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那些苍白的手指像钩子一样嵌进船底的木头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柯天华翻出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把有小手臂那样长,上面刻满了符文的弯月刀,随时准备攻击那些可能会冲上来的立尸。 “这个符咒坚持不了多久,我们要想办法,别等到正主来了,我们全部都嘎在这里了…” 陈克没理他,眼神快速的扫过每一具立尸,准备找突破口,孟羡锦的目光却落在了湖面中心的其中一颗人头上。 此刻那些人头全部都是面朝着他们的,但是唯独那一颗没有,那一颗还是背对着他们的。 孟羡锦看着那一颗背对着他们的人头,又看了看船舶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手。 大脑飞速运转,下面是尸群,那么这么多的尸体聚在这里,除了有镇尸阵,那么就一定还有镇魂桩,因为如果那个小伙子说的是看到湖下面有人在祭祀,倒影的一定是那个民族的祭祀文化。 他们为什么要祭祀?他们在祭祀什么东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人死之后必须要以立尸的状态下水葬,那就说明有一点,幕后之人不止是在养尸,还在养魂。 这是以尸养魂,尸魂共生,不老不死,长生永恒。 这个记载她看到过。 镇尸养魂,曾是一个古老民族的生存之办法,那个民族自朝代开创初期就存在,叫巳族。 巳族人民一直生活在很偏僻的地方,他们以打猎为生,但是这个民族的人很少,很少。 而且几乎是活不到成年,就造成这个民族几乎是要绝迹,后来这个民族的一个少年,不甘心自己长不到成年就要死去的悲惨结果,从山村走出来,一路南上。 在途中结识了一位远古巫族的弟子,将他带进了门,教他巫族的玄门之法,其中包括如何养尸。 这个少年在自己成年之前的最后三个月,赶回了自己的部落,说找到了能够长寿的办法。 但是不知道过程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是发生了其他的变故,那个部落最后记载的就是。 以尸养魂,尸魂共生,不老不死,长生永恒。 死了之后,尸体在,魂魄在,这就是永生。 所以如果这个民族知道巳族的这个生存之道,又或者是这个民族就是巳族本族。 那么就好理解为什么这湖面之下那么多的尸体了,而尸体在这里,想要尸魂共生,那就一定会有镇魂桩。 孟羡锦的目光扫过湖面,扫过那些人头,最后顺着那个没有扭头看着他们的人头所面对的方向看去。 果然落在湖中心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丝异养。 那里的水面平整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在周围密密麻麻的人头和不断晃动的湖面中,那一小块平静得格格不入,像是被人刻意留出来的一样。 第九十六章 屋外有一双鞋 第九十六章 屋外有一双鞋 但最让孟羡锦在意的不是那片平静的水面,而是水面下隐隐约约露出的一个东西。 一根木桩。 一根被钉在湖底的木桩,木桩的顶端绑着一束黑色的头发。 她猜的果然没有错。 真的有镇魂桩。 “你们看右前方的方向…”孟羡锦指向那个方向,对着陈克还有柯天华说道:“那应该是镇魂桩…” 陈克和柯天华同时看过去。 柯天华倒吸一口凉气:“居然是...镇魂桩?” “不是普通的镇魂桩…”陈克眯起眼睛,也有些惊骇,似乎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如此歹毒的手段,镇住了这么多人的魂: “镇魂桩钉的是一个人的魂魄,但这湖里有上百具立尸,一根桩镇不住…” “那根镇魂桩下面恐怕是正主了…”孟羡锦接上了他的话。 毕竟古时候打仗都懂得擒贼先擒王,王在城在,王死城破。 镇魂桩镇一个人,而一个人能镇所有人。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阵眼找到了,要将镇魂桩摧毁,就要靠近阵眼,也就要靠近幕后正主,而目前唯一的难题必须穿过这上百具立尸的包围。 但一旦他们离开这艘船,落入水中,那些扒着船底的手会立刻抓住他们,把他们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更何况,水下的空气已经被阴气抽干了。 即使有姜楠花给的闭气丸,如果在那个时候摧毁不了镇魂桩,在水下面对上百个怨气冲天的立尸,也几乎等同于送死。 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也是唯一个必须要面对正主才能活下去的办法。 孟羡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药丸:“我去吧,你们留在船上吸引立尸的注意,我过去,如果半个小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走,不要管我…” 柯天华看着孟羡锦,又看了看那数不清的立尸,苦笑道:“说真的,我入一行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早知道就不跟着钟叔了,那调查组待遇都不好,还要送命…” “别说丧气话…”孟羡锦将姜楠花给的闭气丸丢进了嘴里:“这一行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你入行多年还不知道吗?” 说着就看向陈克:“等一下接应我就可以…” 陈克却一把拉着孟羡锦,脸色还是那样臭臭的,冷冷的:“你先过去,我们为你开路,然后我会在差不多的时候跟着你一起过去,那个镇魂桩不是小东西,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孟羡锦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不是逞强的时候,她自己可以死,但是不能连累队友死。 紧接着陈克又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了两根红色的朱砂线。 “我这根朱砂线不一样,能无限延长,百劲不断,等一下有什么也可以将你及时拽回来…” 说着,他将朱砂线系在孟羡锦的手腕上,然后又拿出一根系在自己的手上,最后将两头系在柯天华的腰上。 柯天华:???? 满脸问号,但也不得不接受,此刻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在彼此对方的手里面。 闭气丸在舌下缓缓化开,一股温热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扩散到胸腔。 她能感觉到这层温热的薄膜包裹住了她的肺部,像是给她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水下的阴气浓得像墨,却怎么也渗透不进那一层薄薄的暖意。 姜楠花的药,确实有点东西。 她将黑豆还有白巧留在了岸上,然后拽着烟斗,在陈克还有柯天华吸引那些立尸的注意时,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水中。 而与此同时,姜楠花这边。 姜楠花进入小屋里,将门关上,听从孟羡锦的安排,将引魂符咒利用朱砂写在了小屋的墙壁上,孟羡锦说湖里面有尸群,那么一定也会有魂魄被困在里面,他们在里面打破困住那些东西的阵时,姜楠花就在外面将里面的那些魂魄引出来之后,能送上路的就上路,不能送的就打死。 那么里面的力量就会消失一大半。 打正主,也就容易多了,这是孟羡锦早就料到的,张橘蹲在一边看着姜楠花忙活,她抬眼间,看到湖面中心突然黑乎乎的,连带着这一整片天空都黑漆漆的。 而那一轮高悬的明月,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张橘恐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指着那边的地方,惊恐的支支吾吾道: “月…月…月亮…” 姜楠花顺着张橘的话看去,那一轮明月已经完全变红了,而且红的可怕,她的心头顿时一惊。 就算她不是玄门老道行的,此刻也知道,收尸当日若遇红月,厉鬼成行,不死不灭。 她忍住心里面的恐惧,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看,下午五点半,这他妈五点半怎么天就黑了?还有月亮,月亮还是红色的,那就是鬼迷眼了。 这里看着都那么可怕,都不知道里面是怎么样的大战。 不能慌,不能慌。 她不能给孟羡锦拖后腿。 姜楠花按压住自己的慌乱,将香炉还有送魂符一一摆出来,小屋外却在此刻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姜楠花立马停下了自己手里面的动作,躲在了小屋的角落里面,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不会武,还是个半道子,所以不能和这种东西硬碰硬。 先躲着看。 脚步声在房间外突然就停了,但隔了一会,“踏踏踏踏…”的又响起了起来,姜楠花躲在角落,透过那个小窗户却没看到任何东西过去,她是阴阳眼,她是能看到的,但是此刻没有。 她不敢声张,躲了好半天,脚步声“踏踏踏”的又围着小屋绕了一圈,才逐渐逐渐远去。 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人,但肯定是刚才他们四个人都感应到的那个东西。 姜楠花哀怨无比,这到底是有多少脏东西在里面啊? 她听见脚步声远去,又急急忙忙的起来忙活孟羡锦交待给她的事情,丝毫不敢耽误。 但是被她紧闭的小屋门口,一双老旧的布鞋脚后跟抬起,脚尖落地,不见影子,不见人,就是一双布鞋紧贴着门,悬空在哪里。 第九十七章 数不清的尸体 水下比水面更加黑暗,头顶那轮红月的光线被厚厚的水层过滤得所剩无几,只有一丝暗红色的光晕从上方投下来,像是从很深的伤口里渗出的血。 红的特别恐怖。 而湖底下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立尸,看的孟羡锦头皮发麻,不敢想象这个民族的所追求的永生到底是什么?是否像那个很久以前的巳族一样。 那些立尸悬浮在水中的不同深度,有的在她头顶上方三五米的地方,有的在她脚下更深处,看着像是还没有苏醒过来,那些漂浮着的是已经苏醒的。 那些苏醒的立尸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立,双臂自然下垂,有着长头发的,长发就在水面四处散开。 而这个时候,孟羡锦发现那些立尸的脚腕上都有红绳,每一根都系着断头结,而另外一头,她抬眼看去,都指向不远处的那一根木桩所在的位置。 湖下面的水很凉很凉,凉的刺骨,而且带着一股浓重的尸臭味。 湖上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孟羡锦知道这是陈克他们在为她争取时间,那些立尸纷纷朝着打斗的声音所发出的方向过去,黑漆漆的瞳孔里面散发着黑气。 孟羡锦不敢耽搁,屏住呼吸,缓缓转动身体,朝着右前方游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搅动水流。 在这个水下世界里,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被那些立尸察觉,而一旦她们发现有一个活人闯入了她们的领域。 她不敢往下想,而且她的脚下还有很多还没有苏醒过来的立尸。 朱砂线从她的手腕延伸出去,穿过黑暗的水域,一直连接到身后的船舶。 那根红线在水下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条通往人间的脐带,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游了大概二十米,已经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根镇魂桩了。 那是一根黑色的木桩,大约成年人的手臂粗细,从湖底的淤泥中笔直地刺出来,像一根巨大的钉子。 木桩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像是用干涸的血印上去的。 木桩的顶端绑着一束黑色的头发。 那束头发很长,在水中散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随着水流缓缓飘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面“旗帜”的飘动并不完全符合水流的方向,它有自己的节奏,像是在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头发下面,木桩的底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形状。 不,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被钉在湖底,镇魂桩从她的胸口贯穿而过,将她牢牢地固定在淤泥之中。 她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露出了白森森的骨架,但她的脸却奇迹般地保存完好。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清秀,眼睛紧闭,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脚踝上没有红绳。 看来这就是正主了。 但是孟羡锦震惊的又是另外一个事实,原以为镇魂桩所立的位置,正主只是在傍边或者镇魂桩的桩底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正主和镇魂桩已经成为一体,镇魂桩贯穿她的胸口,镇魂桩镇住了她,她也控制住了镇魂桩,以及那些湖里面的立尸。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孟羡锦停在距离镇魂桩大约十米的地方,不敢再往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越靠近镇魂桩周围的立尸,身上的阴气越重,而且他们的身上已经隐隐有朝着红衣级别进化的可能性,还有一点,她发现靠近镇魂桩的周围,有四具立尸没后朝着湖面的方向露出自己的脑袋。 它们围绕在镇魂桩的四个方向,穿着一袭红色的民族服饰,面对着镇魂桩的方向,双手交叉放到小腹前,好似在沉睡。 他们的姿势还有所在的位置,好像是在守护着那镇魂桩,更或者说他们所守护的东西,应该是被镇魂桩刺进胸口的那个女人。 越靠近中心,阴气就越强。 孟羡锦正在想,如果要杀了正主,那么像守护者的四具立尸一定会被触发,所以要先解决这四个,但若是要解决这四个,那么正主也一定会被打草惊蛇。 她正在思考的时候,手腕上的朱砂线突然绷紧了一下。 是陈克在问她情况。 孟羡锦轻轻拽了两下线,表示一切正常… 线那头安静了,但身后传来了落水声,是陈克下来了。 孟羡锦往下面更深的地方游过去,准备从最下面的位置,在不惊动那四具立尸的情况下绕到正主那里。 但此刻整个湖里面传来一阵烧纸钱的味道,特别特别的浓烈,而且不是一阵一阵的,是持续性的飘着,从镇魂桩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整个湖面的湖水都开始沸腾起来,像一锅开水那样。 “咕噜咕噜咕噜…”的沸腾着,但是湖水依然是冷的。 看到这画面,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糟了。 果然那些沉睡在湖下面最深的那些立尸苏醒了,睁开了他们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瞳孔。 与此同时,那四具守护者一样的尸体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他们的双眼。 他们的眼睛不像是那些立尸的,黑漆漆没有眼白的,他们的眼睛跟活人的一模一样,他们一睁开眼睛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 眼神“刷”的几乎全部都看向了孟羡锦,他们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朝着孟羡锦伸出了他们苍白的鬼手。 那四双与活人无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离她最近的那具守护者动了。 它的身体没有离开原位,但那只伸出的手忽然暴长,像一条白色的蛇在水下无声地蹿了过来。 五指张开,指甲有三寸长,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直直地抓向孟羡锦的喉咙。 孟羡锦猛地往下一沉,那只手从她的头顶掠过,指甲划过头皮,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削断了几根,飘散在黑色的水中。 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只手已经从另一个方向伸了过来。 第九十八章 成为祭品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四具守护者同时出手,四只暴长的手臂从四个方向封锁了她所有的退路。 上下左右,全是那些苍白的手指和青黑的指甲,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孟羡锦没有退路。 她往下看,湖底,那些刚刚苏醒的立尸正缓缓抬起头,用黑漆漆的瞳孔望着她,像是在等待她自投罗网。 她往上看,头顶的水域密密麻麻都是尸体,她就算能够上去,但那四只手臂的长度足以在她上浮的过程中把她拽回来。 她被锁死了。 此刻手腕上的朱砂线在这时猛地一紧,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三四米。 那只几乎要抓住她衣领的手扑了个空,五指合拢,在水中掀起一阵波浪。 陈克来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她身后不远处,左手的匕首泛着寒光,右手紧紧攥着朱砂线,正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先别说话…”陈克的声音在水中闷闷地传来,他嘴里面好像含了什么东西,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他半张冷峻的脸,“往我这边游…” 孟羡锦没有犹豫,猛地蹬水,朝着陈克的方向冲过去。 身后那四只手臂没有追来。 她回头一看,那四具守护者收回了手,重新放回小腹前,恢复了那个双手交叉的姿势。 但它们的眼睛依然睁着,依然盯着她,眼神里的杀意丝毫未减。 它们没有追过来,但他们笑了,孟羡锦清楚的看见他们笑了,紧接着,一阵鼓声从湖底传来,随着音浪过来,声音很大很刺耳,震的陈克还有孟羡锦耳朵生疼。 有手拽住了孟羡锦的脚,将孟羡锦往下面拽,同一时间,陈克的脚也被东西拽住了,所有的苏醒的立尸还有那些飘在湖面上面的立尸都纷纷往湖面游了回来,尸体挤着他们,还有东西拽着他们朝着镇魂桩的方向过去。 尸体挤尸体,他们被包裹在尸体的中间,孟羡锦甚至能够和尸体来个脸贴脸。 能想象吗? 那是一具具已经死了很久,而且在水里面泡了那么久那么久的尸体,你挨上他的感觉,就像是脸贴在了一块特别滑嫩的豆腐上,但没有豆腐的味道,是一股尸臭味。 而且蹭到,他脸上的皮肤都会掉落的那种感觉。 孟羡锦自己作为医学生,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死了那么久的尸体,来个如此亲密的接触。 这种感觉… 太棒了。 真的…太棒了。 苦笑中… 而陈克比起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被两具立尸从两侧夹住,左边的尸体缺了一半脑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组织,在水里像泡发的木耳一样。 右边的尸体整张脸完好无损,但嘴角咧到了耳根,那笑容和湖面上的一模一样,冰冷的、饥饿的、带着某种病态的满足。 陈克的匕首还握在手里,但手臂被夹死了,根本抬不起来。 他试过挣扎,但那些尸体的力气大得不像话,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像被铁箍箍住,纹丝不动。 身边全是那些苍白的、浮肿的、散发着浓烈尸臭味的面孔。 有的脸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但无一例外,全都面朝着她和陈克,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活人的影子。 两个人被尸体挤着,拽着,他们来到了想要靠近的镇魂桩面前。 孟羡锦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四具尸体不追他们了,反而还笑他们。 因为他们根本就走不掉不说,他们要成为祭品了。 果然陈克和孟羡锦被拽着,在镇魂桩的面前停下,而那四具尸体,互相伸出了双手,四个人连在一起,将孟羡锦和陈克围在了里面,他们的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那些音节古老而陌生,像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又像是某种祭祀仪式上的咒文。 四个声音交错重叠,在密闭的水下形成一个诡异的共鸣腔,震得她胸腔发闷,耳膜刺痛。 她想捂住耳朵,但双手被两具立尸死死的拽住,丝毫动弹不得。 鼓声还在继续。 从湖底传来的不说,那四具守护者的方向,它们四只手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圈,把孟羡锦和陈克围在了中间。 它们的嘴唇在动,念着那些古老的咒语,随着湖底的鼓声传来,他们的身体里面也传来了一阵阵鼓声。 随着他们身体里面的鼓声,还有湖底传来的鼓声。 几道鼓声逐渐同步,最后变成了一个声音,咚、咚、咚,像一面巨大的鼓在湖底敲击。 随着鼓声的节奏,那些立尸开始动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颤抖,像是被鼓声唤醒了一样。 那些黑色的瞳孔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顺着它们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湖水中,不散开,而是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黑线,朝着镇魂桩的方向流去。 黑线在镇魂桩的底部汇聚,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缠绕在一起,缓缓攀爬上木桩的表面。 木桩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那种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像煤炭即将熄灭时的暗红色。 符文在木桩上游走,像是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然后他们居然朝着镇魂桩的方向,就那么悬浮着,朝着镇魂桩拜了下去,还是跪拜。 那姿势无比的恭敬,无比的虔诚。 “陈克…” 孟羡锦喊了一声,声音在水里面根本听不见,只能勉强的看见孟羡锦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带起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陈克转过头来,透过两具尸体的缝隙看向她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嘴里的荧光在他嘴里忽明忽暗,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朱砂线…”孟羡锦说… 陈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朱砂线还在,但是朱砂线的光芒已经不像是刚才开始那样的红,它隐隐开始有些显黑,红色开始逐渐褪去,像是逐渐在开始失去它的作用。 第九十九章 湖下祭祀 线的另一头消失在尸群的深处,不知道还能不能连接到湖面上的柯天华。 陈克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把右手往上一抬。 匕首在他的左手里,右手空空荡荡,但右手的朱砂线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把右手举到嘴边,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了朱砂线上。 朱砂线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那道红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尸体,穿透了黑暗的湖水,直直地射向湖面。 线的那一头,有人在拽。 不是轻拽的试探,而是用力的、持续的拉扯,像是要把整条线从水下使劲的拽上去。 是柯天华在拉他们。 “抓稳…”陈克对孟羡锦说,然后将朱砂线在右手上缠了两圈,死死攥住。 朱砂线开始收缩。 不是柯天华在拉,而是线本身在收缩。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夹住陈克的两具立尸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它们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它们的手指嵌进了陈克的手臂,指甲刺穿了皮肤,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湖水中散开。 而此时此刻,湖底的鼓声越来越急。 咚、咚、咚咚咚咚… 像暴雨打在鼓面上,像万马奔腾一样。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跟着这个节奏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鼓声、咒语声,还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不能这样下去。 朱砂线割破了她和陈克的手臂,鲜血,尤其是活人的鲜血在这样上百具的尸体里面,一定会是他们的兴奋剂。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夹住她右臂的那具尸体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被从关节处扯断。 陈克在她左侧大约两米的位置,情况比她还糟。他被两具尸体死死夹住,左臂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右手的朱砂线还缠在手腕上,但线的光芒已经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他脸上没有表情,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出卖了他的痛苦。 “陈克…”孟羡锦喊了一声。 陈克转过头来,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充满了烦躁,甚至还有些怒气。 这是孟羡锦头一次在陈克那一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除了冷以外的其他情绪。 陈克看了一眼孟羡锦,很快又将目光收回去,看了一眼自己左手里的匕首,又看了一眼夹住他右臂的那具尸体。 然后他做了一件孟羡锦没有料到的事。 他把匕首咬在了嘴里。 刀刃贴着他的嘴角,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渗出来,和湖水混在一起。 他不顾那些血,用唯一还能稍微活动一点的右手,猛地抓住了夹住他左臂的那具尸体的头发。 那具尸体被拽得往后一仰,露出了脖子。 陈克没有犹豫,脑袋猛地一甩,嘴里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狠狠地扎进了那具尸体的咽喉。 不是刺,是割。 匕首的刀刃在尸体的脖子上横向划过,从左边割到右边,几乎把整个脖子切开了一半。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那腐烂的皮肉往外翻,那具尸体的手松开了。 陈克趁机把左臂抽了出来,手臂上被指甲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肉皮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筋膜。 他看都没看一眼,左手抓住还在嘴里的匕首,右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匕首从那具尸体的脖子里抽了出来。 那具尸体倒了下去,而陈克的这个举动惹怒了那四具像守护神一样的立尸,因为陈克打乱了他们的祭祀。 孟羡锦没有猜错,她和陈克被当成了祭品,即将献祭给他们身后被镇魂桩所镇住的女人,他们祭拜完成的时候,就是他们彻底成为祭品的时候,而那些在船舶之中掉入水中的人,也一定是被这样成为祭品,成为一具尸体的。 孟羡锦看到陈克这样做,也知道陈克是准备在这尸群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闭气丸能够撑住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上岸去,这湖底就是他们战争,他们自然多的是办法对付他们,但是湖面之上可不一定。 那她也必须在此刻去争取机会。 夹住她右臂的尸体在陈克杀死第一具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安,它的力气时大时小,注意力明显被陈克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孟羡锦抓住这个空隙,右手猛地往下一挣,从尸体的指缝间滑脱了半寸。 还不够。 她的右手还被卡着,手指勉强能动,但整条手臂还是抽不出来。她需要更大的空隙。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四具守护者,他们几乎是发疯一般朝着陈克冲过去,孟羡锦看见陈克转头对着他点了点头,孟羡锦立刻就明白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疯狂的、几乎没有活路的办法。 但她根本就没有时间犹豫。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猛地转过头,朝着夹住她右臂的那具尸体的脸,狠狠地撞了过去。 额头撞上额头。 那具尸体的脸像一块被水泡烂的豆腐,在她的撞击下塌陷了一块。 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只有一种沉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扁了的声响。 腥臭的液体从尸体的鼻孔、眼眶、嘴角同时涌出来,糊了她一脸。 又腥又臭。 她差点吐出来。 但她的右臂自由了。 孟羡锦没有浪费这一秒钟。 她的右手像一条挣脱了束缚的蛇,闪电般地伸进口袋,握住了口袋里面的那张符咒。 符咒抽出来的瞬间,金光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金色,而是一种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金色,带着灼热的温度,在冰冷的湖水中扩散开去。 金光所到之处,那些立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后退,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那四具立尸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所有的尸体都转头,用那没有任何眼白的黑色瞳孔,恶狠狠的转头紧盯着孟羡锦。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孟羡锦真的头皮发麻。 第一百章 湖面大战 那四具立尸改变了方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四个方向同时扑向孟羡锦。 它们的身体在水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手指上的指甲暴长到半尺长,青黑色的光泽变成了纯黑色 像是淬了剧毒。 孟羡锦没有退。 她将符咒贴在掌心,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符咒燃起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雷光的那种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照亮了整片湖底。 就是现在。 陈克忽然朝着水面上面冲去,手腕上朱砂线的另一头,拽着孟羡锦拼了命的往湖面上面冲。 孟羡锦被朱砂线拽着往上冲的时候,湖面上方的声音先一步灌进了耳朵。 不是水下的那种沉闷的、被过滤过的声响,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震感的撞击声和咒骂声。 柯天华的声音最大,他在吼,吼的是什么听不清楚,但那语气孟羡锦熟悉,是拼了命的架势。 破水而出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孟羡锦大口喘气,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湖面上的情况,一只手就从上方伸过来,猛地把她从水里拽上了船。 是柯天华。 但柯天华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 他的左脸肿了半边,眼角开裂,血糊住了半只眼睛。 那副他特意戴上的黑框眼镜不见了,左手的铜镜上全是裂纹,像一张摔碎了的蜘蛛网。 他的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有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你怎么…”孟羡锦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天华一把按着蹲下。 一根黑色的东西从她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身后的船板上,碎成粉末。 她回头一看,是一截手臂,立尸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 “别站起来…”柯天华吼了一声,把铜镜举起来挡在两人面前。 铜镜上的裂纹里渗出金色的光,虽然微弱,但勉强撑开了一个半圆形的屏障。 几具立尸从湖面上扑过来,撞在屏障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去,落在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 陈克坐在一边气喘吁吁的,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除了柯天华,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陈克跟孟羡锦说:“现在还不是喘气的时候,柯天华对付立尸,孟羡锦你去对付那四具立尸,我去…对付正主…” 说完陈克就朝着湖那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孟羡锦还有柯天华顺着看过去,除了那四具立尸,还有一具尸体在他们的身后,飘在比他们更高的地方… 那个女人就那样飘在半空中,比湖面高出整整一人的距离。 黑色的民族服饰在水中泡了不知多少年,却丝毫没有破损的痕迹,衣摆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月光下像一条条凝固的血痕。 她额前的长命锁额饰泛着银白色的光,锁面上刻着的符文和镇魂桩上的一模一样。 孟羡锦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冰冷。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是嗜血的红,是冰冷无比的杀意。 “当真是巳族传下来的尸魂共生,陈克,你杀不了那个女人,我来吧…” 孟羡锦看着那正主,脸色满是凝重,陈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他却莫名很奇妙的问了一孟羡锦一句:“那你说她活了多少年?尸魂共生需要什么条件?” 闻言,孟羡锦一愣,彼时的他还不知道陈克所问这句话的意思,等她明白时,很多事情早已经无法挽回。 “这世间本就不可能有长生之道,当年巳族的人为什么都活不到成年,是因为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并不适合他们居住,那里产生了一种病毒,他们的身体感染了哪种病毒,所以才导致他们多数都活不到成年…这是意外…” “可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玄门之术,尸魂共生就已经是长生了不对吗?” “所以我对付正主,你去对付那四具立尸…” “你是要把她带回馆里吗?” 孟羡锦点头,这个女人杀不了,因为尸魂共生,这个女人的本事远超红衣厉鬼之上,封印比杀掉更加容易,不然他们一定会全部死在这里。 “你们还在废什么话?”柯天华忽然暴吼一声,两个人回头看去,柯天华已经把自己身上的上衣脱了,他的后背一副关公图,孟羡锦有些震惊:“阴阳绣?” 柯天华白了孟羡锦一眼:“大姐,这个时候还在废话,赶紧的我们要死了…” 那些越来越多的立尸朝着他们而来。 正主也在这时朝着他们看来,嘴唇微微勾起,邪魅一笑。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一点弧度里藏着的恶意,比湖面上所有的立尸加起来都要浓。 她抬起右手,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欣赏自己手指上那些黑色的指甲。 然后她把手往下一压。 湖面上那上千具立尸同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杂乱无章的扑击,而是有组织、有层次的进攻。 前排的立尸从水面上跃起,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后排的立尸沉入水中,从水下包抄,两侧的立尸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孟羡锦不再有片刻的犹豫,她捡起刚才因为要下到湖水里面而扔在船舶上的挎包,挎在自己的身上,从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叠符咒,然后将符咒纷纷朝着那个女人所在的方向扔去,孟羡锦伸手捏诀,符咒飘在空中,成为孟羡锦的阶梯,孟羡锦一跃而起,踩上那些符咒,朝着正主而去。 原本在柯天华肩膀上的黑豆和白巧,也在那一刻,从柯天华的肩膀上朝着孟羡锦的肩膀上跳去。 陈克见孟羡锦这样去攻击正主,也不再犹豫,迎面对上来了那四位守护者立尸。 一时间整个红枫叶景区天地昏暗,湖面上尸体横飞,还伴随着一声很二逼的人喊声。 “真相只有一个,就让我柯爷来制裁你们吧…” 第一百零一章 万符咒灵阵 柯天华的声音在湖面上炸开,伴随着这句二得不能再二的台词,他后背上的关公图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符咒的金光,而是一种浓烈的、像血一样的红光。 那红光照亮了半边湖面,映得那些立尸苍白的脸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能扛得住阴阳绣的人不多,能扛得住关公图的更是少之又少。 柯天华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 孟羡锦收回目光,脚下用力,踩着符咒继续往上冲。 符咒在她脚下依次亮起,每一张被她踩过的符咒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那些火花落在湖面上,把靠近船的立尸烧得发出凄厉的喊叫声。 黑豆和白巧蹲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随时准备化身八卦太极图。 那个正主,还在原地,没有动。 她就那么飘在半空中,黑色的民族服饰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衣摆上的暗红色花纹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蛇。 她看着孟羡锦踩着符咒朝自己冲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看着有人来送死。 孟羡锦距离她不到五米了。 她伸手从挎包里又抽出一张符咒,不是普通符,是五雷符,是之前师傅就教过她的,说这符咒引来的雷,威力巨大,她原本不想这么早就用,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留手。 符咒在她掌心燃起,金色的雷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震得湖面都泛起了涟漪。 她将五雷符往前一推:“左请风雨,右请降雪,五雷轰顶,雷降…” 一道金色的雷电从符咒中射出,直直地劈向那个女人。 雷电击中了。 金色的光芒在女人的胸口炸开,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湖面上那些正在进攻的立尸同时僵住了,像是被那道雷电波及到了一样,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柯天华在下面吼了一嗓子:“漂亮…” 但孟羡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雷电击中的感觉不对。 不是打在实体上的那种反震,而是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吸走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金光散去。 那个女人完好无损。 黑色的衣襟上连个褶皱都没有,更别提伤痕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孟羡锦,笑了。 黑气从她的身体里面开始散发出来。 不怕雷,不怕符咒,这个东西到底怕什么? 正主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孟羡锦脚下的符咒忽然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水打湿的那种灭,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量,那些符咒上的金色纹路一瞬间全部变黑,然后碎成粉末,从空中飘落。 孟羡锦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黑豆和白巧同时从她肩膀上跳起来,黑豆咬住她的衣领往上拽,白巧用脑袋顶着她的后背往上托。 两个小家伙的力气不大,但好歹减缓了她下坠的速度。 陈克抽身从和那四具尸体打斗中抽空过来在下面接住了她。 他一只手揽住孟羡锦的腰,另一只手的匕首刺进一具朝着他们袭击过来的立尸的头颅借力,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一具浮在水面的立尸身上,那具立尸已经被陈克打得半死不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吃符咒的力量…”陈克说,声音很沉。 “不是不吃…”孟羡锦喘着气,眼睛还盯着半空中的那个女人: “她是尸魂共生,我们不要忘记,她除了是尸体,还是魂体,她的尸体可以单独出来作战,魂魄也可以,这种就是活死人,活死人难破…符咒的力量打在她身上,会被她的身体吸收,转化成她自己的力量,我们越打,她越强。” 陈克的手顿了一下:“活死人…活死人怕一样东西…” 他看向孟羡锦,孟羡锦看着那个女人,眉头轻皱,虽然棘手,但是她知道了破解的办法。 半空中的女人似乎厌倦了等待。 她抬起双手,十根手指上的黑色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湖面上那些立尸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扑击,而是开始有规律地移动。 它们分成三组,一组围攻柯天华的船,一组缠住陈克,最后一组,数量最多的一组,全部涌向孟羡锦。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从挎包里掏出最后三张五雷符。 三张叠在一起,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三张符咒同时燃起,金色的雷光比之前强了三倍,照得整个湖面亮如白昼。 她没有把雷光打向那个女人。 而是打向了自己脚下的湖面。 金色的雷电轰入水中,以孟羡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涌向她的立尸被雷电击中,身体在水中剧烈抽搐,黑色的液体从它们的七窍中涌出,然后整个身体开始七零八碎的散开。 一瞬间,以孟羡锦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湖面上,所有的立尸都被清空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五雷符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种符咒都要猛烈,孟羡锦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拧在了一起,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湖面上,迅速被黑色的湖水吞没。 黑巧和白豆,瞬间化为太极八卦图照在孟羡锦的头上,黑色白色的光芒从上面照耀下来,将孟羡锦笼罩在里面,给予孟羡锦最大的保护。 孟羡锦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抬头看向那个女人,邪魅一笑。 然后她一跃而起,黑巧和白豆从头顶的方向转到了孟羡锦的脚下,托着孟羡锦飞向了半空之中,孟羡锦双手抬起,那些在包里面的符咒,全部都飞了出来,一一漂浮在空中。 她双手合在胸前,捏诀结印:“百家成字诀,五德光显帝,万灵符咒开,困…” 一瞬间,所有的符咒在同一时间飞向了那个女人,将那个女人围的密不透风… 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次封印 上百张符咒同时向内收紧,符咒与符咒之间的缝隙从拳头大缩成了指头宽。 金色的光芒从符咒上射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女人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女人的身体碰到了光网,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烤肉碰到了铁板。 她皱了一下眉头满脸都是不耐烦。 她张开自己的嘴巴,一声能够震破耳膜的凄厉惨叫从符咒里面发出来,巨大的声响带着属于正主自己的鬼魂之力,将那些困住她的符咒震的稀巴烂。 像天女散花一样,全部落向了水面。 底下的柯天华看着那漫天而下的符咒碎片,震惊之余,感叹着孟羡锦这个女人有点牛逼,居然能够启动万符咒灵阵,还感叹着尸魂共生这么强,这么强大的符咒阵都杀不死。 将万灵符咒阵震碎的女人,满脸都是愤怒,她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那种一下子就变化的,而是那种缓慢,渐渐产生的变化,她身上的黑色民族服饰像是活了过来,衣摆和袖口上的暗红色花纹从衣服上剥离,变成了一条条红色的丝线,在空中飞舞。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一样,自动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把整片湖面都笼罩在了下面。 她的头发也在变化。 原本及腰的长发在疯狂生长,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到了脚裸的位置,发梢在空中飘舞,像无数条黑色的蛇。 那些头发的末端开始分叉,每一条分叉的末端都长出了一只眼睛,暗红色的、和女人一模一样的眼睛。 上百只眼睛在湖面上方睁开,同时看向孟羡锦。 被上百只眼睛同时盯住的感觉,像是被上百根针同时刺进了皮肤。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种本能的恐惧从骨髓里往外冒。 但是她不能退,此时此刻千万不能退。 “陈克…”她喊道:“引魂…” 陈克在立尸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浑身上下全是伤口,但他听到孟羡锦的声音时,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她的方向游。 那四具守护者紧追在他身后,但他游得比它们快。 孟羡锦从空中朝着陈克扔出一个东西。 他听到了孟羡锦的话,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二话不说的从湖水之中一跃而起,接住了孟羡锦扔来的东西,他打开,一根引魂香在里面。 但是这根引魂香不似之前那些做法事所引用的寻常引魂香,这根引魂香是暗红色的,还隐隐有一种香味。 这姑娘有点意思,王老的引魂香都能搞来。 他不再犹豫,不管孟羡锦此刻叫引魂是什么意思,他本能的想照做。 他将引魂香点燃,双手握在掌心,开始念引魂字诀。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陈克的声音从湖面上响起,不大,却像一阵自带传播音响一样的感觉,从这里空灵的传了出去。 那些立尸的嘶吼、湖水的翻涌、符咒碎裂的声响,全都被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站在一具浮尸的背上,浑身是血,双手满是鲜血,引魂香在他的掌心间。 香头燃起一点红色的火苗,不是普通的火光,很诡异的红色的光芒。。 那光不亮,但在这片被黑气和红月笼罩的湖面上,它比任何东西都要醒目。 引魂香的味道开始扩散。 不是那种普通香料的甜腻,而是一种潮湿的、像泥土和腐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味道闻起来不像生人世界的东西,更像是从地底下、从棺材里、从埋葬了千百年的古墓中渗出来的气息。 还带着湖底特有的香气。 湖面上的立尸突然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攻击,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地扑向船上的活人。 它们僵在原地,黑色的瞳孔齐刷刷地转向陈克的方向,不,不是转向陈克,是转向他手里那根引魂香。 香的味道,在呼唤它们。 孟羡锦在半空,拍了拍黑巧还有白豆:“去护送陈克往岸边走…” 那里姜楠花在等,姜楠花那边的引魂符咒,配合着这一根引魂香,那么这一群尸魂共生的东西,在没有被保护的人情况下,两样东西加在一起,一起能够将他们的尸魂分离。 黑巧还有白豆有些犹豫,孟羡锦的声音沙哑道:“我没事,你们去…” 黑巧和白豆也不敢再耽误,立马朝着陈克的方向而去,孟羡锦浮在半空,转头看向正主,果不其然正主的身体在王老那样强劲的引魂香之下,受了影响。 她的魂魄疯狂的想要从身体里面出去,但是身体不允许。 也是这个时候,孟羡锦知道时机来了。 “柯天华,破锁魂桩…” 下面的柯天华在因为陈克使用了引魂香,顿时就轻松了大半部分,他听到孟羡锦的话,二话不说掏出闭气丸吃了下去,就跃进了湖水里面。 正主得了下风,不再占优势,她愤怒无比,开口嘶哑的声音怒吼着:“小姑娘,破我百年道行,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孟羡锦冷笑一声,漂浮在空中,双手捏诀:“五请帝官,律令九章,吾奉华光,显化万芒,奉请五显华光大帝,灵官,马元帅…” 一阵阴风而过,吹起了孟羡锦的长发,孟羡锦的眉眼处出现了第三只眼睛,一柄长枪从天而降,落在孟羡锦的身前,她睁开眼睛,双眸金色,伸手握住那一柄长枪,看向对面那个正在经历魂魄要离体,痛苦挣扎的正主。 抬起手中的长枪,就朝着那个正主狠狠的扔过去,与此同时,湖水下面,随着一声“砰”的巨响,柯天华举着一根锁魂桩从湖水之中一跃而出,长枪也在此刻刺穿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魂魄也在那瞬间从她的身体里面抽了出来。 孟羡锦掏出包里面的一张符纸,扔在空中,双手捏诀,嘴里咒语念念有词:“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第一百零三章 引魂大阵 “封…” 孟羡锦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像一把刀,斩断了这场拉锯战。 女人的身体彻底沉入了水中。 最后那个“封”字从孟羡锦口中落下的瞬间,湖面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从中心向四周裂开无数道裂纹。 但那些裂纹不是真正的裂痕,而是封印的力量在湖面上刻下的符文。 裂纹以锁魂桩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个湖面,最终在岸边停下,深深地刻进了湖底的岩石中。 她的魂魄变成了一本书,落在了孟羡锦的手里面,那本书里面困住了她自己,但是也有她自己生平的所有过往记载。 是的,这并不是一本简单的封印,也不是一本简单的书,书里面除了被封印的人,还有她的生平过往都在她被封印进入书里面的那一刻,全部显现出来。 那是她们自己的故事,无论好与坏,无论善与恶。 长枪见任务已经完成,飞入天际之中,再没有了任何踪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孟羡锦的眼睛缓缓闭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已经不再是金色,她从半空之中落入湖面之上的船舶上,浑身上下都巨痛,巨累。 她紧紧的握住自己手里面的那本书,瘫坐在哪里,就连动手指都难受。 柯天华从湖面游出来,游到船舶前,看着孟羡锦,那模样狼狈至极,他笑了笑:“我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说实话,她也差点以为自己要交待了。 但是那东西怕火,既然怕火,那么就好办了。 只是这湖底的尸体实在是多的恐怖。 那么接下来就是陈克他们的事情了。 陈克手持引魂香,在黑巧还有白豆的护送下一路朝着岸边走去,早就等在岸边的姜楠花头一次见到那么恐怖的画面。 姜楠花站在岸边,双手抖得不行,手中的符纸都差点拿不住。 她虽是苗族巫医,从小到大见过的死人不少,亲手处理过的尸体也堆起来能有一座小山高。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尸体,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在夜色中行走。 陈克走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那些东西的。 他的左手好像是受伤了,抬不起来,只能垂在身侧,但他的右手稳稳地举着那根引魂香。 香头上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暗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他在念引魂字诀。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往外挤。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嘴唇干裂出血,但他没有停。 也不能停。 引魂香烧完之前不能停,最后一批立尸上岸之前不能停,第一具立尸没有走到引魂阵之前,不能停。 身后那些立尸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岸。 它们的动作不再像在水里那样诡异和狂躁,而是变得迟缓、僵硬,像是一台台生锈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有的立尸走几步就会摔倒,摔倒之后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走。 有的立尸走着走着,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脱落,一只手臂、一块皮肤、几根手指,掉在地上,因为在水里已经泡的太久,里面都稀烂了, 但它们还在走。 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 姜楠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身后就是引魂阵,她从孟羡锦递给她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沿着岸边撒了一条线。 然后又掏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埋在糯米线后面。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上面是孟羡锦用朱砂画的引魂符咒。 孟羡锦走之前,都教给她了,也告诉了她使用的方法。 她把引魂符扔在引魂阵的上面,然后划燃一根火柴,点燃了符咒。 符咒燃烧,火焰星子落进引魂阵里面,整个引魂阵顿时就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隐隐闪动。 湖面上那些还在水里挣扎的立尸,在看到那引魂阵的符咒亮起来的时候,全部安静了下来。 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疯狂地扑向任何活着的东西。 它们只是看着那引魂阵的亮光,金色的光芒映在它们黑色的瞳孔里,像是给那片黑暗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灯。 然后它们开始走。 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 陈克已经走到了岸边。 他的脚踩上了姜楠花撒的糯米线,那一瞬间,他身后的立尸群突然停了一下,不是停下不走,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排在最前面的几具立尸在糯米线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些黑色的米粒。 它们在犹豫。 姜楠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排在最前面的那具立尸,一个穿着破烂裙子的年轻女人,脸上的皮肤已经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骨头,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糯米线上跨了过去。 它跨过去的时候,脚底碰到了糯米,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热油里炸东西。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它没有退缩,稳稳地落在了糯米线的另一侧,然后走到西面的方向,倒了下去,一阵黑色的烟雾从她倒下去的尸体里面飘了出来,然后朝着西方的方向飘去。 她解脱了,被困住了那么多年,此时此刻终于得到解脱。 而就在那具尸体的魂魄飘向西方离去的时候,孟羡锦的体内一缕福缘之气进入,化解了她此时此刻身体上的酸痛,她知道,陈克他们成功了。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接一具的立尸跨过糯米线,走过北斗七星铜钱阵,朝着引魂阵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它们脸上的狰狞就会消退一分。 当第二具立尸走到引魂阵面前的时候,它停了下来。 它低头看着那盏灯,金色的光芒照在它那张几乎已经快要烂透的脸上,姜楠花看见她的脸发生了变化。 第一百零四章 我只是想活着 不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而是一张普通又年轻的脸,也是生前也有过欢笑和梦想的女人。 它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引魂阵带来的光芒还有温度。 但手指碰到引魂阵的瞬间,它的魂魄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尸体就那样倒在引魂阵的傍边。 那些光点像是黑色的火星子,它们在夜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上升,消失在月光里。 第三具立尸走上前来,同样的朝着西面的方向走去,魂魄离体而去。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一具接一具,一个接一个,那些被封印在湖底多年的亡魂,终于在引魂香的引导下、在引魂阵的召唤下,找到了离开的路。 它们不再是被困在黑暗水底的怨魂,不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不再是那个女人的祭品。 它们自由了。 姜楠花站在引魂阵旁边,看着那些立尸的魂魄一具一具化作光点离体而去,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些人生前是谁,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片湖底。 但她知道,每一个化作光点的亡魂,都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过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爱与恨。 现在,她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陈克站在一旁,引魂香在他手中烧到了最后一截。 他看着那些化作光点的立尸,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冷,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们做的这一行,不是为了让死去的人感谢他们,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英雄,甚至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他们做这一行,只是因为这些亡魂需要一个送它们走的人。 而他们,恰好会做这件事。 引魂香烧完了。 最后一点香灰从陈克的指间滑落,被夜风吹散。 最后一具立尸也走到了引魂阵前,魂魄化作光点,消失在夜空中。 湖面上空了。 没有立尸,没有黑气,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瞳孔。 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清澈见底的湖水,和湖底那根刻满封印符文的锁魂桩。 陈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引魂香燃烧的时候,他靠着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散了,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楠花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左臂时,陈克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 “骨折了…”姜楠花说:“至少两处的还有尸毒入侵的迹象,如果不尽快处理,你的左臂可能保不住。” 陈克没有说话,扭过头看向从湖那边走过来的孟羡锦,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孟羡锦,此刻气色居然好的不得了,看见孟羡锦过来,姜楠花急忙上前,给孟羡锦把了把脉,在感觉到孟羡锦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转头去看柯天华。 柯天华光着膀子,背上的关公图若隐若现,他的外伤就比较多了,鲜血横流,但好在只是外伤。 “花花,你带着陈克还有柯天华赶紧去就近的医院,这里我来善后…” 那些腐烂的尸体堆积在引魂阵的另外一边,实在是不像话,也实在是惊悚至极。 姜楠花还有陈克,柯天华也知道自己此时留在这里没什么了,因为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剩下的收尸就交给她,看起来没那么惨的人身上。 所以也不再说什么,看了看孟羡锦,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三个人就往车边走。 他们身上的伤,尤其是陈克的耽误不得。 陈克他们走后,孟羡锦给松山殡仪馆打去了电话。 “喂,干什么?这都几点了,知不知道大晚上殡仪馆也是需要休息的…” 那头说话的人很冲,声音听着倒是很年轻,是一个男人。 孟羡锦一听这口气,终于也明白这松山殡仪馆的态度差,服务差,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 而且她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们在里面打斗,居然这么久了。 “来一趟,红枫叶景区…” 孟羡锦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报出了目的地,那边的人一听,顿时大喊大叫道: “红枫叶景区?你没搞错吧?” “没搞错,多叫几辆车,尸体太多了,你们赶紧的吧…” “一具八百…” 孟羡锦的话才说完,那边立马就道,拉一具尸体要多少钱,孟羡锦本来想压价的,但转念想了想,这又不是她付钱,无所谓了,于是便道:“八百就八百,赶紧的,我着急回去睡觉…” 这个是真话,她真的困的要死,想睡觉。 那边一听孟羡锦这么爽快,在电话的那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你这小徒弟果然比你师傅大方还好说话,不像你师傅抠搜的要死,你等着啊,我十分钟就到…” 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孟羡锦看着自己被挂断的电话,有些无语,那人好像认识她,但她没说自己是谁啊,那边的人好像知道她是谁,又是谁的徒弟。 唉,不管了,她只想赶紧解决完,回到图书馆大睡个几天几夜的。 等待松山殡仪馆来的空余时间,孟羡锦低头看着手里那本书。 书是暗红色的封面,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像树皮一样的质感。 封面上没有字,但有一个图案一个被锁链捆住的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她翻开第一页。 纸上没有字,但当她看着那张纸的时候,画面像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是阅读,是亲眼看见了那个女人生前的样子,穿着黑色的民族服饰,头上戴着银饰,站在一片大山前面,笑得很好看。 她看见了她的名字。 松果果。 她的名字很好听。 但这个民族经历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那么多的人被困在这里,而她成为了这里的恶主,又是经历了什么? 孟羡锦不敢去想,不敢去问,因为这恐怕不是一两句可以说的清楚的。 她翻到书本的最后一页。 她看见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我只是想活着…” 第一百零五章 北方出马仙灰家 松山殡仪馆的人说十分钟就到,果然就是十分钟就到了。 只不过从松山殡仪馆到达红枫叶景区还是很远的距离,他居然真的说十分钟就十分钟了。 一辆破破旧旧的面包车“嗖”的一下就停到了孟羡锦的面前。 面包车停下的瞬间,孟羡锦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腐烂,不是腥臭,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才会有的味道。 混合着老鼠身上特有的那股骚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辆“面包车”上密密麻麻趴着的那些老鼠,正在用它们绿豆大小的黑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几百只,不,几千只,整辆车的表面都是,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在蠕动,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撕咬。 车灯是两只最大的老鼠的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 轮胎是无数只老鼠绞在一起形成的圆环,在地面上滚动时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不是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而是骨头和肉被碾压的声音。 孟羡锦见过不少离奇的东西,但这种把戏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鼠车,这就是一辆老鼠伪装成的面包车,外人看是面包车,但是像她们这样带天眼的人看,这就是一辆鼠车。 这松山殡仪馆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居然有这种有能力的人在,难怪松山殡仪馆服务那么差,还那么多人去,这什么东西敢在松山殡仪馆放肆啊。 车门打开了,不是那种正常的、往两边打开的方式,而是像一张嘴一样,从上往下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从那道口子里伸出一只脚,瘦的,黑的,脚上穿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布鞋,鞋头破了两个洞,露出两个干瘦的脚趾。 接着是整个身体。 一个瘦瘦黑黑的中年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估计不到一百斤,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树枝,仿佛用力一掰就会断成两截。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两颊深深地凹下去,下巴尖得像把锥子。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鼻子,又尖又长,鼻头微微泛红,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像一只正在嗅什么东西的老鼠。 他的眼睛很小,黑眼珠却很大,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眼白只有细细的一圈。 那双小眼睛转得很快,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他在孟羡锦面前停下来,仰着头,因为孟羡锦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看着她,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呦呦呦,你就是全尸头新收的那个小弟子?” 此话一出,这个人果然就知道她是谁,所以刚才的话并不冲突。 孟羡锦也懒得去问,他怎么知道的她是谁?问了也是多余,玄门之中,消息快得很。 而眼前的这个人,老鼠伪装成的拉尸车,自己长的又像老鼠,估计就是她师傅之前说的在这里,也有一位北方的出马仙,要带她认识一下。 估计就是这一位了,北方出马仙的灰家了。 不等孟羡锦说话,那人又道:“想必你师傅也跟你说过我吧,我北方出马仙的灰家,我叫灰老八,家里面排行老八,所以叫灰老八…” 孟羡锦点了点头:“尸体都在那边,你收尸的时候统一一下数量,再给我一个账号,钱即时到账…” 孟羡锦没有想要和他寒暄的意思,她实在是太累了,就算是得了那么多的福缘,也很想好好回去睡一觉,然后让身体适应。 说完孟羡锦就打算坐到一边去,等灰老八把尸体收完,跟他一起回去,不然这个时候也没有车,灰老八看着孟羡锦的身影,笑了笑:“你倒是比你的那些师兄师姐性子冷的多,希望你能得到一个好下场…” 闻言,孟羡锦一愣,这已经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有人提及她的师兄师姐了,而且都说没好下场,她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她师傅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说吧。 她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她的师兄师姐们,死的很惨很惨。 她不敢想象住在她隔壁的师兄师姐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孟羡锦回头,看见灰老八的眼神里面满是算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放心吧,肯定活的比你长…” 灰老八哈哈一笑:“你都不好奇你的师兄师姐们是怎么死的吗?” 孟羡锦瞅见灰老八的眼神,满脸都写着,你快问你快问,你快问我啊。 孟羡锦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玄门之中妖魔鬼怪多得很是其一,其二,就连她想知道北城山白家的事情,都要和那些出去打听的鬼怪交换好处,这灰老八会那么好心的要告诉你? 答案是不可能的,指不定是有什么坑在等你呢。 而且北马出马仙之中灰家拍最末尾,靠的是绝对的算计,其阴损毒辣的手段,其他四家加起来都比不上。 不是因为灰家本事大,而是因为灰家不要命。老鼠这种东西,你踩死一只,来一窝, 你端了一窝,来一群。 它们不跟你正面打,它们跟你耗,跟你磨,跟你熬,熬到你精疲力尽,熬到你精神崩溃,然后在你最虚弱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喉咙。 灰老八能在西南这种地方这种地方立住脚,靠的绝不是他那副瘦弱的皮囊。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好奇,也不想知道…” 孟羡锦没理会灰家老八,走到一边就第地而坐,然后又趁着灰老八还没说话前,又道:“你赶紧的收吧,收完我跟你一起回去,不然这么多的尸体要收到什么时候,明天一早可是有人来验货的…” 灰老八也知道孟羡锦懒得多说了,他懂得察言观色,也停止了继续那个话题的冲动,点了点头: “那就让你看看我灰老八的本事吧…以后去松山殡仪馆给你八折…” 第一百零六章 蛇鼠一窝 要说不说灰老八讲话真的是不中听啊,谁他妈没事会去殡仪馆啊,真的是晦气,要不是这一次这么多的尸体且还是师傅留下来的名片,孟羡锦都不想和灰老八打交道。 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孟羡锦闭目养神,灰老八见在孟羡锦这里讨不到好,也不再啰嗦。 摆摆手,转身朝着引魂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灰老八站在引魂阵的前面,面包车停在他的傍边,后面的车门打开,里面黑乎乎的,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 那些老鼠已经爬满了整个岸边,密密麻麻,像是一层灰色的地毯,准备等待着灰老八的命令。 灰老八站在引魂阵的前面,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像是老鼠尾巴编成的铃铛。 他摇了摇铃铛。 没有声音。 但起了一阵阴风。 孟羡锦此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灰老八的一举一动,她看见那些立尸开始一具一具站起来,它们安静地、顺从的站在哪里排列整齐,像是在等待什么。 灰老八走到他们面前,朝那些立尸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敷衍的、走形式的鞠躬,而是认认真真的、腰弯得很深的那种鞠躬。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我来接你们了,跟我走吧,今天送你们去轮回,无论前世如何走,来世自当重新开始,切莫有任何留恋。” 那些立尸没有回答。 但它们的身体开始动了,一具接一具地走着,朝着灰老八的面包车方向走去,当它们走到面包车面前的时候,那些老鼠就会涌上来,然后抬着他们走进面包车的方向,然后消失。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 灰老八带来的老鼠,多得数不清,抬着那些立尸消失在面包车里面。 孟羡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害怕,不是恶心,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敬佩又像是警惕的东西。 这个出马仙被小看了,能把上千具立尸无声无息地带走,不留痕迹,不惊动任何人。 这种本事,她师傅都不一定有。 等灰老八收完那些立尸都是半个小时后以后的事情了,孟羡锦打开灰老八的面包车副驾驶要坐进去,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面包车的后座里面坐了一个人。 不不不,不应该说是人,而是一条蛇,用老鼠变成的面包车的后座没有座位,那条蛇,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的模样,孟羡锦看不清她的模样,那条蛇穿着一袭嫁衣,大红的盖头盖住了她的模样,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哪里。 而那些刚刚被老鼠抬进来的尸体,一具都没有看到。 蛇鼠一窝,蛇鼠果然一窝啊。 但孟羡锦只看了一眼,就很快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但灰老八还是看到了。 “你能看见?” 要说他的面包车是伪装的,开了天眼的人都是能看到的,但要看到他车里面的某些东西,开了天眼也不是一定能够看到的。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可没有那个本事。 孟羡锦一听灰老八的话,立马就演了起来:那能看到什么?” 闻言,灰老八也是一愣,感觉刚才的那瞬间是不是错觉,他精于算计,但是不蠢,他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坐上去的时候,孟羡锦给自己打了一万个预防针,但是还是没忍住绷紧了全身,因为就连主驾驶座还有副驾驶的座椅都是老鼠铺的,要是孟羡锦看不到还好,这看到了简直了要了老命了。 她强装镇定,只求赶紧能到目的地,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半路跳车。 她刚坐稳,车子“嗖”的一下子就冲了出去,速度极快。 车上,灰老八还不死心的问孟羡锦:“小姑娘,你真没看见?” 灰老八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又尖又细,很是刺耳,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老鼠一样的眼睛斜看着打量着孟羡锦,眼神里全是试探。 孟羡锦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见什么?”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车里全是老鼠,我倒是看见了,回去得洗三遍澡…” 灰老八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小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收回了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说:“我就是觉得你这姑娘胆子挺大,第一次坐我车的人,十个有九个吐了,你不光没吐,连脸色都没变…” 孟羡锦真是想呵呵一笑,她脸色没变是因为已经白到变无可变了。 但她嘴上说的是:“我晕车不吐,我晕车睡觉。” 说着她真的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座椅上那些老鼠在她后脑勺靠上去的瞬间骚动了一下,几根胡须蹭过她的耳朵,她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不能露馅。 灰老八这种人,你在他面前露一次馅,他就会把你的底裤都扒干净。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但还是快得离谱。 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树还是房子还是别的什么。 孟羡锦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些老鼠在她身下蠕动,它们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呼吸。 整辆车像是活的一样,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她忍着恶心,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后面座位上的那条蛇。 她刚才只瞥了一眼,但那个画面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大红色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盖头上垂下来的流苏,还有那条从嫁衣下摆露出来的、覆满鳞片的蛇尾。 蛇尾的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色的,只有腹部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哪里,像是沉睡了过去。 虽然听说过北方出马仙的灰家和柳家向来走得近些,而且蛇鼠一窝的说法乃正解。 第一百零七章 前尘往事尽归消 但也没听说过哪家灰仙会把柳仙带在车上的。 而且那条蛇穿的是嫁衣,这就有意思了。 嫁衣这种东西,在玄门里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穿嫁衣的鬼,穿嫁衣的妖,穿嫁衣的任何东西,都比穿其他衣服的要凶上十倍不止。 孟羡锦不敢多想。 有些事情,想多了就是麻烦。 她现在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灰老八的事,灰老八车里的东西,那是灰老八的事。 她只是搭个便车,到了地方就下车,从此以后能不打交道就不打交道。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孟羡锦睁开眼睛,看见窗外不再是漆黑一片的荒野,而是出现了零星的灯光。 路灯,店铺的招牌,偶尔驶过的其他车辆。 他们进了市区。 “快到了…”灰老八说,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叼了一根在嘴里,又摸打火机。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苗跳动的瞬间,孟羡锦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那个红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幻觉。 真的动了一下。 她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 灰老八点着了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勉强盖住了老鼠的骚味。 他眯着眼睛,一边开车一边说话,声音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小姑娘,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哈…” 孟羡锦没应话,鬼才愿意跟你多多合作呢,车子停了下来,灰老八将她送回了图书馆。 孟羡锦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腿软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从那个老鼠窝里出来了。 她关上车门的瞬间,灰老八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那双老鼠眼睛在黑暗中亮得不像话。 “小姑娘…” 孟羡锦看着他。 灰老八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了一句:“你师傅天生八克命,连他自己都克,你那些师门可没有一个好下场,你那天要是想改师门,就跟我说一声,我不说别的,北方出马仙包括熊妈妈我都给你介绍到…” 说完,他缩回车里,车门自动关上。 那辆满是老鼠的面包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嗖的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孟羡锦站在图书馆的门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随后孟羡锦冷笑一声,要是她师傅知道灰老八今天说了这句话,不知道会怎么收拾灰老八那个东西。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上面全是老鼠毛,灰的、黑的、白的,密密麻麻。 她拍了几下,没拍干净,放弃了。 进到馆里的时候,孟羡锦发现自己带去的人皮油灯没有用到,还在车上,想来没有用到也是好事。 黑豆和白巧也是累的不行,在孟羡锦的脑袋上躺着,压根没有想起来的意思。 孟羡锦带着那一本封印着松果果的书上到二楼去,准备用香过一遍。 嗜血口那欠揍的声音又在此刻响了起来:“呦,居然是活着回来的…” 孟羡锦懒得听嗜血口乱叫,直接说道:“看来你倒是闲的很,大悲咒要不要再来几遍?” 孟羡锦的话说完,嗜血口果断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封印着松果果的书放在之前供奉祖师爷牌位的桌子上,抽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藏香,香是黑色的,特别特别的细,点燃之后的烟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孟羡锦把香凑到松果果的书封下方,灰白色的烟雾缠绕在暗红色的封面上,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缓缓游动。 “前尘往事尽归消…” 不管松果果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或者是她的族人又做了什么样子的事情,亦或者她是不是巳族的人,又还是在效仿巳族,此刻去追究都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意义。 她造的杀孽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至于她自己的故事,孟羡锦想,或许以后她会有机会去听的吧。 但此时此刻的纠结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现在的松果果没有了肉体,只剩一具魂魄,又被封印在里面,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的。 关于她的事情,就到这里了。 孟羡锦将封印着松果果的那本书用暗红色的书封封好,又在外面加固了几层封印,将她安置在书架上,孟羡锦才下楼去。 她迅速的给姜楠花打去了电话,询问陈克还有柯天华的伤势。 “陈克只是骨折了,我让医院给他接上了,接下来我会用我们苗族巫医的手段给他医治,不出半个月,他包活蹦乱跳的,柯天华只是外伤比较多,看起来比较恐怖而已,其他的没什么,不过小锦我跟你说…” 姜楠花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小了起来,看来是走到了某个角落,准备给孟羡锦说悄悄话。 “柯天华背上的东西,你看见了吗?阴阳纹绣绣出来的…” “看见了…”孟羡锦在湖面上的时候看见了,那阴阳纹绣的传承人早就三十年前就绝迹了,柯天华如今也不过才二十来岁的样子,就算是自出生之日纹的算起来,也过去了二十年。 唯一只能证明的是阴阳纹绣的人二十年前还出现过,但这二十年仍旧是绝迹的状态。 “小锦,我问过柯天华了,他说他背上的东西确实是阴阳纹绣,也是传承人给他纹的,是因为他自小体弱,他爷爷请来的,至于是什么时候,他忘记了,因为他自有记忆开始,这个纹绣就在他身上了,所以其他的他都不知道,让我们有空可以去他家直接问他的爷爷…”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花花…”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赶紧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一早过来,把灯也给你送过来…” “好…”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大概是姜楠花也很累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孟羡锦也累,两个人挂断电话,孟羡锦迅速的洗漱好,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是活着的了,这床简直是太舒服了。 第一百零八章 背上的人是两个 而关于阴阳纹绣的事情,孟羡锦也猜到了,只是没想到柯天华的身上居然会有阴阳纹绣,而且还是关公图,别说一般的纹绣能背得动关公的人是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阴阳纹绣所纹绣的关公图,这柯天华到现在都没死,这小子是有点东西还有本事在身上的。 想着想着孟羡锦直接就睡过去了,她这一睡着,图书馆此时就热闹的不行,外面客厅的二楼楼梯口聚集了好几只鬼,各种各样的死状都有,但是他们就是不敢上去。 只能在楼梯口哪里站着往上面去看。 “我靠,这全尸头新收的小徒弟有点东西嘛,那三百年的活死人都有本事封印过来,还毁了人家的肉体,那尸魂共生是什么东西?超越僵尸的种类…” “就是啊,这新来的被封印那个可比上一次全尸头去普城封印的那个脏东西还要厉害哦…” “好烦哦,这馆里面厉害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哈以后我们还敢来这里喝茶乘凉不?” “能不能不就是看里面睡着的那个吗?看她制定的规则会不会和全尸头那老头一样苛刻,哎呀,不然我这个鬼生也是太无聊了…” 楼梯间窸窸窣窣的,半晌忽然又有东西说道:“但是那小姑娘背上的人怎么出去一趟变成了两个了呢?” “对啊对啊,就是,看起来凶的要死…好可怕…” “但是她自己不知道?难不成她是靠着她背上的人才能这么厉害的?” 两个鬼聊的正起劲的,突然傍边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小声点…别把她吵醒了…” “吵醒又怎样?她还能吃了我们?” “你忘了上次那个?全尸头说了,谁要是敢打扰她徒弟睡觉,她就让谁去守十年的厕所…”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用气声在说话。 但是隔了一会,楼梯间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声音很轻很轻,但是还是让人听的很清楚。 “你们说她知不知道全尸头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全尸头想让她帮忙复活她隔壁的那几个?” “她应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是这个反应。” “应该有可能,但是她怎么也不问……” “她去问谁,你这个蠢货,难不成问我们一屋子死人?我们告诉她的话,别说等全尸头回来,她隔壁的那几个都要让我们鬼生玩完,你懂不懂?你这个蠢货…” “我不懂,我死了三十年了,脑子早就烂了。” “闭嘴吧你。” 一群鬼吵吵闹闹的,“咔嚓”一声,孟羡锦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一群蹲在楼梯角七嘴八舌的鬼同时转身,看向了孟羡锦隔壁的房门。 那里站着一个男鬼,身材高大,魁梧雄壮。 手里面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 一群鬼面面相觑,冷汗连连,一阵黑雾飘过,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孟羡锦再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她明天就要去实习的医院报道,所以也懒得出去了,陈克给她发了信息,说他回家休养了,柯天华也是,看到大家都没事,孟羡锦给钟志华去了电话,告知看红枫叶景区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听到孟羡锦的电话时,钟志华还有些惊讶。 “你居然真的出来了?这么快就解决了?” 说实话,孟羡锦听到这前半句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好像钟志华没想到她会活着出来一样。 “解决了…”孟羡锦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其中的惊心动魄只有她自己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钟志华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你比你师傅说的还要厉害,那个湖,我之前派了三拨人去看过,第一拨没敢下水,第二拨下去两个只上来一个,第三拨直接说这活接不了,你倒好,去了一晚上就解决了,果然不愧是背负如此命格的人…” “不是一个人的功劳…”孟羡锦说:“有帮手…” 孟羡锦也没有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陈克还有柯天华还有姜楠花,她估计下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们每个人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我知道,陈克和柯天华,陈克那小子跟我通过气了……”钟志华顿了顿:“你们受伤了?” “不严重。” “那就好…”钟志华的声音轻松了一些:“尾款我会马上找人打进你的卡里面…” 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孟羡锦就准备挂断电话,钟志华那边忽然喊道:“小锦…” “嗯,你说…” “你…”钟志华似乎有些犹豫,但他也只犹豫了片刻,就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来我们特殊调查组,我们这里遍布全国,或许你想查的事情我们可以帮你…” “不用了,谢谢…” 孟羡锦考都不考虑,直接就拒绝了,她很清楚那样的一个官方组织,那种官僚主义重的很,她一旦进去了,她要查的事情说的好听是随时可以帮你查,但你真的要去查的时候,一定会有诸多限制的时候。 还不如她馆里的那些鬼呢。 钟志华听到孟羡锦如此直接的拒绝,愣了一下:“这么直接就拒绝了?一点都不考虑?” “不考虑,你赶紧找人打尾款吧,下一次合作我要涨价了…” 说完,孟羡锦也懒得再跟钟志华废话,直接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一头,钟志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无奈的笑了笑,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绝密的档案袋,档案袋上面写着红a级别。 在特殊调查组,标注着红a级别的档案,便证明只能是调查组元老级别以上的首座才能查看的档案。 他抽开档案袋,果然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 唯独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名字。 孟听道。 一个偏远山村里面的小阴阳先生,他的身份居然会是特殊调查组红A级别的档案。 那么孟羡锦身上所背负的特殊命格牵扯的就有些广了。 看来是有必要去呈坎村去看一看了。 第一百零九章 和原精神病医院 钟志华的办事效率也很快,很快就找人核对了尾款,给孟羡锦打了过去,这一次金额比上一次多了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孟羡锦看着银行金额撇了撇嘴,果然这官方就是杀熟,这一次那么多的人去,而且还是红A级别的地区,居然才比上一次的任务款项多五十万。 小气就算了,真是不把他们的命当命。 孟羡锦多了一个心眼,以后不随便接他们官方的单子了,她将钱全部平分成了四份,还给柯天华和陈克多分了一点,因为他们受伤了。 两个人知道这一行的规矩,也爽快的收了钱。 柯天华还说:“孟姐,我可不属于官方组织哦,我只是去帮我钟叔一个忙,所以下一次有新的冒险记,记得叫我哦…” 然后还很中二的发了一个柯南的表情包,孟羡锦知道这一条路上单打独斗可不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所以也没拒绝柯天华,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陈克还是那副冷冷的模样,把钱收了什么也没说,孟羡锦倒是回复了一句。 “明天下班去看你…” 礼仪上,她确实是应该去看看陈克的,陈克没回复,孟羡锦也习惯了,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她又把平分的钱发给姜楠花,姜楠花没回复,孟羡锦以为她可能在给陈克熬药,所以也没再发信息,况且张橘一直跟着姜楠花,应该也没什么事情。 把所有的事情做完,孟羡锦的睡意又来了,她又跑回房间去睡觉。 这一觉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上班的闹铃响了,孟羡锦才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饱过了。 那些被吸收的福缘也在这休息之中,全部化为了她的寿命,和她融合,她又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了。 孟羡锦很快的就收拾好,穿着比较休闲的衣服就出门了,白皙的脸因为休息的很好的原因,格外的透亮,孟羡锦本身长的也很漂亮,个子也高,只是过于的有些瘦了,她想着那天要去健身房办一张健身卡,好好的去锻炼一下,不然干这一行,体力也是一个大问题。 孟羡锦带着实习的资料打车去的实习医院。 她实习的医院离她足有八九公里的样子,已经是在市区的边缘了,叫和原医院,又称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 这个名字很日本。 让孟羡锦想起来之前日本有一个很火的冒险屋,叫慈急综合医院。 讲的就是医院闹鬼事件,被改成了冒险屋,吸引了很多的人去游玩,还吓死过人,这个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据说它的第三层至今没有开放过。 出租车在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孟羡锦看了一眼计价器,付了钱,推门下车。 医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不是那种普通医院的格局,而是像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小型社区。 主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不高,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很大,。 楼的正面挂着几个大字——南市和原精神卫生中心,白底黑字,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寡淡。 这个医院曾经在南市是很出名的,很多精神病患者都在这里被治愈过而出院,因此这个医院曾经是整个市区乃至省内精神病治愈率最高的医院。 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医院收的患者越来越多,还都是非常重症的精神病患者,出现过医闹不说,还出现过精神病患者砍死值班医生和护士的事情。 他的治愈率直接下降,而且很多医生宁愿找不到工作,都不愿意进来这个医院实习。 导致这个医院医生长期短缺,然后病人又很严重,所以这个医院沦为疯癫还有不太有钱而出名,反正就是曾经很风光,但现在很破落。 所以它的医院还算大,但不算新。 医院的主楼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被绿化和围墙隔开,再往后就是一片不算太密的树林,树的品种她认不出来,但那些树的枝叶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像是常年被同一方向的风吹着。 她站在大门口,把实习资料从挎包里拿出来翻了翻,确认没有漏带什么东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门是开着的,但门卫室里没有人。 她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门卫室窗户后面的帘子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刚从窗帘后面看过了她。 她没有在意,继续沿着主路往前走。 路两边种着冬青,修剪得很整齐,但冬青下面的泥土是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刚浇过水,又像是从来没有被阳光照到过。 主楼的大厅不大,地面铺着淡黄色的水磨石,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前台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盘得很紧,冷着一张脸,她没有在意,毕竟谁上班谁烦躁。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实习生,孟羡锦。” 她把资料递过去。 中年女人接过资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情况多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把钥匙。 “精神科二病区,护士长姓王,你上去找她。”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得没有起伏,甚至态度都谈不上好。 “三楼,出电梯右拐走到头。” 孟羡锦接过钥匙和表格,道了声谢,转身走向电梯,来的时候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场面,毕竟就算是三甲医院又如何,早就不是当年那样风光还有人争抢着来的地方了。 留下来的人要么就是求个安稳的工作混混日子,要么就是出去外面找不到好的工作了。 电梯在老楼的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各种科室的门牌,检验科、放射科、药房、收费处。 门都关着,但门缝里都有光,证明有人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味道,消毒水、药剂、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腐烂。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门是银灰色的不锈钢,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手指印。 她按了向上的按钮,等了大概半分钟,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人。 第一百一十章 诡异的歌曲 她走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门缝外面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是正常人在走路。 她没有多想,精神卫生中心嘛,病人行为举止异常是常态,而且到现在她进来,她没有察觉到这个医院的任何异常。 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比一楼更浓烈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一种更复杂的气味,像是尿骚味、汗味、药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混在一起,被空调吹得满走廊都是。 她走出电梯,按照前台说的,右拐,走到头。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有一小块玻璃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病房。 有的房间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到,有的房间没有拉帘子,能看到空荡荡的病床和白色的墙壁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精神科二病区。 她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护士站,环形的,中间坐着三个护士,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 看到孟羡锦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站了起来,她的胸牌上写着“张春兰”,应该就是护士长了。 “孟羡锦?”她问。 “是。”孟羡锦看着她点了点头。 “资料带了吗?” 孟羡锦把手里面的资料递过去。 张春兰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然后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带着她往里走。 “二病区是我们医院最大的病区,收治的主要是重性精神障碍患者,包括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抑郁症等。” 王秀兰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像是在背台词:“你作为实习生,前期主要是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做一些基础的辅助工作,不要单独和患者接触,不要承诺患者任何事情,不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留给患者。有问题随时找带教老师或者找我。” 孟羡锦一一记下。 “你的带教老师姓魏,叫魏玮丽,是我们科室的主治医师。她今天上午有门诊,下午才回病区,你先在护士站熟悉一下环境。” 张春兰把她带到一个空着的办公桌前,让她坐下,然后转身走了。 孟羡锦到处看了看,在办公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姜楠花没有回复消息,也没有收转账。 她皱了皱眉,但没往深处想,也许姜楠花真的在忙。 护士站的三个护士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新人来了之后特有的打量和审视。 她没有在意,拿出实习手册开始翻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喊叫,不是哭闹,而是一种很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唱。 调子很古老,没有歌词,只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反复地循环。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护士站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护士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低声说了一句:“那是23床,老病号了,在这里住了八九年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哼这首歌,没人知道是什么歌,也没人知道她从哪学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问道:“她是什么病症?” “人格分裂…”小护士的语气淡淡的。 “几个人格?”孟羡锦问着,人格分裂症患者有很多个人格,但有些人是两个,有些人是三个,也有些是很多个。 “八九个吧,天天都闹腾个不停,你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那个小护士转身就去了药房配药去了,孟羡锦收回目光,继续翻手册,难怪在这里住这么久,八九个人格,这么多年了,说实话也是命长。 孟羡锦翻着手册,不再想其他的,但那段旋律像是黏在了她的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跟着哼出来——明明只听了两遍,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合上手册,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不见得是好事情。 她索性直接放下手册,拿起手机又给姜楠花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给姜楠花发信息的的时候,走廊尽头23床病房的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窗后面,有一双眼睛正隔着玻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大得不像话,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那双眼睛看了她很久。 然后,哼唱声停了。 23床的病人咧开嘴笑了。 她的嘴里,一颗牙都没有。 孟羡锦在护士站坐了大半个上午,除了偶尔有护士过来拿东西、接电话,几乎没有别的事。 实习手册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进去了,但脑子里还是时不时地冒出那段哼唱的旋律。 她甚至发现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嘴唇会跟着那段旋律微微翕动。 她无奈叹息,真得是魔怔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张春兰从病区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到她还在坐着,皱了皱眉:“小孟,你跟我来,查房时间到了,你先跟着看一下。” 孟羡锦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张春兰走路很快,步子又碎又急。 她一边走一边翻开手里的病历,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什么。 孟羡锦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开着门的病房里,她看到了那些病人。 第一个房间住着一个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坐在床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但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微笑很安详,安详得不像是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人该有的表情。 “6床,赵国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入院四年…”张春兰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做旁白。 第二个房间,住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部都白了,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她站在窗户前,脸贴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床的病人 孟羡锦注意到她穿着两件病号服,一件套在外面,一件披在肩膀上,像是一件披肩。 “11床,李秀梅,双相情感障碍,目前处于躁狂发作期,昨天刚打了安定,今天情绪还算稳定。” 第三个房间的门是关着的。 张春兰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孟羡锦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只看到白色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那是23床…”张春兰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会儿你别进去,在门口看着就行。”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个病人,是那个小护士说的有八九个人格的病人,刚刚唱歌的那个。 二病区的病房比她想象的要大,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数了数,一共十六间病房,但她知道护士站的白板上写着“在床患者23人”,说明有些房间住了不止一个病人。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上了锁,门后面是通往天台的楼梯。 铁门上有锈迹,斑斑驳驳的,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查房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张春兰每到一个病房,先是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儿病人的状态,然后在病历上写几笔,偶尔会进去和病人说几句话,问一些: “今天感觉怎么样…” “吃饭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问题。 大多数病人不怎么回答,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根本不理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孟羡锦跟在后面,不说话,把看到的一切记在脑子里。 最后,她们来到了23床的门前。 张春兰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味道,不是之前闻到的那种混合气味,而是单一的、纯粹的甜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果香,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反胃。 “23床…”张春兰的声音在颤抖,尽管她在努力控制:“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里面没有回答。 孟羡锦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从门缝里挤进去的一线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床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正常人坐着的姿势,而是像一个被折叠起来的纸人,四肢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折着,蜷缩在床角。 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老女人的脸,皮肤松弛下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支撑。 眼睛很大,浑浊发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大得不像话,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她的嘴是张开的,露出里面光秃秃的牙床,没有一颗牙。 但她在笑。 那个笑容让孟羡锦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不想再看第二眼。 张春兰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看到她发白的脸色,以为她被吓到了,连忙把门关上了。 “23床是科室里最难搞的病人之一…” 张春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入院八年了,诊断是人格分裂症,九个人格,每天我们去查房都不知道今天出来的是哪一个人格,上一任护士长查房的时候,运气很差,遇到了她身体里面最暴力的那个人格,被她咬伤的,咬在虎口上,缝了七针。” 孟羡锦沉默了,难怪刚才张春兰说话都在抖,她自己也怕遇到的那个人格是最暴力的那个吧,敢情查这个病人,每天就跟开盲盒一样。 大概把整个工作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孟羡锦和张春兰回到护士站,张春兰就又去忙别的事情了,孟羡锦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姜楠花还没有回复自己,隐隐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再忙,姜楠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回复自己,也不接收转账吧。 孟羡锦不再耽误,立马给姜楠花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 没人接。 孟羡锦挂断,又拨了一次。 这次响了很久,还是没人接。 孟羡锦不死心,继续打,结果这一次响了四声,就直接被挂断了。 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姜楠花不会挂她的电话。 不管在做什么,她也会先接起来说一句“在忙,等会儿打给你”。 这是姜楠花的习惯,从认识第一天就是这样 孟羡锦站在护士站的角落,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翻出柯天华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孟姐?”柯天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睡觉:“怎么了?” “姜楠花联系过你吗?” “没有啊,她昨天分开的时候跟我说今天要给我送药过来,还没过来啊,怎么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听到电话那头柯天华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的。 “出什么事了?”柯天华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她没回我消息,转账也没收,电话打了两通,第三通被挂了。” “被挂了?你确定不是没信号或者没电?” “被挂的…”孟羡锦说得很快,“她从来不会这样…” 柯天华沉默了两秒:“孟姐,你是觉得姜楠花出事了吗?” “她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就昨天下午,她问我陈克家的地址,说到时候要给陈克也送点药过去……”柯天华顿了顿:“她还说要去把灯送还给你…” 孟羡锦的预感有些不好,她的直觉告诉她,姜楠花很有可能是出事情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立马挂了电话,拨通了陈克的号码。 陈克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就握在手里。 “说…”很简短的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姜楠花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离开医院之后就没联系了,她出事了?” “我预感,给她发消息不回,转账也没收,电话也被挂断了,你能联系到她家里面的人吗?她有没有可能回去?” “等等我,两分钟给你打过去…” 说完,陈克直接挂断了电话,他在南市的人脉比孟羡锦广得多,他肯定有门路,也知道怎么联系到姜楠花的家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楠花失踪 没有两分钟,陈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姜楠花没有回去,姜女士也联系不到,但是她们会尽快去看姜楠花的魂灯,若是魂灯出了问题,那么你的猜测就没有错…” 她们每一个苗族巫医都会有一盏魂灯在宗族的祠堂,魂灯亮,人在,魂灯灭,人亡。 姜楠花是苗族巫医,她有阴阳眼,身上还有蛊有药有护身的术法,寻常的东西近不了她的身。 能让她消失得无声无息的,一定不是寻常的东西。 孟羡锦想起了那盏人皮油灯,那盏人皮油灯既然能够吃人魂魄,且能够让人毫无察觉到周身阴气,那么就有本事掩盖姜楠花的气息。 而且它还是被北城山白家封印过的人皮油灯,怕是大凶之物,孟羡锦不敢想下去,如果姜楠花因此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陈克的电话又挂断了,两分钟以后,陈克的电话打了过来:“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姜女士打电话来说,姜楠花的魂灯忽明忽暗,她是出事了,她正在赶来的路上,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人皮油灯…”孟羡锦脱口而出:“那一盏灯…” 然后孟羡锦很快速的将那盏灯还有张橘的事情告诉了陈克。 “北城山白家?”陈克的语气凝重了一些:“北城山白家一个月前就出事了…” 孟羡锦之前就听人说过,北城山白家一个月之前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受邀出去了,且再也没有回来过,究竟是什么邀请需要北城山白家所有的人倾巢出动? 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整个北城山白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 北城山白家的人被邀请出门,那么也要有人镇守在北城山,不为别的东西,也要为那些被封印的鬼物不是吗? 除非… 除非北城山白家出事了,人没有受到什么邀请,而是满门被灭,导致那些被封印的鬼屋流落在外,但是北城山那么多的人,一个百年道观被灭门的话,整个玄门都应该会有消息的,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北城山白家的人真的受邀出去了,没有回来,他们也留下了人镇守在道观,但出了事故,镇守道观的人都出事了,导致被封印的鬼物被丢,而这个消息被封锁了。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在显示北城山白家很有可能出事了。 “他们受邀出去,一个多月没回来,道观都破落了,道上的人都在传言,白家被灭门了,但这件事情至今没有得到证实,因为玄门的人去探过,没有办法去到北城山,北城山上不去…” “上不去?”孟羡锦有些震惊… “是的,上不去…”陈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孟羡锦从未听过的凝重: “不是路断了,不是被封了,是整座山都不让人上了,玄门里去了三拨人,第一拨走到山脚就迷路了,绕了一天一夜,又绕回了原地。 第二拨带了罗盘和符咒,结果罗盘在山脚下转得像风扇,符咒全部自燃。 第三拨甚至还请了北方出马仙带路,还是胡家的一位前辈亲自出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话,山不让进,别硬闯…然后转身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孟羡锦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所以没有人知道白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又说道:“是的,但百年来玄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百年道观,现在整个玄门都在想查这件事情,但无从下手,将白家邀请出去的那一方,也是丝毫信息都没有…” 孟羡锦一听,冷汗连连,她管不了那么多的玄门事情,但是眼下牵扯了她朋友的生死,她就没办法不管。 “我现在去姜楠花的住处看一看,或许有什么线索,更何况还有张橘在她的身边,肯定能留下点什么…” “那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用,我们直接在姜楠花的住所碰面,但是陈克…”孟羡锦顿了顿,问道:“你的手…” “放心吧…右手还能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孟羡锦再想说话,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孟羡锦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护士站走去。 张春兰正在整理病历,看到她过来,抬起头 “张护士长,我家里有急事,下午得请假。” 张春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明天别迟到就行…” 孟羡锦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二病区。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了下楼的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了。 里面站着三个人。 两个威武雄壮的男保安带着23床的病人,保安站在她的身侧两边,她的手上脚上都戴着坚固如铁的镣铐,像犯人一样。 好像是去做了什么检查上来。 孟羡锦刚才都没看到她出来。 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病号服,光着脚站在电梯的正中央。头发乱得像枯草,垂在脸的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头发缝隙里露出来的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孟羡锦。 她在笑。 没有牙齿的嘴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粉色牙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了挎包,摸到了那张符咒。 两名保安看见她进来,粗鲁的拉着那个病人往后退了两步。 她也被扯着往后退,站定在哪里,笑着看着孟羡锦。 “几楼?”两名保安之中的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一楼…”孟羡锦说… 然后走了进去,站在他们的前方,孟羡锦透过电梯门的倒影,能够清楚的看到身后三个人的神情,尤其是那个病人的。 “几楼?”她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重复了那个保安的话。 孟羡锦盯着她,没有说话。 “我问你几楼…”病人的声音变了,变得年轻了一些,清脆了一些,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在说话。 23床的病人笑了一下,不,不是笑,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毫无气息 然后她伸出手,又按了一楼的按钮。 那只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张地图。 电梯门没动静,那个显示一楼的按键,亮了又熄灭了, 四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默着。 孟羡锦能闻到从病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甜味,比之前在病房门口闻到的更浓,更腻,甜得让人想吐。 “你要走了…”那个病人说… 这次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磁性。 身后的两个保安好像是已经习惯了,对于她的变化视若无睹,只是在防备着她会不会突然伤人。 孟羡锦没有回答。 “你还会回来的…”病人换了一个声音,这次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沙哑的有些难听。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孟羡锦没有动,病人也没有动,她想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特意在等她。 “你该下了…”病人用最初那个干涩的声音说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 她走出去的瞬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她回头。 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里,她看到那个病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有泪水在往下流。 电梯门关上了。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个病人不是偶然出现在电梯里的,她在等她,但孟羡锦没从她的身上看出怨气什么的,但想来要用特殊的手段特意去看一下了。 她悄无声息的将手中的符咒收回,转身走出了医院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姜楠花家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的大楼。 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每一扇窗户都反射着白光,看不出里面有任何异常。 出租车拐了个弯,医院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孟羡锦转回头,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姜楠花的号码。 这一次,直接关机了。 她更加的确信了姜楠花失踪了。 孟羡锦到达姜楠花家里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除了学校的宿舍,她在学校的外面自己租了一套公寓,因为是苗族巫医,她们有的时候也会有自己的事情还有任务,所以单独自己一个空间就会更加的方便。 孟羡锦到达的时候,公寓是密码锁,她从陈克哪里问来了姜女士的电话,猜测着各种姜楠花可能会作为密码的特殊日期还有数字,最后发现是姜女士的生日作为密码才打开的门。 姜女士一听是自己的生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我对她太严厉了,我的错…” 孟羡锦没来得及安慰,姜家的事情他们自己更清楚,外人没有任何资格去插手或者是劝说。 她打开门让姜女士不要担心,她不会让姜楠花出事的,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姜楠花的小单身公寓里面什么都有,但更多的还是那些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医书还有玄门一些的书籍,厨房还有客厅摆放着各种药材。 房间里面没有女孩子喜欢的香水味,更多的都那些中药材的味道。 孟羡锦进来,什么都没感觉到,她找遍了整个公寓,张橘没在,人皮油灯也没在。 她没有看到任何阴气,她知道肯定是被那一盏人皮油灯所掩盖了,就像是它之前吃了一半张橘的魂魄时,周身也都是张橘的气息。 “黑豆,白巧…” 孟羡锦喊了一声。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出来,爬上孟羡锦的肩膀,借助孟羡锦的肩膀跃到空中,化成了太极八卦图,飘浮在空中,将整个房间都照得透亮。 太极八卦图,在形成的那一瞬间,所带来的卦气能够在房间里面将那些所隐藏起来的阴气怨气都照的透透的。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太极八卦图在房间半空中缓缓旋转,黑白两色的光芒交织着洒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柜子后面、床底下、窗帘后面、卫生间的天花板上,所有可能藏匿阴气的地方,全部暴露在卦气之下。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那张缓缓旋转的太极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可能,张橘在这里待过,人皮油灯在这里放了些许时候,就算它们本身没有阴气,就算它们的气息被油灯掩盖了,也总该留下一点痕迹。 鞋印、指纹、掉落的头发、衣服纤维,任何东西。 可黑豆和白巧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又从口袋里面翻出引魂符,捏诀将引魂符扔向空中,但是引魂符在空中飘浮了几下,落在地板上,就在原地自燃了。 引魂符在原地自燃,也没有引来张橘或者是姜楠花。 那就证明要么都被人皮油灯吃了。 要么就是… 孟羡锦不敢往后面去想,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克来了。 孟羡锦看着陈克摇了摇头:“这里什么都没有…” 克站在门口,左手还吊着夹板,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引魂符,又看了一眼头顶还在缓缓旋转的太极八卦图,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孟羡锦注意到他右手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陈克走进房间,蹲下来,用右手的食指在木地板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 他把手指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 “这里来过东西…” 陈克说的东西指的是脏东西之类的。 孟羡锦一听皱紧了眉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外,黑巧和白豆也跟着她转到门外。 果然在门外的地方,孟羡锦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在门外的地方。 气息很小很弱,但在黑巧和白豆的太极八卦图下,无处遁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她必须先活着 孟羡锦用符咒将那一丝阴气包裹在里面,然后从带来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点朱砂撒在上面:“魄有影,化为蝶,蝶引路,魄俱全…” 那符咒顿时就化成了一只金色的蝴蝶,嘴里面衔着那一丝阴气,往客厅里面飞去,它所飞过的地方,在黑巧和白豆的照耀下,都显现出来了一个个半脚印。 为什么说是半脚印? 因为只能看见前面,而这世间只有一种东西,走路需要踮起脚尖去走,而看不见后面,那就是死去的脏东西。 孟羡锦和陈克对视一眼,跟着显阴蝶走进去,发现显阴蝶从客厅到房间,又从房间到厨房,来来回回好几个地方。 但是就是没有出去过。 一直在房间里面,和他们共处一室。 孟羡锦皱眉,如果有脏东西进来,那么为什么拥有天生阴阳眼的姜楠花没看到呢?还是看到了被那个鬼物联合人皮油灯一起带走了? 但想来想去,孟羡锦的心里面一个巨大的猜测油然而生:“陈克,这东西没出去过,房间里面也没有姜楠花还有张橘的身影,会不会有可能他们在房间里面,只是我们看不见?” 陈克的表情也很凝重,他掏出自己随身带来的罗盘,在罗盘上面施了法,罗盘的针一直叮叮叮叮的转个不停,最后在指向厨房的位置停了下来。 而此刻显阴蝶在厨房的墙角转了三圈,然后停了下来。 孟羡锦猜的估计没有错。 显阴蝶停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金色的翅膀缓缓扇动,嘴里衔着的那一丝阴气在墙面上投下一个淡淡的、灰绿色的影子。 影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在黑豆和白巧的太极八卦图照耀下,那个影子的轮廓清晰得不像话是一个人的侧脸。 孟羡锦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尖碰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窜上来,不是石头的那种凉,是活物才有的那种冷,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在什么东西上面,皮肤下面是温热的、流动的液体 她的手指按下去,墙面软了一下,像是一块肌肉被按出了一个凹坑。 “这面墙是活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陈克能听见,生怕惊动墙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陈克走过来,右手握着匕首,用刀背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声音不对,不是敲石头的那种清脆,是敲木头的那种沉闷,而且是空心木头,墙后面有空间。 “姜楠花…”孟羡锦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更大声,更用力,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来回弹了好几下,像一颗被扔进井里的石子,落下去,落下去,落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响。 不是从墙后面传来的,是从墙里面传来的。 孟羡锦把耳朵贴在墙面上。 墙是凉的,但贴在耳朵上的那一小片是温的,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和她同样的位置上。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收缩和扩张,是呼吸。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是很多人的,此起彼伏 “陈克,退后…” 孟羡锦直起身,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墙面上。 符咒碰到墙的瞬间,纸张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密密麻麻的,从符咒的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爬满了整面墙。 那些纹路在墙面上蠕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然后墙面裂开了。 不是炸开,不是碎开,是像一扇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打开。 裂开的地方没有灰尘,没有碎屑,只有一股浓烈的、甜得发腻的味道涌出来。 那股味道灌进孟羡锦的鼻腔,她的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的酸水翻涌了好几下。 她咬着牙,稳住自己,往墙里面看。 墙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五六平米,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四面墙壁是灰白色的,地面也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漂白了一遍。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躺着两个人,不,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和一个像人的东西。 姜楠花躺在石台的左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她的胸口没有起伏,但她的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孟羡锦伸手想去探姜楠花的鼻息,陈克比孟羡锦更快一步挡住了孟羡锦伸过去的手:“先别动,我们被困住了…” 陈克的话刚落,身后的墙居然在那一刻自动的合上了,完美无暇,像从来没有裂过口一样。 “她被困在了梦里面,我们不能轻易去叫醒她,若是我没猜错,我们都被那盏灯带进来了…”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 “你是说人皮油灯?我们在人皮油灯的世界里?” 陈克点了点头。 难怪孟羡锦刚才触碰到的那面墙,感觉怎么怪怪的,敢情那就是人皮啊。 “你之前有听说过这个人皮油灯吗?我们现在应该要怎么出去?” 孟羡锦问陈克,陈克摇了摇头:“只听说它是千年前某帝王妃的墓穴所用来提防盗墓贼的阵眼,除此以外,什么都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 孟羡锦说着走到姜楠花的面前,伸出手去探姜楠花的鼻息,姜楠花有呼吸,但呼吸很弱,感受到她还有呼吸的那一刻,孟羡锦的心安定了一些,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我先去把姜楠花带出来,带出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闻言,陈克有些震惊的看着孟羡锦:“你知不知道共情对人的折损很大,你用这种办法进去也未必能将她带出来…” 能为朋友做到这种程度,着实让陈克有些难以置信。 孟羡锦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孟羡锦没有过多理会陈克的话:“我把黑巧和白豆留下,你留下找办法,我去把姜楠花带出来,她必须先活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或许不止一盏灯 他们玄门之中和鬼魂共情,乃是不得已之举,而且共情之后,对人的折损也是非常的大,姜楠花活着,孟羡锦活着,强行进入其他活人的世界里面,对人的折损更加的大,若是稍有不慎,两个人都有可能被折损在里面。 所以陈克才会觉得孟羡锦是不是疯掉了,但陈克不知道的是,孟羡锦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她现如今作为活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从鬼魂的身上偷来的阴寿,所以她也算是一个鬼魂吧。 比较异类的那一种。 但这件事情,孟羡锦不能说,也不会说。 但目前唯一的办法好像也是要把姜楠花唤醒,才能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是如何进入到这盏油灯里面的,又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无从下手不说,他们也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寻出去的路。 孟羡锦没有给陈克再犹豫的时间,她从包里面取出一根香插在带来的迷你香炉里面。 “一柱香的时间,若是香有异样,不要管我,先离开…” 说完,孟羡锦又从包里面取出一枚铜钱币,将铜钱币放在姜楠花的眉心。 孟羡锦盘腿坐上另一边的石台上,一只手结印,一只手放在那一枚铜钱币上面。 “今有活人乱入路,后有晚生牵引魂,九幽之下司有令,允我前去把魂引,速清速清,今生债…急急如律令…走…” 孟羡锦的眼睛在那一刻缓缓闭上… 看着孟羡锦义无反顾的样子,陈克的心里面挺复杂的,看着孟羡锦的眼神,怔愣了许久不回神,好像在透过孟羡锦看向另外一个人一样。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他也见过同样的决绝。 那个人也喜欢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救人,也喜欢在别人还没来得及拦她的时候就把自己搭进去,也喜欢说“不要管我,先走”。 但他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永远。 唯独只剩下了他,守着一个莫须有的传说执拗的前行着,半分回不了头。 陈克的右手握紧了匕首,指节发白。 他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孟羡锦的脸,那张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她很瘦,比刚认识她的时候更瘦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她身体里往外抽,抽走了血肉,抽走了力气,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硬撑着。 香炉里的那根香已经燃了一小截,灰白色的烟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半空中散开,融进了灰白色的天花板里。 那柱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烧完了,她不出来,就永远出不来了。 陈克把匕首换到左手,那只吊着夹板的、几乎不能动的手,用右手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面铜镜,放在孟羡锦的膝盖上。 铜镜的镜面朝上,对准了她的脸。 如果她的魂魄在姜楠花的梦里出了什么问题,铜镜会映出来。 有什么异常,他也会第一时间的知道。 将铜镜放好之后,陈克走到那面已经合拢的墙前,用匕首的刀背敲了敲。 声音很闷,很实,不像之前那样是空心的了 这面墙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墙壁,不是活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不会开门,不会吞人。 但如果这盏灯聚集了阵眼的话,那么是不是代表还有其他的东西或者也是灯,作为布阵的基础? 又或者这盏灯其实不是阵眼,只是那布阵众多灯里面的其中一盏? 可无论是什么,都在牵扯一件关于北城山白家全部人突然失踪的事情。 陈克看着眼前的墙,拿出匕首高高的举起,然后捅了下去。 原本以为会是坚硬无比的。 但没想到陈克捅下去的时候,墙面像空心纸一样,居然破了一个洞,陈克有些惊喜,又跑去其他的墙面咔咔咔的捅了几刀。 墙面都裂开了,破了一个洞,他过去把其中的一面纸撕开。 墙面被撕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的血,是那种干涸了几十年、渗进了木头里、怎么擦都擦不掉的味道。 陈克后退了半步,匕首横在身前,目光扫过那面布满符文的墙壁。 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 用血,用人的血,用很多人的血。 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深浅,有的暗红近黑,有的还泛着淡淡的褐色,像是不久前才写上去的。 那些符文不是同一个人写的,笔迹不一样,力道不一样,连字体都不一样。 有的工整得像印刷体,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在学写字,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是什么字。 黑巧还有白豆跳上陈克的肩膀,跟着陈克一起看着眼前的墙面。 陈克看不懂那些符文,符文的文体很像是繁体字,但又不全是,更像是一个少数民族里,自己的民族语言。 陈克把匕首咬在嘴里,用右手把那个破洞撕得更大一些。 墙面像纸一样被撕开,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一样刺耳,吓得黑巧还有白豆在陈克的肩膀抖了一下。 陈克伸出手拍了拍它们两个,然后撕开了一个足够他钻进去的口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墙后面是空的,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个空间。 他把头探进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 墙后面是一条甬道。 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手机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条条在墙上爬行的蛇。 甬道很长,看不到尽头,但能看到尽头有一点光,很弱。 陈克把头从墙洞里缩回来,转身看着石台上的孟羡锦。 她的眼睛还闭着,呼吸比之前更弱了,脸色白得像纸。 她放在姜楠花眉心的那只手已经完全凉了,不是活人的凉,是死人的那种凉。 那枚铜钱币在她手底下发着微弱的青光,青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赶紧走 玄门这个行当真的是每走一步都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陈克从墙里面走出来,把黑巧还有白豆放在孟羡锦的面前。 “你们看着这株香,我去去就回,若是有什么异样,在第一时间摇晃这根红线,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说完陈克从包里面掏出上一次在红枫叶景区里面使用的那一条朱砂线,将朱砂线的另一头拴在孟羡锦的手上,另外一头拴在自己的手上。 然后走进了墙后面的甬道。 黑巧和白豆两个小家伙听话乖巧的爬上了孟羡锦的肩膀,在它们的世界,保护孟羡锦就是一生的使命。 甬道很窄,两边的墙壁几乎贴着陈克的肩膀。石头是凉的,不是那种石头该有的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的凉。 哪一种感觉很像是冰尸体的。 他把手机的咬在嘴里,手电筒照在前方右手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会发出一声轻响。 走了大概五分钟,甬道变宽了。 两边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不是画在石头上的,是刻上去的,线条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站在祭台之上,那一身衣服真的是西南某王朝的衣服,雍容华贵不说,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款式,像哪一种王室之人才会穿的衣服。 第二幅画上刻着同一个人,站在一个男人的身边,底下跪了许许多多的子民,每一个子民的手里都捧着一盏灯。 而那盏灯的款式就跟人皮油灯的款式是一样的。 第三幅什么都没有刻到。 只有一句像符咒又像繁体字的话。 陈克用手机拍了了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很小,很矮,需要弯腰才能进去。 门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漆面,漆已经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匾,只有一个手印。 很小,婴儿的手印,五根手指像五根细细的豆芽,按在门板上,陷进去很深。 陈克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按在那个手印上。 他的手比手印大了好几圈,根本对不上。 但他按上去的瞬间,门开了。 不是往外开,不是往里开,是像一扇推拉门一样从中间向两边滑开。 门后面是一间石室,不大,大概十平米。 在看到石室里面的景象的时候,绕是陈克再冷,都掩饰不了的震惊,还有心痛和恐怖。 而这一边的孟羡锦成功的进入了孟羡锦的梦镜。 孟羡锦站在一片废墟中间。 不是一间废弃的房子,是很多间。 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烧焦的森林。 房子的墙塌了一半,屋顶漏了洞,窗户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歪歪扭扭地嵌在残垣断壁上。 有的房子还在冒烟,灰白色的烟从裂缝里渗出来,升到半空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之中甚至还伴随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羡锦回头,一个老头穿着一件青蓝色的长衫,背着一个背篓,佝偻着背,从身后的小路走过来,看见孟羡锦,突然如临大敌一般,惊恐的问道:“姑娘,你是作啥子?打哪点来的哦?你赶紧走,走走走走,赶紧出克,回到你自己在的地方哦,这点待不得,待不得,这点不可以待噶…” 孟羡锦看着眼前的长衫老人,老人的脸满是皱褶,他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着,脸上的恐惧不像是在装的。 “老人家,我来只是来找一个人,找完马上就走,你能告诉我你见过这个人了没有?” 孟羡锦也没有去问这个老人家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他看姜楠花的照片,但是手机拿出来的那一刻,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黑屏一片,根本使用不了。 那老人看着孟羡锦,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这里不能待,再晚一会我你必死在这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背篓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像是什么金属器皿在碰撞。 孟羡锦看了一眼他的背篓,里面装着香、纸钱、蜡烛,还有一盏小铜灯,灯芯是黑的,没有火苗,但灯芯上有一缕极细极细的白烟,像是刚刚才灭的。 “你是道士?”孟羡锦问。 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掂量她是不是可信: “我不是道士,我是收尸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小姑娘,不是我赶你,是实在是这个村子待不得不知道吗?这个村子就是一个死村,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全部都死了,你不能待在这里,晚一会,他们出来了,你必死无疑…” 孟羡锦闻言,眉头皱了皱,这里是姜楠花被困的地方,不可能她会进错,所以姜楠花一定在这里,她不可能走。 但眼下的情况是她们到底在哪里?怎么一个村子的人全部都死了,她的手攥紧了挎包的带子,问道老人:“那老人家,这是哪里?” “是张门村啊…”老人的声音更低了:“是北城山脚下的其中一个村子…” 孟羡锦的心猛的沉了一下,北城山,北城山,又是北城山。 姜楠花的梦把她带到了这里,不是偶然,是必然。 这里搞不好还和北城山白家的事情有关系。 “老人家,你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久喽,我只记得我是来收尸的,收完尸天就黑了,黑了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后来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我记不清黑了多少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满是皱纹的、干枯的手:“我也不晓得我自己是死是活…” 孟羡锦看着他,看着他脚下。 他有影子,他是活的,只是…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后,看了一眼,她又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老人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听了就走不了了 老人看着孟羡锦,连忙摆了摆手:“你莫问喃个多,赶紧走赶紧走,这里真的不能待…赶紧走起…” 说着,那个老人还一个劲儿的推搡着孟羡锦,孟羡锦拽住老人家推搡她的手,一脸坚定的说道:“老人家,你莫怕,我就是来这里解决问题的,你跟我说,我能带你出去…” 那个老人定定的看着孟羡锦,似乎在揣测孟羡锦的话是真是假,片刻后,老人似乎是妥协了一般,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我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带你出去?”不等老人家说,孟羡锦就直接说出了他心中所想,闻言,老人家一脸震惊,似乎是在震惊孟羡锦怎么知道他的内心所想,震惊过后,他苦笑了一声,能进来这里的肯定都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既然能够自愿进来,也自然能够出去,他在问什么白痴的问题。 老人家点了点头:“对,你带我出去,只要你能带我出去,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助你…” 孟羡锦点了点头,在看到孟羡锦点头的时候,老人家就往前面的小路走:“走,我们回去说,再不走,我们都没机会说了…”顿了顿,老人家又说:“我带你回去,但我跟你说,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有熟悉的人叫你,你都切莫不可回头,也不能答应,更不要到处看,就直视前方走就可以了…” 老人家说的很郑重,孟羡锦点了点头,答应了老人,老人才带着孟羡锦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小路深到看不见尽头,两边都是破旧的房子,带着一股恶臭,还有炊烟升起。 可眼前的老人说过,这个村子的人早就已经全部死了。 都没有人了,怎么还会有炊烟,那就证明,那些人,都不是人。 孟羡锦跟在老人身后,脚下的路是碎砖和瓦砾铺成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骨头上。 老人走得很慢,佝偻着背,背篓里的东西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这条路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但他的手在抖。 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攥着背篓的带子,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在怕,怕的不是身后的孟羡锦,是这条路本身,是路两边那些还在冒烟的破房子,是房子里那些不能看的东西。 “莫看…”老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低又哑: “两边的房子,莫看,里面的东西在看你了。” 孟羡锦没有转头,但她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左边第三间房子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形状,是一个更扁的、更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扁了之后贴在玻璃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很慢,像是一只手在玻璃上缓缓地爬。 她收回了余光,直视前方。 前方的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路的尽头是一片灰白色的雾,雾里有光,很弱,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 炊烟从两边的房子里升起来,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像一根根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指,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地扭动。 炊烟里有味道,不是烧柴的味道,是烧肉的味道。 焦糊的、甜腻的、让人反胃的味道,从鼻腔灌进去,一直堵到嗓子眼。 老人忽然加快了脚步。 他的背篓叮叮当当响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撞:“快走…” 他的声音在发抖:“它们出来了…” 孟羡锦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开门的声音。 吱呀,吱呀,吱呀,一扇接一扇,从近处往远处延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啪啪啪啪,在寂静的废墟里炸开。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没有看两边的房子。 她直视前方,跟在老人身后,一步不落地走。 身后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男女老少,此起彼伏,像是在聊天,像是在吵架,像是在哭,像是在笑。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个人正从那些破房子里走出来,跟在她身后,贴着她的后背,在她的耳边说话。 “姑娘……你回头看看我呀……” “我是爷爷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姑娘……我脚好疼……你扶扶我呀……” 孟羡锦咬紧了牙,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老人的背篓,盯着背篓里那盏小铜灯上飘出来的白烟。 白烟在无风中笔直地上升,但在她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忽然拐了一个弯,朝她飘过来,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温热的,像是一个人的手指。 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莫听,它们说什么,你都莫听,听了,你就走不了了。” 身后的声音更大了,有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像是一个母亲在哭自己死去的孩子。 有人在笑,笑得很开心,像是一个孩子在玩游戏。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熟悉变成了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孟羡锦……你回头看看我呀……我是你师傅呀……” 孟羡锦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没有答应,没有看。 但她的手在抖,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她知道那不是她师傅。 她师傅不会在这里,不会用这种声音叫她,不会在她背后叫她。 她师傅从来都是站在她面前的,不管多危险,多难,多疼,她师傅永远站在她面前,挡在她前面。不是因为她师傅比她强,是因为她师傅怕她受伤。 老人带着她拐了一个弯。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炊烟也淡了,空气里的焦糊味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发霉的、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的老房子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有人回来过 小路变宽了,两边的房子不再是破破烂烂的废墟,而是完整的、有人住的房子。 门是关着的,窗户是亮着的,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暖暖的,像是一个个温馨的家。 老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木头做的,黑色的漆面,漆已经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 门上没有门牌,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铜制的门环,门环的形状是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形成一个圆环。 “到了…”老人说。 他没有推门,也没有敲门。 他转过身,看着孟羡锦,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姑娘,你说的那个朋友,她是不是姓姜?” 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转身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孟羡锦也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很暗很暗,一张小小的方桌,一张钢丝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老人走到桌子边坐了下去,示意孟羡锦也坐:“没有茶水招待,姑娘你多担待…” 孟羡锦摇了摇头:“无妨…” 走过去桌子边坐下,孟羡锦才看到门后面的方向有一些纸扎人,男男女女都有,唯独的共同点就是没有眼睛。 “你来之前,也进来了一个姑娘,但是那个姑娘运气不好,刚好碰见了他们…” 听到这话的孟羡锦,顿时心头一紧。 “姑娘,这么跟你说吧,我们都是在一盏灯里面,这盏灯是由活人做的…” 听到这个话,孟羡锦想,她猜的果然没有错,他们果然是在这盏灯的世界里面。 孟羡锦不说话,静静的等待着这个老人接下来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个老人肯定还没说完。 老人姓毛,叫毛钱贵,是一个收尸人,也住在北城山的山脚下,跟张门村就隔了两条街,两个村子算是邻村。 他不记得到底多久了,只是说当时他在家里面正准备休息,门被敲的咣咣作响,来人是与他平时交好的同行业收尸人叫王桥。 大半夜的登门,尤其是他们这个行业,绝对是需要收尸了,他叮嘱了家里面的妻子还有孩子,说去去就回,就跟着王桥出了门,却没有想到这一出门,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王桥跟毛钱贵说隔壁的张门村出了事情,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是村子自己出现了脏东西,还是外来的,把整个张门村的人都带走了。 带走的意思就是全部杀了。 一夜之间啊,张门村的人全部都没了,这个可是大事情,当时除了官方来了许多的人,北城山的人也来了,不止如此,几乎当时整个玄门的人都来了。 看了以后都是缄默不语,档案封了一波又一波。 他们进去,那些人哪里是死了,分明都是睡着了,根本一点死相都没有,就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哪里,像睡着了一样。 毛钱贵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给什么打拍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纸扎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两百多口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红润,就跟睡着了没两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们的手心里,都有一朵小小的红色莲花,每个人的手心里面都有,像是古时候一个门派专用的印记一样,而且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盏小小的铜灯,跟桌子上的这一盏灯一模一样,灯芯是黑色的,没有火苗,但是你凑近了看,却能够看到灯芯上有烟,很细很细的白烟,笔直的升起来…” 孟羡锦低头看着桌上那盏小铜灯。 灯芯上的白烟还在飘,很细,很轻,像一根蛛丝。 她把灯拿起来,凑近了看。 烟是从灯芯的根部冒出来的, “那些人的灯,烟还冒吗?”她问。 毛钱贵摇了摇头:“不冒了,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的灯就已经灭了,当时玄门之中的人说这要是灯还亮着,人是能救回来的,但是灯灭了,人自然也是死了,就如同人肩上的魂火一样…” “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所有人都搬到了祠堂,祠堂下面有地窖,很大,很深,他们把两百多口人整整齐齐地码在地窖里,一人一个位置,头朝上,脚朝下,像货架上的商品。 然后在每个人身上贴了一张符,符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生辰、死期…准备为他们引魂…” 毛钱贵顿了顿,从背篓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摊在桌上,纸上画着一个符文,笔画很复杂,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 “但是没有一个人的魂魄回来过…” 孟羡锦把那张黄纸拿起来看,确确实实是引魂符。 “当时以北城山为首的,作了一场巨大的法事,送别亡魂,北城山还布下了巨大的阵法,以免那些消失的亡魂突然有了什么变故,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成为另外一个封门村,毕竟他们的尸身还在那里,当时我们还签了保密协议,拿了很大的一笔钱作为封口费,收完尸体,我们准备走…” “结果就发现,我们根本出不去了…” 毛钱贵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那一双浑浊的双眼里面明显有了怒意: “我本来是要走的,尸体收完了,钱也结了,我背着家伙什往村口走。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忽然黑了下来不是那种慢慢黑的天,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把灯关了,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 “对,从村子里面传来的,一家一家的,门在响,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敲,从里面敲,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我回头一看,那些房子的灯全亮了,每一间窗户里都透出了光,黄色的,暖暖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窗户后面有人影,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挤在窗户后面,像是在往外看。” 毛钱贵拿起自己摆放在桌子边的烟杆,点燃了他的旱烟,放进嘴里面。 “我以为是村子里的人回来了,就一家一家地去敲门,敲不开,没有人应,但窗户后面的人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挤在玻璃上,把光都挡住了。我砸开了一扇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十八盏灯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门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灯,没有家具,只有一面墙,墙上有一个影子,人的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张纸,我用手去摸,那个影子是热的,像是有个人刚刚从墙上离开,体温还留在上面。” 孟羡锦想起了那间灰白色的房间,那些变成墙壁的人,那些被灯吞噬的魂魄。 张门村的人不是被杀了,是被灯抽走了魂。 他们的魂困在了这盏灯里,困在了这片废墟里,困在了那些破旧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之前最后一刻的事。 “老人家,你刚才说,那个姑娘运气不好,碰见了他们,她碰见了什么?” 毛钱贵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手抖得厉害:“她碰见了醒着的他们,张门村的人,白天是睡着的,在墙上,在影子里,在那些破房子里,但到了晚上,他们会醒过来,然后往村子里面的祠堂走,在祠堂里面他们有序的形成一个阵法,然后献祭自己,用刀割破自己的喉咙,流淌出来的鲜血就成为了阵法启动的基本…” “那个姑娘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醒,她不知道,她看到村子里有人,很高兴,就跑过去问路,那些人回过头来看她…” 毛钱贵闭上眼睛,像是那幅画面还刻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他们没有脸,脸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但他们有声音,他们问她,你是不是从外面来的?” 孟羡锦的指甲嵌进了桌沿的木头里。 “她说是,那些人听了之后,忽然都笑了,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墙里、从地下、从头顶传来。” 毛钱贵睁开眼睛,看着孟羡锦:“那个姑娘听到那个声音,就跟着走了,我拦不住她,她走进了村子最里面,走进了祠堂,然后她就没有出来过。” 孟羡锦站起来,把那盏小铜灯拿在手里。 灯芯上的白烟缠上了她的手指,温热的,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她把灯举到面前,对着灯芯,轻轻吹了一口气。 烟散了,又聚拢了,聚拢的方向不是朝着天花板,而是朝着门的方向,朝着村子最里面的方向。 “祠堂在哪里?”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又缓缓说道:“我的同行朋友们跟我一起被困在这里,他们后来也成为了去献祭的一部分,临死前,他才告诉我,西南出了一个千年古墓,古墓里面流出来了很多的好东西,其中一个东西就是人皮油灯,会吃人魂魄,让人悄无声息的就死了,这盏灯流向不知何处,被各方人都在找,直到在张门村被找到,但张门村的人全部都被这盏灯带走了魂魄,北城山白家就将这盏灯带了回去封印起来…” 他又抽了一口烟:“但他们不知道的这盏灯的厉害,我们在进入张门村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这盏灯的世界里面,而我在这盏灯里面那么久,发现这盏灯除了是那一座千年古墓的阵眼之外,所有进入到这盏灯里面的人,都会主动献祭自己,等待启动一种阵法,日复一日…” 孟羡锦听毛钱贵的话,心里面全是震撼,她隐隐感觉到这背后根本就不是一盏灯的事情,而很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幕后一定有一只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展。 这个根本不是简单的收魂送魂,封印鬼屋那样简单,根本就不是,也坚决是不可能。 “你听没听说过一种阵法,叫血祭阵等用人血做引,用人命做祭,用人魂做阵,阵法一旦启动,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活人都会被抽走魂魄,变成阵的一部分,布阵的人躲在阵眼后面,等着收成果。” 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血祭阵,她在师傅的笔记里见过这个名字,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着血祭阵,上古邪阵,以人血为引,以人命为祭,以人魂为阵。 阵成之日,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布阵者需以自身精血养阵七七四十九日,阵成则己身亦亡。 此阵为邪术中之邪术,禁术中之禁术,习者必遭天谴。 而这个阵法几乎是没有任何好处和作用的。 玄门之中很多的阵法的创建都有他自己的作用存在,比方说天雷阵,为了引雷击杀恶鬼。 九方阵为了护九宅四方之无恙。 但这个阵法几乎是自毁式的存在。 “布这阵法的人,也会死。”她说。 毛钱贵点了点头:“对,所以没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布这种阵,除非…”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除非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或者,他已经死了…” 孟羡锦的后背一阵发凉。 已经死了的人,用自己最后的命布下血祭阵,用阵法抽走活人的魂魄,用那些魂魄养一盏灯,用那盏灯续自己的命。 这不是邪术,这是禁术中的禁术。 那个千年古墓里面到底是有什么,或者存在着什么,能用这样的阵法。 “而这盏灯一共有十八盏,每一盏都需要一个守灯人。” 十八盏灯… 孟羡锦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木头的边缘嵌进她的掌心,压出一道深红的印痕。 十八盏灯,每一盏都需要一个守灯人。 十八个守灯人,十八盏灯,十八个血祭阵,十八个被屠尽的村子。 张门村只是其中一个。 这是怎样的布局,如此大手笔,如此血腥,如此的拿人命当儿戏。 简直是太过荒唐。 如果按照毛钱贵所说的,那么姜楠花被带走,很有可能就是要成为守灯人了。 姜楠花来自于苗族,又是天生的阴阳眼,在玄门之中,天生的阴阳眼本身的命格就不一般,是在玄门之中难得的天赋,那么自然也是某些东西觊觎的目标。 所以那盏灯那几天在图书馆那么平静,根本就是在等一个机会。 此刻孟羡锦更加懊恼,她不应该把那盏灯跟姜楠花放在一起,至少不会让那盏灯有机会。 而也有可能那盏灯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一直没等到机会,但等到了姜楠花。 第一百二十章 为什么他没事?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盏灯根本就不是用来防盗墓的,那盏灯一定是有别的用处。 “老人家,祠堂怎么走?” “姑娘,虽然我希望你进去,这样我就也能走了,但是我还想要奉劝你,他们今天晚上新一轮的祭祀即将开始,你若进去,不说救你的朋友算不算晚,但若是出了差错,你也会永远回不来的…” “我必须要去…” 孟羡锦看着毛钱贵,一脸的坚定,毛钱贵也知道眼前的姑娘肯定是劝不了的。 他沉默的转身,从背篓里拿出那盏小铜灯,递给孟羡锦。 “那你拿着吧,等一下过去,那条路肯定会很黑,这盏灯能给你照路,灯灭了,你就往回走,不要回头,灯亮着,你就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是祠堂了,因为那些人一旦出来,祭祀开始,整个村子都会鬼打墙。” 孟羡锦点点头,接过灯。 灯是凉的,但灯芯上那缕白烟是温的,像是一个人的呼吸。 她低头看着灯芯,白烟在无风中飘动,像是在给她指路。 屋外此刻传来倒影,孟羡锦看向窗外,人影晃动,一个接着一个,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犹如丧失围城一般。 甚至还伴随着一阵古老的旋律。 那旋律不像是音乐。 更像是咒语。 孟羡锦突然恍然大悟,难怪这盏灯喜欢吃人魂魄,喜欢鲜血。 能够自动吸收鲜血,难怪如此,难怪如此。 窗外的人影多的数不清,好久都没走完,孟羡锦不敢动,此刻不能够打草惊蛇,毛钱贵更不敢动,他早就缩在了那些纸扎人堆里面,一动不敢动。 好似哪里才是他的避风港。 孟羡锦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的魂魄都成为了灯下亡魂,所有的人都成为献祭法阵的其中一个。 甚至就连进来的姜楠花都被迫要成为了新一任守灯人,为什么毛钱贵没有事情? 为什么毛钱贵还如此清醒? 为什么他还能记得如此多的事情,也知道要躲,为什么?为什么? 孟羡锦的心里面顿时警铃大作,但是她没有表现出来,一直坐在桌子边,静静地等待着那一群犹如丧失围城一样的鬼东西美少女离开,她才能够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影子终于走完了。 最后一个影子拖着一条不太利索的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雾里,那古老的旋律也跟着远了,沉进了废墟深处,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咕咚一声,什么都没剩下。 孟羡锦坐在桌边没有动。 她的手还放在那盏小铜灯上,灯芯上的白烟已经不再飘了,缩成了一小团,像一只受惊的虫子蜷在灯芯根部,微微地颤着。 毛钱贵还缩在纸扎人堆里,整个人弓着背,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他的背篓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的香、纸钱、蜡烛、铜钱、一把生了锈的剪刀,还有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 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孟羡锦弯腰捡起来,递给毛钱贵:“委屈你在这里再等等吧…” 毛钱贵不说话,缩在哪里。 孟羡锦提起那盏铜灯,推开门走了出去,走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夜里面。 很黑。 不是那种有月亮有星星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路、房子、雾,全都吞了进去。 孟羡锦手里那盏小铜灯是唯一的光源,灰白色的光很弱,只能照到脚下两三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两边的房子已经不再冒烟了。 窗户里的光也灭了。 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股味道,不是焦糊味,是另一种味道,潮湿的像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的老箱子里面的味道。 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在靠近,是在后退。 它们在给她让路。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它们怕她手里的灯,还是因为它们认得这盏灯,又或者,它们在等她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路变宽了。 两边的房子不再挤在一起,而是散开了,东一栋西一栋的,像荒地里的坟包。 每栋房子前面都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纸扎人。 和毛钱贵屋子里那些一样,没有眼睛,脸是平的,白的,像一张纸。 它们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面朝同一个方向,祠堂的方向。 孟羡锦从它们中间走过。 它们没有动,没有转头,没有看她。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群沉睡的婴儿。 每走过一个纸扎人,她手里的灯就亮一分。 灰白色的光变成了乳白色,乳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暖黄色变成了金色。 等她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灯已经亮得像一盏小太阳。 祠堂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门框上刻着的那两个字,张门,在金色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两条干涸的血痕。 孟羡锦站在门口,把手里的灯举高了一些。 光照进去,照亮了门槛,照亮了地面,照亮了供桌的一角。 供桌上放着一盏灯,很大,比手里这盏大了好几倍。 灯芯是黑的,没有火苗,但灯芯上有烟,很浓,很黑,像一根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藤蔓,笔直地升起来,升到屋顶,散开了,铺满了整个天花板。 孟羡锦迈过门槛,脚踩下去的瞬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祠堂里传来的,是从地下传来的,很闷,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鼓。 那声音震得她脚底发麻,震得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灯芯上的金色火苗猛地一暗,直接熄灭了。 但那供桌上的灯亮了起来。 照亮了整个祠堂,也让孟羡锦看清楚了整个祠堂的所有景象。 鲜血,一地的尸体。 他们呈现各种扭曲的姿势站在哪里,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流淌出来,像源源不断的小溪一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怎么知道是我? 六芒星的正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不大,井沿是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青苔是黑色的,像被血泡过。 井里面没有水,井口的上面飘浮着一盏灯,人皮油灯,灯芯是黑的,但灯芯上有烟,很细,很白,和供桌上那盏大灯的黑烟缠在一起,像两条蛇在交配。 孟羡锦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的铜灯灭了,供桌上的大灯亮了。 也是大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孟羡锦看见离井口最近的地方,有个人跪坐在哪里,脑袋凹陷,喉咙处被割断,浑身都是鲜血。 是张橘。 张橘看见孟羡锦,满脸的惊讶,然后一行血泪从她的眼眶里面流出来,但是很快她收回了自己的情绪,呆滞的看着孟羡锦,眼珠子朝着右边井口的方向看去,孟羡锦也意会了张橘的表情意思,她顺着张橘的眼珠方向看去。 就是这一眼,孟羡锦的怒意直升天灵盖。 井口右边,供桌的阴影里,跪着另一个人。 她的姿势和张橘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膝盖陷在血泊里,头颅低垂,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花。 她的头发很长,散在地上,和那些黑色的血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血。 她胸口的地方长长的一条线,延伸出来,连接处的地方竟然是那一盏人皮油灯的灯芯处,孟羡锦刚才没看见,是因为灯芯的连接处的地方是透明的,现在能看到。 完全是因为连接到那个人胸口的那根线很长,若是细细去看,还能看到那一根线里面有东西在缓缓流动。 此刻有风吹过来,吹起了那个人的垂落的长发,孟羡锦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那盏灯。 那是姜楠花。 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姜楠花,不是那个会笑、会骂人、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你睡了吗我睡不着”的姜楠花。 这个姜楠花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颗被掏空了的珠子,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 她在看她,透过那层空壳在看她,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孟羡锦读出了她的唇语:“走。” 那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姜楠花,那一根线从姜楠花的胸口连接,那是那盏灯在吸收姜楠花的生命力。 是在抽取姜楠花的生命。 难怪,难怪姜女士说姜楠花的命灯忽明忽暗的,原来是如此。 原来是这个害人的东西。 孟羡锦没有走。 她直接朝姜楠花走去,脚踩在血里,每一步都很沉。 那些黑色的蛇在她脚边游动,不攻击她,不阻拦她,只是游动,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鱼,慌乱地、没有方向地四处逃窜。 供桌上那盏大灯的血红色光在她靠近的时候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拦她。 她走到姜楠花面前,蹲下来,把手里的灯放在地上。 她伸出手,去碰姜楠花的脸。 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上来,不是凉,是冰,是那种在冷库里放了很多年的冰,冻得骨头疼,还有些粘手。 她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血,暗红色的,但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光,金色的,很小,像一粒沙。 孟羡锦把指尖凑到眼前,看清了那粒金色的东西,是灯油。凝固了的灯油,像琥珀一样,里面封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影子。 像是婴儿的模样,和她在灯芯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连接到姜楠花心口的那一根线。 线里面那些金色的灯油在流淌着。 是从姜楠花身体里面抽取出来的人油。 每抽取一滴,姜楠花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等她体内的人油滴完了,她就会彻底消失。 魂魄像这些人一样被困在这里面,永无止境的重复着今日。 姜楠花缓缓抬起头来,空洞的眼神看着孟羡锦的方向,虚弱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是那嘴唇无声的在动着。 像是在劝告孟羡锦什么。 孟羡锦把姜楠花的手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手是凉的,很轻,像是握着一把骨头。 “我来带你回去。” 她的声音在发抖。 姜楠花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空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但她握着孟羡锦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沉睡了很多年的人终于在梦里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想要醒过来,但醒不过来。 孟羡锦把地上的灯捡起来,塞进姜楠花的手里。 灯是凉的,但灯芯上那缕白烟在碰到姜楠花手指的瞬间猛地窜高了一截,金色的光从灯芯上炸开,照亮了姜楠花的脸。 那张空白的、透明的、快要散了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表情。 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不舍。 “你来了…” 姜楠花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很沙哑。 “我来了。”孟羡锦握紧了她的手。 “你不该来的…” “我该来…” 姜楠花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血泪,是透明的、干净的、像清晨的露水一样。 泪水滴在那盏灯上,灯芯上的白烟散开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飞舞。 光点落在那些黑色的蛇身上,蛇融化了。 落在那些血泊里,血干了。 孟羡锦的怒火蓄满了整个胸腔,她紧紧的握着姜楠花的手,安抚着姜楠花:“再坚持一下,等我带你回去…” 话落,孟羡锦抬手一甩,一张符纸从她的手里面飞了出去,炸开了祠堂的门,一个人影顿时飞了出去。 “找死…” 人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 就被孟羡锦一把掐住了脖子,高高举起。 “活还是魂飞魄散,你自己选…”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声音沙哑又难听,问着:“你怎么知道是我?” 孟羡锦冷哼:“活人跟死人还是不一样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早就知道了 毛钱贵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壁虎。 他的脸在变形,不是被掐的,是自己在变。 皱纹像被熨斗烫过一样一截一截地展平,灰白的头发从头皮上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光滑的、没有毛孔的头皮。 他的眼珠从浑浊的黄色变成了透明的灰白色,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像蛇。 他根本就不是人。 而孟羡锦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孟羡锦从在遇到毛钱贵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就算是毛钱贵再如何掩饰,再如何装的很像活着的人。 他的脚后跟也仍旧会出卖他自己。 毛钱贵早就死了,他的遭遇或许是真的事实,但是其中真假多少只有毛钱贵自己知道。 但关于守灯人的事情,孟羡锦是信得,因为眼前的毛钱贵就是守灯人。 他想出去,他想脱离这盏灯,所以就需要新的守灯人出现代替他,那么他就有可能出去。 所以… “红枫叶景区,是你跟着我们的吧?” 那个时候他们到红枫叶景区,就感觉到一阵很强的阴气,是有东西跟着他们,但是后来那种感觉没有了,而且后面她们从红枫叶景区出来之后,也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感应到是谁跟着他们,因为那个时候整个红枫叶景区都是死人,都是阴气。 没有办法感应到。 但是刚才她在见到毛钱贵的时候,那种在红枫叶景区出现的感觉又来了,所以她看向了毛钱贵的脚后跟,而无论毛钱贵再如何装的很像,还是有什么办法掩盖他自己。 在现如今的孟羡锦面前,过于有些勉强了。 而那个时候,人皮油灯也和他们在一起。 毛钱贵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孟羡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孟羡锦会知道那是他。 毛钱贵的竖瞳缩得更细了,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瞳孔深处那点火红色的光忽明忽暗。 他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因为孟羡锦说对了。 红枫叶景区的那些立尸,那些被封印在湖底上百年的怨魂,它们的阴气浓得像墨,浓到任何外来气息都会被淹没。 他躲在它们中间,像一滴水躲进海里,以为天衣无缝,但是没有想到都过去了孟羡锦会知道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骗我…”毛钱贵的声音不再尖细了,变回了他原本的声音。 那声音很老,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埋了很久又被挖出来,带着泥土和腐烂的味道。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把掐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指甲嵌进了他光滑的、没有毛孔的皮肤里。 皮肤是凉的,没有弹性,像一层薄薄的蜡,指甲掐进去之后不会回弹,留下五个深深的凹坑,凹坑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 “说,她身上的那条连接灯的线怎么解除?你最好别骗我,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死…” 毛钱贵没有挣扎。 他就那样被掐着脖子吊在半空中,竖瞳里那点火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 他看着孟羡锦的眼睛,那双像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绝。 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她不是张橘,不是姜楠花,不是那些走进来就再也出不去的人。 她是来带人走的,带不走,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死,但是她自己也出不去。 “线不是她身上长出来的…” 毛钱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裂: “是从灯里长出来的,那盏灯选了新的守灯人,就会从灯芯里长出一根线,扎进守灯人的心脏,线在,灯在,灯在,人在,线断了,灯会灭,守灯人会死,不是魂飞魄散的死,是连魂魄带尸体一起消失的死,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孟羡锦看着毛钱贵,眼神里面充满了怒意,毛钱贵在说谎。 她的手微微用了力气,她的另外一只手,开始结印,准备烧死毛钱贵,到现在还在跟她耍心眼,就是不想活了。 而就在孟羡锦另外一只手结印的一瞬间,身后的那些张门村的村民们,开始扭曲着他们自己奇怪的姿势,站起来,鲜血还在流淌着,那些村民站起来的时候,整个祠堂都在颤抖。 像是地震一样,那些村民站起来的瞬间,毛钱贵诡异的笑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也是这一瞬间,被孟羡锦捕捉毛钱贵的左手那一头,一根长长的线连接着他,而另一头是在灯盏上面。 线不像是姜楠花的那样被灯盏所抽取,而是他人油在向灯盏输送。 孟羡锦结印的手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结印的手换了个方向,朝那些正在站起来的村民。 符咒从她掌心飞出,不是一张,是一沓,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飘出去,落在那些村民的头顶、肩膀、胸口。 每一张符咒落下的地方,都会炸开一团金色的雷光。 雷光不大,但很亮,亮得刺眼,照亮了那些村民的脸。 那些脸已经不是人脸了,是面具,是壳,是纸扎人一样的东西,白的,平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皮。 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虫子,像蛇,像灯芯上那些黑色的烟。 符咒的雷光在它们身上烧出了一片一片的焦黑,但它们的动作没有停。 它们朝孟羡锦走过来,不,不是走过来,是滑行,像冰面上的石头,越来越快。 它们张开了嘴,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口腔。 从那个黑洞里传出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唱歌,很古老的旋律,是祭祀的咒语。 那些村民在雷光照到它们的瞬间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 然后它们继续走,走过那些被符咒烧焦的地面,走过那些黑色的蛇的尸体,走过六芒星的纹路。 它们的脚下没有血了,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黑色的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骨头上,朝着孟羡锦围过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也要死 孟羡锦一把丢开毛钱贵,然后转身,转身的瞬间,孟羡锦的周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符纸,孟羡锦双手结印。 符纸开始围绕着姜楠花旋转起来,然后将姜楠花包裹起来,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只剩下那一个小小的缝隙,给那一条生命线空间。 孟羡锦做完这一切,又朝着张橘的方向甩了一张符纸过去,符纸在落到张橘身上的瞬间,燃烧起来,但是没有燃烧到张橘自己,是烧毁了张橘身上被毛钱贵所布下的控制。 张橘得到自由的那一刻,跑到孟羡锦的傍边,和孟羡锦准备一起面对眼前如同丧尸的那些族人。 整个过程孟羡锦都很快,非常的快,快到毛钱贵都没有反应过来,张橘就已经被救了,姜楠花还被保护了起来。 看见张橘过来,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等一下会起阵破掉整个灯,那时候一定会出现出口,你保护姜楠花,带着她立马走,不要回头,陈克会在外面接应你们……” 张橘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此刻的张橘因为很虚弱。 说完,孟羡锦往上面的方向扔了一枚铜钱币,钱币悬在半空中。 金色的光芒从钱币中央的方孔里倾泻下来,像一道细细的光柱,落在六芒星的正中央,落在那口井的井沿上。 光柱落下的瞬间,整个祠堂的地面开始龟裂,不是从井口开始,是从孟羡锦的脚下开始。 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爬过那些黑色的蛇的尸体,爬过那些村民融成的血泊,爬过六芒星的每一条纹路。 裂纹里透出光,不是金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燃烧。 孟羡锦顿时转身,趁毛钱贵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以极其快的速度冲向了毛钱贵,一只手拽起毛钱贵的左手,那一根连接的线几乎已经接近透明,孟羡锦没有丝毫的犹豫,拽起那条生命线,直接扯了出来,毛钱贵顿时就跟好的龇牙咧嘴的。 “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随着孟羡锦拉扯那一条生命线,生命线的另一头开始回流,那些从姜楠花身体里面抽取的东西,开始朝着姜楠花回流,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孟羡锦都懒得再回答毛钱贵的话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被关在这灯里面太久了,人都变蠢了。 毛钱贵的声音在惨叫声中断成了碎片。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那根几乎透明的生命线正从他的手心里被一寸一寸地拔出来,像是从骨髓里抽出一根钉子。 线的那一头,那些从姜楠花身体里抽取的金色灯油正在倒流,顺着线往回走,回到姜楠花的胸口,回到她的血管里,回到她的心脏里。 “你怎么知道?”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不像他的了。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把那根线在手上缠了两圈,用力一拽。 线又出来一截。 毛钱贵的身体跟着这一拽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钩住了嘴的鱼。 他的左手开始变黑,从指尖开始,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干枯、碎裂。 碎掉的指尖落在地上,没有变成粉末,而是变成了灰白色的纸屑。 黑色的血从他的身体里面流出来,一股腥臭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 “因为你身上的线和姜楠花身上的不一样。” 孟羡锦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她的手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怕,是那根线在反噬着孟羡锦。 她从毛钱贵体内拔出来的那一刻,线就缠上了她,扎进了她的掌心里面。 毛钱贵听到孟羡锦的这句话,滔天的恨意席卷着他。 他看着孟羡锦的目光满是怒火。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我差一点就能出去了…” “我要你死,要你死…” 毛钱贵很低孟羡锦了,他在这盏灯里面被困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北城山出事情,他得以从北城山出来,遇到了张橘这个短命鬼。 他想方设法的可以把张橘变成新一任的守灯人他就能够出去了,却遇到了孟羡锦,他看不透孟羡锦的命格,但是诡异的是,他觉得孟羡锦的身上有一种天生就能够吸引他们的气质,他想着孟羡锦成为守灯人更好,于是就任用孟羡锦把它带走。 但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跟着孟羡锦去的那个地方,他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不说,那里面的那些东西,更是一个比一个凶,个个都已经是接近鬼修级别的存在。 让他对孟羡锦有了不一样的改观和想法,他不敢,不敢再下手。 却又看到了拥有阴阳眼的姜楠花,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再不下手,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所以他对姜楠花打上了注意。 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毁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化成了滔天的恨意还有怒火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顿时化成一道黑烟,从孟羡锦的手里面逃脱。 黑烟伴随着阵阵阴气,从孟羡锦的面前飘到了那些村民的面前,像一阵龙卷风一样,吸走了那些村民身上的所有阴气还有鲜血,助长了他自己。 村民倒地不起,化成一具具骷髅。 他刚才被孟羡锦拽住的那一条生命线的偶然断裂,飘在空中。 身后被符咒包围的姜楠花顿时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 孟羡锦转身,手中捏住一枚铜钱币,咬破自己的食指,在铜钱币上面画符咒:“吾意吾血,借阴护阴,魂魄两全,缺一不可,封…” 一道鲜红的符咒印如同一条火蛇一样,在铜钱币上面跳动着。 孟羡锦轻轻一弹,铜钱币从她的手里面飞出去,飞到姜楠花的头顶上,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护住了姜楠花被往外撕扯的魂魄。 毛钱贵扑到了孟羡锦面前。 他伸出那双黑色的、正在燃烧的手,去掐孟羡锦的脖子。 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叫嚷着:“我出不去,你也要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倒置的阵法钉 而此时此刻在进入到石门里面的陈克,所看到的景象,恐怕毕生都不能忘记。 石门里面是一个长长方方的空间,里面挂满了尸体,尸体都已经呈现风干化了,全部都是干尸,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他们身上,头发的长短才看出来是男是女,而且不止如此。 甚至还有十几具婴儿的尸体都在里面,石室的地板之上用鲜血刻画着一个六芒星的图案,那些尸体还不是被那种粗线悬挂的。 是被红色丝线穿插在他们的身体里面悬挂的,密密麻麻的丝线穿过他们的身体,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面对眼前的这些尸体,陈克在红枫叶景区虽然看见过的跟这个相比,这个弱了一些,但是让他所心痛的是那些年幼或是刚出生的婴儿,怎会如此? 究竟是什么王朝,如此残忍?如此毫无人性? 陈克抬脚走进去,一只脚刚踏进去的第一步,顿时四周就传来各种犀利的尖叫,还有哭泣声。 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那具具干尸的身体里同时传出来。 声音像无数根针,从耳膜扎进去,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刺耳极了。 那声音里有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泣、老人的哀求,还有婴儿的啼哭,那是最刺耳的,细得像一根铁丝,在耳膜上来回地锯。 他把脚收回来,那些声音顿时都停止了,陈克想了想,索性直接双脚都迈了出去。 那一刻声音再一次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忍住耳膜被刺激传来的疼痛。 站在六芒星纹路的第一条线上,浑身绷紧,匕首横在身前。 左手吊着夹板动不了,只能用右手握着刀。 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缠着的防滑绳已经被汗浸透了。 尖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减弱,是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整整齐齐地断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些干尸在尖叫停止的瞬间,全部朝他转了过来。 不是身体转,是头转。 那些被红色丝线穿插着悬挂在空中的干尸,它们的身体还被固定在原来的位置,但它们的头颅齐刷刷地朝向了门口的方向,朝向了陈克的方向。 它们的眼眶是空的。 眼珠早已干枯脱落,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但那些窟窿里有东西在动,是红色的丝线。丝线从眼眶里垂下来,像血泪,一滴一滴的,不往下掉,就挂在半空中,微微地晃动。 每一根晃动的丝线都连着另一具尸体,连着另一根丝线,连着这张巨大的、密密麻麻的、把所有人都串在一起的网。 陈克没有动。 他站在六芒星的第一条线上,看着那具离他最近的干尸。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很长,干枯发黄,像一把枯草。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衣服已经被丝线穿透了无数次,丝线从她的胸口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从肩膀穿进去,从腰侧穿出来。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缝在布料上的蝴蝶,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她的嘴是张开的,牙齿还在,排列得很整齐。 舌头已经干缩了,缩成了一小团黑色的东西,贴在口腔底部。 她的下颌骨在微微地颤动,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陈克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石室更深处。 里面还有更多的干尸,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的,像货架上的商品。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那几具只有一个成年人的前臂那么长,挂在悬空的丝线网中,像几只被蜘蛛捕获的猎物。 他们的嘴也是张开的,他们已经叫不出来了。他们被钉在丝线上的时候,还没有学会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匕首换到左手,忍住传来的剧痛,右手捏住一张符纸,看着脚下用鲜血浸染的六芒星阵法。 这个灯里面陪葬了那么多的人,还刻了六芒星阵法。 这一盏人皮油灯,坚决不可能只是单独的阵眼那样简单。 以完整人皮缝制、以尸油为燃料的油灯。 灯身外壁用血或墨绘制一个倒置六芒星图安,尖角向下,象征“魂魄坠入地府”。 这盏灯的外壁没有,阵法设置在了内部,这盏灯除了吸人魂魄,吸食鲜血,更有极大的可能性是用来复仇的。 但是如果是这样,布阵着也会受到极大的反噬不说,所背负的因果将世世代代跟随他,他死了就会应验在他的子孙后代身上,这样极端的术法不是灭门之仇,也肯定是就是极深的仇恨。 陈克蹲下身去,右手的符纸自燃照亮了眼前的场景,陈克伸手摸在六芒星阵法的一个角,那里硬硬的,伸手摸去很是黏腻,陈克擦了擦那个角落,露出里面的一根钉子的头。 果然是棺材钉。 人皮油灯想要产生效果,那么不但需要需要完整的人皮缝制,以尸油作为燃料,尤其他还会吸人魂魄,食人鲜血,将自己的气息掩盖。 那么这里面救需要灯人,而阵法所需,需要一个人的身体某部分作为阵眼中心,布阵六芒星噬魂大法,六芒星的六个角以及中心,需要七根钉过死人的棺材钉,分别钉在那几个位置。 点燃灯芯既启动阵法。 那些被吸入这里的魂魄,作为燃料,永世不得超生。 而六芒星阵法,正三角代表“精、气、神”三宝,倒三角代表“贪、嗔、痴”三毒。 当倒置时,三毒覆盖三宝,形成吸魂漩涡。 灯芯燃烧时,阵眼启动,半径百丈内的生灵会逐渐被抽离一缕魂魄,化为灯油的一部分。 这里埋了那么多的人,当时还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但眼下要破灯就要拔出棺材钉。 他想着,从带来的包里面掏出一把老虎钳,有时候这玩意儿比什么法器都好使,能拔棺材钉,能撬门,能砸玻璃,实在不行还能当板砖用。 老虎钳咬住钉头,紧紧咬住。 陈克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 钉子动了一下,很轻微。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来换 第一下的时候,棺材钉就是很轻微的动了,陈克觉得这样肯定不太行,也毕竟是用了阵法,棺材钉下去的时候,也要用特殊的手法。 陈克掏出符纸准备用起棺钉,施手印的手才准备起咒,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喊声: “小克,万万不可…” 陈克顿时一愣,这声音… 石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里面孟羡锦和毛钱贵打的天昏地暗,毛钱贵吸收了那些村民的怨气,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这里是他的地盘,孟羡锦占了下风,手臂被毛钱贵抓了好几条血口子。 那边张橘突然在此刻大喊起来:“花花…” 孟羡锦听见这一声尖叫,也刚好躲开毛钱贵的攻击,单膝蹲在地上,伸手抹去自己嘴角的鲜血,看着武力值大涨的毛钱贵。 那些魂魄的阴气被毛钱贵吸收之后,竟然在空中消散,也是这一刻,露出那些被他们鲜血汇聚起来的六芒星阵法,整个阵法都映入孟羡锦的眼里面。 倒置的六芒星阵法。 其破解方法一:找到那七根棺材钉,取出棺材钉,他们就有办法出去。 其二:找到守灯人被埋在阵法之中的所联系之物,牵引出来,之后在倒末的位置画上一个正的六芒星阵法,内外对冲,阵法崩塌。 其三:以魂魄换取魂魄,顶替眼前的守灯人。 这最后一个办法也是毛钱贵想要实施的办法。 他想出去,用的也是这个办法。 孟羡锦抬头看着毛钱贵,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是人的形状了。 那些从村民身上吸来的怨气和阴气在他体内翻涌,撑得他的皮肤鼓胀、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有无数张脸在挣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婴儿。 那些脸在他的体内拼命地往外挤,把皮肤撑出一个一个的凸起,像煮沸的粥,像即将破裂的脓疮。 毛钱贵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躯壳,笑了。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色的、没有牙齿的牙床。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身体上每一条裂缝里挤出来的,男女老少的声音叠在一起。 “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的魂也会变成这样,变成灯油,变成燃料,变成她醒来时的养分,你们的命会比他们更不值钱。” 孟羡锦懒得理他,她在看地上的六芒星。 倒置的六芒星,尖角朝下,指向地底,指向那口井,指向那盏灯。 六个角加中心,七个点,七个位置,她伸手摸了摸,这里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 那边张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锦,花花的身体在变得透明…小锦小锦,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带了哭腔。 孟羡锦一听,顿时心里面一紧,冲了过去。 被符咒包裹着的姜楠花,此时此刻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胸口处那一条断线,在那里耷拉着,毛钱贵的阴气大涨,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她们在下风的位置,姜楠花在里面多待一刻都是危险,所以她们必须要尽快出去。 “小锦…小锦…怎么办?” 张橘一直在哆哆嗦嗦的喊着,孟羡锦拿出符咒稳住姜楠花的魂火。 她要破阵,但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这个倒置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 那么这个带有棺材钉阵法的倒置六芒星就在另一边,但她们此刻尚无头绪。 找不到。 那么破解的方法其二,他们需要在阵眼里面找到毛钱贵的肉体羁绊之物,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但是这个阵法没有棺材钉,也证明就算有这个羁绊之物,也不可能在这一面,而是在和棺材钉一样的那一面。 他们找不到的话,便只有一条路了。 以魂魄换取魂魄。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他们,都不着急进攻了,好像在认为他们必死无疑,此刻的挣扎都是徒劳。 孟羡锦把姜楠花从地上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张橘跪在旁边,手还在抖,嘴还在哆嗦,眼泪糊了一脸。 她把姜楠花的手握在手心里,姜楠花的手凉的不行。 “小锦……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张橘的声音已经哑了。 孟羡锦站起来,把姜楠花靠在供桌腿上,用符纸在她周围画了一个圈。 符纸落地的时候燃了一下,金色的火光闪过之后,圈上升起一道薄薄的光幕,透明的,像一层玻璃。 她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指腹穿过光幕的时候没有阻力,但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一个人的体温。 够了,至少能撑一会儿。 “张橘,你看着她。” 张橘点了点头,挪到姜楠花身边,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不抖了,嘴不哆嗦了,眼泪也不流了。她低头看着姜楠花,用袖口把她脸上的血擦掉,动作很轻,像怕弄醒她。 孟羡锦走到六芒星的阵法里,她看着飘在空中已经不成人样的毛钱贵。 “你不是想要出去,换一个守灯人吗?我来换…”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祠堂都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那盏大灯灯芯上燃烧的声音。 毛钱贵不笑了。 毛钱贵的身影在空中变回原来的模样,他的嘴角慢慢收回来,收成一个平的、没有弧度的直线。 “你说什么?” “我说,用我的魂魄换,你不是要找人顶替守灯人的位置吗?我来顶,你把姜楠花身上的线拔掉,换到我身上,我留下来,她走。” 毛钱贵不说话,他那双竖瞳里没有光,黑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他在算,在衡量,在比较。 姜楠花的魂魄和孟羡锦的魂魄,哪个更值钱?哪个更能让那盏灯满意?哪个更能让他活着出去。 许久之后他说道: “你比她的魂值钱。” 声音从每一条裂缝里挤出来,叠在一起,像很多人同时说同一句话。 “你想好了?” “不需要想,倒是你,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孟羡锦坦然的样子让毛钱贵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居然骗我 他有些害怕孟羡锦是在耍炸,但是孟羡锦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诱人。 孟羡锦见毛钱贵不贵,又上前了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我就说这一次,你再不动手,就没这个机会了…” 毛钱贵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无论前面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无论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实在是太诱人了。 “好…”毛钱贵答应了孟羡锦,身后的张橘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易,血泪从眼眶里面流出来,止都止不住。 “不可以…小锦,不可以…” 孟羡锦没有理会张橘,就站在那里看着毛钱贵朝着她走过来,毛钱贵恢复成了自己生前的模样! 他走到孟羡锦面前,距离不到三步。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三十来岁,眉清目秀,皮肤很黑,眉眼间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戾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生前的样子了。 在这盏灯里待了那么多年,变成过纸扎人,变成过一团黑烟,变成过无数张挣扎的脸挤在一起的一团烂肉。 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来长什么样。 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 孟羡锦站在那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六芒星的纹路上。 纹路里的血已经干了,干成一层黑色的壳。 她的血滴在壳上,渗不进去,凝成一粒一粒的小珠子,像红宝石。 毛钱贵伸手将灯盏召唤过来,灯盏在他的手里面闪着淡淡的白光,他捏了一个法诀,灯盏里面出现了一道六芒星的阵法,然后六芒星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团白光,白光在灯芯得位置绕来绕去,姜楠花的身体也在此刻颤抖了起来。 她胸口位置的那一条生命线在灯芯白光的吸引下,开始往灯芯得位置抽出,长长的,抽出来的时候,生命线上面还带着红色的血珠。 姜楠花的身体在石台上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根生命线从她胸口被抽出来的速度很慢,慢到能看清线身上每一颗血珠是如何从皮肤下被带出来的,先是凸起一个小包,然后小包炸开,血珠涌出,顺着线的纹路往下淌,淌到灯芯的位置,被那团白光吞掉。 白光每吞一颗血珠,就亮一分。 张橘跪在石台边,双手死死握着姜楠花的手。 姜楠花的手在抖,指甲嵌进张橘的虎口,掐出了血。 张橘没有缩手,她把姜楠花的手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按在姜楠花的肩膀上,想把她按住,不让她弓起来,不让她疼。 但她按不住,姜楠花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昏迷的人,她在挣扎,在被那根线往外抽的时候,疼痛感让她本能地挣扎。 孟羡锦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根线一点一点地从姜楠花体内出来。 她的手臂还在流血,血滴在六芒星的黑色血壳上,凝成一粒一粒的红宝石。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也没有去看姜楠花。她在看毛钱贵手里的那盏灯。 灯是铜做的,很小,和她挎包里那盏一模一样。 灯的火焰不是红色的,是白色的,白得像雪。 白光照亮了毛钱贵的脸,那张三十来岁的、眉清目秀的、皮肤很黑的脸。 他的竖瞳在白光中变成了黑色,正常的、人的黑色。 瞳孔里有光在跳,不是灯芯的火焰,是迫切,是激动,他马上就要成功了。 “快一点。”孟羡锦说。 毛钱贵抬头看了她一眼。“急什么?” “我怕你后悔。” 毛钱贵笑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股戾气散了一些,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听到了一句好笑的话时的样子。 “我后悔?我在这盏灯里待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今天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怎么会后悔?” “你高兴得太早了,我线还没抽完。” 毛钱贵不笑了。 他低下头,继续抽线。那根从姜楠花胸口出来的线已经抽出了大半,线头上挂着的血珠从红色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血珠在白光中像一粒一粒的琥珀,每一粒里面都封着一个很小的、蜷缩着的影子。是婴儿,和孟羡锦在灯芯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 毛钱贵的手顿了一下:“你别过来。” 孟羡锦没有停。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 她看见了毛钱贵心口位置的六芒星阵法。 余光撇见姜楠花的魂火没有之前那么弱了,孟羡锦知道是时候了,她轻笑一声,在毛钱贵警惕的眼神之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毛钱贵的胸口。 孟羡锦用了术法,所以很轻而易举的就把手伸进了毛钱贵的胸口里面,狠狠的拽住了他那颗体内早就不应该跳动的心。 就在孟羡锦的手抓住毛钱胸口心脏的位置,他们所站在地下的六芒星阵法在那一刻突然染起熊熊大火。 但是那个火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是绿色的鬼火。 “啊啊啊啊啊…” 毛钱贵发出了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嚎叫。 那声音从他被孟羡锦手指洞穿的胸口里挤出来,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纹里挤出来,从他体内那些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无数张挣扎的脸上挤出来。 绿色的鬼火从六芒星的纹路里窜出来,沿着刻痕从六个角向中心蔓延,向毛钱贵站着的位置蔓延,向孟羡锦伸进他胸口的那只手蔓延。 鬼火舔上孟羡锦的手臂时不疼,是凉的,像冰水浇在皮肤上。 但毛钱贵疼,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抖,那盏铜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好几圈,滚进鬼火里,被绿色的火焰吞没。 灯灭了,不是慢慢地灭,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 白色的光消失了,祠堂暗了下来,只有地上六芒星的绿色鬼火和供桌上那盏大灯的血红色光在黑暗中挣扎。 毛钱贵低头看着孟羡锦插进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很短,指尖上全是血,他的血,黑色的像墨汁。 “你居然骗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居然没有生魂 “我没骗你…” 孟羡锦轻笑一声,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她握着毛钱贵心脏的五指很稳。 “我说了用我的魂魄换,没说用我的魂魄换你出去,而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是什么人?” 闻言,毛钱贵一愣,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脸上,移到孟羡锦的脚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孟羡锦:“你…你…你居然少了一魂,你居然没有生魂…” 毛钱贵满是震惊,他的竖瞳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点火红色的光在瞳孔深处剧烈地跳动,像一盏被风吹得快要灭了的灯。 不可能,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有血有肉,有心跳,有呼吸,会流血,会疼,会皱眉。 但她少了一魂,没有生魂。 生魂是命,是活人和死人之间那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有生魂就是活人,没有就是死人。 眼前的人居然没有生魂。 “你是死人…你居然是死人…” 毛钱贵大喊着,孟羡锦不再给他任何机会,伸手使劲一捏,毛钱贵顿时在孟羡锦的面前化为一阵黑烟,星星点点的消散在空中,不见任何的气息。 那边张橘看见毛钱贵死了,高兴地不行,张嘴就喊孟羡锦:“小锦,我们…”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六芒星阵法上面的鬼火陡然熄灭,那个鬼火本身就是孟羡锦用烟斗引燃的,现在鬼火熄灭,孟羡锦没动,张橘却看见一个个纸人从祠堂的门口聚集了过来。 纸人的眼眶是用毛笔勾勒出来的两个墨圈,两团红的像血一样的腮红在脸颊的两侧,寿衣的衣领袖口处画满了吉祥云纹,可是若是凑近去看,那些云纹根本就不像是画上去的,而是由无数个细如蚊蝇的隶书“死”字组成的。 它们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爬满诅咒的皮。 张橘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那些纸人她见过,在毛钱贵的房子里面。 毛钱贵没有死。 孟羡锦看见那些纸人,冷笑一声,果然是如此… “小锦,小心…”张橘大喊一声,语气里面充满了担忧,她看着眼前已经昏迷不醒的姜楠花,又看了看孟羡锦。 远处那一盏灯,又在此刻燃了起来,姜楠花胸口的那一条生命线还没拔掉,就是隐患,她想到刚才孟羡锦跟毛钱贵的对话。 孟羡锦让毛钱贵把在姜楠花身上的生命线拔掉,毛钱贵不肯,所以双方陷入死战,孟羡锦进来肯定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他们在灯里面多拖延一分钟,所有人都危险一分,所以不能再拖了。 张橘转头看着姜楠花,血泪又从她那只剩下一半的眼眶里面缓缓流出。 她朝着姜楠花缓缓抬起了手,握住了那一条生命线,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黑色黏稠的血液从她的指尖里面缓缓流出,她把鲜血滴在生命线的断头处,那条生命线顿时像有生命一样,“嗖”的一下就飞进了张橘胸口的地方,直直地插了进去,像针一样,张橘疼得握紧了手。 她死死地咬紧了嘴唇,不敢叫出来。 那边那些纸人一个两个接着进来,他们走动着,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鼻子里面闻到的全部都是干燥的纸浆味还有墨臭。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些阵阵阴气。 “哈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们这些玄门之中的臭道士不好糊弄,想杀我,不可能…” 毛钱贵的声音从纸人堆里面响起,密密麻麻的纸人堆淹没了他的真身。 “是吗?那就试试…”孟羡锦将烟斗拿在手上,催动咒语,阴气被烟斗所吸收,“刷”烟斗陡然燃起了鬼火。 就连她脚下的六芒星阵法也在那一刻又燃起了鬼火。 绿色的光从孟羡锦脚下的六芒星纹路里窜出来,沿着刻痕从中心向六个角蔓延,从六个角向那些纸人的脚底蔓延。 鬼火舔上纸人脚底的瞬间,纸人没有烧着,它们的动作开始迟缓。 孟羡锦盘膝坐在六芒星阵法的阵眼中心,双手结印:“六角封天,倒悬为狱,精魄为引,三毒为炬,吾以阴名召六道,诸魂入阵,万灵归墟,阵起…” 与此同时,在外面的陈克,也同样盘膝坐在那头顶悬挂干尸、脚下是六芒星阵法的石室里面,双手结印,口念咒语:“六角封天,倒悬为狱,精魄为引,三毒为炬,吾以阴名召六道,诸魂入阵,万灵归墟,阵起…” 阴风阵阵,鬼火大燃,一声声惨叫在祠堂响起。 孟羡锦终于赶在共情香燃尽的最后一刻,带着姜楠花的魂魄回归了本体。 “噗…”孟羡锦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胸口传来一阵疼痛,身边有人抚上了她的手,一只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慈祥的声音响在耳边:“此行消耗过大,但好在未伤及根本,多休养几日便可…” 孟羡锦顺着声音看过去,又见姜女士满脸慈爱地在一旁看着她。 “姜女士…”孟羡锦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姜女士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们姜家欠你一个人情,如此,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你爷爷的事情…” “你…你知道我爷爷?” 上一次在图书馆见面的时候,姜女士对她的爷爷是只字未提啊,姜女士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道:“我们出去再说…” 话落,姜女士打了一个响指,便有几个身穿正式黑色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把昏迷中的姜楠花抱起来带了出去,然后还有人搀扶着她走出去,走出去的时候,陈克早就已经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满脸苍白,看起来很是虚弱。 姜女士提着那盏灯走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出去之后,身后的墙壁居然自动地合拢了,恢复了原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见孟羡锦出来,黑巧和白豆立马从陈克的肩膀上跳了好几下,爬到了孟羡锦的肩头,蹭着孟羡锦的脖子,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他们,然后看向了姜楠花,话却是对着姜女士说的:“不是我救了花花,是另有其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她成为了守灯人 姜女士听见孟羡锦的话,点了点头,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说道:“先把小姐带回去,这里我来善后就可以…” 那个保镖听着姜女士的话,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背起姜楠花就走了,整个小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陈克,姜女士,以及孟羡锦,还有桌子上的那盏灯。 “那个姑娘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她的后事我们姜家定会全力操办,也会在我们族寨为她放上一盏长明灯,让她在里面也好过一些…” 是的,不是孟羡锦救了姜楠花,而是张橘在灯盏里面以魂换魂的方式救了姜楠花。 早在孟羡锦进去遇到毛钱贵的那一刻,孟羡锦就知道眼前的毛钱贵不是普通的被困住的冤魂那样简单,毛钱贵的故事是真的,但是毛钱贵隐藏他自己本身是守灯人的事情。 想要出去,也只能以魂换魂,毛钱贵为什么会成为新的守灯人,他遇到了什么才会成为守灯人,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想出去,所以才盯上了姜楠花,但是没有想到孟羡锦会来。 孟羡锦来,就证明他的计划只能落空了。 “这盏灯不止有十八盏,而是二十四盏,它是出自西南曾经很鼎盛的一个国家,叫寰朝,你们或许不了解,但是西南那些历史比较悠久的少数民族就知道这个国家…” 姜女士对于这个国家不知道是因为知道的有些少,还是不想说太多,只告诉孟羡锦和陈克,这盏灯是当年寰朝最后一代王后的陪葬品。 那个王后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寰朝皇帝一生只娶了她一个人,王后年纪轻轻因病离世,离世之后,寰朝皇帝悲痛欲绝,罢朝数日,其下葬的规模堪比寰朝历史之上的任何一位王后。 这盏灯当时是请很有名的巫师还有国师一起制造的,寰朝皇帝给王后的陪葬品相当的多,这盏灯布满了术法,一共是二十四盏。 因为王后只活到了二十四岁,一盏灯代表一岁,这盏灯作为阵眼,以防止盗墓贼还有那些觊觎王后墓中珍品的所有人。 而这盏灯的形成不但牺牲很多人还有鲜血,更甚至这盏灯都必须有一个守灯人所存在,以保证阵法的不消不灭,永生永世的保护着王后的墓穴。 但是经过千百年的流转,还有朝代更迭,王后的墓地被人发现,灯盏流出,在当时北辰山造成灭村的血案之后,被白家所封印。 灯盏流出,具体流出多少盏,无人得知,唯一知道的是这灯盏若是聚集,被有心人所利用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王后的墓地你们没有派人去查看吗?一查看就能够得知一共流出多少盏了不是吗?” 陈克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姜女士笑着摇头道:“那王后的墓穴进不去,就如同现在的北城山一样,到了墓穴所显示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进去不说,所有引路的办法都失效,他们遇到了鬼蜮还有鬼打墙……” “鬼蜮?”陈克有些震惊了。 鬼蜮的出现,那不是寻常鬼物就能操作的,就连鬼修都不一定能够操作鬼蜮的出现,之前就算是他们遇见,那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鬼打墙的出现,又显现出来了鬼幻,鬼蜮出现,方圆十里都无生灵。 “白家的事情,我们整个西南的玄门都在查探,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的进展,北城山我们也没有办法进去,只能等,而这个灯盏,暂时不能毁…” 灯盏里面有倒置的六芒星阵法所存在,灯盏到底流出来了多少盏,还不知道,但是灯盏不能毁掉,因为灯盏一共是二十四盏,眼前的这一盏是不是阵眼尚不能得知,但是这灯盏若是一旦毁掉,肯定会产生连环效应,而若是想要找到其他的灯盏,也要靠眼前的灯盏。 所以灯盏不能毁,但是要救姜楠花,唯一的办法也是以魂换魂。 孟羡锦刚才在灯盏里面也发现了倒置的六芒星阵法,她想她是在灯盏里面的世界,所以她脚踩的六芒星阵法没有棺材钉,就像是镜子倒映一样,那么另外一面一定在另一边,她启动六芒星阵法,也只是试探另外一边是不是在陈克那边,如果是在陈克的那边,他们用正置的六芒星阵法覆盖在倒置的六芒星阵法上面,一定能找出缺口,找出一条缝隙,她就有办法将姜楠花送出去,只要出去,毛钱贵不在灯盏里面,他的实力就会被消弱一大半,他们自然有办法再此将这个灯盏封印住。 但是她没有想到,张橘为了救姜楠花,选择了以魂换魂,永远的留在了灯盏里面。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毛钱贵死了,魂飞魄散。 这盏灯的守灯人变成了张橘,永生永世不得轮回,永生永世被困在了里面。 或是因为守灯人换掉的原因,孟羡锦觉得那盏灯亮起来的灯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姜女士说完这些,也没有再说下去了,很多事情暂时下不了任何结论。 “既然这盏灯落在了你们的手上,你们也知道了这件事情,那么就该承下找寻剩下灯盏的因果,这个东西能吃人魂魄,而这个东西被有心之人捡到利用,死人是很轻而易举的事情…” 姜女士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凝重,孟羡锦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点了点头: “姜女士,你放心吧,我既然知道了,自然就不会坐视不理的…” 闻言,姜女士欣慰的点了点头:“北城山白家的事情我们会继续去查,也要看一看是不是因为这灯盏的原因,你们最近行事都要诸多小心,玄门最近不太平,尤其是白家的事情,搞不好玄门又是一阵血雨腥风了…” 说完,姜女士对着陈克说道:“小克,我让人先送你回去,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给你带了一些休养的好东西,你一并带回去,代我向你的师傅问好…” 陈克知道姜女士是有话想对孟羡锦说,听到这话,也不再停留,跟姜女士道了谢,也就匆匆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要相信任何人 陈克走后,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里面满是心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小锦…” 孟羡锦摇头:“姜女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哪里有辛苦这一说,我不累…” 姜女士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孟羡锦的脑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将来的成就一定会超过你的爷爷,甚至是你的师傅的…” 听到姜女士又提起自己的爷爷,孟羡锦的心也变得迫切起来:“姜女士,你知道我爷爷现如今的情况吗?” 孟羡锦知道她爷爷已经死了,但是她梦见过好几次她的爷爷过得不好,满身都是血,还被锁链锁住。 还有上一次,她到现在还记得,她爷爷来过,还给她留下了一本笔记本。 那都是真真切切的,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姜女士看着孟羡锦,眼神复杂至极,有些人的天赋是天生的,而有些人的天赋却是实实在在人为的。 “你爷爷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现如今他的魂魄也没有去到下面,被困在某一处,无法召唤,你看不见他,但他看得见你,至于在何处,小锦,我无法告知,但你不要去找你爷爷的踪迹,切莫切莫…” 姜女士顿了顿,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爷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好好活着…还有就是你师傅,你要原谅他,他也有苦衷…” 说完,姜女士伸手拍了拍孟羡锦的手,是嘱托,也是安抚。 孟羡锦看着姜女士,眼泪一直都在眼眶里面打转,那么多次的生死,她都没哭,但是提起爷爷,她是不可能没有情绪的。 姜女士也没有再说什么,孟羡锦也没有再去问,她知道就算追问到底,姜女士也是不会说的,但是爷爷的行踪,她是坚决不可能放弃的。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放弃?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还有师傅也是,师傅教她保命,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傅陷入困境,无论是谁,她都会义无反顾地。 姜女士把孟羡锦送回了图书馆,下车的时候,把人皮油灯递给了孟羡锦,或许有些事情是应该要交给新一代的年轻人去做了。 她还给孟羡锦拿来了很多的丹药和补品,但是临走的时候,她看见孟羡锦手臂之上被毛钱贵抓伤的地方,还是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是苗族巫医,但是有些尸毒我无法解,我只能帮你克制,你明天晚上子时去一趟千山墓园,墓园的高处有一棵大槐树,槐树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六圈,它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进去就说要化解水,去的时候带一些你祖师爷的灯油过去…” 孟羡锦将姜女士说的话都一一谨记在心里面,她连连道谢:“谢谢您,谢谢姜女士…” 姜女士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到时候你去了,那里面的老太太,要是跟你要东西,记住,无论是什么,再微小,你觉得可以帮助她的,都不要答应,拿了东西就尽快离开,不要答应给她任何东西,知道不?” “好,我记住了,谢谢姜女士…” 姜女士看着孟羡锦欣慰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了,她再一次拍了拍孟羡锦的手,车子扬长而去。 孟羡锦提着油灯回到图书馆,累瘫在沙发上,黑巧和白豆两个小东西也是累得不行,自己跑到房间里面就睡了起来。 孟羡锦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人皮油灯,五味杂陈,什么是因果轮回,大概这就是了。 姜楠花发现张橘不对劲,没救下来张橘,却在最后张橘救了姜楠花,因果兜兜转转,总是令人意想不到。 人皮油灯的灯芯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回应孟羡锦看它的眼神。 孟羡锦想来想去,罢了罢了,或许人皮油灯是张橘唯一的归处也不一定,人嘛,很多东西不要老是朝着不好的地方去想嘛。 她将人皮油灯放在了一楼的一个空的的玻璃橱柜里面,洗了一个澡出去,微信“叮咚叮咚”的来了好几个信息,她看了看,是张春兰把她拉进了一个工作群,还单独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小锦,家里面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明天可以上班吗?” 孟羡锦回了一个信息:“可以的…” 张春兰看见信息很快又回复道:“那明天早上见…” 孟羡锦没有再回,她筋疲力尽,需要用睡眠来接收从毛钱贵那里得到的福缘,这几天实在是累的很。 她调好了闹钟,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手机又在此刻叮铃铃的响了起来,孟羡锦拿起来一看,是全福禄。 她立马接起电话,不满的说道:“呦呦呦,这是谁啊?你也好意思打电话给你徒弟啊,真是难为你了…” 全福禄一听顿时在那边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师傅这可是一直在关注你的,我的徒弟真是好样的,红枫叶景区都给拿下了,师傅啊,可是来表扬你的,有你这个徒弟,我出去都是横着走…” 孟羡锦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正准备回怼自己这个老不正经的师傅,全福禄的声音又在那头严肃的响了起来:“小锦,师傅要叮嘱你几件事情…” 听见全福禄的语气都严肃起来,孟羡锦也严肃起来:“师傅您说…” 第一件:“你现在上班的医院院长这个人有点东西,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弟,也不要让他知道我们认识。” 第二件:灰老八这个人不能深交,不要答应帮他任何事情。” 第三件:“陈克这个人虽然是陈青山的徒弟,人品还可以,但是切莫让他知道你的命格,千万不可以暴露,这个人的执念很深,人一旦有了执念,很多事情都是不可控的,更何况你的七阴命更是玄门之中的禁忌,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四件:“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去找你隔壁的师兄师姐,他们不会害你…” 第五件:“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情,你要自己去判断,包括你的爷爷…” 第一百三十章 就这几天了 说完这几件,全福禄那边的声音就变得很嘈杂起来。 “最后一件…小锦…不要…不要…” 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到后面都直接挂断了。 不要什么? 孟羡锦最后也没听清楚,但是前五件她都记得很清楚,这一行里面,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叮嘱,她将全福禄的话都一一牢记在心里面,等她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果不其然又是没有信号了。 她的师傅变得很忙。 但对于陈克,全福禄好像已经说了好几次了,说陈克的执念很强,陈克到底有什么执念啊? 果然这玄门之中人人都有秘密。 挂断电话,孟羡锦留了一盏夜灯才终是沉沉睡去,睡着以后的孟羡锦自然也没有看见,夜灯照耀之下,将她的影子倒映在洁白的墙上,而墙上居然有三个影子,其中一个影子还隐隐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翌日一早,孟羡锦起来就收到了姜女士的信息,说张橘的追悼会在明天下午举行,是在南市最好的殡仪馆,孟羡锦说明天会准时到,然后吃了一颗姜女士带来的药,最后随便包扎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穿了一件长袖,才出了门。 刚到医院,就看到所有人都往23床的方向跑,还有护士推着急救的机器过去。 孟羡锦被挤到走廊的边上,后背撞上了墙壁,手臂上那道还没包扎好的伤口被撞得生疼,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一个护士从她面前跑过去,手里举着输液瓶,瓶里的液体晃得太厉害,从针头接口处渗了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23床的门是开着的。 门里面很吵,机器的蜂鸣声、医生的指令声、护士的应答声, 还有一张病床被推动时轮子发出的吱呀声。 孟羡锦站在门口,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张床。 床上的人很小,缩在被子里像一团揉皱的纸。 她的头发乱得像枯草,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瘦得像爪子,皮肤是灰白色的,指甲是黑色的。 那只手在动,五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抓得很用力,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病人生命体征在下降…”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让开让开让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从孟羡锦身边挤过去,手里捏着一根注射器,针头很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张春兰从里面看到孟羡锦,立马对着孟羡锦招呼了一下:“来,过来,小孟……” 孟羡锦走了进去,那个正在给23床病人打针的女医生抬起来头,看了眼孟羡锦,然后又低下头去忙着自己手里面的动作。 “你就是那个被学校关系户挤下来的第一名?” 女医生的话说的是毫不客气,孟羡锦也在这个时候猜出来了眼前的人是谁,她们科室的主任,魏纬丽。 魏纬丽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护士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忙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接话。 张春兰站在床边,手里攥着血压计的袖带,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圆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羡锦倒是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承认着:“是…” 闻言,魏纬丽倒是很诧异的抬头又看了一眼孟羡锦:“你倒是坦荡…” “有什么要遮掩的,这本来就是事实…” 话落,魏纬丽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继续专注自己的动作,孟羡锦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忙活,此时此刻她不能上手,也不能去打扰。 但她也不知道张春兰把她叫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23床的病人恢复了心跳,魏纬丽把空针管递给旁边的护士,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病历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她写字的动作很快,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笔划很重,力透纸背。 “这几天都精神一点,多看着点她,辛苦一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 就是要死了的意思…… 护士们没有接话,一幅早就习惯了的表情,孟羡锦看着魏纬丽,这个女人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的是属于那种很冷艳的美女型,但是头发却已经白了一大半,眉眼间也是掩饰不掉憔悴。 孟羡锦在她的面容之中看到了一丝黑气,家里不顺,是多事之秋,憔悴估计也是因为家里面的吧。 而魏纬丽说着23床病人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也确确实实是真的,孟羡锦看见她,她身上的死气已经很重了。 抢救的工作做完之后,后面的就交给了护士,魏纬丽看了孟羡锦一眼:“你跟我来吧…” 孟羡锦就跟着魏纬丽走了出去,魏纬丽拿着病历本,在病历本上很潦草的写着什么,问着孟羡锦:“你觉得23床的病人还有救吗?” 孟羡锦不知道魏纬丽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还是很中肯的说道:“看病人家属了…” 没说救不了,也没说活不了,此话一出,又让魏纬丽看了孟羡锦一眼:“既然你是你们学校的第一名,那之前学习的时候也熟悉了医院的流程,我们医院也没那么多的病人,该做的还是和其他医院一样,查查房什么就可以了,你今天熟悉一下流程,尽快独立就行了…” 这么快就让孟羡锦一个人着实是让孟羡锦没有想到,但是她也没有推辞,虽然说这个医院已经大不如从前,但能够在这个医院顺利的实习完,在履历上面还是很漂亮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回道:“好…” 魏纬丽带着孟羡锦去了一间办公室,办公室是空的,但是采光挺好的,还是落地窗,不大不小,反正就刚好够办公。 “这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我的在你的傍边,整个科室就只有我和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不在可以去找张护士长,尽快熟悉流程,后天你就开始独立上班…” 说完,魏纬丽又给孟羡锦拿来了一些病历本,都是在院病人的病历,让孟羡锦熟悉一下就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魂少两魂 整个早上,孟羡锦都没有看见过魏纬丽,但是中午的时候,张春兰来带孟羡锦去了一趟员工食堂,食堂不大,但是饭菜都还可以,比较合口味。 也是中午的时候,张春兰告诉孟羡锦,23床的病人切换人格了,这一次换成了重度抑郁症的那个人格,护士们没看住,让她找到机会自杀,吞了很多的纸巾下去。 “这个人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挣扎了那么几年,走了也是解脱…” 23床的病人叫赵金凤,她入院多年,家属从未露面,却一直向医院续费,所以医院才任由她留了这么多年,不然早就赶人走了。 这么几年,这个人疯疯癫癫的,走了也是解脱。 孟羡锦没有多做评价,人不能盼着别人死,也不能谈论别人的生死,可以不共情,但是不可以蔑视,更何况她的身份除了是人,还是一名医生。 吃完饭孟羡锦就回办公室,中午有一段时间休息,下午两点半才上班,她没有回去,准备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路过23床的病房的时候,孟羡锦站在门口,看见赵金凤带着呼吸机睡在病床上,四肢都被锁链锁住,赵金凤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扣着呼吸机的面罩,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嘴角有干涸的口水印子。 她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一下一下的。 孟羡锦没有在赵金凤的身上看到任何不干净的东西存在,但是又很奇怪,她的病症不单单只是像人格分裂那样简单,孟羡锦是这样感觉到的。 她正在观察,赵金凤在此刻猛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格外的诡异。 然后孟羡锦看见她的嘴唇无声的动着:“你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孟羡锦更加确定赵金凤的情况根本不只是人格分裂那么简单。 这样的话在孟羡锦离开医院去找姜楠花的那天,在电梯里面,赵金凤也对孟羡锦说过,她说:“你会回来的…” 现在赵金凤对着孟羡锦说:“你回来了…” 巧合吗?孟羡锦或许以前信,但是现在她不相信。 她转身去了办公室披上了那一件白大褂,去了23床的病房。 房间里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格外得重,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病床前,赵金凤还是那个样子,睁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羡锦,嘴巴咧到一种恐怖诡异的弧度,看着孟羡锦笑。 孟羡锦在赵金凤病床旁边的椅子前坐下,才坐下,孟羡锦就感受到了口袋里面黑豆和白巧的不安,两个小家伙在她的口袋里面翻来覆去,还拽孟羡锦的衣服,似乎是感觉这里有危险,想让孟羡锦赶紧走,赶紧离开。 这让孟羡锦更加确定了,孟羡锦把手伸到口袋里面去,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然后拉开病床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回望着赵金凤。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疯癫的人说话时那种含混不清、颠三倒四的调子。 孟羡锦看着她,问着:“你今天是谁?” “我?”赵金凤的声音切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我是赵金凤啊,我家住在南市西锦街道凤凰苑501啊…” 孟羡锦看着赵金凤,眉头微微皱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金凤的眼睛,眼前的人莫不是像上一次那个人骨链的情况一样,被附在物品上的脏东西污染了? 可是赵金凤的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医院是不可能允许的。 那么想必眼前的人肯定是碰到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孟羡锦顺着赵金凤的话聊下去,看起来两个人就像是在平常聊天一样。 果不其然,赵金凤回答道:“他们说我生病了,所以就把我送来了…” 说完,赵金凤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明明没有生病,但是他们非要把我送来,你看,我哪里生病了?” “他们?他们是谁?” “是谁?是谁?”赵金凤在想,似乎有些苦恼,她顿了顿,说道:“是我的丈夫,我的女儿,可明明生病的是他们,是他们,不是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激动起来。 “我明明没有生病,生病的是他们,为什么在医院的人是我,是我…” “救救我,救救我,你把我救出去好不好?我有钱,我有钱,你把我救出去,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她的情绪顿时又变得极为恳求,眼泪从她混浊的双眼里面缓缓流出来,孟羡锦看见她的眼睛瞳孔在那一刻变得微微暗红了起来。 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如何才能救你出去?” “找我的丈夫,找我的丈夫…他困住了我,困住了我…” 说到这里,赵金凤的眼睛又开始变了。 那层暗红色像潮水一样从瞳孔深处涌上来,漫过虹膜,漫过眼白,漫过整颗眼球。 她的眼眶里没有黑色了,没有白色了,只有一片均匀的、浓稠的、像血一样的暗红色。 那颜色亮起来的时候,她的嘴闭上了,不是在酝酿下一句话,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带在振动,但声音被封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赵金凤的呼吸在那一刻骤停,监视心电的机器在那一刻发出预警,弯曲的心电图,在那一刻变成了一条直线。 孟羡锦站了起来,手抚摸上赵金凤的脖颈处,然后她收了回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赵金凤的眼睛,她感受到了。 眼前的人三魂七魄已经被人抽走了两魂,只剩下了一魂,这赵金凤果然有问题。 孟羡锦伸出手在赵金凤的眉眼间轻轻一点,金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闪过,那心电图顿时又变回了弯曲的弧度。 赵金凤的心跳又回来了。 听见示警声的护士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准备急救,刚打开门就看见赵金凤的心跳又回来了。 而他们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一脸淡定的在给赵金凤调整呼吸口罩的位置。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纸人寻魂 护士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急救车的把手,车轮在门槛上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重新跳动起来的绿色曲线,又看着孟羡锦淡定的正在调整呼吸面罩的手,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来,孟羡锦看出她的表情,比她先一步开口道: “我过来熟悉一下病人病情,她刚才休克了,我已经救过来了,后面你再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孟羡锦就走了,徒留那个小护士看着孟羡锦离去的背影有些懵懵的。 听说新来的实习医生在学校的成绩好得很呢,是被关系户顶替了好医院的实习名额才来她们医院的,现在一看,果然有些东西,居然敢进来23床的病房不说,做了抢救还这么潇洒淡定的离开了,真是有点东西。 孟羡锦从赵金凤的病房里面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赵金凤所说的地址。 发现那一片虽然是单元房楼,但房价在南市名列前茅,除了别墅群,那里也都是有钱人居住的大平层,能在那里买大平层的人也都是有钱的。 既然有钱为什么赵金凤没有被送去更好的精神病医院去治疗呢?如果去了更好的医院,赵金凤的状态恐怕早就好了。 当然这是孟羡锦没有察觉到赵金凤的魂魄丢失前的想法。 现在她探查到赵金凤的魂魄丢了两个,就不一样了。 人的魂魄一旦丢失,那些鬼祟就极其容易附在她的身上,鸠占鹊巢,时间久了以后,人不疯才怪,出现这么多的人格,也就是因为魂魄丢失,被那些脏东西寄生了进来,时间久了之后,那些寄生进来的魂魄就会被自己本身的气息覆盖,所以不会看出来。 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魂魄要是丢了一个,还能说是被吓的,但是丢了两个就有意思了。 而且她除了看到赵金凤的魂魄丢了两个之外,赵金凤的寿命其实是很长的,生命线很长,但突然出现转折,就硬生生的导致了她的生命直接被断开了。 她的寿命也是被人硬生生的掐断的。 孟羡锦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她坐在那道光线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 下午基本没什么事情,她们还没有出诊,也接待不了病人,魏纬丽没有看见,张春兰倒是一直在护士站忙,也没有事情来找孟羡锦,孟羡锦到点了就下班了 下班前,她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她的手里面折来折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纸人,孟羡锦在小纸人的背面写上了赵金凤的生辰八字,这个很简单,入院的时候,都会登记。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翻出来,跳上办公桌,围着那一个刻有赵金凤八字的小纸人看了起来。 孟羡锦将黑豆和白巧扒拉开,在赵金凤的纸人身上点了一下。 “白纸为身,空窍为门,引魂入内,莫在外游荡,赵金凤,听到此唤,速归速归…” 咒语出声,小纸人站了起来,开始走,走到办公桌的边缘,奋力一跃,就顺着窗户的缝隙爬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傍晚,出去正好合适。 纸人寻魂,若是赵金凤命不该绝,明天一早魂魄不说都回来,也至少会回来一个,她也能趁此定位赵金凤魂魄丢失的位置在哪里。 若是不测,赵金凤的纸人明早回来就会在孟羡锦的办公桌上成为一堆灰烬。 临走的时候,孟羡锦又去赵金凤的病房门前看了一眼,赵金凤没有睡觉,睁大了那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天花板。 从医院下班回来,回到图书馆,孟羡锦简单地叫了一个外卖吃了,然后又从她师傅的橱柜里面用瓶子装了一些灯油放在包里面,准备一会带出去。 她脱下外套,露出被毛钱贵抓伤的手,伤口已经有些发黑发硬,孟羡锦按上去,已经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她索性也不去管了,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实在是累,这么一段时间,明明入门才没多久,真的是感觉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还有就是累,前所未有的累,累得要死。 她从前二十几年的生活,一直在想,自己以后实习完,考到一个好医院,就把爷爷接到南市来生活。 现在好了,爷爷走了,死的不明不白的,自己的身世还有命格都成了谜,而到现在为止,关于这些一点头绪都没有。 自己还要从死人身上偷命来活,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睡着睡着,孟羡锦感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隐隐感觉有人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来,她想睁开眼睛去看,但是不管怎么样,眼睛就是睁不开。 那人进来,在图书馆转了一圈,然后在孟羡锦的面前蹲下,阴冷的气息从她的身上传来,让孟羡锦顿时如坠冰窖。 “救救我,救救我…” 一道男声忽然在孟羡锦的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喊着“救救我”,但语气中却没有陷入危险时需要救助的急切。 孟羡锦睁开眼睛想看,但不止眼睛睁不开,她的全身都没有办法动弹,她也看不见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救救我…救救我…明天子时,在馆门口,帮我点燃一株香就可以…救救我…” “我…”孟羡锦张了张嘴巴,想说话。 “放肆,黄泉禁地,也是尔等鬼祟敢寻求帮助之地,还不速速离去…” 一道充满威严的浑厚声音从二楼陡然传来,一阵强大的阴风从二楼吹来,那蹲在孟羡锦面前的东西顿时就化为一阵白烟飘了出去。 孟羡锦身上的禁锢顿时消失了,浑身轻松,也不冷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图书馆里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发生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孟羡锦看见了她面前的血脚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山脚鬼婴窝 从门口延伸进来,又从里面延伸出去。 孟羡锦捏了捏鼻梁,满脸疲惫,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现在出门刚刚好。 出门,走到街口,孟羡锦打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千山墓园…” 司机听完有些讶异,透过后视镜看着孟羡锦,怀疑地问着:“小姑娘,千山墓园?你确定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怪人家司机觉得惊讶,哪家好人会大晚上去墓园,还是一个小姑娘。 孟羡锦点了点头:“师傅,我确定,你放心吧,我正经人去办正经事…” 一听这话,出租车司机就算不懂也懂了:“这么年轻就入行了?” 孟羡锦点头:“那可不是,这年头啊,钱难赚,屎难吃…” 孟羡锦也和司机瞎扯着,司机启动了车子又说道:“小姑娘,知道你是这一行我就不多说了,现在这个点去千山墓园,得加钱…你也知道千山墓园离市区还是有点距离的…我去肯定空车回来…” “加多少?” “100…” 听到司机的话,孟羡锦表示同意,100,还算在情理之中,还以为要加几大百呢,要是加几大百,她肯定不同意。 “可以…” “还有一点…”司机顿了顿,说道:“我只能送你到千山墓园前面的隧道前,隧道那边你就自己过去了哈…” 说到那个隧道的时候,那个司机一脸的恐惧,孟羡锦抬起头来,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司机问道:“你这么害怕,莫不是隧道闹鬼?” “说对了小姑娘…”司机激动得不行,要不是在开车,估计都要拍桌子跳起来了。 “我跟你说…那个隧道闹鬼好几年了……” 人啊,一旦说到八卦还有奇闻逸事,都不害怕了。 “千山墓园的那个隧道八年前的时候,一家三口去那边给自己的父母扫墓,扫墓啊肯定是大白天去啊,大白天去能有什么事情,可是偏偏那天不知道怎么了,刚开始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一到那个隧道的那条路就开始狂风暴雨,雷声滚滚,那一家子一进去隧道就刹不住车,追尾了好几辆车不说,车子都滚了好几圈,当场就漏油爆炸了,一家三口全部都死了,据那天现场事故的车主说… 那辆事故车进去的时候就跟疯了一样,一个劲地加油门,还拐来拐去,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但是没躲避到,反而全追尾了,后面调了监控,你猜,拍到什么了?” 司机说的是津津有味,还卖起关子来,孟羡锦也来了兴趣:“看见什么?” “看见他的驾驶座位上爬着三四个小孩,长得那叫一个凶神恶煞,恐怖的很,就和电视剧里面拍的那个鬼婴一模一样,但是这个照片好多人都说是网络谣传的,是网友P的,但是就算是p的,咋个可能那么真实嘛,而且而且还有一点… 从那以后,凡是开车去千山墓园扫墓并进入那个隧道的人,车里的音响都会自动播放一段语音,妈妈,爸爸,妈妈,爸爸,你们在哪?简直是吓死个人了,一个两个遇到这种事情可能是巧合,但是很多路过的车子都遇到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这件事情还上过本地新闻,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反正那条路后面都没有车子敢去走了,千山墓园就打算在不远处的地方开一条新的公路上去,公路施工才开始施工,就出了事情,施工的地方挖出了好几具婴儿的尸体,当天晚上施工队就死了两个人,施工的地方很多血脚印,小小的,根本不是一个大人的或者小孩子的,就是一个婴儿的大小,千山墓园的还请了道士去看,道士刚到就跑了,说是太凶了… 后面没办法,只能停止施工,施工停止了以后,一条路不敢走,一条路不能施工,怎么办?只能又去请了一个风水先生来看,开辟了一条小路,徒步走上去就可以了…只是远一些,相对比较下来,走路和不要命,人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千山墓园在南市的风水排名已是数一数二的墓园了,背靠山,有靠山,前方视野开阔,几乎能将整个南市都尽收眼底,这样的风水宝地,墓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后代的子孙常有这个心理,家里面的老人埋得好,墓地选的好,后代子孙世世富贵,不出大官便出大富,所以墓地风水这一块还是很有讲究和卖点的。 但孟羡锦听着,这么大的事情,特殊局的人不知道?没去调查?若真是鬼婴的话,如此风水宝地的山脚下出了一窝鬼婴,山上的不管?还是山上的风水也出了问题,才导致自己的山脚下出了一窝鬼婴? “所以啊小姑娘,你们这一行啊也是不要命的,大晚上的还过去,这个钱可不好挣…” 孟羡锦赞同地点了点头:“今年经济不好了,那一行都不好做,不过你说那个隧道闹鬼,可还有其他的小道说法?” 可别小看小道说法,有的时候小道传出来的事情恐怕都是真的。 说到这里,司机刚好停下车等红绿灯,他拿起驾驶座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缓缓道: “有啊,有懂行的说千山墓园的风水被人动过了,所以才在山脚下出了一窝脏东西,但也有的人说是隧道困了一个地缚灵,地缚灵在找自己的小孩,没找到,就把附近周围那些早夭死掉的小孩全部抓起来,养成鬼婴找自己的小孩,但还有人说那一片不止那样简单,施工单位那里挖出了好几具婴儿的尸体,恐怕不止是鬼婴窝那样简单了,人家某国还有养古曼童的呢,你说是不是?搞不好那个也是哦…” 小道消息传过来的也不一定是假的,但究竟真相是什么?孟羡锦还是那句话,现场去看,就知道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也很快就到了千山墓园前面的那个隧道口了,那个司机在隧道口两百米的地方就把孟羡锦放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千山隧道 车停在隧道口前两百米的路边。 司机没有再往前开的意思,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姑娘,就这儿了,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了隧道就是千山墓园的大门,徒步入口在那边。” 司机指了一个方向,孟羡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指示牌,“千山墓园徒步步道。” 孟羡锦推开车门,夜风从隧道那头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站在路边,把挎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 车灯亮着,双闪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像一只正在眨巴的眼睛。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喊了一句:“姑娘,你小心点。” 孟羡锦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她做事情向来只会早到,而不是晚到,于是想了想,决定从隧道走——虽然能节省很多时间,但那边的步道没走过,谁知道要多久才能过去。 而且今天自己是来求药的,又不是来干架的。所以想了想为了节省时间,孟羡锦转身朝隧道走去。 隧道很长,站在入口看不到出口,只能看到前方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没有尽头。 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红色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几个断断续续的笔画,勉强能认出是“千山隧道”。 刻字的石头是黑的,看着不是被烟熏的黑,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渗的黑,渗了几十年,渗到石头都变了颜色。 她走进隧道。 身后的光在第一步迈进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隧道口的形状像一张正在慢慢合拢的嘴,出租车的双闪已经关掉了,司机倒车正准备回去。 她站在那里,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脚下的路是湿的。 隧道好像积了很多的水,这个也正常,因为前几天南市确实下了两场大暴雨,隧道积水,是每一个隧道都会产生的现象。 有的时候孟羡锦也挺感谢自己的命格的,因为可能是因为她命格的原因,她在夜里面的视力比白天还要好,所以她索性把手机都装进了口袋里面,因为如果是隧道真的闹鬼,手机进去多半也没有用。 隧道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黑,这就还好,没什么阴气袭来,估计也就是传说。 但孟羡锦再往前走了几十米之后,整个隧道内的阴气浓厚得像墨汁一样。 阴气特别特别的重,让孟羡锦感觉自己直接掉进了冰窖里面一样。 伴随着阴气而来的,甚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和腥味,巨臭无比。 但孟羡锦已经闻习惯了,这点味道对于她来说又还好,能接受。 脚下的路满是积水,看着隧道布满阴气,这里闹鬼是真的了。 孟羡锦叹息。 说实话,她这种招鬼的体质,如果刚才选择徒步上去,估计百分之百也会在徒步步道里遇到那些脏东西。 所以,无论怎么选。 都有坑。 就是想避免都无法避免。 孟羡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面冲了。 隧道500米左右,两边有护栏人行道,是可以人行走的,孟羡锦往前走着,只觉得冷嗖嗖的。 过了一会,她看见墙壁上面有东西。 她转头看去,墙上画满了涂鸦,但不是那种用喷漆画的街头涂鸦,是用手指画的血手印,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大的像成人的手,小的像婴儿的手,有的五指张开,有的蜷着,有的只剩下三根手指、两根手指、一根手指。 手印是暗红色的,不是新鲜的,是那种干了很多年、渗进了墙皮里、怎么擦都擦不掉的暗红色。手印之间有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她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妈妈,我,在,这,里…” 字是刻上去的,用指甲刻的,刻得很深,笔画里有干涸的血。 孟羡锦又打开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墙上,她看见那些字迹间有清晰的血迹,原来那些涂鸦都是用鲜血刻画上去的。 孟羡锦把手电筒从墙上移开,照向前方。 光柱在黑暗中穿行了很久,照到了隧道深处一样东西。 看着不像是墙,不是路,倒像是一个人。 那团东西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蹲在地上,头发很长,垂在地上,像一摊黑色的水。 那个人的身体在微微地抖,不是在哭,是在笑,笑得身体一颤一颤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纸上磨。 孟羡锦把手电筒关掉,那个人又不见了,孟羡锦肉眼看见那团东西原地不见,四周都没有身影,但她的身后在此刻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近,啪嗒,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漆漆仿佛没有出口的隧道,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面,往前面走了一步,脚步声就停了,停在了她的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一团凉意贴着自己的后背,带着那种从冰窖里透出来的冷,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那团凉意在她背上慢慢地移动,从肩胛骨移动到脊椎,从脊椎移动到后腰,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慢慢地摸。 甚至孟羡锦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她要是转头,那么一定就能够和那个东西来一个面对面,脸贴脸的亲密接触。 但她没动,也没理,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脚踩在积水里面,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 一步,两步,三步。 紧贴着孟羡锦后背的那团东西突然消失了,那种腐烂的味道也在孟羡锦的鼻间消失。 脚步声出现在了前方。 啪嗒,啪嗒,啪嗒。 那团白色的东西站在孟羡锦前面不远处的地方,背对着她,白色的衣服在无风中轻轻地摆着,头发垂到腰际,发梢滴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那东西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隧道里的雕塑。 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剑破鬼打墙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那东西又退后了几步,孟羡锦继续走,那东西继续退,孟羡锦快步走了起来,那东西也快步后退了起来。 退着退着,那东西消失了,孟羡锦走到隧道的中间,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孟羡锦低头去看时,发现她的身后站了好几个人,男的女的,大人,小孩,但最多是小孩。 那些脚悬浮在空中,脚苍白无血色,甚至有一些还从上面滴血下来,这些八成都是在隧道死去的人了。 那估计死相好看不到哪里去。 孟羡锦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脚踩的东西。 一根已经破损的桃木剑,看来这里是请过道士过来看过的,不过好像是失败了。 她将桃木剑握在手里面,不管后面的东西继续走,她今天的目的就只是简单的来求药,其他的她暂时不想去管,最近累得很,她想休息一下。 但身后的东西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孟羡锦才走出几步,就鬼打墙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湿漉漉的隧道地面,她的记性是最好的,刚才她走这里的时候,前面三十米的距离,有个井盖,现在井盖离她三十米的距离。 左前方隧道的护栏处是破损的,现在也是那个位置,也是破损的。 再往前面走,就是她捡到桃木剑的地方。 孟羡锦故意把桃木剑丢在地上,顺势弯腰低头去捡,身后那些跟着她的东西还在,但是少了三个小孩的脚。 孟羡锦冷笑一声,看来今晚是非出手不可了。 鬼打墙这种东西,越走越深。 你每走一步,都是在给那个圈添砖加瓦。 走得越多,墙越厚。 到最后不是路在绕你,是你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而且身后的东西不想让你走,你就走不了。 孟羡锦索性就站在原地不动了,把桃木剑举到面前看了看。 剑身已经破损了,中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纹,几乎要把剑一分为二。 裂缝的边缘不是整齐的断裂,而是一种类似烧焦的发黑的痕迹,不是被火烧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的。 剑刃上有几个手印。 不是雕刻上去的,是被人握出来的。 五根手指,深深地陷进木头的纹理里,像握着一团湿泥。 手印很小,是孩子的手。 孟羡锦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指尖触到的不是木头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灰烬的粉末。 孟羡锦又把桃木剑翻了个面。 剑身的另一侧刻着符文,但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在木头上划出来的。 符文已经被磨损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个笔画还能辨认。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字。 “镇”。 孟羡锦的手指停在那道刻痕上。 身后那些东西还在。 她能感觉到。 后颈的凉意已经从“一团”变成了“好几团”,高低错落,大的在后脑勺的位置,小的在后腰、肩胛骨、甚至脚踝。 它们站的位置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离她不超过半步的距离。 孟羡锦把桃木剑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挎包,指尖摸到了符纸边缘。 她轻微用力,符纸割破食指,就在这一瞬间,孟羡锦立马从挎包里把手拿了出来,鲜血沾染了符纸,符纸绕在桃木剑上,咒语出声:“桃木为剑,斩虚破妄。”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进一面完整的镜子里。声音的波纹沿着隧道的墙壁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那些血手印开始融化。 说是融化,不如说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到下抹了一把。 暗红色的痕迹变成一道一道的竖线,往下淌,淌到地面就不见了。 “一剑开天门,二剑断迷障。” 她把剑从积水处划过,剑尖带起一滴水。 那滴水悬在剑尖上,没有落下,在黑暗中反着一丝微弱的光。 “三剑此处我为王……” 念到这里,孟羡锦睁开眼。 她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了。 瞳孔里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像是一层叠一层的同心圆,从瞳孔中心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虹膜的边缘。 那些圆环在缓慢地转动,像水面的涟漪。 “邪不压正,路在脚下…” 最后八个字是一口气念完的,念完之后她没有停顿,握着剑的手用力向下一挥。 桃木剑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她的左前方划到右前方,像一个半圆。 剑尖划过的地方,脚下的积水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干涸的、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痕迹。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字,字迹是暗红色的,歪歪扭扭的,和剑身上那些指甲刻的符文一模一样。 “镇”。 那个字迹很大,占了整条道的一半。 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隧道深处的黑暗中,像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孟羡锦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扛,不再管身后的那些东西,也不再看脚下的积水,踩着那个“镇”字的最后一笔,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孟羡锦走了出来,果然她还站在她捡到桃木剑的地方,她往前面走了几步,鬼打墙破了,她半刻不再停留,往前面继续走,此刻远处的隧道尽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有人在隧道的那一头,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孟羡锦把肩上的剑放下来,握紧。 脚步声哒哒哒哒的。 不是那些脏东西,是人。 鬼走路没有声音,这是活人的脚步声。 凌晨十一点在满墙血手印和满地积水的千山隧道里,在闹了几年的鬼,没有人敢在晚上靠近的千山隧道里,居然有人正朝她走来。 孟羡锦眯起眼睛。 那个方向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中年男人。 孟羡锦走过去,和那个人面对面遇上,那人朝着她笑了笑,手里还拿着一个手电筒。 他说:“小姑娘,我看你一个人实在是不安全,这里又没有灯,我给你送一个手电筒过来,你也走得安心些…”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隧道鬼婴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孟羡锦没有去接那个手电筒,目光从他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脚上。 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 手电筒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隧道的墙壁上,把那些血手印照得忽明忽暗。 刚才的那个出租车司机明明是夜班值守,脚上没有泥巴,他离开这里才多久,怎么可能脚上沾满了泥巴?这泥巴还不是从隧道入口带进来的。 想骗她?未免有些搞笑了。 见孟羡锦没有动,那个出租车司机将自己手里面的手电筒又朝着孟羡锦的方向递了过去。 “小姑娘,拿着吧,你等一下上去很不安全的,最近这千山墓园闹腾的很。” 孟羡锦看见他递手电筒过来的手,指甲都已经磨烂结痂了。想模仿出租车司机,也要模仿到位啊。 孟羡锦冷笑一声,伸出手去拿那个手电筒,余光看到在她伸手时,那个人的眼神变得很贪婪,是对她这个活人的贪婪。 那么估计这个手电筒就是孟羡锦的杀命符了。 她拿,必死无疑。 但孟羡锦…又不是活人。 那个人笑了,嘴角的笑容充满垂涎。 孟羡锦也笑,伸出手抓住那个手电筒,同一时间,孟羡锦刚才用符纸割破的手指还留有的血迹,一指就点在了那个人的眉心中间,紧接着孟羡锦又在那个人的脸上开始画符,速度极快。 “太极分光,照彻八方,阴灵受令,自显形藏,符到之处,鬼魅现形…” 眼前的出租车顿时发出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 “啊…”一声极细的尖叫声发出来,出租车司机变成了一个鬼婴,鬼婴的脸在符咒的金光下像一块被烧熔的塑料,五官从原来的位置滑落下来,眼睛滑到颧骨,鼻子滑到嘴角,嘴巴滑到下巴。 皮肤是青灰色的,是那种在水里泡了很久、死灰死灰的颜色,它的身体很小,不到一个正常婴儿的大小,但它的头很大,大到和身体不成比例,像一颗被吹胀了的气球。 头上的毛发不是头发,是一根一根的、像针一样竖起来的黑色硬毛,毛尖是白的,像霜凝固在上面一样。 孟羡锦的指尖还点在它的眉心上。 符咒在它脸上显现,金光从笔画的缝隙里渗出来,像裂纹一样。 孟羡锦死死抓住他的手,鬼婴想挣脱都挣脱不开,一个劲在尖叫,声音异常惨烈。 “啊啊啊啊…”回荡在整个隧道里面,刺得孟羡锦耳朵巨痛,她不耐烦地瞅了一眼眼前奇丑无比的鬼婴,愤怒地提起他的手,高高举起,又狠狠摔了下去。 “烦死了,老子大晚上来这里本来就烦,你还给老子搞事情,老子摔死你…” 摔来摔去,好几个回合,鬼婴的尖叫声从刚开始的犀利,逐渐变得有气无力,到最后孟羡锦都累了,才随手将那个鬼婴往隧道的墙上摔过去。 鬼婴砸到了墙上,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他好像不知道痛一样,立马又翻身爬起来,对着孟羡锦咆哮一声。 然后四肢并用快速的爬走了。 孟羡锦看着鬼婴走了,往墓园的方向继续走,然而才走出几步,就看到前面快走出墓园的地方,数十个鬼婴趴在那里等着孟羡锦。 孟羡锦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它们趴在石板路上,四肢着地,头抬得很高,像一群等待猎物靠近的鬣狗。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流口水,有的在啃自己的手指,啃得血肉模糊也不停。 它们的身体大小不一,最小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最大的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但它们的头都一样大,大到和身体不成比例,像一颗颗被吹胀了的气球,挤在出口的地方,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鬼婴们听到孟羡锦的话,笑声停了,哭声也停了,流口水的那个把嘴巴闭上了,啃手指的那个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 它们齐刷刷地看着她,几十双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羡锦。 这个隧道里面那么多的鬼婴,阴气那么重,特殊调查组的都没发现? 还是说发现了不想管? 鬼婴,又称灵婴、阴胎,是指未及降生或初生即夭的胎儿或婴儿,因种种原因无法进入轮回,滞留阳间所形成的怨灵。 在所有灵体之中,鬼婴最为特殊,它们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却拥有最纯粹的执念,它们的力量最弱,却也最难超度。 这里这么多鬼婴,就证明其附近存在了很多鬼婴的尸体,那么多婴儿的尸体在千山墓园脚下,并且形成了鬼婴窝,占据了千山隧道。 这件事情特殊调查组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除非就是有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孟羡锦想到这里,有些哀叹。 怎么感觉她每一次遇到的事情,都是大事情,都是阴谋论呢。 孟羡锦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再不解决,就要耽误她上去的时间了。 她的手伸进挎包里面,手捏着一大摞符纸。 那些鬼婴也一个接着一个朝着孟羡锦咆哮着冲来。 她挥剑削掉了一个朝着她冲来的鬼婴的半边脑袋,剑刃从它的左耳切进去,从右耳穿出来。 被削掉的那半边脑壳飞出去,砸在隧道的墙上,像一块烂泥巴糊在那里,恶心的要死。 那半边脑壳从墙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还在动,脑壳里面的东西,灰白色黏稠的像豆腐脑一样的东西。 灰白色黏稠的像豆腐脑一样的东西从断裂面涌出来,在地上慢慢地流淌。 鬼婴的身体在脑袋被削掉一半之后没有倒,它站在那里,用剩下的一半脑袋看着她,那一半脑袋上还有一只眼睛,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在眼眶里转了一下。 孟羡锦一脚把它踹飞了。 它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鬼婴身上,两个滚在一起,滚到隧道边的护栏上,不动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守园的老头 剩下的鬼婴看着同伴被杀,一个个叫嚣着朝孟羡锦冲上去,孟羡锦将自己手里面从挎包里拿出来的那一摞符咒全部挥洒出去,一张张符咒泛着金光漂浮在空中。 孟羡锦抬手一挥,那些符咒一张对应一个鬼婴打了过去。 那些鬼婴被打的嗷嗷鬼叫,一步步往后退,但是还是有一些比较勇敢的,就算被符咒伤害,也要朝着孟羡锦扑过来,孟羡锦叹了一口气,今天的她实在是不想大动干戈,因为手臂被毛千贵抓伤的部位实在是痛。 她将尸魂链从自己的手腕上摘下来,这是她的师兄师姐送给她的东西,上一次在红枫叶景区都还没有用过呢,今天派上用场了。 尸魂链在孟羡锦摘下的瞬间,就从一条看起来细细的普通手链变成了一条小拇指粗的,一米多长的链子,链条上刻满符咒小字,闪着淡淡的暗红色光芒,孟羡锦将它用力往前面一甩。 尸魂链发出巨大的威力,红光闪过,那些鬼婴有些被碰到的吃痛地往后面退,但被链子打到的地方竟被腐蚀了一大块,流出腥臭的液体,鬼婴捂着自己的那个部分嗷嗷惨叫。 尸魂链开道,那些鬼婴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小路,身后那些孟羡锦刚才低头看见的东西,趁孟羡锦背后看不见,想要冲上去从孟羡锦的背后攻击她。 孟羡锦似有感应一般,停顿了一下,侧身看着后面的那些东西,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整条隧道:“今夜绝无有意打扰,只是借此路过,若是你行个方便让我过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你不愿意,今夜我也不介意血洗你的崽子们…” 孟羡锦说的是你,也不是你们。 她天生的命格,除了给予她一双不用开眼就能看到鬼物的眼睛,还赋予了她极强的阴气感应敏锐力。 眼前的这一群鬼婴那么有序地攻击她,足以证明它们是被豢养在这里的,养它们的东西明显也不是什么人类,而至于紧跟着她身后的那些大人的脚,男的女的都有,就是在这条隧道出事而至今不得轮回去的那些冤魂。 幕后还有东西。 孟羡锦在那些鬼婴攻击她的时候,非常明确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强大阴气。 孟羡锦的话说完,她又用力挥了一下尸魂链,链身甩出去时打到了一群鬼婴,她要让幕后的东西知道,她说的话不是开玩笑。 那些鬼婴在此刻也不走了,但也不攻击孟羡锦了,就那么在那里龇着满嘴的獠牙,垂涎欲滴地看着孟羡锦,但不知道是不敢继续上前,还是在等待指令。 身后的那些东西也不动了。 片刻后,一阵幽雅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龙涎香的味道,很好闻,香味瞬间驱散了眼前那些鬼婴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恶臭。 那些鬼婴嗅到那股味道,立马纷纷散开,纷纷爬上隧道两边的墙壁,身影在爬上墙壁的瞬间隐了进去,竟在隧道的墙壁上化成了可爱孩童的油画头像,一个又一个,谁能想到那一个个又好看又可爱的墙壁油画头像后面是什么。 身后的东西也都飘向了墙壁,形成一个个好看又充满艺术气息的人物画像,若不是孟羡锦亲眼看见,若不是她知道这千山隧道的事情,她看见那些壁画,都要感叹一句好看又真,说不定还要拍照发朋友圈呢。 所以人间处处是危机。 那些东西散开,也更加印证了孟羡锦的想法。 看此地的主人都让了路,孟羡锦再不走可就真来不及了,她将尸魂链收了起来,也不再耽搁,快步离开。 孟羡锦走出了隧道,过了一个停车场就是千山墓园的大门,孟羡锦站在千山墓园的大门前,都能明显看出眼前墓园的风水那叫一个好,那叫一个给力,埋在这里,就算这一代的后代没有出大官或者大富,后代的后代也必定会出,而且每一代都过得不差,山脚下虽然出了这么一窝东西,却没有影响到墓园的风水,可想而知,这个风水造局真的是有点东西,尤其是幕后之人,她更想见识见识。 孟羡锦走到大门口,守墓园的是一个花甲老头了,这个时间点了还在用手机刷着视频,刷的嘎嘎乐。 孟羡锦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老头从里面抬起头来,孟羡锦看见老头的眼睛那一刻,着实被吓了一跳,老头的瞳孔居然是白色的,而且不聚焦,但他的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孟羡锦,那一刻都让孟羡锦有些懵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又看了看老头,那一刻她是真的不确定眼前的老头到底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的身后,她也不确定老头能不能看见,也不能拿手去人家的面前晃来晃去的试探,这样多冒昧。 但好在老头打开了窗户,把头伸出来跟孟羡锦说话了:“小姑娘,这么晚还来办事?” 话一出,孟羡锦就知道老头看出她是行里的了,也证明他是能看见的,只不过这么一大晚上的来这里,懂行的都知道是啥事了。 孟羡锦礼貌地点了点头:“是,老伯…” 老头指了指最顶上的方向:“上去吧,最后一块墓碑的后面进去一条小路就能看见了…” “谢谢老伯…”孟羡锦礼貌道谢,说完就要走,那老头又叫住了孟羡锦:“等等小姑娘…” 孟羡锦回过头来,一张清秀的脸上无害的看着老头:“老伯,您说…” 老头哈哈一笑:“上面那个女人要是主动跟你要任何东西,做任何交易,可别答应哦,答应了,你一辈子都甩不掉她咯…” 说完,那个老头就关上窗户,继续坐着刷视频去了,孟羡锦看着,微微的低下了自己的头,表示道谢,走出好几步,孟羡锦还能听见那老头刷视频笑的嘎嘎的声音。 她想…要是爷爷还在… 这个点…他估计不会刷视频,他肯定还在院子里抽着他的老旱烟,看着月亮吧。 想到这里,孟羡锦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她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抬步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正午杂货铺 她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把她的爷爷带回家,让她的爷爷入土为安。 而就在孟羡锦离开千山隧道朝着墓园走去的时候,千山隧道的入口旁边的草坪里面,一个流浪汉睡在那里,他翻了一个身,站起来,撩了撩自己已经又长又脏又臭的头发,从草丛里面走出来,穿着一只破烂的只有一半的鞋,走到入口的地方,看了看里面黑的如墨一样的隧道,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他站在那里许久,然后冷笑一声,又回到了自己的窝里面去了。 孟羡锦按照指示朝着守园的老头所说的方向走去,绕来绕去,爬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孟羡锦终于在十二点前赶到了那一棵老槐树前。 老槐树很大,树围起码有十几米那么粗,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树身大到孟羡锦站在树下抬头望去,看不到树冠的尽头,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枝叶在夜空中铺开,像一把撑到了极限的巨伞,把天上那轮月亮遮得严严实实。 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碎银似的光。 树根从土里翻出来,黑褐色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一根一根交错盘绕,在树干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圈。 圈的正中央,泥土是黑的,不是松软的黑色,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反复浸透、反复烘干、反复浸透之后又留下的黑色,像血痂,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就是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又巨大的槐树。 但在墓园这种安葬之地,最忌讳种植槐树,这里不但种了,还养得如此粗壮高大,这又不得不说那一位风水大师的本事了,能将这种聚阴的槐树种植在这里,还能造出那么一大片风水宝地,这真的不单单只是有点本事那么简单了。 孟羡锦想着,按照姜女士给她的叮嘱,开始绕着大槐树绕起来。 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六圈。 孟羡锦转完,顿时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站稳的时候,她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一个模样,不再是那一片墓园,反而是一片黑茫茫的,像一个巨大的操场,操场上面什么都没有,非常的空旷且黑,但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装修很精致,看起来还很温馨的小木屋,小木屋门前的房梁上面挂着两个红灯笼,那是眼前空旷场地里面唯一的光亮。 孟羡锦朝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小木屋的门前竟然排了好些人,那些人排的还挺整齐的,从小木屋的门口一直延伸到黑暗里,看不到队尾。 那些人里面什么样子的人都有,死状惨烈。 他们站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交头接耳。 倒是看见孟羡锦的时候,他们惊讶不已,眼神里面充满了好奇,反而开始喧闹起来。 “这是一个人啊,居然是活人,她怎么可以进来?” “她是怎么进来的?这阎妈妈还做活人的生意吗?” “阎妈妈最痛恨活人了,她来这里一趟怕是来寻死的,但是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不对,她好像也不是活人,我怎么没感觉到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可她又有影子,好奇怪…” “对啊,她身上又有影子,不过她的身上有点香,那个味道怎么那么想吃?” 听着那些鬼的叽叽喳喳,孟羡锦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全程也只记住了一句话。 阎妈妈最痛恨活人了。 但姜女士让她来这里求药,不可能害她的。 孟羡锦没管那些鬼东西的言语,她朝着队伍走近,看清了排在最后一个人的样子。 那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白边,领口破了几个洞。 他的头是歪的,是脖子断了,只剩一层皮连着,脑袋搭在右肩上,像一件搭在衣架上的衣服。 他的脸朝着地面,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他嘴角有干涸的血迹,黑色的,在灯笼的红光下像一条细细的蜈蚣。 他没有脚。 工装的裤腿从膝盖以下就是空的,空荡荡地垂着,离地面有一拳的距离。 肉眼可见,他生前死得很惨。 她往前走了几步,排在那个断头人后面。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没有因为她站到身后而有任何反应。 他的头还歪着,脸还朝着地面,双脚诡异地盘旋着。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断头人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孟羡锦也往前挪了一步。 断头人的前面还有一个人,那人提着自己的一只手,身体一侧被轧得稀巴烂,上面还有轮胎印,断手还滴着鲜血。 这一看就是车祸死的。 各种各样的死相都有,最美观的大概也就是那个耷拉着一个大舌头出来,脸青紫,脖颈处一圈勒痕的吊死鬼了。 队伍对她的议论很快也就没了声音,可能是新鲜感过去了,但那个好奇的眼神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队伍往前走了走,孟羡锦又发现木屋的门是关着的,门板是深棕色的,漆面很亮,像新刷的。 门框上贴着对联,红纸黑字,字是毛笔写的,笔锋很硬,像刀刻的。 上联写的是“阳间一碗饭”,下联写的是“阴间一炷香”。 横批被红灯笼挡住了,看不到。 门前的台阶是石头砌的,三级,每一级都磨得很光滑,光滑到能照出人的影子。 台阶上跪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垂到地上,遮住了脸,正朝木屋的门磕头,一下一下的,额头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咚。 每磕一下,木屋门缝里就会渗出一缕白烟,烟飘到那个人身上,缠着她的头发,缠着她的脖子,缠着她的手腕。 最后白烟又飘回了门里面,门这时才轻轻开了。 那个人又跪着连连道谢,才诚惶诚恐地进去。 孟羡锦又到处看了看,在灯笼的上方还有一个牌匾,牌匾倒是没那么新,看起来很老旧了。 上面是繁体字写着的四个字。 “正午商店。” 这让她顿时好奇起来里面的店主是什么人了。 正想着,小木屋里面传来一道轻盈的女声。 第一百三十九章 阎妈妈 “进来吧,小姑娘…” 那道声音很轻盈,很悦耳,听到那道女声,所有的鬼东西都看向了孟羡锦,孟羡锦也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叫她,也不啰嗦,离开排队的队伍,走到门前先是敲了四下的门,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进去的时候,孟羡锦也是左脚先迈进去,脚后跟也没有落地。 她这才走了进去。 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那么阎妈妈肯定也不是,活人进死人阴宅,敲门不敲三,迈脚不迈右,这是礼数,也意味着过路阴人,不沾地气,只敬鬼神不找事。 没进去的时候,孟羡锦还以为小木屋里面也会和外面的一模一样,黑乎乎的或者是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里面蜈蚣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但进来一看发现和自己想象的都不一样,小店里面的布置和外面那些复古风格的饰品小店很像,但里面卖的东西不是饰品,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具。 药罐啊、头发啊,甚至还有手指头。 再走进去,小木屋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孟羡锦没有看到人,就站在里面等了一会,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身材又好,要屁股有屁股,要胸有胸。 那张脸也是活脱脱的祸国殃民,头发干净的盘在脑后,插着一根木簪子,露出了完美的头型。 当然如果没有她那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的话,孟羡锦觉得她实在是很漂亮。 女人走出来,身后里间的门也开了,是刚才跪在门口磕头的女生,她走出来,看了孟羡锦一眼,对着女人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阎妈妈…” 被称作阎妈妈的女人点了点头,朱唇微启:“剩下的日子要好好活着,可不要再做傻事了…” 女人顿时眼眶泛红,感激地看着阎妈妈:“阎妈妈,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不会了…” 阎妈妈挥了挥手,女人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才匆匆离去。 女人离去,阎妈妈走到孟羡锦的面前,一脸打量的看着孟羡锦:“是个懂行的小姑娘,知道敲门礼数,还知道左脚先迈,不错,阎妈妈对你印象极好,但来我这里拿东西,可是需要同等的东西来交换的哦,你带来了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包:“自然是带了东西才敢来阎妈妈这里讨点东西…” 话落,孟羡锦以为阎妈妈会问她要讨什么东西,阎妈妈却看着孟羡锦笑了笑,伸过那沾满鲜红鲜血的手,轻轻抬起孟羡锦的下巴,然后贪婪地在孟羡锦面前吸了一口:“你身上的味道阎妈妈很喜欢,在阎妈妈这里住上几天可好?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东西,阎妈妈都给你…” 说完,还对着孟羡锦抛了一个媚眼。 看似很简单的要求,而且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但孟羡锦知道这件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她师傅说过她的命格对这些鬼东西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想吃她的鬼能排到外太空,在阎妈妈这里住几天,她到时候估计连命都没有了。 她笑了笑:“阎妈妈,开玩笑了,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这里住上几天,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呵呵呵…那岂不是更好,就在这里一直陪着我不好吗?” 孟羡锦摇头:“那可不行,阎妈妈,我的师傅还在等我回去呢…” “你师傅?你师傅是谁?待我去与他说一说…” “全福禄嘛…”边说孟羡锦边把自己的下巴从阎妈妈的手里面收回来。 阎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沾满鲜血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有些意外。 她的眼睛在孟羡锦说出“全福禄”三个字时变了,眼神顿时从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那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全福禄…” 阎妈妈把这名字在嘴里慢慢地嚼了一遍,似回味一般,又似在思量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沾满鲜血的手。 血是新鲜的,有些鲜血落在她红色旗袍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又看着孟羡锦。 “你是她的徒弟?”她的声音变了,不再轻盈悦耳,沉了一些。 “关门弟子…”孟羡锦把“关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阎妈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深棕色的,像两颗在酒里泡了很久的樱桃。 她盯着孟羡锦看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对猎物的笑,是另一种,更像是自嘲。 “他居然还没死?我以为他早死了,他那样的人,不该活这么久的,他活这么久,别人还怎么活?” 孟羡锦没有急着回答,她把挎包的带子在肩上拢了拢,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淡淡的回怼了阎妈妈一句:“我师傅福气大着呢,短命鬼估计轮不上他当吧…” 阎妈妈闻言,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全尸头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倒是挺有意思的,比前面的那几个有意思多了,但希望你不要那么早死,毕竟你身上的味道,我还是很喜欢的…” “你要什么东西?” 阎妈妈不再绕弯子了,转身走到里间的门口,推开了里间的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你要的东西在里面,你自己挑,挑完了出来跟我说,你拿什么换。” 孟羡锦走进里间,里间不大,四面墙都是木头做的,没有刷漆,木头是深棕色的,纹路很密,像老人的皮肤。 中间有一张单人小床,地板上还有很多鲜血,阎妈妈手上的血估计就是在里面做事沾上的。 墙上钉着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瓷的,有陶的,有玻璃的,还有几个是用人骨头挖空了做的。 瓶罐上贴着标签,标签是用黄纸写的,墨迹有深有浅,有的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 孟羡锦一个个看过去。 “枉死鬼的眼泪,吊死鬼的舌头,溺水鬼的头发,难产鬼的血”…… 这里面的东西可比外面的更加稀奇古怪。 第一百四十章 师傅出现了 孟羡锦看来看去,没有看到自己治疗自己的药罐,就走了出去,在阎妈妈的面前站定,掀开自己的袖子,递给阎妈妈看。 被毛钱贵抓伤的手上那几条伤痕,比昨天更黑了,而且还很硬,里面已经化出了黑血,还有脓液,看起来恶心至极,比上一次全福禄在的时候受的尸毒还要严重。 “就治疗这个就可以…” 看见孟羡锦的伤口,阎妈妈刚开始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震惊,甚至还有些恐惧。 她一把抓起孟羡锦的手,看着那个伤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 阎妈妈的手指扣在孟羡锦的手腕上,扣得很紧。 她的指甲很长,涂着蔻丹,鲜红的,和她旗袍上那朵暗红色的花是一个颜色。 指甲嵌进孟羡锦的皮肤里,看到伤口时本能地收紧了手指。 “你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沉得像铅。 孟羡锦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几条黑色的、发硬的、从伤口里往外渗黑血和脓液的抓痕。 她左小臂内侧,三道平行的伤口,长的那道从腕横纹一直延伸到肘窝,短的那两道在它的两侧,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川”字。 伤口边缘的皮肤是黑色的,黑色的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树根蛛网一样,在她的皮肤下面不可逆转地游走。 若是仔细去看,伤口的边缘甚至还有一层油油的东西。 “你认识这个伤痕…” 不是疑问,是肯定。 孟羡锦看着阎妈妈,阎妈妈在听到孟羡锦说的这句话时,脸色变了变,她果然知道。 阎妈妈不说话,她转过身,走进里间。 门在她身后晃了几下才停了下来。 孟羡锦站在外间,听着里间传出来的声音,瓶罐被挪动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剪刀剪断什么东西的声音,还有水烧开了从壶嘴里往外冒蒸汽的声音。 那些声音持续了大概有一刻钟的功夫,然后停了。 阎妈妈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是木头的,黑色的,没有雕花,没有任何装饰。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色的药膏,一把银刀,刀刃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卷纱布,纱布是黄色的,不是漂白的那种黄,是草药浸出来的那种黄,还有一根针,很长,很细,针鼻里穿着一根黑线。 阎妈妈又拿来了两张椅子。 “坐。”阎妈妈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孟羡锦在她对面坐下。 阎妈妈把她的左手臂拉过来,放在桌上,用那块纱布蘸了热水,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 水是热的,纱布是热的,但孟羡锦没有感觉到温度,她的左小臂从肘关节以下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只有伤口深处偶尔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针扎。 “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吗?”阎妈妈一边擦一边问。 “尸毒…”孟羡锦说。 阎妈妈摇了摇头,她把纱布扔进热水盆里,拿起那把银刀,在灯上烤了烤。 刀尖被火苗舔过之后变得很亮,亮到刺眼。 “难怪你来找我,这尸毒普天之下,唯有我这里有药可解……但解尸毒可以,除了你要交换的东西,我还需要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孟羡锦想起来之前,不止一个人告诫过她,不要答应阎妈妈的任何条件,否则后果很严重,但是现在阎妈妈说这个尸毒只能她解,还要答应她的条件,如此一来,未免有些荒唐了。 看见孟羡锦的表情,阎妈妈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刀子,刀子在托盘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也可以不解,但今夜过后,你这手臂就算是废了,被人皮油灯里面的守灯人伤过的人还活着的,你也算第一个,但今夜过后也不一定了…” 这话一出,孟羡锦看着她,果然她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阎妈妈又把银刀从托盘里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刀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细细的银弧,像一只飞蛾的翅膀。 她把刀尖对准孟羡锦手臂上那道最长的伤口,对准着,像在瞄准什么。 “守灯人的尸毒不是毒,是怨,毒能解,怨不能解,怨是活的,你的师姐当年就是被怨入侵了身体,药石无医,被人撕了皮,还活生生的掏了自己的心脏,血尽而亡…” 闻言,孟羡锦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掩饰,她瞪大了瞳孔看着阎妈妈,她虽然知道师兄师姐都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现在她知道她师姐是这样死的。 居然是这样死的。 她的师姐居然死得这么惨,到底是谁?是谁下这么狠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师姐。 “看来你师傅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哦,你师姐…” 话还没说完,小木屋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来人骂骂咧咧的:“你这个死了千年的狗东西,真的是死了连脸皮都不要了,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想骗我的徒弟,你这个老女人怎么那么蛇蝎心肠?你再多逼逼一句,你看老子今天砸不砸你的破店…” 听到这声音,孟羡锦的眼泪都快要出来,就像是一个独自一个人在外打拼很久没人疼的孩子,在这一刻看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人一样。 她立马激动地喊了一声:“师傅…” 全福禄不知道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比之前更黑更瘦了,眉眼间都是疲惫,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冲锋衣,穿着一条大裤衩,踩着人字拖,还是那一身雷人的穿搭。 全福禄走进来一把拉起孟羡锦,把孟羡锦拉到自己的身后,恶狠狠瞪着阎妈妈:“老女人,我没来,是不是当我死了,居然还骗我徒弟?我问你,你今天治不治?不治老子就砸了你的店,我让你开,让你等人,我让你连老窝都没有…” 说着,全福禄走到一边的架子旁,拿起上面的东西就要往下丢,还真有一副要砸店的架势。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活了千年了 阎妈妈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在看到全福禄伸手去够架子上那只陶罐的瞬间,碎了个干净。 “全福禄,你把那东西给我放下…”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又尖又细,看得出来很急切了。 全福禄的手停在陶罐上方,没有放下,也没有砸,就那么悬着。 他歪着头看着阎妈妈,嘴角往上一挑,冷笑一声。 “放下?你让我放我就放?那多没面子,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普天之下唯有我这里有药可解,什么今夜过后你这手臂就废了,什么你师姐被人撕了皮掏了心脏血尽而亡,你编得挺像那么回事啊,你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 阎妈妈的脸被气得一阵白一阵红。 但她的手还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那些鲜红的蔻丹在灯光下像十滴快要凝固的血。 “我编没编,你是最清楚的,怎么收了关门弟子有些话就不敢说了?” “我不敢说?”全福禄把陶罐从架子上拿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前,把陶罐放在桌上,坐下了。 他翘起二郎腿,人字拖在脚上晃来晃去,像一个来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老大爷。 “我那个女徒弟的事是真的,但你刚才跟她说的话,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假的,剩下的那句真的,还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这个人啊,做了一千多年的鬼,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说实话。” 阎妈妈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也没有说出口。 她的手从桌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蜷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全福禄把陶罐推到阎妈妈面前,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一枚铜钱。 他伸手把铜钱拿起来,在指间翻了个花,然后扣在桌上。 “这罐东西,是你攒了三百年的家底,你舍得让我砸?你舍不得,你在这鬼地方窝了这么多年,没有这些东西,你还等人,你等个屁的人,下面容忍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敢放肆,主意都打到我徒弟头上了,你要是还想安生,你最好老老实实把我徒弟的伤治了,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该缝几针缝几针,治完了,我们走人,你这罐东西还好好的,我们该给的东西也不小气,治不完,或者治不好,或者你又在里面给我添什么幺蛾子——我把你这店里的东西全砸了,一个不留,我让你等的人到时候回来连个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全福禄顿了顿,把脚上的人字拖踢掉,光脚踩在地上,脚趾头还动了动: “你信不信我做得到?” 阎妈妈不知道信不信,但孟羡锦相信她师傅肯定做得到,因为她师傅脾气暴躁,发起火来也很冲。 那一张小嘴巴拉巴拉的,能怼的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阎妈妈听见全福禄的话,立马就收了嘴脸,赔笑着看着全福禄:“哎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来者都是客嘛,我也是刚才实在是看这小姑娘我喜欢得很,就多跟她聊了两句,开了个玩笑嘛,你说说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脾气还是那么臭…” “你管老子臭不臭的?赶紧的给我徒弟治,不然我马上砸…” 阎妈妈不满地撇了撇嘴,白了一眼全福禄:“这就治,这就治,真的是欠你的…” 阎妈妈在全福禄那极具威压的眼神下回到桌前,拿起了那把银刀,对着孟羡锦说道:“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哈…” 孟羡锦点了点头,全福禄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安抚着孟羡锦:“别怕,师傅在这里哈…” 阎妈妈拉过孟羡锦的手,把刀尖抵在最长的那道伤口上,没有犹豫,一刀划了下去。 孟羡锦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眨眼。 她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刀尖划开,看着黑色的血从切开的伤口里涌出来,看着阎妈妈用银刀把那些黑色的、腐烂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坏肉一块一块地剜掉。 疼,疼得她想死,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都从嘴角渗出来。 阎妈妈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地,每一刀都切得很准,不深不浅,刚好把坏肉切干净,不伤到下面的好肉。 她切完一道伤口,把切下来的坏肉放在托盘上。 那些坏肉落在木头托盘上,发出轻微的、像什么东西腐烂了之后被拍扁的声音。 坏肉是黑色的,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液体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像蛆,但不是蛆,是怨气凝成的丝,在切开的肉块里慢慢地蠕动。 阎妈妈把那层丝从肉块上挑出来,用刀尖挑着,放到那盏灯的火焰上烧。 丝碰到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掉进了水,然后缩成一团,烧成了灰。 灰落在灯座上,被风吹散了。 三道伤口全部切完的时候,托盘上已经堆了一小堆黑色的坏肉。 阎妈妈把那碗黑色的药膏端过来,用一根竹片挑了一坨,敷在孟羡锦的伤口上。 药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孟羡锦的手臂猛地弹了一下,那种刺激感跟割肉一样疼。 药膏里的东西在往伤口里钻,钻过被切开的皮肉,钻到更深的地方,到骨头上,到血管里,到那三条黑色纹路蔓延到的地方。 它在那里烧,把那些还没有被切干净的怨气烧掉,把那些细小的、像蛆一样的丝烧掉,把自己烧成灰,和那些东西一起,从伤口里流出来。 药膏敷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变成了黑色的液体,从伤口边缘往下淌,淌到桌上,淌到托盘上,淌到阎妈妈那件红色旗袍的裙摆上。 阎妈妈没有擦,她用纱布把那些黑色液体吸掉,又敷了一层新的药膏。 这一次,药膏没有变黑。它在伤口上凝住了,凝成一层黑色的硬壳,把伤口封得严严实实。 阎妈妈把那根穿了黑线的针拿起来,把黑色的线头在灯芯上烧了一下。 线头烧过之后不会散,反而变得更硬了,像一根细细的铁丝。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阎三娘 她开始缝,针从伤口一侧的皮肤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线收紧,皮肤合拢。 一针,两针,三针。 长的那道伤口缝了七针,短的那两道各缝了三针。 缝完之后,她在针脚上涂了一层透明的、像胶水一样的东西。 胶水干了之后,针脚不见了,伤口也不见了,只剩三条细细的、粉色的线,像刚愈合的疤痕。 孟羡锦把手臂从桌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能动,不疼,不麻,有知觉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三条粉色的线。 “好了,最近这段时间就切记切莫再被阴气伤到,否则阴气和怨气相撞在一起,你这条手臂就是真的废了。” 阎妈妈一脸认真的说着,脸上也没了算计和试探,全福禄见阎妈妈这般模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问着孟羡锦:“小锦,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孟羡锦活动了一下左臂,从肩膀到指尖,每一个关节都转了一遍。 不疼,不麻,不胀,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阎妈妈那层透明的胶水把整条手臂封得严严实实,她甚至感觉不到皮肤表面那三条粉色的线。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对着全福禄摇了摇头。 “没有不舒服,师傅我好了。” 全福禄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 孟羡锦的眼神没有躲,也没有飘,就那么直直地回望着她师傅。 全福禄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她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是逞强,是真好了。 “行,好了就行…”全福禄把目光从孟羡锦身上收回来,转向阎妈妈。 阎妈妈还在收拾桌上的东西,那把银刀在热水盆里泡着,刀刃上的血丝一缕一缕地散开,像红色的烟。 她把刀从水里捞出来,用黄纱布擦干,放在托盘的一角。那卷黄纱布用了一半,剩下的半卷她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系住,放在孟羡锦面前。 “拿回去,伤口要是痒了,就用这纱布蘸温水敷一敷?不要挠,挠破了那层胶,怨气又会钻进去,到时候再找我,我可就不给你治了。” 孟羡锦把黄纱布放进挎包里,站起来,对着阎妈妈鞠了一躬表示感谢,还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古铜色的小罐子,才拿出来,罐子里的清香就散发得到处都是,很好闻的味道,嗅进去的瞬间感觉人都精神了,一身轻松。 “阎妈妈,这是您帮我治疗手臂的报酬,感谢阎妈妈出手相助…” 阎妈妈看见那个小罐子,明显眼神都亮了一些,那可是他们供奉祖师爷的灯油啊,这个灯油供奉过祖师爷,得到过祖师爷的福气,就一点点,就能够让那些东西修为大增,运气好些的还能够得到祖师爷的庇佑呢。 全福禄在道上那么有名,拜的祖师爷更是鼎鼎有名,能够得到那位的庇佑可是千百年都修不来的福气,这东西来得值当。 “谢谢侄女哈,这东西我可就不客气了…”阎妈妈高兴地连称呼都换了,丝毫未被刚才她和全福禄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孟羡锦连忙也递过去,阎妈妈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罐子,嘟了嘟嘴巴:“能不能再多给一点点?” 全福禄听见阎妈妈的话,顿时又不悦了:“你不要就算了,拿回来给我…” 说完就要伸手去拿,阎妈妈顿时就收了起来,白了一眼全福禄:“真的,你在玄门脾气又臭、又小气的名声还真是名不虚传…” 全福禄看见自己的小徒弟都好了,这会都懒得理她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又扯了扯大裤衩的裤腿,确认自己穿戴整齐了,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开口喊着阎妈妈。 “阎三娘…” 阎妈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孟羡锦第一次听到阎妈妈的全名,不是“阎妈妈”,是“阎三娘”。 全福禄的语气有些凝重,他说:“前段时间下去了一趟,你要等的那个人没有在下面,也没有去投胎轮回…” 阎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枚刚从罐子上拧下来的铜钱在她指间顿住了。 她的手指没有抖,整个人没有动,连呼吸都停了,像一尊被人突然浇了冰水的雕塑。 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红色旗袍,头发还是干净地盘在脑后,木簪子还是插得端端正正,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失控了。 “你说什么?”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全福禄没有回头,他站在门口,左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右脚还在门里面。 冲锋衣的拉链卡住了他的下巴,他伸手扯了扯,拉链滑下去了,露出一截晒得发黑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肤很粗糙,有一道很深的瘢痕,像被刀割过的。 “我的话只说一次…” 阎妈妈手里的铜钱从指间滑落,落在木头托盘上,叮的一声,很脆。 铜钱在托盘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边,掉在地上,滚到孟羡锦脚边。 孟羡锦弯腰捡起来,铜钱是凉的,但方孔边缘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把铜钱放在桌上,推到阎妈妈面前。 阎妈妈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枚铜钱。 她看着全福禄的背影,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门外面那片无边无际的、黑得像墨一样的虚空。 “你说的可是真的?” 全福禄把迈过门槛的左脚收了回来,转过身,面对着阎妈妈。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孟羡锦看到他师傅的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同病相怜一般。 “有些东西切莫再执着,否则定会万劫不复…” 说完,全福禄就带着孟羡锦离开了小木屋。 外面那条歪歪扭扭的队伍还在。 排队的鬼东西们还在。 那个断头人还在,空荡荡的裤腿还在离地面一拳的地方悬着。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也在,头发垂在脸的两侧,低着头,等着往前挪步。 他们看向孟羡锦和全福禄的眼神里面全是好奇还有疑惑。 ? ?谢谢大家的观看,有些细节和错别字我都在逐一修改中,谢谢大家的指正,是我的荣幸。 第一百四十三章 墓园老人怀国民 全福禄和孟羡锦又按照来时的规矩出去,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顺时针六圈,逆时针三圈。 从墓地下来,全福禄还在对阎妈妈差点骗她徒弟做交易的事情,耿耿于怀,一直骂骂咧咧。 孟羡锦看着全福禄瘦弱的背影,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她没想到她的师傅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师傅从突然消失到现在,少说也有个把星期的时间了,怎么给她的感觉是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一样。 而且她感觉师傅怎么比以前更老、更憔悴,还更黑了。 “师傅…”她喊了一声。 “小锦,这一行要做的就是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自己用眼睛去看去感受,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外人说的那都是她想让你知道的,听到的。” 全福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孟羡锦这样说着。 “那师傅,你最近去哪里了?” “师傅有一天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闻言,孟羡锦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傅…” 说完,全福禄就带着孟羡锦往墓园外面走,路上全福禄一直在夸赞孟羡锦,夸的不行。 “钟志华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很满意红枫叶景区的事情,过两天红枫叶景区也要重新营业了,到时候你去逛一逛,看一看自己的成果。” 说完,全福禄还说起了人皮油灯的事情。 “那个人皮油灯确实是二十四盏,它的流落对于玄门来说,会是一场灾难,小锦,你以后的路上肯定还会遇到这个灯,师傅跟你说若是又遇见了人皮油灯,切莫再被卷入灯中,人皮油灯的制造是非常残忍的,里面的守灯人危险系数都是在开盲盒,这一次的毛钱贵只是抓伤你,且那个小姑娘顶替了姜家的那个丫头,否则你们必死无疑……” 全福禄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都很凝重,脸色也很严肃。 “小锦,日后若是再遇到,远离灯盏,远离提灯的人,知道吗?一定要远离,玄门白家的事情已经是一个教训了。” 闻言,孟羡锦的眉顿时就皱了起来:“师傅,北城山白家吗?” 全福禄点了点头:“图书馆里面的那盏灯就是被北城山白家封印起来的,白家出了事情才导致那一盏灯流落出来,而北城山白家也已经出了事情。” “出了事情?师傅,可是真的?” 全福禄凝重的点了点头:“全门被灭,而且至今招不到魂,还是另外一个世家在探查北城山的时候,招魂招到一个白家的弟子,但那个白家的弟子也是魂魄不全,只是断断续续的说着他们接到受召出去,但他话还没说完,所有前去的人就都死了,那个弟子的魂魄就散了,这件事情数百年来在整个玄门都是绝无仅有的,死后连魂魄都不全,那就是连魂魄都被人家拘走了,还受了折磨,此等恶行,对方肯定是恨白家入骨,但是很遗憾的是,这么久过去了,整个玄门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 “对方这么缜密吗?” 全福禄叹了一口气:“有备而来吧…”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墓园的出口,就是刚才孟羡锦上来的那个地方,那个门卫老头此刻正趴在窗户那里看着她们。 看见他们下来,率先打了一个招呼:“老全,这是关门弟子?” 全福禄点了点头:“对咯,关门弟子,以后她若是有事再来这里,您多担待。” 说完,全福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包烟递给那个老头。 这还是孟羡锦除了姜女士之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师父对一个人这么客气。 说着,全福禄还对着孟羡锦招呼了一下,指着那个老头道:“小锦,过来叫怀爷爷…” 孟羡锦走过去,看着那老头乖巧地喊了一声:“怀爷爷…” 全福禄介绍那老头,他叫怀国民,也是行内人,在千山墓园守墓园守了接近四十年,从年少到暮年,所有的青春时光都在这座墓园里面了。 这么多年从一头黑发守到满头白发,从挺直的腰板守到佝偻的背影。 四十年里,他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送走的亡魂比迎来的生者多。 他早已经是这座墓园的一部分,和那些墓碑、那些柏树、那条石板路、那棵老槐树一样,是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拔不走了。 这片墓园就像是他的老家了。 后来孟羡锦问过全福禄,是什么让怀国民从年少到暮年,这么多年一直在坚守在这里。 全福禄告诉孟羡锦,这片墓园之下的东西是怀家的责任,怀家在,则相安无事,怀家不在,老鼠也能翻天。 怀国民看着孟羡锦,那一双瞳孔让孟羡锦看不到他的情绪,只能感觉到怀国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难怪这小姑娘敢大晚上的一个人上来这里,是你的徒弟我就不奇怪了,你这小徒弟真是有点意思…”怀国民的目光又落在了全福禄的身上,笑了笑:“你知道她是从哪里过来的不?” 全福禄看了一眼孟羡锦:“隧道过来的?” “对咯,所以我才会放她过去,不然小姑娘你今晚来这墓园都是过不去的咯…” 怀国民又将目光放在了孟羡锦的身上:“好孩子,好好跟着你师傅学,这玄门的将来还得是靠你们这一辈新的年轻人咯…” 怀国民说着从窗户里面拿了一样东西递给全福禄:“这是你要的东西,下次再来,给我带一坛好酒就行了…” 全福禄从怀国民的手里接过那个东西,又招呼孟羡锦给怀国民道了谢谢,才带着孟羡锦走出了墓园。 全程孟羡锦都没插上话,但是临走前,孟羡锦注意到怀国民又看了她一眼,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看着师徒俩离去的背影,怀国民又是摇了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玄门要翻天咯…”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嘎嘎的笑声在寂静的墓园回荡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年官服 从墓园出来之后,全福禄带着孟羡锦从步道那边离去,反而没有从隧道那边走,全福禄大概是知道隧道那边是有什么的。 “隧道那边的东西,调查组是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不等孟羡锦问,全福禄就率先解答了孟羡锦的疑惑。 “那师傅,那东西是什么?那隧道里面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一件千年官服,生前的主人有执念,死后附在了自己的官服身上,一直到至今,难以消弭,只可惜也只能暂时搁置…” 闻言,孟羡锦有些震惊,千年官服,都说是千年了,那估计都是鬼修级别的东西了,难怪墓园里面的东西不管,这千年鬼修谁敢管? 难怪这么大的事情,特殊调查组不可能不知道,原来也是知道,暂时管不了,这件事情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全福禄带着孟羡锦往山下走,全福禄走的很慢,人字拖在台阶上啪嗒啪嗒的响。 孟羡锦跟在后面,看着她师傅瘦弱的背影,看着那件淡绿色的冲锋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 “师傅…”孟羡锦喊了一声。 “嗯…”全福禄没有回头。 “你瘦了…”孟羡锦的话让全福禄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 “瘦点好,瘦了精神。” 他的声音很平,但孟羡锦听出了那层平底下的东西,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她师傅这一辈子,什么都会,就是不会说软话,不会诉苦,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肋。 哪怕是在徒弟面前,也不肯。 步道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他们走了蛮久,才走到孟羡锦来时的隧道口前面。 他们站在隧道口看,隧道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一股龙涎香的味道一直从里面飘散出来,掩盖了那些阴气还有腥味。 很好闻。 孟羡锦感叹,不愧是千年老东西,用龙涎香,有点品味。 两个人回到图书馆,全福禄让孟羡锦早些休息,明天还要去上班,还给孟羡锦转了一笔钱:“去学个驾照,会开车去哪里也方便…” “师傅,我有钱,我不要…” “你拿着,那钱是你自己赚来的,师傅给的是师傅的,赶紧收下,别和师傅客气…” 耐不住全福禄那张嘴巴吧啦吧啦,孟羡锦收下了,决定明天上班就看看驾校,她也觉得会开车是很有必要的。 临睡前,孟羡锦问全福禄:“师傅你还走吗?” 全福禄摆了摆手:“不走了,你赶紧睡觉去…” 孟羡锦这才笑了笑,去了自己的房间。 看见孟羡锦关上的房门,全福禄在前台的位置坐了好一会,才将自己的冲锋衣脱掉,露出那满是伤痕的胸膛还有后背。 上面都是鞭痕,深到见骨,血迹斑斑,他从橱柜里面翻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猩红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他抓起来就往自己的伤口敷,那东西一接触伤口就发出“滋滋滋”的一阵电流声,还冒着白烟。 全福禄的额头顿时流下了汗水,疼的不行。 三道影子从孟羡锦的房间出来,站在全福禄的旁边,将全福禄围起来。 全福禄叹了一口气:“不用担心,师傅这点小伤不碍事,你们不要有什么想法,再忍一忍,时间很快就到了,小锦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师傅不会死的,放心吧…” 孟羡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全福禄的身影,她的师傅又悄咪咪地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仿佛他没有回来过一样。 孟羡锦叹了一口气,手机丁零响了一声,来了一条短信,是她师傅。 “小锦,师傅出去几天,你在家好好的,师傅相信你,加油哦,我的乖徒弟。” 孟羡锦隔着屏幕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 她洗漱完就出了门,路过一个早餐店,吃了点豆浆油条才去了医院。 孟羡锦走到护士站,张春兰正在翻病历,看到她,抬起头:“小孟,你来了?23床昨晚又闹了,折腾了一宿,我刚眯了一会儿。” 张春兰揉了揉眼睛,把病历递给她:“今天你帮我盯一下23床,我去补个觉…” 孟羡锦接过病历,在上面看了看,发现昨夜赵金凤一整宿都在闹。 凌晨12:10,她拔掉了呼吸机、输液管,在病房里撞墙,喊头疼。 医护人员一阵忙碌。 1:30,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医护人员又是一阵忙碌。 2:12,突然休克,心跳停止。 医护人员抢救了一个小时。 4:20,清醒过来,说要吃东西,这个时候刚抢救过来是不能吃东西的,医护人员补了身体基本所需要的生理盐水。 5:30,未睡,一直在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6:13,又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休克。 后面还有,基本上都是抢救,抢救过来又休克,又抽搐的。 昨夜赵金凤这么折腾,估计是招魂起了作用。 孟羡锦拿着病历本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看看招魂符的效果,张春兰走出去又折返了回来,小声地对着孟羡锦说:“小孟医生,今天赵金凤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说要见你,还清醒的喊出了你的名字,你说怪不怪?但是我跟你说这种病人邪乎的很,你今天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像她这样的病人,人格多的出奇,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被盯上了也不一定,要注意防范,我会让护卫科的同事这几天辛苦一下,这人走了,我们也就安生了一会了…” 说完,张春兰还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才走。 虽然张春兰说的话很难听,但孟羡锦也知道她说的在理,对着张春兰笑了笑:“谢谢啊,兰姐,我会注意的…” 张春兰背对着孟羡锦挥了挥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孟羡锦发现自己桌子上有了一小堆灰烬。 是符纸燃烧之后的灰烬。 招魂符烧成了灰烬。 就是说纸人寻魂失败了,赵金凤的魂没有回来,纸人被烧成了灰烬。 赵金凤必死无疑。 不过孟羡锦也想到了,魂魄丢失了那么久,再寻回来的可能寥寥无几,只是她想确认到底是人为还是鬼物作祟罢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想救这个人 想到这里,孟羡锦披上白大褂就去了赵金凤的病床。 病床上的赵金凤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面相已经有了些死气,整个命宫气色乱七八糟、乌云密布,已是将死之人。 孟羡锦开门进去,路过的小护士伸出手想要去阻止孟羡锦:“孟医生,这个病人很危险…” 孟羡锦对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有分寸…” 闻言,那小护士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孟羡锦,终是放下手去。 孟羡锦进到病房里面,病房里面已经有些阴气了,人在将死的时候是最虚弱的,那些孤魂野鬼都会来看一看热闹。 病床上的赵金凤听见门开的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孟羡锦走到病床前,没有给赵金凤做检查,也没有说话,她就在椅子边坐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角。 片刻,赵金凤动了动,她的眼睛转向孟羡锦的方向,她看着孟羡锦:“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至极,说话的声音又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来了…你要见我…” 赵金凤那满是皱褶的脸转头对着孟羡锦,嘴唇颤抖:“你救救…我…” 回光返照之态,有的人会在这时有片刻的清醒,这是人类科学无法研究和解释的现象。 “如何救?”孟羡锦看着赵金凤问道。 赵金凤颤抖着,把自己的手伸向孟羡锦的方向,她一动,拴住她手脚的铁链就一阵噼里啪啦的响,赵金凤的手比起同龄的老人丑的实在是不行,她几乎只有皮包骨,手臂上全部都是青紫的瘢痕还有老人斑,点滴进入她的身体都慢得不行。 孟羡锦看见她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毫不避讳地也将自己的手伸向了她,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孟羡锦明显地感觉赵金凤的生命力在源源不断地被转移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源源不断,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眉眼间还和赵金凤有点像。 “救救…我…最后几天…我想…自己活…” 那个被挤在角落里的、快要被挤没了的、只剩一魂的原主人格,在她死之前的最后几天,终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浮到了眼睛的最表面,看到了一个人,看到了能够救她的人,看到了还能活几天的唯一希望。 说完这些,赵金凤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陡然松开了孟羡锦的手,垂落在病床的一侧。 她缓缓闭上眼,转眼间又猛然睁开,恶狠狠瞪着孟羡锦,顷刻间转换了人格,孟羡锦从椅子上起身,食指轻轻的点在赵金凤的眉眼间,一抹微弱的金光闪过,赵金凤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眼前的人既然开了口,她不能不救。这份福缘,就算不为它奔波,孟羡锦也想救下来。 因为她看到这个迟暮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如果此时此刻,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她的爷爷,她也渴望有人能如神只去救一救她的爷爷。 而现在她连爷爷在哪里都不知道,家里面葬着的那一副躯壳都已经腐烂了,她都未曾让自己的爷爷真正的入土为安。 所以赵金凤,她想救,要救,能救。 就算插手他人因果而因此背负因果债,亦甘之如饴。 孟羡锦从赵金凤的病房出来,刚好遇到一个小护士来叫她,说魏医生叫她,让她去熟悉一下病人办理出院什么的等等一系列的后续程序。 孟羡锦点点头,来到魏纬丽的病房,才知道是赵金凤那多年未出现的家人来了,来为赵金凤办理出院手续,给赵金凤准备后事。 来的是一位老年男人,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裁剪有型的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很有钱的模样,恐怕就是赵金凤口中的丈夫了。 但如果忽略眼镜后面那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孟羡锦或许还会认为眼前的人是一个好人,但有的时候,面相学不是毫无道理可言。 “很抱歉任先生,令夫人的病我们未能找到很好的治疗办法…” 话一出口,孟羡锦觉得魏医生这一口官方话还是很有意思的,不愧是能当上主任的人,要换她,眼前这个人她是一点好脸色都不会给的。 那么多年从未来看过自己的妻子,任由她在这种地方几乎是蹉跎了后半生,临死了才出现,未免过于可笑了。 任武听着魏纬丽的话,抚了抚自己的眼镜:“魏医生已经尽力了,我们做家属的也都知道,这么多年多谢贵院的照顾了,我会在后面给贵院捐赠一些医疗器械,以帮助更多像我夫人这样的患者,希望这个病症的治愈率会更高。” “任先生客气了…” 魏纬丽把面前的文件拢了拢,用回形针别住,推到他面前。 文件有好几份,每一份的右下角都贴了一个小小的黄色标签,标签上写着“签字处”。 任武拿起笔,在每一处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任武。 他写名字的动作很快,笔画很连,像是经常签字的人,手一伸过去就写完了。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把文件推回魏纬丽面前。 “出院手续办完了,人我什么时候可以接走?” “救护车已经在安排了,你可以在这里等,也可以先回去,病人我们会送到你指定的地点。” “送回家…”任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中间印着一行字。 “任武,南市仁济医疗集团董事长。” 下面是一行小字,手机号码,他把名片推到魏纬丽面前:“电话在上面,地址我会单独给你一个,到了给我打电话。” 魏纬丽没有看那张名片,把它夹进文件夹里。 任武没有在意,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下摆,把那颗扣了西装的扣子解开,又扣上,还是觉得不舒服,又解开了。 他朝门口走去,从孟羡锦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看孟羡锦,看着门口那扇半开的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世态反常 “这位是?” 他问魏纬丽,声音从孟羡锦头顶传下来,很低,很沉,一点也不像是六七十岁苍老的老人。 “新来的实习生,孟医生…” “孟医生…” 任武呢喃着这三个字,转过头,看了孟羡锦一眼。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满是打量的看着孟羡锦,似乎要从孟羡锦身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任武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像钟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在23床门口停了。 孟羡锦和魏纬丽坐在办公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任武最终离开的脚步声。 魏纬丽把文件夹打开,把里面那张名片抽出来,推到桌子的另一边,推到孟羡锦面前。 “你拿着吧,你会用到的。” 孟羡锦看着那张名片,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中间印着一行字,下面一行小字,手写的手机号码,字迹很潦草,像一个人在很急的时候写的。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魏纬丽,她自己也没有想到魏纬丽会把这张名片给她,还说这样的话,但是魏纬丽好像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拿起病历本从办公室离开。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里,跟着魏纬丽出去。 “没想到吧,赵金凤的丈夫会如此有钱…” 魏纬丽对着孟羡锦说道,孟羡锦顿时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 “确实是没有想到…”这是孟羡锦的真话。 “有时候,这精神病医院就是一面照妖镜,世间百态什么都有…”说完,魏纬丽将赵金凤所有的病历资料和出院手续等等一系列都递给了孟羡锦。 “等一下你就跟着救护车去一趟她的家里吧…” 因为赵金凤还没有断气,这样被救护车送回去,她的病历又特殊,医院都会安排一位医生跟着一起送回去,以防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原本这样的事情是轮不到孟羡锦这个实习医生的,但是魏纬丽这个主任都发话了,孟羡锦跟着去好像也有了理由。 刚好孟羡锦也想趁此去一趟赵金凤的家里,她在赵金凤的意识里面看到的那个人,跟赵金凤的眉眼很像,那么多半就是赵金凤的女儿。 记忆里出现了她的女儿,言语之中又说起她的丈夫,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她们两个人都有问题。 她本来还在苦恼怎么去赵金凤的家里面,现在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了。 孟羡锦想很爽快地答应魏纬丽,又怕魏纬丽怀疑,顿时面露犹豫,茶言茶语的说道:“我还在实习,让我跟去,有一些不妥吧…” 魏纬丽抬头看了一眼孟羡锦,又收回了目光:“这正是实习医生学习的大好机会,我让你去学习,孟医生是在顾虑什么吗?” 一听这话,孟羡锦笑了笑,顾虑?有什么顾虑?她是跟去学习,跟去熟悉流程的,有什么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毫无问题。 “那谢谢魏医生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护士推着轮椅,轮子在瓷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轮椅在23床门口停了,护士敲门,门开了,她们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了,轮椅上是空的,赵金凤还躺在床上,他们没有用轮椅送,估计是轮椅不行,转头用了推床。 推床更大,轮子更小,声音更闷,咕噜噜,咕噜噜,像闷雷。 孟羡锦跟着魏纬丽走到门口。 走廊里,推床从她面前过去,赵金凤躺在上面,脸上扣着呼吸机的面罩,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角掖得很紧,铁链已经被解下来了,床栏上还挂着那些铁链,叮叮当当地响,护士没有解那些铁链,是直接把人从铁链里抽出来的,铁链还挂在床栏上,还会继续挂下去,挂在下一张床上,锁下一个人。 她对着魏纬丽点了点头,魏纬丽也朝着孟羡锦点了点头。 孟羡锦才跟在推床后面,走过护士站,走过电梯口,走过安全出口的楼梯间。 电梯门开了,推床推进去,孟羡锦也跟着进去了。 跟着一起去的护士,是两名男护士,相比女护士,若是在送的路上出现什么问题,男护士的力气要比女护士大的许多,更何况精神病病人一旦发病起来,他们的力气会比平时大得多。 但是赵金凤好像知道自己今天回家,格外的安静,也没有发病,只是在进电梯的时候就睁大了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某一处,仿佛要把某一处看穿。 孟羡锦细细的观察着赵金凤的一举一动。 发现她的生命线,黑气更加的严重,孟羡锦悄悄的伸出手,在赵金凤的肩膀处拍了拍,稳住了赵金凤肩上的阳火。 只要魂火不灭,一切就还有机会。 赵金凤许是知道孟羡锦在帮助她,动了动,将自己的手从被窝里面伸了出来,拽住了孟羡锦的白大褂,拽的死死的。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自己白大褂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任由赵金凤拽着。 他们下到停车场的时候,传来吵架的声音。 “爸爸,你都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就把她接回去,她死在家里面多晦气啊,爸爸,这么多年了,我都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你现在又提醒我,这个人还活着,你怎么这样?你还是我爸爸吗?”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那是你的妈妈,没有你的妈妈,哪里有你的今天,我告诉你,你要是还想过这个安生日子,最后这几天,你给我安安分分一点,至少在外人的面前,你就算装,也要给我装孝顺一点,否则我饶不了你…” “爸爸…爸爸…” 豪华的轿车离去,留下一个身材极好,穿着都是大牌的姑娘捂着脸站在她那里。 看见孟羡锦她们,那姑娘转过头一脸不悦:“看什么看?一群废物,连个人都医不好,医不好还要往回送,你们医院连名声都不要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花板上的阵法 那姑娘的声音很尖,像指甲从玻璃上划过去。 她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对着孟羡锦,眼白比眼珠多,眼眶里的眼珠因为愤怒在微微地颤。 她的右脸上有五道红印,是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指痕很清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边缘已经开始肿了。 她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只十几万块的包,包是粉色的,皮面上有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深深地凹进去。 孟羡锦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那姑娘的眉眼和赵金凤记忆里的孟羡锦一模一样。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鼻梁,一样嘴角往下耷拉的弧度。 但她的眼神不像她,赵金凤的眼睛浑浊、发黄、布满血丝,这个姑娘的眼睛很明亮,但此刻充满了愤怒。 两个男护士从电梯里把推床推出来,轮子在停车场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咕噜噜,咕噜噜。 那姑娘听到声音,目光从孟羡锦身上移开,落在推床上,落在赵金凤那张被呼吸机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咆哮,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满腔愤恨无处发泄。 攥着包的手指有了一瞬的松动,只有一瞬。 然后她又攥紧了,比之前更紧,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地面上嗒嗒嗒地响,走到一辆白色的轿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面。 孟羡锦把目光从出口收回来,落在赵金凤的手上。 那只手还攥着她的白大褂,攥得很紧。 “走…”孟羡锦对两个男护士说了一声。 他们把推床推到救护车后面,拉开后门,把担架床抽出来。 赵金凤从推床上被抬到担架床上,动作很快,被子掖好,安全带系好,呼吸机从墙上的接口拔下来,换到救护车上的氧气瓶。 孟羡锦爬上救护车,在赵金凤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赵金凤的手还攥着她的白大褂,从电梯里一直攥到现在,没有松过。 救护车开出医院,拐上主路,朝南市的东边开去。 那里是别墅区,赵金凤的家。车子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了矮楼,从矮楼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院墙。 灰色的,很高的,上面拉着电网。 铁门在车子靠近时开了,里面是弯弯曲曲的小路,路两边是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冬青后面是草坪,草坪后面是一栋一栋的别墅。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别墅前停下来。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赵金凤的脸上,照在她插着氧气鼻导管的鼻孔上,照在她干裂的、发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攥着孟羡锦白大褂的那只手松开了。不是不想攥了,是她知道到地方了,到家了,该松手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车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 她把手伸进车里,熟练地把赵金凤身上的安全带解开,把被子掀开一角,看了看她的输液管,又盖上了。 她是护工,任武请的,在这栋别墅里等了很久了,等到赵金凤回来了。 “抬进去吧…”她对两个男护士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两个男护士把赵金凤从车上抬下来,抬进那扇敞开的门,抬进那间被阳光照亮的客厅。 客厅里有一张床,不是病床,是普通的床,木头做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铜做的,很小,灯芯是白的,火苗是金色的。 赵金凤被放在床上。 被子掖好了,枕头拍松了,塞在头下。 输液管从架子上挂下来,针扎进她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像一个走不动了的人在一步一步地挪。 孟羡锦跟着进去,在看到偌大的别墅里面只有客厅一张小小的床来安顿赵金凤的时候,那些无声的情绪都化成了愤怒。 这家人真和张橘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处,女儿和张橘也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生。 孟羡锦默默打量了一下整个别墅,像是很久很久都没人住一样,什么都没有,唯独除了赵金凤需要的床之外,但有一间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大白的天,从底下的门缝处,能够看见从里面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 孟羡锦抬头看了看上面,这是不看不要紧,一看孟羡锦着实被吓了一跳。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壁画,像是咒语,又像是阵法一样,整个天花板上面都是。 而且天花板像是透明的,因为除了那些奇怪的壁画,壁画下面还有两条鱼在里面游来游去,鱼是黑色的,通体黑色,但是它此刻是闭着眼睛的。 似乎察觉到外人的注视,两条鱼突然睁开了眼睛,孟羡锦注意到那两条鱼的眼睛根本不像是鱼的眼睛,它们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眼球浑浊不堪,像人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孟羡锦。 也是这一刻,一直很安静的赵金凤突然又抽搐起来。 “啊啊啊啊啊…”她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从病床上猛的坐了起来,一把扯掉自己手上的输液管,大喊大叫起来。 “我要让你们死,让你们死…” “还我的东西,还我的东西…” “那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她的面部扭曲至极,那个护工被赵金凤突如其来的发疯吓得要死,指着赵金凤连连后退。 孟羡锦急忙冲了上去,一指点在赵金凤的眉眼间,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赵金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瘫软一般直接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那两名男护士原本在外面抽烟,听见护工的大喊,急忙冲了进来,进来一看,赵金凤已经安静了,在床上躺着,时不时还在抽搐。 他们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正在给赵金凤检查眼睛。 护工还坐在地上,一脸的心有余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双鱼锁魂阵 他们急忙走过去,喊着:“孟医生…” 孟羡锦点了点头,淡定地说道:“无事,她只是突然性的抽搐…你们把呼吸机安一下,检查一切无碍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两名男护士点了点头,跑去外面的救护车上拿东西,那名护工估计没见过精神病人突然发病,被吓得不轻,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我不做了,我不做了,我坚决不做了…” 然后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外面打电话去了。 孟羡锦没有去理会那个护工的突然离开,只是抬头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那两条黑鱼还在游动,但是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 孟羡锦拿出手机,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图给自己的师傅发过去,进来的男护士看见孟羡锦拿着手机在对天花板拍照,顿时就顺着孟羡锦拍照的地方看去,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孟医生,你在拍什么呢?那天花板白花花的一片,有什么可拍的?” 闻言,孟羡锦顿时一愣,他们看不到? 但孟羡锦没说,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收了回来。 “我觉得这个灯挺好看的,拍下来想看看有没有同款,哈哈哈…” 说罢,孟羡锦还尴尬地笑了笑。 两个男护士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女生就是喜欢这些东西…” 孟羡锦不回答,帮着他们一起给赵金凤安装呼吸机还有仪器。 赵金凤虽然说死期也就这几天,但是这几天都需要专门的仪器和呼吸机维持,该有的步骤还是要走,他们就算知道病人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也万万不能做出那种不管不顾、放任其死亡的事情。 短信发过去,孟羡锦很快就接到了全福禄的来电,她握着丁零零响的手机,抱歉地看了一眼那两名男护士:“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两名男护士笑着摆了摆手,孟羡锦立马跑到外面去,接起电话:“喂,师傅…” “小锦,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阵法的?” “就是我实习的医院,遇到一个病人,人格分裂,这几天就不行了,我们送她回家,在她的家里面看到的…” “家里面的人?这等心思恶毒…”全福禄的语气很不好:“看来玄门这几年也是没落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小锦你听着师傅跟你说…” 全福禄说这个阵法叫做双鱼锁魂阵。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阵法。 双鱼锁魂阵是“以物代身,以魄养精”。 它利用五行中“水主智、主藏、主肾”的属性,以黑鱼为水族之属,作为承载魂魄的容器。 两条黑鱼一阴一阳,一公一母,分别对应人体三魂七魄中的“爽灵”(主本能与智力)和“幽精”(主情感与欲望)。 阵法的本质不是杀,是“养”。 它不直接取人性命,而是将人的两个魄缓缓抽离,封入鱼形载体中,让魂魄在鱼体内“存活”。 魄离体后,人不会立刻死亡,但会逐渐失去对应的本能,记不住事、控制不住情绪、出现分裂人格。 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期满,魄与鱼完全融合,人便会油尽灯枯而死,而那两条被养熟的鱼,会从死物变成精怪,完全听从布阵者的号令。 与之对应,一魂失则人昏沉,二魂失则人分裂。 而赵金凤为什么坚持这么多年,全福禄将孟羡锦发过去的图片放大看了看。 “小锦,你把赵金凤的生辰八字发给我…” 孟羡锦知道,她本来记性就好,尤其赵金凤给她的印象那么深刻,她立马就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她的命格被人更改过,你看天花板之上,那个生辰八字才是赵金凤真正的生辰八字…” 赵金凤命格乃是不多见的天官命格,得紫微帝星星运庇佑,此生大富大贵,还旺夫,气运好的不得了,但是唯独要忌身边之人。 她的命格被人更改过就罢了,关键是赵金凤的气运已经被夺走。 这个双鱼锁魂阵锁住了赵金凤的魂魄,导致赵金凤疯癫了多年不说,这个养双鱼的水一定是赵金凤的血水,血水养黑鱼,八字阵法中,棺材钉六位,魂魄成精怪,气运转身走, 夺气运必须慢慢来,一点一点地从他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否则气运原主一定会骤然死亡,而承载气运的那个人也会因为承载不住那个人的气运而暴毙。 “这个阵法只有你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就证明这布置阵法的人一定是玄门之中还有点道行的人…破阵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全福禄叮嘱道,然后将破阵的方法告诉了孟羡锦。 孟羡锦一一记下,也不再和全福禄多说,就进了房间,里面两名男护士还在安装机器,赵金凤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而天花板上那阵法中的双鱼正闭着眼睛游动。 这个人也是坎坷不行,原本应该大富大贵享受福气的命格,如今却躺在病床之上长达多年,魂魄丢失,气运丢失,命格被人更改,蹉跎一生,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死了连守长明灯的人都没有。 所以你看,人要是被嫉妒,对方连你的命格都要觊觎,都想夺走。 两名男护士的机器还没装完,任武就来了,他的脸色很不好,连装都不愿意装,进来就直接问孟羡锦:“她还有多少时间?” 孟羡锦刚准备说话,病床之上的赵金凤直接又从病床之上直愣愣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任武:“我要你死,要你死…” “你还我,你还我的东西,还我的东西…”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孟羡锦看到赵金凤的反应,抬头去看天花板,那两条黑鱼果然又睁开了眼睛,而且还游得无比欢快。 这就是看见养它们的人,以及面对害她的人,所产生的不同反应。 任武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他说:“我会跟你们的院长联系,你们就留在这里照看她最后几天,薪资我会按照医院的六倍给你们发放,你们也看到了,护工都被吓跑了…她还时不时就发疯…”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张橘的追悼会 任武的话说得毫不客气,说完,他也不管孟羡锦他们说什么,有什么想法,转头就去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在里面多少都能听到一些。 “都是小事…” “谢谢你老院长…” “放心吧,我马上就把机器安排了…”等等一系列的话,说完他就进来对着孟羡锦他们又说:“医院那边我搞定了,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待几天,等一下我会让人送生活用品过来,薪资按照六倍给…” 此话一出,孟羡锦不得不感叹钞能力,也不得不感叹如今这个走关系的时代,还真的是有点东西,而且也幸好医院病人少哦,事情少哦,不然估计也是不会同意的。 孟羡锦倒是乐得留下来,她刚才还在苦恼到手后有什么办法再来这里一次,这不,机会来了。 那两名男护士本来也是不愿意的,但一听六倍薪资,院长都同意了,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比医院好,所以也爽快地留了下来。 任武说着就要走,又在走出几步之后,转过头来看着她们三个人说道:“晚上这里会有专门的保镖过来,你们晚上可以好好休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就可以了,不要随便出来走动…” 言外之意就是晚上的事情不需要你们管,听到什么也不要出来。 任武这么一吩咐,更加的证明了他的行为,说完他急急忙忙就走了,都不敢在赵金凤的面前再停留,赵金凤在任武离开之后,逐渐恢复了平静,又变成了那个样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的位置,天花板的那两条鱼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在继续游动。 孟羡锦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赵金凤的机器很快就安装好了,一切都调试完,检测着赵金凤的心率,任武也派人送来了午餐。 孟羡锦没有吃,她跟那两名男护士交待了一声,说要回医院拿一些东西过来,毕竟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要留在这里,两名护士也知道,便让孟羡锦去的时候也帮他们把东西带来。 孟羡锦答应好,出门时没有去医院,反而往图书馆去。 她今天晚上要找机会给赵金凤招魂破阵,所以需要回图书馆拿东西,便返回了图书馆,带上了黑豆还有白巧,拿上了朱砂线,还有一把开过光的匕首,引魂符,还有黄符和几炷香。 从图书馆出来,孟羡锦才又去了医院,拿了那两名护士要拿的东西,然后又转道去了白石殡仪馆,是南市最好的殡仪馆。 今天张橘的追悼仪式会在这里举行。 孟羡锦去的时候,整个灵堂已经被姜家布置得很好了,豪华而又气派,姜女士亲自为张橘操办,她的爸妈没有一个能来的,疯的疯,死的死,但张橘的继父来了,带着张橘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 他抱着孩子站在张橘的灵堂前,一脸的悲伤,他说:“如果我知道小橘过了这样的日子,我定不会让她的妈妈这样为人处事的…” 孟羡锦不想跟他说这些,安慰的话她更是说不出来,这世间没有早知道,人所有的决定和行为都是由他的本心促使的,若是他早知道,他肯定不会娶张橘的母亲,更别提张橘。 所以,人都是虚伪的,都是自私的。 事情都发生了,已经成定局了,再来说这些,未免有些荒唐了。 张橘的继父走了以后,姜女士看着张橘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遗照之上的张橘漂亮又动人,如果还在,如果没有那样的原生家庭,这姑娘的前途一定不会差,但这世间的神好像总是忌讳人人圆满。 “我会想办法看破人皮油灯背后的东西,我不相信它毫无办法破除,橘子我会送她入轮回,下一辈子投个好胎的…” 闻言,姜女士拍了拍孟羡锦的后背,柔声喊道:“好孩子…日后若是有事,尽管来苗寨找我…” 姜楠花已经无碍了,只是耗损了太多的气血还有心力,需要在苗寨里面好好休养恢复一段时间了,孟羡锦让姜女士转告姜楠花,让她好好养伤就可以,临走前,姜女士叮嘱着孟羡锦:“小锦,你的命格特殊至极,记住切莫告知任何人,我也会用苗寨的办法帮你寻找你丢失的一魂,你也不能轻易暴露你的命格,否则实在是危险…” 这幕后牵扯了多大的事情,孟羡锦当然知道,能够人为造出她的命格之人,断不可能是平庸之辈的,而且她有预感,幕后之人很快就会有所动作了。 张橘的追悼仪式来了很多的人,有一些是看在姜女士的面子上,来的都是同道之人,但其实大部分来的都是张橘的同学,除了同班同学,学校里面的同学也都来了。 因为张橘的事情在学校传开之后,很多同学都同情于张橘的遭遇,纷纷都来吊唁张橘,张橘的追悼仪式也不算是冷清。 孟羡锦因为下午还有事情,不敢多待,参加完张橘的追悼仪式,就匆匆赶回了赵金凤家的别墅,途中,孟羡锦还去买了一坛子白酒,晚上招魂的时候需要用到。 这些都是师傅让她准备的。 孟羡锦赶回去的时候,两名男护士昏昏欲睡,这个差事比医院的闲太多了,孟羡锦就让他们去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 任武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二楼,两名男护士彼此对视一眼,也觉得没什么事情,叮嘱了一下孟羡锦。 “孟医生,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们啊…” 孟羡锦点了点头,两名男护士才去休息,孟羡锦等他们去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将黑巧留在赵金凤的床边。 “你在这里看一会儿…” 就带着白豆去往别墅的顶楼,像这种阵法在天花板上的话,那么就是房顶了,房顶白天容易被阳光所照,夜晚被月光所照,房顶肯定有遮阴阵,破这个阵法就要先破遮阴阵,晚上的时候才好动手,不然又是破阵,又是招魂,又是归魄的,她根本分身乏术。 第一百五十章 遮阴阵 通往楼顶的楼梯一般在二楼往上,不会难找,孟羡锦顺着二楼的楼梯往上面去,果然通往了楼顶,但是估计是因为有阵法的原因,三楼通往楼顶的楼梯还做了一扇门,直接拦住了所有想要通往楼顶的人,不但如此,这扇门还是木制的,安装了密码锁,门上居然还布置了阵法。 那阵法普通人看不见,但在孟羡锦眼里,那阵法是用黑色毛笔绘制的,每一个符咒字的纹路都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果然做坏事的人所要防范的地方很多。 孟羡锦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符纸燃起金色的火焰,她把燃烧的符纸贴在密码锁上。 火焰舔过密码锁的屏幕,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数字,是刻在屏幕下面的,平时看不到,只有被火烤过才会显形。 密码0605,她把数字输了进去,屏幕灭了,门开了。 白巧见此高兴地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跳来跳去,孟羡锦进去之后,又掏出了一张符纸,丢在门上,符纸碰到门的瞬间,自动隐入了门里面,也同时消除了孟羡锦刚才用手指按密码锁所留下的指纹。 门轻轻掩上,像从来没有开启过一样。 打开楼顶的门,映入眼帘的是遮阴阵,阵内无处下脚。遮阴阵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阵阵阴气,萦绕在阵法之中却没有外溢,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孟羡锦蹲下身子,将两张符纸贴在自己的脚上,才踩入遮阴阵之中,遮阴阵里的阴气在她脚踩进去的瞬间像水一样漫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从阵法的每一个纹路里钻出来,缠上她的脚踝、小腿、膝盖。 符纸贴在她鞋底,金色的光从她的脚下亮起来,光很弱,但足够把那些阴气挡在外面。 那些阴气在金光的外面扭动,扭了一会儿,发现钻不进去,就退了。 它没有退远,只退到离她脚踝一拳的距离,盘在那里,像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孟羡锦往前走了两步。 阵法的纹路是用墨斗弹上去的,不是画在地上的,是嵌在水泥地面里的,像一道道被刻刀刻出来的疤痕。 纹路的颜色是黑色的,又像血痂,一层叠一层,叠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纹路的每一个拐角处都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是五帝钱,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按顺序排列,从阵法的入口到阵法的中心,每隔三步就有一组。 铜钱表面有绿色的锈,是铜锈,不是普通的铜锈,是那种被阴气腐蚀了很多年、从里到外都透了的那种锈。 孟羡锦走了十几步,走到了遮阴阵的中心。中心是一个圆,直径不到一米,圆的边缘也压着铜钱,比外围的更密,每隔半步就有一枚。 圆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路,没有铜钱,没有墨斗弹过的痕迹,是干干净净的、灰白色的、普通的水泥地面。 孟羡锦知道要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是凉的,她用手指在地面上敲了三下,敲得很轻,但声音很闷,不是敲在实心的东西上的声音,是敲在空心的东西上的声音。 孟羡锦将别在头发上的烟斗拿了下来,开启烟斗,将烟斗放在了阵法的中央,那一瞬间,所有的阴气都被烟斗吸收了进去,露出遮阴阵之下的双鱼锁魂阵,站在这里看,比孟羡锦在下面看清楚得多。 两条黑鱼闭着眼睛在里面游来游去,阵法的六个角六根棺材钉,阵法咒语密密麻麻的填写在每一处,它们一游动,就能够看到周身的水带着一点点红,也跟着游动起来,除此之外,孟羡锦还看见两条黑鱼的肚子里面还有两道符纸,闪着黑色的光芒。 那大概率就是赵金凤的八字,看到这里,孟羡锦也大概了解了。 “你晚上和黑巧就来这里知道不?我让你们拔钉子你们就拔钉子知道了不?” 白豆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坚定地点了点头,孟羡锦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小罐子,罐子里面装着一些香油,她走到那个棺材钉的面前,倒了一滴香油进去,整整六根,孟羡锦每一根都倒了一滴。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又把烟斗留在了上面,吸收阴气后,才撤回了一楼。 赵金凤一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没有闹过,也没有突然暴走,只是那一双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这样一直持续到晚上,吃完饭之后,准时在七点钟,任武安排的保镖就来了,两个人,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表面上就像是能一拳把人锤死的那种,两名保镖让孟羡锦他们三个人回到给他们安排的房间里面休息,晚上不要随意出来走动。 那两个男护士也没说什么,毕竟拿了钱办事,夜间不需要他们照看更好,乖乖的就回房间去了,孟羡锦也回了房间。 房间很大,很空旷,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还有电脑椅,还有单间独卫在里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孟羡锦坐在电脑桌前,从自己带来的挎包里面抽出四张黄色的符纸,开始折小人。 整栋别墅在七点之后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空调外机不响了,水管的嗡鸣声停了,连窗外的虫鸣都远了。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点钟才被打破,十点钟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开门声,进来两个人,然后又有两个人出去。 孟羡锦站在窗户边看着两名保镖离开,别墅门口,一辆豪车停在那里,是任武的车。 楼下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的。 一个重,一个轻。 孟羡锦把桌子上的四个小纸人装进自己的挎包里面。 脚步声上了二楼。 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房间走来。在她的门口停了。 “孟医生…”门外的人喊了一声,是任武的声音。 孟羡锦没有应。 “孟医生,你睡了吗?” 她还是没有应,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的尽头,上了三楼。 第一百五十一章 破阵 房楼顶上传来脚步声,在上面走来走去,然后又下了楼,孟羡锦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灯没有开。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飘。 她的鞋底上面贴了两道符纸,掩盖了走路的声音。孟羡锦贴在二楼的转角处,这里刚好能够将一楼所有的景象尽收眼底。 孟羡锦看见一楼的任武和他的女儿任敏敏在赵金凤的床前站着。 “你今天疯了是不是,就两天的时间你等不了吗?老神仙都说了,只要这最后几天稳住,她的气运就算完全转移完毕,我们都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和业报,你都忍了那么多年了,何须在这一时?” 任武呵斥的声音传来,他说话的时候背对着楼梯口,面对着赵金凤的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身后绞着,绞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的女儿任敏敏站在他对面,面对着赵金凤的床,背对着窗户。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赵金凤的被子上。 任敏敏没有说话。 她的右脸上还有那道巴掌印,从颧骨到嘴角,五道红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边缘肿得更高了。 看来今天任武的那一巴掌是下了足够的力道了,任敏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紧握成拳头。 “你听到没有?”任武的声音又沉了一些,他转过身,面对着任敏敏。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副无框眼镜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掩藏起来的情绪复杂又阴狠。 “你忍一忍,就这两天,等她死了,我们以后的日子就有了稳定的根基,你到时候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爸爸绝对不会再去阻拦你。” 任敏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从赵金凤的脸上转到任武的脸上,又从任武的脸上转到赵金凤的脸上。 赵金凤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有些急促,脸上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加深了很多。 好像下一刻她都会死去一样。 见任敏敏没有动,任武走过去搂住任敏敏的肩膀朝着外面走:“你不想看见她就不要来看就是了,你非要来膈应自己,敏敏,我马上就给老神仙打电话,让老神仙加快速度可以吧?” “那她都要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让那个医生还有那两名护士留下来照看她?”任敏敏质问着。 “敏敏,爸爸现在的身份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知道吗?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的,到时候一旦有什么负面新闻,就会非常影响公司的股价,我没说不能堵,那个医生和那两个护士就是爸爸的人证,他们留在这里照看她最后的这几天,她死了以后,就算被爆出来什么不好的新闻,我都有人证来证明知道吗?敏敏,爸爸这叫周全……” 父女俩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孟羡锦从二楼的转角处走出来,看着父女俩的背影,冷笑一声。 真的是好算计,好算计啊。 只是她真的无法想象眼前的赵金凤不但是结发妻子,更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两个人到底是如何下得去手的,又是如何做到这么恶毒的。 这个世界…还是疯了。 孟羡锦走到两个护士的房间门口,一个房间上面贴了一张符纸,用来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以防两个人突然清醒,不然到时候被看到了就不好说了。 孟羡锦又走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处,将黑豆还有白巧从肩膀上放下去。 “你们带着他们四个上去,一根棺材钉站一个,我说拔的时候,你们就用力拔棺材钉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黑巧和白豆站在地板上,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孟羡锦又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拿出刚才自己折的四个小人,小人一落地就跟着黑巧和白豆一起蹦蹦跳跳的上三楼去了。 孟羡锦下到一楼,看着还在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赵金凤,走过去食指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赵金凤,今天我助你回归本体魂魄,你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床榻上的赵金凤似乎有所感应,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孟羡锦的眼里,竟满是泪水。 孟羡锦见此,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那一坛白酒,再拿出那一捆朱砂线,将朱砂线在赵金凤的左手腕还有右手腕都各系了一圈,然后又将两个手腕的朱砂线各自打了一个结,念道:“左系阳,右系阴,阴阳归位,外邪不侵。” 与此同时,孟羡锦又拿出四张符纸,符纸立于阵法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漂浮在空中,她在阵法的中心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咒语默念: “五方镇位,四象守门,朱砂为界,符纸为阵,天不收,地不取,唯此一魂,归其本主,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散!” 咒语念出的瞬间,楼顶之上,黑巧和白豆带着那四个小人站在棺材钉的位置上,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放在上面,用尽力气将那一根已经被孟羡锦抹香油快要润滑的差不多的棺材钉拔了出来。 棺材钉拔出的瞬间,整个天花板都裂了开来,两条黑鱼带着血水从天花板上面掉了下来,那个血水无比的腥臭,熏人。孟羡锦都来不及管那一股腥臭味,伸手接住那两条黑鱼,立马裹上两道符纸,就丢进了那一坛白酒里面,用打火机点燃了那一坛白酒。 点燃的那一刻,“嗖”的一声,酒坛里面的火苗一下子蹿得老高了,火苗呈现不正常的青白色,那两条黑鱼在烈火里面挣扎了几秒钟,两道白色的光芒从酒坛里面飘了出来,酒坛里面的火焰颜色变成了正常的橙色。 看到那两道魂魄从黑鱼里面释放出来,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床边,在赵金凤的额头上开始化符:“魄在外,魂在内,本是同根生,今朝各离,一刀两断非我愿,唯愿归位,归…” 第一百五十二章 魂魄归位 那两道白色的光芒在孟羡锦的牵引之下,从赵金凤的额头进入,然后回到了赵金凤的体内,与此同时那些寄生在赵金凤体内的那些魂魄在孟羡锦的施法逼迫之下,一个两个都被挤了出去,化作一道道黑烟往别墅外面跑去。 赵金凤的魂魄归位那一刻,她整个人抽搐起来,痛苦地弓起身子,扯得床榻上的锁链噼里啪啦地响,孟羡锦伸手在她的眉眼间又是一点,金色的光芒闪过,赵金凤顿时就倒在床上,此刻楼顶之上蓄满了阴气的烟斗悬浮在空中,在那一刻骤然燃起了鬼火,绿幽幽的鬼火倾倒而下,将整个阵法都燃烧了起来。 黑豆和白巧带着那四个小人,一人抱着一根棺材钉,蹦蹦跳跳的从楼顶之上下来,孟羡锦用符纸将赵金凤包裹起来,然后迅速的躲在一边去。 天花板骤然崩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孟羡锦接过黑巧还有白巧递过来的棺材钉,将六根棺材钉用符纸包裹起来放进包里面,又对着黑豆还有白巧说道:“你们去上面把门上的那两道符纸撕了,让那两个男护士清醒过来…” 黑巧和白巧听到孟羡锦的吩咐,又蹦蹦跳跳的上楼去。 两名男护士在昏睡之中,只觉得什么东西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光,那种疼痛感嘎嘎真实。 他们猛然清醒过来,眼前什么都没有,脑袋昏沉沉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嘴里发苦,嗓子发干,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又硬生生地灌了几大杯浓咖啡,两种药效在身体里打架,谁也打不过谁,尤其还是脸颊,巨巨巨巨痛。 他们摸着自己的脸颊,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 “王东,陈加祥…”楼下传来孟羡锦焦急的喊声。 两个人外套来不及穿,鞋子也来不及穿,急急忙忙的跑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天花板塌了,不是整块塌下来的,是碎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像被人从上面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碎的。 碎块落得到处都是,地板上还有血水,巨臭无比,客厅的灰尘很大,大得像有人往客厅里扔了一颗烟雾弹,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吸进鼻子里又干又涩,呛得人直咳嗽。 孟羡锦跪在赵金凤的床边,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床铺上面,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赵金凤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按。 她按得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肩膀每一次下沉都会发出一声闷响。 赵金凤的身体在床上随着她的按压一上一下地弹着,她的嘴是张开的,嘴角有白沫,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枕头上,淌到被子上。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散着,不聚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但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孟羡锦看见他们,顿时大喊一声:“叫救护车…” 人的本能就是这样,就算眼前的人是将死之人又如何,在她濒死之际,他们仍然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去死。 王东和陈加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客厅一片狼藉,听到孟羡锦的大喊,急急忙忙地去掏手机,然后发现手机在楼上。 他们又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拿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而任武这一边,在黑鱼死亡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他顿时捂住自己的胸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跄倒地。 刚回来的任敏敏看见自己的爸爸突然口吐鲜血倒地,吓得花容失色。 “爸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她跑过去扶起任武,任武捂着自己的胸口,死死地拽着任敏敏的手:“快,快,给…给…老…老…神仙…打电话…打电话…” 任敏敏听到任武,哭着点了点头,然后去掏任武的口袋给那位所谓的老神仙打着电话。 两边都上了救护车,不一样的是,一边通往死亡,一边通往新生。 南市某间算命铺子里面,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佝偻老人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冷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对面破碎的罐子,碎片上面一只已经咽了气的蜈蚣躺在那里。 独眼老人站起来走到破碎的罐子前,看着那一只已经死掉的蜈蚣,他把蜈蚣从罐子碎片里捡出来,放在手心里。 那死掉的蜈蚣像一根被风吹干的枯枝。他用拇指摸了摸蜈蚣的背,蜈蚣的背是硬的,一节一节的,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 老人把蜈蚣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红布,把蜈蚣包起来,红布是旧的,边角已经磨白了,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寿”字。 “寿”字的笔画歪歪扭扭的,不是绣的,是用针尖刻的,刻了很久了,线已经褪了色,只剩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他把红布包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从冷笑,逐渐变得愤怒,最后变得扭曲,他的手紧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破我的锁魂阵,真是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小小的铺子里面显得尤为突兀和尖锐。 架子的上面挂着一个铜镜,刚好就在他的面前,镜面上有一道裂纹,从中心向边缘延伸,像一道被刀砍过的疤痕。 裂纹里有黑色的渍迹,不是血,是灯油,好像是干了很多年的灯油,已经渗进了镜子的边缘里面了,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的脸是歪的,不是天生的歪,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皮肤收缩、把五官拉歪了。 左眼烧没了,眼眶是空的,空的眼眶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右眼还在,但眼珠是混浊的,发黄的,布满血丝的,像一颗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多年的标本。他看着镜子里那只混浊的、发黄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用那只眼睛眨了眨,但是镜子里的那只眼睛没有眨。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人破了锁魂阵 他裂开嘴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说这话、做表情时,铜镜里的影像却没有动,也没有张嘴说话的动作。 独眼老人看着镜子之中的自己,又重复了一句:“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说完呵呵笑着,镜子里的影像仍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也不恼,笑着又说了这句话,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是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高到只能看见眼前那一片黑色的天空,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 墙是黑的,不是刷的,是被什么东西熏的,还是被这条巷子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熏的。 他走出门,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云,很厚的云,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走回铺子里,关上门。 门关上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透出一道金色的光,但仅仅只是一瞬间,那光芒又暗了下去,消失不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铺子里暗了下来,只有桌子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也跟着一跳一跳的,像一个在跳舞的老鬼。 独眼老人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罐子。罐子是陶的,黑色的,没有盖,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压着一枚铜钱。 他把铜钱拿下来,把红布揭开,罐子里是空的,但罐子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的油,是灯油,从赵金凤的阵眼上渗出来的,被他用罐子接住了。 他把罐子举到灯下看,油在罐底晃动,很慢,很慢,像什么东西在里面费劲地蠕动着一样。 油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像蛆,又像线头,在黑色的油里扭动。 他把罐子放回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用朱砂在纸上画了一道符。 符画完的时候,朱砂的字迹在黄纸上亮了一下,不是金色的光,是红色的光,像血。 他把符纸折成一只纸鹤,放在罐子口。 “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 他又重复了那句话。 “那个人该死…”他声音里充满愤怒地说,“你去找到那个人,我要让那个人…成为我的奴隶…” 纸鹤的翅膀在罐子口扇了两下,然后飞了起来,在铺子里飞了一圈,从门缝里飞了出去。 老人把罐子放回抽屉里,把铜钱压上去,把红布盖好。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那张歪斜的、被烧过的、少了一只眼睛的脸也在看着他。 他用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镜子里的那只眼睛。 “有人破了我的锁魂阵…”他对镜子里的人说:“那个人该死…该死…” 而孟羡锦这一头,救护车一路开到了河原精神病医院。 赵金凤被从车上抬下来,推床在急诊大厅的瓷砖上飞快地滑行,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护士从两边跑过来,有的举着输液瓶,有的推着心电监护仪,有的拿着病历本,本子翻开,笔夹在本子上,随着推床的颠簸一上一下地跳。 孟羡锦跟在推床后面,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飘着。 “二十三床,赵金凤,心跳五十二,血压七十八,呼吸十二,血氧八十八。” 王东一边推床一边报数字,声音很急,像一个人在赶时间。 护士在病历本上飞快地记着,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赵金凤再一次被送回了二十三床。 心电监护仪接上了,绿色曲线在屏幕上跳着,一滴一滴的,像钟摆。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透明的塑料下面能看到她的嘴唇,干裂发白,但比之前在别墅里的时候有了一点血色。 输液管扎进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得很慢,但是比之前好得太多了。 孟羡锦站在床边,看着赵金凤的脸。 那层灰白色的死气已经褪到了下巴,只差最后一小截就要全部褪完了。 褪完的地方皮肤是白的,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很久、终于出来晒了晒太阳之后的那种白,白得透明,白得发光。 魏纬丽接到消息也从家里面赶了过来,给赵金凤做着急救,检查了全身,他们都以为赵金凤今晚肯定是要死了。 但是做完检查,魏纬丽奇怪地发现赵金凤身体里面每一项指标都在以很快的速度恢复着,那些数值甚至超过了她这几年在医院见过的所有数值。 甚至他们抢救都没有费多大的力,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跳得很稳。 一下,一下,一下。 魏纬丽站在心电监护仪前,手里还握着听诊器的探头,探头的金属面贴在赵金凤的胸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病号服。 她能感觉到赵金凤的心跳,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随时会停的跳法,是实的,是沉的。 她把探头从赵金凤胸口拿起来,挂回脖子上,转身看着身后那堆护士。 护士们手里拿着各种报告单,血气分析的、电解质的、心电图的、脑电图的,每一张单子上的数字都在告诉她们同一个事实。 这个人不会死。 不再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那种不会死,是“不会再死”的那种不会死。 她的身体在修复,在以一种超出医学常识的速度修复。 那些被药物和疾病摧残到千疮百孔的器官在重新工作。 她在变年轻,不是脸变年轻了,是身体变年轻了。 那些被偷走的八年,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还给她。 “孟医生…”她喊了一声。 孟羡锦从床尾走过来,白大褂的袖口上还有赵金凤嘴角的白沫,她没擦。 “魏主任…” “你们在任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羡锦看着魏纬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任先生晚上的时候说他请来的人会接管病人,我刚好起来喝水打算去查看一下病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客厅里面没有人,我刚下来,他们家的天花板就塌了,赵金凤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起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莫名其妙被人打了 说完,孟羡锦还指了指王东和陈加祥,王东和陈加祥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点头附和道:“真的,我们听见孟医生大喊,然后出去的时候,天花板都塌了,孟医生正在抢救病人…” “而且那个客厅里面很多水,红红的,跟血水一样,臭死了,真的是邪门得很,任先生不在,那两个保镖也不在…”陈加祥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魏纬丽扭过头狐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那你们两个的脸是怎么回事?” 王东和陈加祥两个人的脸,此时此刻都是红肿的,两边都是。 孟羡锦刚才都没注意到,现在被魏纬丽这么一提,再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这两个小纸人,别看是一张纸,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孟羡锦只看了一眼就很快转过头去,将注意力放在赵金凤的身上。 王东和陈加祥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 “不知道…” “嗯?”魏纬丽皱着眉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王东和陈加祥无比哀怨,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咋回事,昨天晚上去到房间之后,刚开始还有点睡不着,后面不知道咋回事,困的要死,一觉就睡过去了。 不但如此,他们还睡得特别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感觉自己在睡梦之中好像是被人家打了,啪啪,脸颊一阵巨痛,他们顿时清醒过来,就听见孟羡锦的呼救声了。 他们的脸颊到现在还很痛呢。 “我们真的不知道,好像是睡着了被人打了…” 王东解释着,魏纬丽的目光在王东和陈加祥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把病历本合上,夹在腋下,走到赵金凤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她的床边不要离人,护士站的人多观察一下,我今晚也会守在这里,你们三个回去休息吧…” 这里说的三个就是孟羡锦、王东和陈加祥。 王东和陈加祥跟魏纬丽说了一声,就先走了,孟羡锦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跟魏纬丽也直接说道:“魏主任,我再待一会就走…再观察一下赵金凤…” 魏纬丽也没有多问什么,在她看来,她刚出来实习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于自己参与抢救的病人,她也会留到最后等到病人的病情稳定一些,所以也没有再多问孟羡锦什么,默许了孟羡锦的做法。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病房,孟羡锦走到赵金凤的面前,又给赵金凤检查了一遍全身,尤其是看了看赵金凤的眼睛,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浑浊了,血丝也在逐渐消散。 她伸出食指落在赵金凤的眉眼间,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游走在赵金凤的全身,最后又回到了孟羡锦的指尖。 赵金凤的魂魄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体内,但是适应少说也要两三天的时间,所以这两三天,赵金凤就会陷入沉睡之中,但因为魂魄离体太久,赵金凤之前被消耗的寿命和气运也已经回不来了。 她想了想,任武夺走了赵金凤的气运和寿命,平白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寿命。现在阵法已破,属于赵金凤的寿命会不会至少回来一些?而且任武夺取他人寿命,她是不是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幕后布阵的那个人也一定会在阵破的时候知道,她还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想到这里,孟羡锦伸手又在赵金凤的肩膀上拍了拍,稳了稳赵金凤肩上的魂火,做完这些她正准备走,窗户外面飞来一只飞鹤,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阴气,孟羡锦回头,就看到一只飞鹤停在窗户上面,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 这是幕后之人来了?孟羡锦笑了笑抬手想捏死那一只飞鹤,羡了想,她又把手放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任由那一只飞鹤飞到赵金凤的病床上飞来飞去,最后又从窗户飞了出去。 孟羡锦把黑豆还有白巧留了下来,自己回了图书馆,那六根破阵取出来的棺材钉需在两个小时之内丢到盐水里浸泡六个小时,否则赵金凤还是有生命危险。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将六根棺材钉丢进盐水里面泡着,才丢进去,那六根棺材钉就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盐水很快就变成了黑色,孟羡锦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马又去洗了一个澡,将自己身上在任武那里沾染的血水洗掉,然后又去自己的房间里面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的冲锋衣,黑色的工装裤,一双大黄靴,拿上一顶鸭舌帽,孟羡锦又出了门。 她刚出门,一阵阴气飘过,停在孟羡锦的身边,隔了一会,孟羡锦对着那道阴气点了点头,然后阴气离开。 孟羡锦打了一辆车,就去了南市第二人民医院。 那里,是任武刚刚昏迷被送去的医院。 没有人在那么恶毒的夺走他人的性命和气运之后,还应该活着。 孟羡锦看不下去。 这一边,任武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各方面的机能都在下降,医生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身体状态。 吐血了。 但是没有任何病状,吐血的来源没有,身体里面的各个器官都是完好的,健康的,但是就是生命力在逐渐下降,他们找不到任何病因,也不知道如何治疗。 真的是奇了怪了。 “你们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求求了,真的求求了…” 任敏敏朝着那些医生跪了下来,那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解答这个奇怪的现象,只能把任敏敏扶起来。 “我们会尽力的…” 然后为首的医生问任敏敏:“这位先生昏迷之前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或者有没有喊过哪里不舒服?” 任敏敏闻言,连连摇头:“没有,他刚才还好好的,我回去就看见他突然这样了,大口大口的吐鲜血…然后就昏迷不醒,我就送来了…等等…”任敏敏顿时想起任武昏迷之前让她打的电话,她拿着手机,急急忙忙的就朝着楼道口跑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所谓老神仙 那边的电话一接通,任敏敏就焦急地问着:“老神仙,老神仙,你来了吗?你快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 “放心吧,你爸爸不会死的…” 说完这句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任敏敏又哭哭啼啼地回到了急诊的地方,那一群医生还在找任武的病因,但是都找不到,也只能先维持着任武的生命,该用上呼吸机就用上呼吸机,该监测心跳就监测心跳,再观察观察。 孟羡锦来的时候,任武已经被转进单间病房了,这个所谓的医疗器械董事长在南市还是有点关系的,不应该是他有关系,而是他的身份。 任敏敏在一边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孟羡锦避开了病房里面的人,悄悄地进到了任武的病房里面,任武肩膀上的魂火已经处于要熄不熄的状态,孟羡锦在任敏敏的额头上贴了一道符纸,让任敏敏暂时醒不过来,又走到任武的病床前,拿出银针取了任武的指尖血滴进自己带来的罐子里面,又在任武的额头间化了一道符,符咒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隐入任武的眉心里面,消失不见。 做完这简单的两件事,孟羡锦从任武的病房退出来,任敏敏额头上的符纸自动化成金光消散在空气之中。他往电梯方向走,迎面走来一个佝偻老人,他用黑色的墨镜挡住一只眼睛,只留下一只眼睛,眼神犀利充满算计。 他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道袍,在现在这个时代,还穿着这种款式的道袍证明这个人不畏世人眼光,特立独行,但有一说一,这个老人的道袍破破烂烂,浑身上下的气息都让人很不舒服。 孟羡锦和他迎面而来,老人眼神犀利地看向孟羡锦,眼眸微微一眯,但是很快又把眼神收了回去,像看路人一样的眼神,平常的再平常了。 他没注意到孟羡锦,但孟羡锦注意到了这个人,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任敏敏口中所谓的老神仙,也是那个帮助任武布阵的人,但是就算现在发现了,又能挽回什么? 什么也挽回不了,孟羡锦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同时,孟羡锦闻到那个老人身上的一股浓烈的尸臭气息。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老人直接朝着任武的病房而去,孟羡锦乘着电梯离开。 独眼老人来的时候,任敏敏还在昏睡之中没有醒来,独眼老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叫醒任敏敏,看了一眼任武,脸上已经呈现了死气,他抖了抖自己宽大的袖子,顿时就从袖子里面跑出来了一条蜈蚣,蜈蚣掉在床上,爬上任武的脸,从任武的鼻子里面钻了进去。 没过一会,蜈蚣又从任武的鼻孔里面钻了出来,但没走两步,抽搐了一下,就死在了任武的脸上,看见蜈蚣死了,独眼老人猛地眯起眼睛,顿时怒火中烧。 他把蜈蚣从任武的脸上捡起来塞进袖子里,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东西。很小,黑的,像一颗棋子。 他把那个东西举到灯下,是一枚钉子,棺材钉,和孟羡锦从楼顶阵法上拔下来的六根一模一样。 钉子上刻着符文,钉尖是黑的,不是生锈的黑,他把钉子举到任武的眉心,对准了,准备扎下去,但是无论如何那一枚钉子都扎不下去,独眼老人看着任武,那一只没有被墨镜挡起来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他伸出手在任武的眉间探了探,一道金光闪过,他更加怒火冲天。 到底是谁?这南市的玄门不仅破了他的阵法,还缜密到一点破绽都没有,现在这个人的命还被人定了,还在任武的身上下了符咒,现在他任何符咒和术法都被那一道符咒挡了回来,他无计可施。 任武也摆明了死定了。 什么时候玄门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了? 难不成是陈青山? 不不不不不可能是陈青山,那老道早就封山不出了,是死是活现在都不知道。 或者是他的小徒弟陈克?那小子如今在玄门倒是有点东西和道行。 但是也不可能,那小子三年前伤了根本,如今就算恢复,也不可能将符咒运用得如此之好,能够抵挡他们黄山一派的蛊咒。 难不成玄门哪一家又出了新才俊,他不知道? 想来想去,他想不出来,但是让自己气的不行,收回棺材钉,走到任敏敏的面前,隔空一巴掌扇醒了任敏敏。 任敏敏醒过来就看见自己口中的老神仙坐在她旁边,那只剩一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她急忙跪在地上,连连朝着那个独眼老人磕头。 “老神仙,老神仙,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我爸爸不能死,不能死…” 独眼老人讽刺地看着任敏敏,八年前,这个小姑娘面对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可不是这个样子。 原本的任武一穷二白,二婚带着一个姑娘,就是这个任敏敏,还命好的找到了身为独生女,家境又不错的赵金凤,赵金凤的父母死了之后,任武不甘自己一辈子被人说成吃软饭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移命借运一说,就去算了赵金凤的命,这不算不知道,一算还真是好消息。 于是就到处打听,打听到了独眼老人会这个,花了大价钱不说,任武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请动了独眼老人为自己施法布阵。 将赵金凤的命格转到了任武的身上,还改了赵金凤的命格,那时候的两个人都已经年纪大了,还作出这些事情来,也真是天下奇闻。 赵金凤的命格被这么移转改动后,任武在原本的工作上更上一层楼,这几年更是平步青云,赵金凤的命格也延长了任武的寿命。 更何况任武可是得到了一切。 这还真省去了他亲自动手杀妻夺产、遭人议论的麻烦。 可怜的赵金凤被人改了命,孩子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是讽刺至极。 独眼老人无视任敏敏的磕头请求,冷声问道:“你们之前遇到过什么人没有?” 第一百五十六章 续命 任敏敏摇头:“没有,我们什么人也没遇到过,一切都很正常,老神仙,你一定要救救我爸爸啊,我爸爸不能死…” 任敏敏哭哭啼啼的,独眼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那你们带谁去家里面了吗?” 任敏敏刚摇头说道:“没有…” 然后立马又道:“医生,就是那个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去过家里面,还有我爸爸带去的两个保镖,但是晚上的时候我爸让保镖走了,别墅里面就只剩下了三个医生…” 听到这里,独眼老人站起身来,再不愿意听任敏敏的哭闹就要走,却被任敏敏抱住了脚: “老神仙,老神仙,我爸爸怎么样了?我爸爸不会死的吧?” 独眼老人冷冷地看了一眼任敏敏,然后又看了看病床上的任武,将自己的脚从任敏敏的怀里抽出来,一脸厌恶地道:“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闻言,任敏敏顿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病房。 孟羡锦从任武所在的医院离开,又匆匆地返回了赵金凤的病房,把任武的血和赵金凤的血融合在一起,又在赵金凤的身上画了一道引命符,将任武还仅存的寿命都尽数添给了赵金凤。 孟羡锦第一次使用这样的大术法,又在两个医院之间跑来跑去,累得够呛,还担心术法失败,因此整个晚上都无比紧张,但好在一切都顺利无比。 等到一切忙完的时候,都已经早上七点了,孟羡锦也来不及回去了,索性就去了医院的食堂,这还是她来上班这几天,第一次来医院的食堂吃饭。 之前听张春兰说过,医院最近这几年虽然业绩不好,也越来越破落,但是医院食堂的饭菜可是非常好吃的。 他们西南这边的人早餐不爱喝粥、吃鸡蛋,他们的早餐一般都会吃本地方的特色早餐,米线啊,饵丝啊这些东西。 虽然很油,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个才是最爽的。 孟羡锦去到早餐口,用饭卡刷了一份大碗的杂酱米线,还有一杯热豆浆。 她真的饿坏了,两个地方跑来跑去,真的很费体力,而且昨天晚上孟羡锦终于体会到了她师傅临走前说的“赶紧去把驾照考了,自己有车更方便”的意思了。 昨天晚上她要是会开车,来回不仅能省车费钱,还能省时间。 孟羡锦想着,这会就刚好有时间,边吃早餐边翻着附近的驾校,这样她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去练车,下夜班的时候也可以去练。 “你在找驾校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孟羡锦回头,就看到一个男生穿着一件白大褂端着一碗饵丝,个子很高,起码在185以上,年纪看起来和孟羡锦差不多大,长得不白,但是很阳光,那种硬朗的少年气息很足,不像陈克,阴湿阴湿的。 孟羡锦不说话,看着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手里的饵丝碗放在孟羡锦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碗里的饵丝冒着热气,杂酱上面飘着葱花和韭菜,看起来非常可口。 他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在桌上墩了墩,筷子墩齐了,拌起饵丝。 “我叫陶奚,跟你一个学校的,不过我的成绩没你好,和你同一批来这里实习的…” 孟羡锦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手机屏幕上驾校的页面被她按灭了,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冒昧的男生,还是礼貌道: “你好…” “我在第一精神科,在一楼,你不要误会,我是在学校的实习群里面看到你的信息的,本来第一天就想跟你打招呼的,但是你那天好像很忙,下午也没有来,所以就只能等到机会了,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来这里实习我想着也有个伴,多交流一下能够顺利过实习期,所以你不要误会…” 说着说着陶奚还涨红了脸,生怕孟羡锦骂他一样,孟羡锦看着陶奚涨红了脸,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她从来不主动交朋友,但也从来不树敌。 “没事,还是同校,也算是有缘分…” 陶奚闻言笑了笑,看着孟羡锦如此淡定的模样,继续着刚才的问题:“你在找驾校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嗦了一口米线:“是的啊,准备报一个驾校…” 陶奚闻言,立马激动起来:“好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刚好从那个学校考出来,教练什么的都很好,主要像我们这种要五六点才下班的时候,你晚上也可以去练,时间很灵活,那是我姑父办的驾校,还便宜,就在附近…”说完,陶奚急忙又说道:“我不是托,就是单纯觉得很好想推荐你来的…” 这个陶奚好像很爱解释。 孟羡锦看着他有些局促,点了点头:“可以啊,我了解了解…” 主要是孟羡锦也懒得去对比了,这里刚好有人介绍,也省得麻烦了。 陶奚看着孟羡锦,心里又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他想过了千百种被拒绝被怀疑被鄙夷的场景,都没有想到竟然如此之容易,而且这姑娘还如此淡定。 “那我加你微信?我给你推过来…” 孟羡锦又点了点头,打开了手机,后面整个早餐时间,都是陶奚在说,孟羡锦专心嗦粉,偶尔回一两句,吃完之后,孟羡锦直接告别了陶奚,说病房还有事,要先上去了,陶奚也不敢耽误孟羡锦,跟孟羡锦说了一句再见,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孟羡锦说还有事,是真的,她吃完以后感觉有力气了,又跑去赵金凤的病房去查看赵金凤,赵金凤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而且她脸上的那一股死气都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又检查了一番赵金凤的眼睛,张春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羡锦在给赵金凤做检查,她笑着打趣道:“小孟啊,你可是比我们所有人都上心这个病人啊,你不怕她那一个人格出来伤害到你吗?” 孟羡锦摇了摇头:“既然都干了这一行,入了这个医院,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人格分裂的病人肯定不止这一个,我总不能个个都害怕吧?”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报还一报 闻言,张春兰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孟羡锦,刚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要是其他人被从一个很好的实习地方安排到这里,早就要死不活的去闹了,这姑娘不但没闹,好像在这里还适应的挺好的。 “小孟医生,你倒是挺乐观的…” 孟羡锦笑了笑没回话,看完赵金凤就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路过魏纬丽的办公室的时候,孟羡锦听见王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主任,任家的人过不来了,说是赵金凤的先生任武在滨海急病住院了,人恐怕是不行了…” 晚间的时候,任敏敏来医院看过赵金凤一次,在赵金凤的病床前,连连摇头,满脸泪水:“不可能,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然后在房间里面大哭大闹的,被魏主任直接叫来了保安拖走,孟羡锦有事没事的就往赵金凤的病床前跑,成不成功就看赵金凤醒来的状态了。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赵金凤终于醒了,值班的护士连忙去叫魏纬丽,魏纬丽去检查,赵金凤的身体各项机能和指标都达到了这八年来在医院前所未有的好。 赵金凤的眼睛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浑浊,迷茫,她眼神清明的看着魏纬丽,片刻后,竟然缓缓开口说道:“魏医生…谢谢你…” 闻言,魏纬丽给她做检查的手顿时一顿,震惊的看着赵金凤,许久之后,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金凤轻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我叫赵金凤…” “我很清醒,魏医生,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也感谢这里所有的医护人员…” 赵金凤突然清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河源医院,医院的宣传科也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往第三科室的住院楼跑了几十趟。 宣传科顾主任,摸着他那仅剩的几根头发,笑得合不拢嘴:“看看看看,我们和原又即将重新起航,八年啊,整整八年啊,我敢说整个南市,不,全国,哪一家能够治愈一个患了整整八年人格分裂症的病人?只有我们和原,只有我们和原啊…” 这一病例的治愈不日肯定会在整个南市的医疗系统之中被传遍。 赵金凤的病房除了被本院的医生踏破,还来了许多外院前来看望的医生,他们来学习是真假参半,来看真假却是真的。 医院上面为了预防万一是诈和,愣是多留了赵金凤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所有人都轮流观察。 赵金凤不但没再犯病,精神头也越来越好,也记起了很多的事情。 而任武在赵金凤清醒过来的那天晚上,在南市第二人民医院被宣告了死亡,赵金凤自己在清醒的第十天左右,就联系了律师,准备回到自己的家拿回自己的家产什么的,那些事情孟羡锦没有刻意去打听去了解。 她的福缘在赵金凤醒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了,一个月的寿命,虽然很少,但好在是有点,她本身也对这件事情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回报,因为这件事情是她的主动参与和决定,不背负因果债已经是很好了。 赵金凤出院的那一天,孟羡锦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开,孟羡锦喊了一句:“请进…” 进来的人是赵金凤,她手里抱着一个木盒子,走进来,满脸感激的看着孟羡锦:“小孟医生…” 孟羡锦看着她,没有提起那些事情,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玄乎,尤其她还是医生,赵金凤不记得的话,她也不必要去特意要求赵金凤记起来。 “今天要出院啦?” 赵金凤点了点头:“我来是特意来感谢小孟医生的,那些事情我记得,也知道是你救了我…” 孟羡锦那天晚上在任家做的事情,她虽然是不清醒的,但是她看见了,她感受到了,也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被当成神经病送进来,又怎么被人借运索取魂魄的了。 这件事情很玄乎,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但这却是她真真实实经历的,而眼前这个人就是救她的人,她也记得,也知道。 “这几天一直不敢和你正式道谢,也害怕这件事情给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懂得保密的,小孟医生,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已经是亡魂了…” 说着,赵金凤就推开椅子,朝着孟羡锦要跪下去,孟羡锦连忙扶起赵金凤:“分内之事,还是你自己的求生意识比较强,说出那些话,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你千万不要这样,会折煞我的…被人看到也不好…” “小孟医生…”赵金凤已经哽咽了,泪水顺着眼眶哗啦啦的流。 孟羡锦将赵金凤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赵金凤将手中的盒子朝着孟羡锦递过去。 “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小孟医生收下…” 说着赵金凤打开盒子,好几块金条金灿灿的放在里面,孟羡锦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可千万收不得…” “小孟医生,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有钱,这可是那两头白眼狼死都不会想到的,孟医生,你要收下,不是你救了我,我哪里还能找回自己的东西和性命…” 孟羡锦连忙摇头拒绝,把箱子盖起来,推回去:“赵女士,今天这金条我要是收了,我在医生这个行业可就待不下去了,以后再遇到您这样的人,我可就救不了了,所以您赶紧收回去吧,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吧,弥补这些年流失走的时间…” “可是,你不收…”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这些钱可以捐助,可以慈善,这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还有很多,这也是你自己的福报…” 孟羡锦好说歹说才让赵金凤把那些吓人的金条收了回去,隔天,赵金凤就给和原医院捐赠了好几台新型的医疗器械,宣传科的主任更是联系了本地方的一家媒体,还把赵金凤叫来,大肆宣传了一遍和原的这一特殊病例。 孟羡锦见此感叹不已。 这顾医生是真的为了和原的业绩不遗余力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门口的血脚印 这大半个月来,除了赵金凤的事情,孟羡锦也没有再遇到过很诡异特别的事情,她也难得忙里偷闲,在这大半个月里养好了之前的伤,也顺带好好地融合了一下自己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福缘,还报了驾校。 就是陶奚之前推荐的那一家,叫顺义驾校,是他的姑父开的,感觉各方面都还可以,孟羡锦也不挑了,直接就选择了这个驾校,驾校报完,孟羡锦就紧着把科一考了,明天就可以去练车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排班表出来了,孟羡锦喜提半个月的夜班。 看到排的是自己的夜班,孟羡锦还有些高兴,刚好下班去练几小时的车,回家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孟羡锦懒得叫外卖,就去图书馆附近的夜市买了些卤味,还打包了一份米线回图书馆吃。 刚到图书馆门口,孟羡锦顿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一阵阴气扑面而来,但是又很快消失不见,一串血脚印在图书馆的门口徘徊,但是都在门口没有进去。 孟羡锦转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阴气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但血脚印不是。 孟羡锦记得,这一串血脚印半个月之前,在她去千山墓园的那个夜晚也在图书馆里面出现过,但之后的大半个月都没有见到过这一串血脚印,现在又突然出现,到底是谁? 寻求帮助还是其他的什么? 孟羡锦想着,也没有特别去深究,因为这一串血脚印的主人无论是寻求帮助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来到这里,都一定会再次现身的。 孟羡锦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再管那血脚印的事情,但孟羡锦进去之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姑娘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图书馆的大门看。 孟羡锦回到图书馆,打开卤味,吃着米线,生活有点惬意,这样的日子在从前她从来不敢想,那个时候爷爷在,她只知道拼了命的埋头读书,只要去实习完,就可以上班就有钱,就能让爷爷的日子轻松一点,她到时候把钱都攒下来,给爷爷养老。 但现在这样的日子,看似很轻松很惬意,但是她也不敢想,因为爷爷还在等她,她的身世之谜,她也要知道。 孟羡锦坐下来没一会,又是一阵阴气过来,孟羡锦抬头看去,两个小鬼正在图书馆的门口对着孟羡锦招手。 看见他们,孟羡锦拿起桌子上的香,连忙跑了出去。这正是她之前给了好处,让出去打探爷爷信息的两个小鬼,他们进不来图书馆,只能等孟羡锦出去。。 孟羡锦刚出去,两个小鬼就激动地跳脚,孟羡锦给两个小鬼点了两株香,两个小鬼吃得可欢乐了。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孟羡锦急忙问。 两个小鬼一脸满足,围坐在孟羡锦的身边。 “打听到了吗?”孟羡锦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像怕惊醒什么。 两个小鬼对视了一眼,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其中一个小鬼在孟羡锦期盼的眼神中摇了摇头道:“没有,小锦姑娘,我们在你爷爷的坟头蹲了好久,都没有发现你爷爷坟头有人去过,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真的,小锦姑娘,一点都没有,但是你隔壁的阿婆,那真是有情有义,隔三差五的就去你爷爷的坟头上,给你爷爷清理杂草…” 孟羡锦知道,那是王婆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吗?那我们家老宅有什么异常没有?”孟羡锦又问。 “没有,老宅也是什么异常都没有,但是我们发现你们呈坎村那一带真的是连个孤魂野鬼都没有,当然除了我们两个…” 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怎么可能? 呈坎村那么偏僻不说,周围的坟地也算是多了,那边还多的就是玄学志怪,怎么可能周围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 如果要说这样的话,那也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有可能是那里真的干净得很,一点鬼祟都没有。 其二,哪里的东西太过厉害,周围的孤魂野鬼都不敢去。 孟羡锦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是最大的,因为当时师傅就说过他们家的老宅下面有东西,而且很凶,但是凶道什么程度,他也不好说,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是最强的。 看来还是有必要回老家再去一趟。 之前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现在自己懂了,命格也知道了,回去一趟,说不定自己会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见他们是真的什么也没打听到,孟羡锦摆了摆手,两个小鬼就屁颠屁颠地走了,走之前还跟孟羡锦说:“小锦姑娘,以后再有什么差事就尽管招呼我们…” 孟羡锦点了点头。 回到图书馆,她都已经吃不下什么了,爷爷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师父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一切有迹可循,一切好像又无迹可循。 孟羡锦躺在沙发上,想的头都大了,张橘从灯里面飘出来,看着孟羡锦:“你好像很忧愁…” 孟羡锦点了点头:“很忧愁…” “上班上的不开心?” 孟羡锦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张橘疑惑地问着。 孟羡锦看了看张橘,这姑娘能从灯里面出来了,看起来比她当人的时候还好。 “你以后就知道了…” 张橘听着点了点头:“最近感觉图书馆外面好多魂魄,我有点心痒痒…” 人皮油灯天性就是喜欢魂魄还有血,张橘成为了新的守灯人,自然也被里面的阵法所影响到,但她还算是有理智,但凡她害了人或者沾了血,以后可就不好轮回了。 “怎么回事?”孟羡锦问,她除了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阴气,除此之外,好像没感觉到周边有阴魂聚集。 “他们好像是路过,成群结队的,每天都一阵一阵的,还有一个领头人…” 尸魂队,这是孟羡锦没有想到的,但是这么大的阴气,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成群结队的魂魄 张橘摇了摇头:“除了这些就没有了,它们每天四点就会准时出现,然后隔一会又消失不见了…” 张橘说的四点就是凌晨四点,那个时候大量的阴魂从图书馆的门前经过,楼上的那些凶物为什么没有反应,为什么她也没有反应? 为什么只有张橘有反应? 是刻意掩盖的话,为什么只有张橘有反应? 黑巧和白豆也没有反应? 这不太合乎情理。 孟羡锦听到张橘这么一说,就打算晚上的时候自己起来看一看,她调了一个闹钟,凌晨三点五十起来,看一看究竟。 张橘回到灯里面,孟羡锦就坐到前台的位置,拿出她爷爷给她留下来的笔记,开始翻看起来。 孟羡锦坐在前台,翻开爷爷留下来的那本笔记。 笔记的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里面的纸张泛黄发脆,翻动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爷爷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些地方还画着简单的符篆草图,旁边标注着朱砂红字。 她之前已经翻过很多遍,但每次看都会有新的发现。 爷爷记录的大多是日常驱邪化煞的小事,谁家孩子丢了魂,哪座老宅闹东西,偶尔夹杂着一些他对玄学界人物的点评,字里行间能看出爷爷是个谨慎到近乎吝啬言辞的人。 孟羡锦已经翻了很多遍,但这一次唯独有一页,爷爷的笔迹明显变得潦草急促,像是匆忙间写下。 “丁亥年七月十四,夜观星象,紫微星暗,西南方煞气冲天,此煞非比寻常,恐与千年事有关。羡锦年方三岁,命格初显,吾心甚忧。” 丁亥年,孟羡锦在心里算了一下,那是她三岁的时候,西南方煞气冲天,西南方,不就是呈坎村的方向吗? 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再往后,爷爷的字迹又恢复了工整,但内容变成了零零散散的符咒记录,像是刻意跳过了什么。 孟羡锦轻轻摸了摸那几页被撕掉的痕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爷爷到底隐瞒了什么?那几页纸上又写的是什么东西? 这本笔记她翻了不止一遍两遍了,为什么之前她没有注意到这笔记本记载了这件事情? 她的记忆里是非常肯定的,她之前根本就没有翻到过这一页,也没有任何印象,这一次再翻,竟然有了。 难不成是之前被刻意隐藏了?最近又突然出现了?能隐藏的人是谁?估计也只有她爷爷了。 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难不成是她爷爷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孟羡锦想着,心里面的担忧更甚,丁亥年七月十四,夜观星象,紫微星暗,西南方煞气冲天,此煞非比寻常,那是她三岁的事情,三岁,也就是2007年,2007年西南有出什么大事或者大煞吗?她想着这件事情估计也只有去问问钟志华了,如果那一年有出什么大事或者出了什么凶煞之物,他们作为特殊调查组,肯定会有信息记载。 孟羡锦想着,打算明天给钟志华打个电话问问。 她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指针慢慢滑向凌晨。 三点四十五分,闹钟还没响,孟羡锦自己就醒了。 她没有关灯,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仔细感受着图书馆里的气息。 一切正常,黑巧四仰八叉的在毯子上睡得正香,白豆趴在前台桌面上,身子时不时抖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张橘的灯挂在书架旁边的柱子上,灯芯里透出一团昏黄的光,温暖而安静。 三点五十分,闹钟震动了一下。 孟羡锦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边。 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去。 图书馆外面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马路,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灯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昏黄。 这个时间点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路上驶过,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光痕。 三点五十八分。 孟羡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一阵冷意突然传来,让孟羡锦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三点五十九分。 路对面的那棵法国梧桐上,之前还在断断续续叫着的秋虫,在这一刻齐齐噤声。 四点整。 孟羡锦果然看见了。 路的另一头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走路的姿态僵硬而机械,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一列队伍,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有民国时期的大褂和旗袍,有六七十年代的绿军装,也有八九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 他们排成一列,沿着马路的边缘,从东向西,缓缓地经过图书馆的门口。 孟羡锦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四十个。 领头的灰衣男人走到图书馆正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朝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羡锦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面缩了缩,但很快又想起,自己在图书馆里面,外面的东西是看不见她的。 灰衣男人看了几秒钟,又转回头去,继续向前走。整个队伍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他们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图书馆门前经过,像一卷被缓缓拉开的黑白胶片。 孟羡锦站在窗边,半天没有动,她满眼都是困惑。 这一整支尸魂队从门前经过,距离最近的不到五米,可她居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阴气,没有寒意,没有脊背发凉,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根本不会知道有四五十个阴魂从她眼皮子底下走过。 楼上的那些凶物也一样,安静得像死物。 就算那些东西的身上没有阴气,他们也不该安静成这个样子。 黑巧和白豆也没有任何反应,它们甚至连醒都没有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一百六十章 丁亥年发生过什么? 偏偏只有张橘,感觉到了。 这不正常,还是说都是一类人? 但不可能,人皮油灯还剩下二十三盏,眼前的那些人不止二十三个了,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羡锦转过身,走到书架旁边,把那盏灯取了下来。 灯芯里的光晃了晃,张橘的脸从光晕里浮现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看见了?”张橘问。 “看见了…”孟羡锦说:“四五十个,领头的是个穿灰长衫的男人,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张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得到这里面?” “我不确定…”孟羡锦说:“按理说图书馆有阵法,外面的阴魂看不见里面,里面的活人也感觉不到外面的阴气,馆里面的东西对于外面出现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可你感觉到了。” 张橘点了点头:“我能感觉到,但是说实话我的感觉也不强烈,就像……就像有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很轻,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出来一看,就看到了那成群结队的死魂。” “楼上的凶物没有反应,黑巧和白豆也没有反应,”孟羡锦看着她:“只有你有反应。” 张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让孟羡锦后背发凉的话:“你说那个领头的人,穿着灰色长衫?” “对。” “他的脸,你能看清吗?” 孟羡锦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 她当时好像真的没看清楚那个领头人长什么模样。 张橘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小锦,会不会有些尸魂队的领路人不是阴魂,是活人。” “活人?”孟羡锦愣住了。 “活人,”张橘重复了一遍,“练邪术的活人,能驱赶阴魂,能把四面八方的孤魂野鬼聚在一起,像赶羊一样赶到某个地方去。这种人身上的阴气太重,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是…” “但是他还是活人,”孟羡锦接上了她的话,“所以图书馆的阵法对他的屏蔽作用有限,他虽然没有看见我,但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不对劲的东西,他既然能够作为尸魂队的领头人,聚集了那么多的死魂,自然也有办法能够引走那些死魂身上的阴气…” 张橘点了点头,默默地看着孟羡锦,不敢去打扰孟羡锦思考,上古时期一直到后世开放,玄门之中的很多术法都被列入禁术,虽然非常危险,但是并不代表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会把禁术当成一回事,而且这么多年,玄门镇压的术法都在一层一层的改进。 那么被列入禁术的术法也肯定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拿出来进行改进。 孟羡锦把那盏灯重新挂回书架上,走到前台坐下来,翻开爷爷的笔记,翻到被撕掉的那几页前面。 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这个她明天要问一问钟志华。 而现在的这支尸魂队正从东向西走,西边有什么? 她把图书馆的区位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边是城西的老城区,再往西,过了那条河,就是一片连着一片的荒地。 那片荒地是南市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买下来的,准备开发房地产,但是很多年了也没动静,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想来想去,孟羡锦决定给自己的师傅全福禄再打一个电话,她都等不及明天,连忙拨了全福禄的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听,孟羡锦挂断电话再打,却发现对方已不在服务区,孟羡锦心里面的不安越发的大,她怎么感觉好像是有大事情要发生一样。 窗外,天色开始发白,孟羡锦把笔记收好,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七点的时候,孟羡锦又给全福禄去了电话,仍旧是不在服务区,孟羡锦看着时间,尝试着给钟志华打去了电话。 电话才响了一声,钟志华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喂,小锦啊,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志华的声音里面透露着一阵疲惫,好似是一夜都没睡觉一样,孟羡锦也不废话,直接问道:“钟叔,我问你一件事情,2007年的时候,西南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情,比如说出了大凶大煞之物或者是玄门之中有什么大行动之类的?” 孟羡锦的话问出口,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钟志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小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里那种疲惫感更重了,像是一个熬了通宵的人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强撑着精神说话。孟羡锦太了解这种声音的语气了,爷爷在世的时候,每次处理完棘手的事情回来,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她也不想麻烦钟志华,但是眼下她唯一能够询问玄门从前事情的人,也只有钟志华这一个了。 “钟叔,你先回答我,”孟羡锦没有让步,“2007年,西南那边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件?”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钟志华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八秒,孟羡锦没有催他,就这么等着。 “2007年,”钟志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你让我想想……那一年西南确实不太平,但是你要说大凶大煞之物,或者玄门的大行动……” 他又顿了一下,好像在脑子里翻着一本旧账本。 “我想起来了…”钟志华说:“那一年,西南洱城那边有个大动静” “洱城?”孟羡锦皱了皱眉,洱城她知道,产茶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对,洱城…”钟志华说,“但我说的大动静是指天灾哦…” 孟羡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2007年6月3日,西南洱城市洱县发生了一场6.4级地震…” 钟志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情: “地震造成3人死亡、300多人受伤、18万人转移安置,这是本省自1996年江市地震以来震级最高、强度最大的一次地震。” ? ?还有人不?还有人在看吗?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不能管那些事情 “但是…”孟羡锦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但是…”钟志华接上了她的话,“我们玄门内部的人知道,那场灾难不是自然灾害…” 孟羡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不是自然灾害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钟志华说,“有人在那天凌晨,在洱县的地底下引爆了一个东西,引发了整个地脉的震荡。” 孟羡锦的后背一阵发凉。 “引爆了什么?” “不知道…”钟志华说,“这件事的知情者极少,我当时在南市,没有直接参与,只是听上面的人提了一嘴,说是那东西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被人用阵法镇压着,但是2007年的时候镇压不住了,如果不主动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孟羡锦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钟志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你想啊,能把一场6.4级的天灾说成是‘后果尚可设想’的版本,那原本的后果得有多严重,而且说实话就这一个版本的也不可信,到底什么东西需要用这样的办法来镇压,但这件事情,我们特殊调查组以上也有几位局座才知道当年的所有事情,反正到后面,这件事情也没人再提过,也无人再敢提…” 孟羡锦沉默了。 她想起爷爷笔记上写的那句话,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 2007年就是丁亥年,一道冲天而起的煞气,从“被镇压”到“被引爆镇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个办法来镇压?未免有些过于荒唐了。 “钟叔,那2007年那件事之后呢?西南那边就太平了?” 钟志华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吐气的声音更长了。 “太平了几年吧…”他说,“但是最近这两年,又有人开始往那边凑了。” “钟叔,我问你一个地方…”孟羡锦说,“南市城西那片荒地,就是开发商买了但一直没动工的那块地,你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孟羡锦以为钟志华已经挂掉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那块地的?”钟志华终于开口了,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警惕,一种近乎戒备的紧张。 “尸魂队…”孟羡锦说:“钟叔,我凌晨四点看见一支尸魂队从图书馆门口经过,从东往西走,领头的是个穿灰长衫的男人,他往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领头人可能不是阴魂,是活人,恐怕是练邪术的活人。” 钟志华没有立刻回应她关于灰衣人的判断,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另一个词抓住了。 “你说尸魂队往西走?”钟志华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往城西那片荒地的方向?” “对…” “你看见几次了?” “馆里面的人说之前就看见过,但我是今天凌晨第一次亲眼看见。”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猛地向后滑动的声音,然后是钟志华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接着是翻东西的声音,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抽屉拉开又合上的撞击声。 “钟叔?你在找什么?”孟羡锦问。 “地图…”钟志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又回到话筒边,“小锦,你听我说,这件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也当做没看见知道吧…” “钟叔…”孟羡锦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图书馆大门:“这尸魂队到底是什么?” “小锦…你听我说…”钟志华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片荒地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管的,尸魂队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镇得住的,就算你的命格特殊,也千万不要去管这件事情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收尾,到时候我去找你再给你解释,你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知道吗?” “到底那片荒地下…” “别问了…”钟志华罕见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父辈的焦急,“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爷爷当年拿命护着你,就是不让你掺和进那些事情里去,你要是现在自己一头扎进去,你爷爷在地下都闭不上眼…” 闻言,孟羡锦迅速地捕捉到了钟志华话里面的信息:“钟叔,你也知道我爷爷?” 但钟志华没回答,那边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图书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黑巧从毯子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跳到孟羡锦的腿上,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孟羡锦伸出手点了点黑巧的头,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钟志华刚才说的那些话。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爷爷。 知道那个在西南偏远山村里面当阴阳先生的孟听道。 自她有记忆以来,爷爷就一直在呈坎村从未离开过,也没有外人来拜访过她爷爷,爷爷每一次来南市都是找她,但次数屈指可数,怎么这些人都知道她爷爷,爷爷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2007年,洱城,镇压不住的东西。 城西荒地,尸魂队,灰衣领头人。 爷爷撕掉的笔记,三岁时冲天而起的煞气。 还有,只有张橘能感觉到尸魂队的气息。 等一下。 孟羡锦的叩桌子的手停下。 只有张橘能感觉到尸魂队。 楼上的凶物没有反应,黑巧和白豆没有反应,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任何阴气。 这不正常。 除非。 除非尸魂队和那盏灯之间,存在着某种她还不知道的联系。 难不成那片荒地之下也埋着一盏人皮油灯,或者是更多盏? 孟羡锦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书架旁边,再次把那盏灯取下来。 灯芯里的光映出张橘的脸,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五官的轮廓已经不再那么模糊了。 “橘子,你能感应到剩下几盏灯的气息吗?” 张橘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我能感应到灯与灯之间的气息,但是小锦那群尸魂队身上没有,附近也没有…” 第一百六十二章 突然出现的灰衣人 孟羡锦把灯重新挂回去,站在书架前没有动。 张橘说她能感应到灯与灯之间的气息,但尸魂队身上没有,附近也没有。 那她的猜测就落了空,群死魂和那盏灯之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种联系。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大了。 既然没有联系,为什么楼上的凶物、黑巧、白豆,甚至连她本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偏偏张橘能感觉到? “橘子…”孟羡锦转过身来,靠在前台的桌沿上,“你再仔细想想,你感觉到那群死魂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具体一点…” 张橘的脸在灯芯的光晕里晃了晃,像是在认真地回忆。 “我是被突然惊醒的,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我梦里在一个很高的高台,突然从高台上掉下来,被惊醒我就看见了门口的那些死魂…” 孟羡锦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与灯融为一体,灯中的阵法日夜不停地运转,维持着她的存在。 如果说谁更能感觉到那些微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那确实应该是她。 但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 这个“为什么”像一根刺,扎在孟羡锦的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在前台坐了一会儿,始终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阅览室,书架上的书脊被照得发亮,红的蓝的绿的,一排排整整齐齐。 孟羡锦忽然想起来,今天还要去驾校练车。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 驾校给她安排了今天开始练车,八点半之前要到。 她匆匆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湿润的凉意,路边的早餐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 孟羡锦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往公交站台的方向去。 从图书馆到顺义驾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中间还要换乘一次。孟羡锦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有什么空位了,她站在后门旁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拿着豆浆,脑子里还在想着尸魂队的事情。 灰衣人往图书馆方向看的那一眼,让她很在意。 钟志华说,那片荒地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让她假装不知道。 可问题是,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件事却要假装不知道,这比完全不知道要难得多。 而且,钟志华提到她爷爷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你爷爷当年拿命护着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的身世是真的有问题,而爷爷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孟羡锦对爷爷的愧疚更加的深,想要查清楚所有事情的心也更加的急切。 孟羡锦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 公交车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在车厢的摇晃中,把所有的线索又梳理了一遍。 第一,爷爷的笔记里写着“丁亥年,西南方煞气冲天,或与千年事有关”。 2007年,西南洱城,一场人祸,引爆了一个被镇压了很久的东西。 第二,一支尸魂队每天凌晨四点从图书馆门口经过,往城西那片荒地走。 领头的是个活人,练邪术的,能感觉到图书馆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第三,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尸魂队,只有张橘能感觉到。 张橘是人皮油灯的守灯人,她的魂魄和灯融为一体。 第四,钟志华知道爷爷,而且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也包括她的身世。 第五,爷爷撕掉了笔记里的好几页,那些被撕掉的纸页上,很可能写着和她自己有关的内容。 这些线索散落在她的脑子里,像一把碎珠子,她试着把它们串起来,但是怎么都找不到那根线。 乱麻麻的一团,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师傅也没有了踪迹。 想问的人都没有。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了下来,孟羡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牌,还有两站就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后门旁边,扶着栏杆等着下车。 车子重新启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孟羡锦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她浑身一僵。 十字路口的西北角,人行道的边上,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脚下的地面上干干净净,有影子。 孟羡锦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影子,就是活人。 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闪烁,公交车加速通过了路口。 孟羡锦转过头,透过车后窗的玻璃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衣人,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被路边的一排行道树完全遮住。 车子停了下来。 “丁香站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 孟羡锦机械地从前门下了车,双脚踩在地面上,却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一样。 那个灰衣人,和凌晨四点的灰衣人,是同一个吗? 凌晨四点的灰衣人她没看清脸,但身形、衣着,都和刚才看到的那个极其相似。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他突然出现在那里,坚决不可能是巧合,昨夜在图书馆,那个人肯定看到她了。 在路边站了十几秒,孟羡锦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她得先去练车。 钟志华说得对,她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去碰那些东西,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驾校离公交站台不远,走五六分钟就到了 孟羡锦到的时候,陶奚居然也在,他看见孟羡锦,老远的就对着孟羡锦招手,孟羡锦走过去:“你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今天怎么也这么早来?” 陶奚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我也转夜班了,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个驾校是我姑父的,我今天恰好过来帮忙…”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成又要遇到东西了 闻言,孟羡锦点了点头,陶奚又说:“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下教练,你放心,他是我们学校最好的教练,保证教的又快又好,他的脾气也是驾校数一数二的…” 培训驾照的人最忌讳的就是遇到脾气不好的教练,听到陶奚这么一说,孟羡锦还安心了一些,说实话她也怕教练脾气不好,到时候她脾气也不好,两个人吵起来的话,着实耽误进程。 陶奚带着孟羡锦去了驾校的办公室。 顺义驾校在城北的一片荒地上,占地不小,练车场里画满了白色的线路,几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棚子下面,看上去颇有年代感。 场地很宽,那边停着七八辆新的大众教练车。 办公室就在驾校里面,陶奚带着孟羡锦去办公室填了资料,但整个诺大的办公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工位倒是很多。 教练还有学员也没有,孟羡锦看着这场景,心里面顿时咯噔一声,按照自己吸鬼的体质,还有这事出反常必有妖的状态。 这驾校八成怕是有事情了。 她八成又要遇到鬼了。 孟羡锦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工位,心里那声“咯噔”还没落下去,陶奚就已经在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水。 “来,先喝口水…”陶奚递过来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了办公桌边上:“你等一下,孟同学,教练马上就到,我刚给他发了消息。” 孟羡锦接过水杯,没有喝,目光从那些空工位上扫过去。 工位一共有六个,每个上面都放着文件夹、水杯、或者一顶棒球帽,东西都在,就是人不在,孟羡锦见此,假装不在意的顺口问道: “今天驾校没什么人啊…” 陶奚喝了一口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嗐,今天周二,上午本来就没什么学员,教练们这会儿估计都在车上窝着呢,等会儿人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孟羡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不是那种安静的图书馆式的安静,这里的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空气都显得发沉。 孟羡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心里面更加确定了,她百分之百的就是又要遇到脏东西了。 “对了,陶同学…”她放下水杯,随口问道:“你姑父这驾校开了几年了?” 陶奚想了想:“得有个六七年了吧,我姑父以前是开大货车的,攒了些钱,后来看我表哥,就是开了个驾校挣了钱,他也跟着开了,正好这块地便宜,就选在这儿了。” “这块地一直都是荒地?” “可不是嘛,”陶奚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外面,“你看这周围,除了我们驾校,什么都没有,往北走两公里才有个村子,往南走三公里才上大路,当初我姑父选址的时候就是图便宜,这块地是跟村里签的长租,二十年,一亩地一年才几百块钱。” 孟羡锦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窗外是大片的练车场,白线画得整整齐齐,再往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荒草。 那些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荒草的边缘,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棵老槐树,孤零零地长在驾校围墙外面的荒地里,树冠很大,枝叶却稀稀疏疏的,看上去半死不活。 树干上缠着几圈红布,风吹雨淋的,已经褪成了发白的粉色。 “陶哥,那棵槐树上的红布是谁系的?” 陶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那个啊,村里的风俗,老槐树嘛,他们说容易招东西,就系几块红布压一压。没什么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给槐树系红布的风俗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尤其是在城郊这种地方,如果是普通的风俗,怎么驾校周围的荒地里就只有那一棵树系了红布?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陶奚低头刷着手机,大概是催教练的。 孟羡锦站在窗边,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开始在练车场里漫不经心地扫视。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车。 那是一辆白色的老款桑塔纳,停在练车场最里面的角落里,和其他教练车隔了很远。 车身上落了一层灰,看上去很久没有动过了。 但孟羡锦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那辆车的四个轮胎都是瘪的,车身微微往一边倾斜,像一头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老牛。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那辆车的车顶上,压着一样东西。 隔着这么远,她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面小旗子,插在天线的底座上。 旗子是黄色的,上面好像画着什么红色的图案。 “陶同学,那辆车也是教练车?”孟羡锦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陶奚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孟羡锦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那辆车报废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发动机坏了,一直没修,就扔那儿了。” “车顶上那面旗子是干什么的?” 陶奚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一下:“哦,那个啊,也不知道谁插的,可能是之前搞活动的时候剩下的吧,孟同学,来来来,别站着了,教练应该快到了,咱们出去迎迎。”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孟羡锦只好跟上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阳光毫无遮拦地照下来,秋天的太阳不毒,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孟羡锦眯着眼睛,又往那辆报废的桑塔纳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清楚了那面旗子。 黄色的三角形旗子,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符。 那是专门用来镇压凶魂的困字符。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若无其事地跟着陶奚继续往前走。 一辆灰色的教练车从外面开进来,停在办公楼前面。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脸上没什么表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万,一条命 陶奚看见来人,连忙迎了上去。 “老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孟羡锦,是我的同学,你多费心带带啊。”说着陶奚还少年老成一样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然后又转头对着孟羡锦说道:“孟同学,这是周叔,叫周平伟,他为人很好的,脾气也好,我们平时就叫他老周,哈哈哈哈…” 闻言,老周白了一眼陶奚,笑骂道:“没大没小的…”然后看了孟羡锦一眼,点了点头:“练车没那么难,放轻松哈,你也可以跟着他一样叫我老周,其余的没那么多的规矩,好了那就不废话了,上车吧。” 闻言,孟羡锦也爽朗地应道:“好嘞…” 然后对陶奚摆了摆手,跟着老周朝着教练车走过去,陶奚给孟羡锦作出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两个人走到车边,老周问孟羡锦:“你科一过了是吧?行,今天先练倒库,上车。” 孟羡锦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座,老周在旁边副驾驶上,一边教她调座椅、调后视镜,一边讲倒库的点位。 孟羡锦听得认真,手放在方向盘上,微微有些紧张。 练了一上午,倒库虽然不太熟练,但好在没出什么大错。 老周说她悟性还行,让她下午自己多练练,就跑去跟别的教练喝茶去了。 孟羡锦一个人坐在车里,按照老周教的点位,慢慢地倒进去,再开出来,重复了好几遍。 练到第四遍的时候,她挂上倒挡,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空荡荡的,练车场上就只有她一辆车。 不对。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这一次,她看见车的左后方,距离车尾不到一米的地方,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低着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影子。 孟羡锦立刻踩了刹车,拉起手刹,从车上下来。 她走过去,那个蹲着的人慢慢抬起头来。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白色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 他看着孟羡锦,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怨念成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冤死久久不愿意离去的人罢了。 “你大白天出来耗损阴气,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的,到时候就是想投胎,你都没命在。” 生前阳寿未完,死后自然会延续成阴寿,但是大白天出来,身上的阴气逐渐损耗,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伤害。 “你…你能…看见我?” 那个中年男人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漏气,嘶哑而微弱。 孟羡锦蹲下来,凑近了一些,才勉强听清他在说什么。 孟羡锦点了点头:“能看见你,所以跟你说,你大白天出来会损耗你自己的阴寿,这样你会投不了胎的…” 那中年男子听到孟羡锦前面说的话,先是欣喜了一下,听到孟羡锦后面的话,又失落下来。 他张着嘴巴,说道: “你……能不能……别停在这个位置上?” 孟羡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 这就是老周让她练倒库的那个库位,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边线,看起来和旁边几个库位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她问。 男人伸出苍白的手,指了指车轮下面的地面。 孟羡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这个库位正中央的位置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泥。那块水泥的形状很不规则,大约有一个人那么长,像一摊被摊平了的东西。 “你停在这个位置上,我就要一直被压着…”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从早上到晚上,只要有人练车,我就要被压着,我已经被压了好几年了。” 孟羡锦明白了。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重新打量着这个库位。 阳光很好,照在水泥地面上泛着白花花的反光,可那块深色的印记却像一块永远干不透的水渍,始终保持着微微湿润的样子。 “你怎么死的?”孟羡锦问。 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透明的、几乎没有轮廓的手,沉默了很久。 “建停车场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在这里摔了一跤,被压路机碾过去的,他们把我抬走之后,地上就只留下了这一摊血,后来浇了水泥,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没有人超度过你?” “超度?”男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上扯,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谁会超度一个修路的工人?连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死在这里,工头把我的尸体送回去的时候,说是出了车祸,赔了三万块钱,事情就了了。” 孟羡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万块钱,一条命。 她看着眼前这个灰白色的男人,他的工装上面印着几个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的手指残缺不全,指甲盖脱落了大半,那是被碾压之后留下的痕迹,一直带到了死后。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刘长河。” “刘长河,你在这里多久了?” 男人又低下头,像是在计算时间,但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显然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很久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很久很久了。” 难怪这个驾校没多少人,估计也是出过事,所以才这样的吧。 他也是可怜人一个。 “我现在帮不了你,晚上我会过来帮你往生,你有什么心愿吗?” 刘长河听见孟羡锦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羡锦:“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帮我?” 孟羡锦点了点头:“举手之劳而已…” “我想回去看看,我死了之后一直被困在这里,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你能不能让我回去看看?” 孟羡锦答应道:“那你现在赶紧回去吧,晚上我会过来,不然你晚上太虚弱,是回去不了的…” 闻言,刘长河对着孟羡锦点点头,一句又一句地说着感谢,然后原地消失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驾校闹鬼 刘长河消失之后,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似乎又淡了一些。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那块印记出了会儿神。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安排,先回去准备往生的东西,等驾校下班了再过来,那时候安静,也不会有人打扰。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重新上车,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棚子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朝这边看。 隔着大半个练车场,孟羡锦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不锐,就是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片秋天的叶子飘在水面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老周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过身,跟旁边的教练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羡锦若无其事地坐回车里,发动引擎,继续练倒库。 这一遍她开得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脑子在转着别的事情。 比起刘长河的事情,孟羡锦的脑子里面始终徘徊不去的都是那一抹灰色的身影,那一群尸魂队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片荒地有什么? 怎么馆里面的那一群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把车停好,熄了火,拿起包下了车。 走到棚子下面的时候,老周正把茶杯放到桌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棒球帽戴好。 “练完了?”他问。 “嗯,周教练,那我先走了。” “明天还来?” “来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孟羡锦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感觉到老周探究的眼神一直在往她的身上扫。 她收回目光,朝驾校门口走去。 陶奚的车还停在门口,人却不在。 孟羡锦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没等回复,就先往公交站台走了。 走到驾校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还停在角落里,车顶上的黄色旗子已经不动了,安安静静地垂着,像一面降了半旗。 老槐树上的红布在风里微微飘着。 棚子下面,老周已经不在那里了。 孟羡锦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老周从棚子后面走了出来,小腿抖得不行,一脸的害怕。 他忍着自己发抖的手,急急忙忙给陶奚去了电话:“卧槽,小奚,你到底是哪里找来的学生啊?你知不知道刚才…” 老周极其生动地描述着孟羡锦刚才蹲在那个停车位上的一举一动,他作为教练,还是负责任的,虽然说没有在车上,但是注意力可是一直都在孟羡锦这边,刚才孟羡锦下车,下车之后走到停车位那边,蹲下来的举动他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驾校闹鬼,他可是全程目睹者,什么内情都知道,但是要不是这驾校工资还可以,现在驾校教练这个职业又饱和,他早就不干了。 那小姑娘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没什么,但他知道内情,就觉得恐怖了。 陶奚在那边听着老周的描述,眉头死死皱起,说实话他也知道驾校闹鬼,也不想诓骗孟羡锦过来,但是姑父一家就靠这个生活,姑父都去工地了,姑姑整天以泪洗面,这个驾校又转不出去,人家一听是顺义,行内的人都知道。 驾校原本生意还挺好的,但是开业之后不久,驾校就三番两次出事情,虽然没有出过什么大事情,都是一些学员倒车倒不进去,就到了那个停车位,无论如何也倒不进去,就像是有人在后面抵住了一样。 还有就是有学员在后视镜看见后面蹲着一个人。 诸如此类,时间一长,看见的人一多,就传了开来,他们要查也查不到什么。 三年前顺义驾校是承包给一个工头做的,那个工头死活也不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就去找这块地的主人,人家主人更不愿意说,地都租出去了,想反悔,门都没有。 他们找道士来看,压了一道符纸在这里,果然是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又发生了怪事。 然后驾校就逐渐没落,逐渐逐渐就没人来了,那个主道现在也没有送走。 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送走。 而且他还是医生,医生还相信这些,真是有病了。 他也是看着孟羡锦刚好在找驾校,才隐瞒了这些准备在孟羡锦的面前有个好印象的,结果这下练车第一天就露馅了。 天啊。 他真的要死球了。 但是到现在孟羡锦也没打电话来说退费的事,搞得陶奚自己的心里面很愧疚,他想来想去,没等到孟羡锦打电话来,他就先给孟羡锦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了,陶奚忐忑不已。 “喂,孟同学,你在忙吗?” 孟羡锦刚到图书馆,就看到了陶奚的来电,她立马接起,也正好有事情想问陶奚。 “没有,你说…” 孟羡锦的声音淡淡的,让陶奚听不出来孟羡锦的情绪波动,但又怕自己心里有鬼,万一孟羡锦当时没遇到呢。 他想来想去,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开口告知:“孟同学,我想跟你说个事。” 陶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孟羡锦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推开图书馆的门,黑巧和白豆从门框上面落下来,跳上她的肩膀,她没有催陶奚,轻声地回应道: “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吸气声,然后是更长的吐气声。 “孟同学,我说出来可能会很荒唐,大家都是相信科学的人,但是顺义驾校,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说,” 陶奚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觉得……我可能说出来很荒唐,但是今天老周给我打电话了,说他看见你蹲在那个停车位上,对着地面说话。” 孟羡锦没有说话。 “孟同学,你当时是不是看见什么了?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听到陶奚的话,孟羡锦心里面还对陶奚有了些改观,这个人还算是诚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姜楠花醒了 “那个停车位,就是最里面那个倒库的库位…” 陶奚继续说,声音越说越低:“驾校那边一直有些……有些说法,学员之间传的,说那个位置不太干净,有人倒车的时候看见后视镜里有人,有人练完车头疼恶心,还有人……反正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之前不信,但是我姑父请过道士来看,还在那里压过符。” 陶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孟羡锦的反应。 羡锦把黑巧换了个手抱着,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陶奚更加不安了,他的语速突然快了起来,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 “孟同学,我跟你实话实说吧,驾校那边确实闹鬼,我一开始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就不来了,我姑父一家现在就靠这个驾校活着,我姑父都去工地搬砖了,我姑姑整天在家哭,驾校转又转不出去,人家一听是顺义,行内的人都知道那地方不干净,我介绍你过去,一方面是确实觉得老周教得好,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帮我姑父他们家。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第一天就碰到了,老周说他看见你蹲在那里对着空气说话,把我吓坏了,我…” “陶奚…”孟羡锦打断了他。 陶奚立刻闭上了嘴。 “你今年多大?” 陶奚愣了一下:“二……二十二。” “二十二岁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孟羡锦的语气不像是生气,倒像是长辈在说晚辈… “这种事情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等我碰到了你再来说。” “对不起…”陶奚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羡锦走到前台坐下来:“不过陶奚,驾校那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该练车还练车。” 陶奚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啊?你不退费啊?” “退什么费?我科一都考了,换驾校还得重新报名,麻烦…” “可是那边…” “陶奚,这件事情我帮你解决吧…” 孟羡锦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陶奚听得一清二楚:“啊?什么?” “我说我帮你解决这件事情,但是可能要收费哦…” 陶奚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样说,欣喜不已:“你说真的?你有办法吗?收费,只要能解决,收费都是小事情…” “你们驾校三年前修建的时候,是承包给外面的对吗?” “是的,这事情有关联吗?” “你去找一下当时那个包工头的工人吧,拿点钱什么的都行,说不定能问出一点什么?那个冤死的,心里面有执念,才走不了的…” 闻言,陶奚一愣:“孟同学,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别问,别好奇,你该去做的就去做,做好了你姑父也不用去工地搬砖了知道不?” 顿了顿,孟羡锦又说道:“但是你记住,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瞒着我了…我不是怕鬼,我是怕你把我当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陶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孟同学,你真是个好人,”他说,语气真挚得不像是在客套…“那这样,驾校那边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老周那边我也跟他说了,让他别多嘴多舌的。” “老周那边你不用跟他说什么…”孟羡锦说,“他比你聪明。” 陶奚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两声:“行行行,我笨,我笨,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忙,我马上就去做你安排的事情…” 挂了电话,孟羡锦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万块钱,一条人命,也真是可笑的很。 孟羡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钟志华没来电,师傅的电话还是没通,好像就她最闲了。 孟羡锦换下练车时穿的帆布鞋,趿着拖鞋走到前台坐下来,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沓黄纸和一小瓶朱砂。 她把东西摆在桌上,开始画往生需要的符。 爷爷教过她,往生符不是随便画的,不同的死法、不同的怨念程度,用的符都不一样。 刘长河是被碾压而死的,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死后又被困在原地数年,虽然怨气不大,但执念很深,他想回家看看。 这种执念不能强压,只能顺着化。 她研好朱砂,铺开黄纸,凝神静气,一笔一划地画了三道符。 一道化怨,一道引路,一道护身。 刘长河晚上要回去看看,阴寿已经损耗了不少,没有护身符撑不住。 画完符,她又从抽屉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爷爷留下的香灰。 不是普通的香灰,是爷爷生前做法事时积攒的,每一粒都浸透了往生咒的力量。 上一次她让张天寄老家的东西时,师傅特意叮嘱要一起带过来,说这香灰有用,爷爷生前供奉的祖先牌位和祖师爷牌位的香灰,都有很大的作用力。 她抓了一小撮,用黄纸包好,和那三道符放在一起。 准备妥当之后,孟羡锦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姜楠花给自己发来了一则信息。 配图是她自己的自拍,是在苗寨,告诉孟羡锦她醒了,身体要慢慢调养,让孟羡锦等她回来。 孟羡锦也高兴,立马给姜楠花发去了视频,姜楠花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还是有点虚弱。 “小锦,你知道吗?我差点以为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 “你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不要说这种话,晓得不?呸呸呸…” 姜楠花轻轻一笑,神情也变得有些哀伤:“橘子,她…” “花花,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挽回不了什么,但是有时候,每个人做的选择对于她自己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可是我一想到我没救下她,反而是她救了我,我就觉得很难受,小锦,如果我早一点的话…是不是你说的就不一样了?” 孟羡锦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姜楠花又在钻牛角尖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救救我,救救我 其实这也不难怪姜楠花会多想,张橘成为守灯人这件事情,真的是始料未及。 “花花,那一盏灯一共有二十四盏,橘子是其中一盏,那么就还剩下二十三盏,你要把身体好好养好,养好之后,找到关于那盏灯所潜藏起来的秘密,看看有没有办法破了里面的阵法,这样张橘也就可以脱离人皮油灯,前往往生了。” 知道姜楠花的想法,说再多,开解再多也没有用,还不如转移一下注意力和精力,这样来的更好,事情已经发生了,张橘的离去并不是她想看到的,但是眼下已经发生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没有如果,没有当时,所有人都应该往前看,找到问题的根源,去解决问题,比一直后悔要好得多。 姜楠花听着孟羡锦的话,也顿时明白过来,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要做的不是一直在自责和后悔,而是往前看。 “谢谢你,小锦,我会在苗寨发出话去的,所有关于人皮油灯的线索只要有,只要有用,我会让奶奶重赏。” 听到姜楠花这样说,孟羡锦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便又对姜楠花说道:“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养好了,回来找我,我请你吃火锅,辣的,红油锅底,毛肚鸭肠黄喉,一样都不能少。” 姜楠花被她这一番话说得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你是不是就知道吃?” “知道吃怎么了?能吃是福…”孟羡锦理直气壮地说。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孟羡锦问了问苗寨那边的情况,姜楠花说家里人都挺好的,就是担心她,她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炖汤,把她养得都快胖了。 “胖点好看…”孟羡锦说:“以前你太瘦了。” 挂了视频,孟羡锦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些。 姜楠花醒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心里面的那一种不安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孟羡锦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些早,自己晚上又要上夜班,索性孟羡锦就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准备小睡一下。 朦朦胧胧之中,孟羡锦突然浑身变得很冷,马她蜷缩起来,感觉有人推开了图书馆的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只能感觉到好像一个模糊的人形。 “救救我…” 那道声音又响起。 “姑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像是个姑娘的声音,她言语焦急,满是恳求。 “救救我,救救我,明天子时在馆门口帮我点一株香就可以,救救我…” 她的语气越来越着急,越来越恳切。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求求你,救救我,姑娘,你要救救我,一炷香而已,求求你救救我…” 说着说着,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好像是很急切的冲进来,说完自己的话,又很焦急的跑出去,像是怕被逮住一样。 那声音消失,孟羡锦身上的那一股冷意,也顿时消失不见。 她又听见脚步声传来。 “让她给跑了…真的是气死人…”一道不满的男声传来,是住在她隔壁的师兄们。 “这小姑娘的事情不是吾等能够帮忙的,更不能让师妹陷入危险之中,现在师傅不在她的身边,妖魔鬼怪实在是多,我们都要提防着一点…” 又是一道男声响起,比起刚才那一道,这一道声音的主人明显沉稳的多。 “那可不是吗?只是这姑娘胆子也是大,楼上这么多凶物还敢进来…” “人在将死之际,都会迸发出巨大的勇气,更何况那姑娘遇到的事情,若是换做是我的话,我恐怕也会如此…” 两个人说着说着,一道女声又进来:“只要师妹没事就可以,我们不能跟在她身边,只能这样隔绝了…” 然后孟羡锦感觉到自己身上一层暖暖的东西盖下来,三个人从她的身边离开。 临走时,师姐又传来一句:“明天给我们带点鸭脖子,还有啤酒…老些时候没吃到了,馋得很…” 话落,三个人不见了,没过一会,孟羡锦听到里面传来打牌的声音: “我是地主,翻倍翻倍,今晚打死你们…” “就你那个技术,回去多练练吧…” “好了好了,小点声音小点声音…” 叽叽喳喳,好半天… 闹铃响的时候,孟羡锦一下子惊醒过来,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看手机,钟志华没消息,师傅也没消息,倒是陈克下午的时候给孟羡锦发了一个消息说明天下午会过来图书馆,有事情想请孟羡锦帮忙。 自从上一次人皮油灯的事情之后,他们好久都没见了,只不过他们这个身份和职业,最好也是有事就聚,没事就不要聚。 她给陈克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就去洗个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背上一个书包就出了门。 她十二点接班,现在出去,吃个饭到驾校解决刘长河的事情,再去上班,一切都是刚刚好。 黑巧和白豆自觉的钻进孟羡锦的书包里面,和孟羡锦一起去。 烟斗孟羡锦也戴上了。 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孟羡锦出门之后又去夜市上面吃了一点东西才坐上公交车往驾校那边赶。 公交车上的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 孟羡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从热闹慢慢变得冷清。 车子过了城北的那个大十字路口之后,路两旁的店铺就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民房和成片的荒地。 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有些路段隔了很远才有一盏,灯光昏昏沉沉的,照不了多远。 驾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没有站牌,只有一个掉了漆的铁柱子。 孟羡锦下了车,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走了五六分钟,才看到驾校的大门。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他回去 大门没锁,推一下就开了。 练车场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教练车都停回了棚子下面,像一排安静的野兽,伏在黑暗中。 月亮还没到这边,天上有几颗星星,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孟羡锦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色的光柱在练车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倒库的库位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 和白天相比,印记又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走了颜色。 孟羡锦把三道符拿出来,依次摆在地上。 化怨符放在最左边,引路符在中间,护身符在最右边。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香灰,在印记的周围撒了一个圈,然后拿出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燃。 青烟在黑暗中升起来,比白天更明显,像三条细细的银丝,笔直地往上走。 “刘长河…”孟羡锦轻声说,“出来吧。” 没有人回应。 青烟继续往上走,走了大约半米高的时候,忽然晃动了一下。 孟羡锦知道,他来了。 黑暗中,她没看见刘长河的身影,但她能感觉到一个微弱的、几乎是若有若无的气息出现在香灰圈的外面。 那个气息比白天弱了很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火星。 “姑娘,我在这里…”说着,一道弱得几乎要看不清楚的身影出现在孟羡锦的面前。 孟羡锦看着刘长河的身影,眉头皱起,幸好她来了,否则今夜过后,刘长河就会彻底消散,就连投胎的后路都没有。 “姑娘…我…我…我应该要怎么做?”刘长河的声音比起白天的声音,更轻,更加的有气无力了。 “不用,你就站在那里,等一下我会先用护身符护住你的魂魄,符咒燃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了,但是我叮嘱你,一炷香之内必须要回来知道吗?否则你投胎都投不了,切莫有执念…若是有缘,你们来世还能相见的…” 刘长河站在香灰圈外面,灰白色的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孟羡锦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白天好歹还能看清楚五官轮廓,现在连脸都快看不清了,整个人像是一团快要散开的烟雾,风一吹就会碎。 “姑娘,我……我知道…”刘长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说话:“我就是……想看看他们……看完我就回来,绝不贪恋。” 孟羡锦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最右边那道护身符。 她没有急着点,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躲在山的那一边,头顶只有几颗星星,亮度不够,但这会儿的时辰正好。 太早了阴气不稳,太晚了阳气回升,魂魄在外面走不安全。 “刘长河,你听好了…”孟羡锦把护身符夹在指间: “这道符燃起来之后,你会看见一条路。那条路只有你能看见,你顺着路走,走到头就是你家的门,到了之后不要进去,在外头看看就行,香要燃尽的时候不管看没看完都得往回走,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刘长河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孟羡锦把护身符凑到香火上。 符纸的边缘卷曲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嗤”响,青色的火焰从符纸的一角蹿起来,顺着朱砂画的纹路一路蔓延。 整道符在几秒钟内烧成了一团青色的光,那光不大,却照亮了周围好几米的地方。 在那一瞬间,刘长河的身影变得清晰了起来。 护身符的力量正在灌注进他的魂魄里。 孟羡锦看见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凝实了,那些白天还能看见的残缺也逐渐消失了。 缺失的指甲、不完整的手指、略微变形的手臂。 全都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住了,像是一件看不见的衣服,遮住了所有的伤痕。 刘长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层光晕,灰白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我……看见路了…”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眼神里面都是光:“是一条青色的路,从这儿一直往那边去。”” “那就是你要走的路…”孟羡锦说,“去吧,记住,一炷香。” 刘长河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踏上了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了大约七八步之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像白天那样因为虚弱而模糊,而是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地、匀匀地化开了。 然后,他消失了。 香灰圈里只剩下三支香在燃烧,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三尺高的地方散开,融进了夜色里。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香一点一点地往下烧。 她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爷爷教过她,往生这种事情,最重要的不是符画得对不对、咒念得准不准,而是守着的那个人在不在。 魂魄去阳间走亲访友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 护身符能护住他们不被阳气和生人冲散,但如果没有人在地魂离开的地方守着,万一出了岔子,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 孟羡锦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点香过去了三分钟。 香烧了大约五分之一。 她把手机关了放回兜里,继续蹲着。 夜风从驾校外面吹进来,带着荒地里枯草的味道。 远处的老槐树沙沙地响,那几块褪色的红布在风里飘着,像是有人在朝她招手。 她的目光从老槐树上移开,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 车顶上的黄色旗子安安静静地垂着,没有动。 但孟羡锦总觉得那辆车的轮廓在黑暗中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白天看就是一辆报废的旧车,灰扑扑的,破破烂烂的,没什么好注意的。 可现在在夜色里,在手电筒照不到的黑暗中,那辆车的轮廓看起来像是趴着的。 不是停在那里,而是趴在那里,四个轮胎瘪了,车身倾斜,车头微微朝下,整个姿态像一只敛着翅膀蹲伏着的巨大蝙蝠。 孟羡锦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钟,收回了目光。 她告诉自己,一辆报废车而已,想多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愿来世平安一生 但她心里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已经不敢再把任何一件“看起来没什么”的事情当成真的没什么。 香烧到了一半。 孟羡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在香灰圈旁边走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三支香。 火焰不大,但很稳,青烟也笔直地往上走,没有歪斜,没有散乱,这说明刘长河那边的路是顺的,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又过了几分钟,那三支香忽然同时跳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而是火焰猛地往上蹿了一截,青烟也跟着晃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孟羡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三支香。 火焰正常,烟也正常,但中间的这支香烧得比旁边两支快了一点,大约快了不到半毫米,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香烧得快慢,说明魂魄在路上停留的时间长短。 如果三支香烧得一样快,说明魂魄一路顺畅,没有停留。 如果中间的香烧得快,说明魂魄在某一个地方停了。 孟羡锦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刘长河家的方向。 他在家门口停了。 她不知道刘长河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停。 也许是他老婆还住在那间老房子里,也许是他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也许是他看见了自己活着时候用过的某样东西。 不管是什么,他停下来了,也证明他到家了。 孟羡锦没有着急。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他还有时间。 她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香烧到了四分之三。 孟羡锦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三支香。 中间的这支已经比旁边两支矮了一截,但好在烧得还算稳,没有忽快忽慢的迹象。 这说明刘长河已经从停下来的状态重新开始走了,而且走得不慢。 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香灰圈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微风。 那阵风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还有什么别的味道。 孟羡锦闻到了。 是香火的味道。 不是她自己手里这三支香的味道,而是另一种香,农村里过年过节烧的那种黄裱纸的味道。 她猛地站了起来。 刘长河没有回来,但他的味道先到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很近了。 果然,几秒钟之后,香灰圈外面的黑暗中,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重新浮现了出来。 比走之前凝实了不少,五官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能看出脸上隐隐约约有了一点血色,不是活人的那种血色,而是魂魄得到滋养之后的一种假象。 刘长河站在香灰圈外面,嘴唇在哆嗦,眼眶流出血泪。 “姑娘…”他说,声音比走之前有力了一些:“我……看见我儿子了。” 孟羡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长了很高了,比我还高……” 刘长河的声音在发抖:“他考上大学了,墙上贴着他的奖状,我老婆……她老了,头发白了,但是她笑得很开心,她旁边的柜子上摆了……摆了……” 他的嘴唇哆嗦得越来越厉害:“摆了……别人的照片,她改嫁了,那个人对她很好。” 孟羡锦轻声说:“你不怪她?” 刘长河使劲地摇头,摇得整个身子都在晃:“不怪,不怪,她给我讨公道的那几年过的很艰难,几年迫不得已才改嫁的,我不怪她,我等在外面,看见那个人给她倒水,给她披衣服,他们……他们过得好,我儿子管那个人叫爸,叫得很自然。” 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沉默了大约有十秒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应该谢谢他的,谢谢他替我照顾我老婆,养大我儿子,可是我……连句谢谢都说不了。” 孟羡锦蹲下来,把那道化怨符和引路符一起拿起来。 “刘长河,你放心吧,我既答应帮你,也会帮到底,你放心走,你儿子老婆都会过得很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刘长河看着孟羡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层被护身符的光晕包裹着的手。 “真的吗?姑娘…” 孟羡锦点了点头:“因果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放心走吧,若是有缘,来世会1??别的方式见面的。” 孟羡锦说完把两道符同时凑到了香火上。 火焰蹿起来,青色的光和黄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库位。 在那一瞬间,刘长河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无比清晰,他的工装,他的脸,他手指上那些永远长不回来的残缺,一切都在光里无所遁形。 他看着那些残缺的手指,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释然,心愿已了。 “孟姑娘…”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那道火光和青烟交织成的光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光柱渐渐地收窄,渐渐地变细,像一条被慢慢抽走的丝线。 刘长河的身影在光柱的尽头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闪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香灰圈里的三支香,在同一时刻,齐齐地燃尽了。 最后一点火光跳了一下,灭了。 青烟在夜风中散开,什么都没留下。 那块深色的水泥印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孟羡锦蹲在原地,看着那块和周围别无二致的水泥地面,把手里的符灰轻轻撒在了上面。 “走吧…”她低声说:“愿下辈子平安健康…” 远处,驾校的铁皮棚子被夜风吹得咯吱响了一声。 老槐树上的红布还在风里飘着。 角落里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车顶上的黄色旗子一动不动。 孟羡锦站起来,膝盖酸得不行。 她弯腰收拾好东西,把香根和符灰都包好装进兜里,关了手电筒,摸黑朝驾校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 练车场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章 医院夜班 孟羡锦转过身,推开驾校的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头顶,清冷的光洒下来,把她的影子照得很短,像一个缩小的自己,紧紧地跟在脚后跟后面。 她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往公交站台走,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陶奚发了条消息: “练车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当年的事情尽快去查,查清楚之后该走的程序都要走…”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那种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孟羡锦裹紧了外套,心想今晚估计上班要冷死了。 她又想,要是刘长河的老婆知道他当年不是出车祸死的,该有多伤心啊。 她又想,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反而是一种福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知道。 爷爷的事情,她的身世,西南方那道冲天而起的煞气,这些她必须知道。 哪怕知道了以后,再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往驾校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在驾校最里面的那个角落,在那辆报废的白色桑塔纳旁边,老槐树上的红布还在风中飘着。 刘长河走之后,送走刘长河的那一道福缘划进孟羡锦的体内,为孟羡锦又增加了一个月的寿命。 快要到医院的时候,孟羡锦也遇见了陶奚,陶奚看见孟羡锦激动的不行,迈着那一双大长腿朝着孟羡锦走来,几步就走到了孟羡锦的身边。 “孟同学,我看到你的信息了,事情真的解决了吗?真的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让他明天过去给你们顺一顺财神位就可以了…” 说着,孟羡锦把陈克的微信推给了陶奚,看风水她可以,但说到顺风水、摆风水这些,陈克比她在行,而且陈克他们好像本身就在南市有一个风水铺。 陶奚一听连忙弯腰致谢:“谢谢你,谢谢你孟同学,对了,你之前说要收费,多少钱,我让我姑父转过来…” 孟羡锦想了想,耸肩道:“给个五百吧…” 陶奚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遍:“多少?五百?” 孟羡锦点了点头:“五百…” “孟同学,你这也太便宜了吧?” 陶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我姑父之前请那个道士来,符纸加做法事花了小一万,也没见有什么用,你这……五百块,我都不好意思跟我姑父开口。” “那你再加三百,八百…” “我不是嫌少的意思…”陶奚急了:“我是觉得你帮了这么大的忙,收这么点,我心里过意不去。” 孟羡锦看了他一眼,路灯下陶奚的表情诚恳得不像是在客套,她想了想说:“你尽快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让死去的人走得安心就可以了…” 陶奚愣了一下,立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办,我姑父那边认识一些人,应该能问到…” 孟羡锦“嗯”了一声,朝他摆了摆手,按了电梯,电梯里陶奚看着孟羡锦欲言又止,孟羡锦从电梯里的倒影中看到了他的表情,说道:“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陶奚闻言看了看孟羡锦,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可以说吗?” 孟羡锦点头。 “那我真的说了?” 孟羡锦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 “孟同学,你怎么会认识这个行业的先生?而且还相信这些东西,你可是医生…” 孟羡锦早就知道陶奚会这么问,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有点恍惚,一个月之前她还是学校里每天泡在解剖室的普通大学生。 现在每天守着一个凶地图书馆忙着超度亡魂,捉厉鬼为自己增加寿命。 这件事情任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无比荒唐吧。 “有些事情…”孟羡锦顿了顿:“不可不敬,也不是你相信它它才存在,而是它存在了,你不得不信…” 陶奚愣了一下,看着孟羡锦,总觉得这位孟同学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孟羡锦没有再过多解释,刚好此时陶奚的办公楼层到了,陶奚跟孟羡锦告了别,说保证会好好查,孟羡锦也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分开了。 夜班的精神病医院和白天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走廊里还有护士推着药车来回走动,有护工领着病人在院子里散步,有几个恢复得不错的病人坐在活动室里看电视,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虽然算不上热闹,但至少有人气。 到了晚上,所有的声音感觉都被夜晚吞掉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昏黄的夜间模式,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米色,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两旁的房门紧闭着,安静得像一条被废弃的隧道。 孟羡锦和交接班的同事对完了医嘱和重点病人的情况,在值班记录本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刚才孟羡锦才知道张春兰跟她是一个班次,对于这个护士长,孟羡锦的印象是很好的,她们夜班的医生和护士有一个值班的办公室,张春兰比她早到一个小时,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茶杯里泡好了茶,正靠在椅子上翻一本过期了的杂志。 “小孟,你吃过了没有?”张春兰放下杂志,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我晚上烙了几个韭菜盒子,带多了,你帮我消灭几个。” 孟羡锦也不客气,道了谢就接过来。 韭菜盒子还温着,皮烙得金黄,咬一口满嘴香。 张春兰看她吃得香,脸上露出一种类似慈爱的表情。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张春兰递过来一张纸巾,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饭就爱凑合,你今天肯定又是叫的外卖吧?那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江里的老鼠 孟羡锦嚼着韭菜盒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和张春兰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张春兰像个操心的长辈,她像个不太听话但也不会顶嘴的晚辈。 简单,舒服,不用费什么力气。 值班的夜晚过得比想象中快。 一点的时候她们一起去做了一次夜间查房,张春兰走在前面,孟羡锦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透过病房上面的窗户,孟羡锦看见那些病人大多数都已经睡了,少数几个还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对窗外的光线毫无反应。 孟羡锦经过一间病房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下。 那间病房里住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叫严乐,今年二十六,入院已经三年了,病历上写的诊断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被害型臆想症…”。 孟羡锦之前白班的时候看过他的病历,入院记录里有一栏“发病诱因”写的是“觉得家中有异常产生的分裂症和被害型臆想症…” 具体是什么异常事件,病历上没有写。 她收回目光,跟上张春兰的脚步,继续往前走。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把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掏出一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地剥。 她剥得很有耐心,壳放在一边,仁放在另一边,攒够一小把了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小孟,你老家是哪里的?”张春兰随口问道。 “呈坎村,西南那边的一个小村子。” “西南……”张春兰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云南贵州那边?” “更偏一点,说大地方的话,也是云南的范畴。” 张春兰“哦”了一声,没有再往下问。 她把剥好的瓜子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云南边城那边你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 孟羡锦抬起头看她。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张春兰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跟我家那口子一起去的,说是那边有个生意可以做,结果去了才知道是个坑,我家那口子在那边待了大半年,亏了不少钱,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提边城的事情了。” “边城?那边少数民族更多…” 张春兰点了点头:“是啊,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我还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当时我们去的那个县城,有一条江,那江不大,但是水很深,江里面捞出来了好几具尸体,还有老鼠的尸体,我的妈呀,那些个老鼠的尸体,太恶心了,拉了好几车都没拉完,密密麻麻的,现在想着那个画面我都吐了…” 说到这里,张春兰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可想而知当时的画面给她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孟羡锦握住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老鼠的尸体?那么多,都是鼠灾了…” “就是啊,当时本地人都说是江里面闹了鼠灾什么什么的,还有就是有人说是那几个人得罪了灰家仙被报复,但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当年的那个画面反正就是特别的恐怖,那么多老鼠的尸体一车一车的拉走,据说是拉到郊外去烧,居然还有人的惨叫声出来…” “那是几几年的事情了?这么玄乎的吗?” “零几年的事情吧,记不清了,我也不想去记,那么恐怖的画面…”张春兰把瓜子壳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这辈子不敢再回忆多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茶水间接了壶热水,回来的时候见孟羡锦还坐在那里发呆,以为她是困了,便说:“你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下半夜我守,四点你来换我就行。” 孟羡锦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和一张桌子。 孟羡锦推门进去,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摸到了下铺,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当枕头,躺了下去。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被子不算厚,但也够了。 孟羡锦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朝着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上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裂纹,脑子里在转着张春兰刚才说的话。 如果是零几年话,那一件事情会不会跟爷爷说的西南方煞气冲天有关? 是那一场地震还是这个鼠灾,可都是能够聚集煞气的。 孟羡锦顿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同一年各个地方都出现了煞气。 那么那一年肯定出了大凶之物。 必有灾祸。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关着,灯管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白光。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睡不着,脑子里太乱了,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按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 她穿上外套,披上白大褂,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孟羡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个比喻不好,不吉利,自己本来就是招鬼的体质,搞不好还真会遇上什么。 经过那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的病房时,她又停了下来。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微弱的夜灯光芒,她看见那个病人还醒着,坐在床边,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孟羡锦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病人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门上的玻璃窗。 隔着那道玻璃,四目相对。 孟羡锦没有躲,那个病人也没有动。 大约过了五六秒,那个病人的嘴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张嘴说话,而是嘴唇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一条细长的线在里面,无比猩红。 “嘶嘶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病房的水迹 孟羡锦的手猛地按在了门把手上,但那个病人已经转回头去了,重新面朝窗户,一动不动,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而刚才突然想起的“嘶嘶嘶”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松开手,转身走向了办公室。 张春兰还在剥瓜子,看见她回来了,有些意外:“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孟羡锦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喝了一口:“张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9床那个病人,他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张春兰把瓜子放下,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翻了翻,找出一张入院登记表,念道:“三年前的六月,具体日期……六月七号…” “你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病历上写幻想家中连续发生异常事件具体是什么?被害型臆想症是他觉得自己被谁害?” 张春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清楚,他入院之前的事情,都是他妈妈跟医生说的,我没在现场,你要想知道,明天可以翻翻他入院时候的详细记录,应该存在档案室,或者你早上的时候晚一会走也可以,他妈妈每天都会来医院,一天三趟,早中晚,一趟都不少…有时候是他爸爸来…” 顿了顿,张春兰又说道:“这小伙子说来也可怜,好好的一个大学生,计算机专业的,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参与了好几个软件程序的开发,早就已经被大公司提前录取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孩子突然就疯了,就来了医院,他爸爸妈妈每天都来,可怜见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严乐这个名字记在了脑海里面。 张春兰还想说什么,值班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张春兰接起来,嗯了两声,说了一句知道了,马上过来,就挂了。 “5床有点闹,值班护士搞不定,我过去看看…”张春兰说着就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5床所在的病区在走廊的另一头。 还没走到门口,孟羡锦就听见了声音,不是喊叫,不是哭泣,而是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 张春兰推门进去,孟羡锦跟在后面。 5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瘦得像一根干柴,蜷缩在床角,整个人在不停地发抖。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走廊的灯光,亮得不像一个病人的眼睛。 “又要做梦了是不是?”张春兰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很稳:“没事的,梦都是假的,醒过来就好了。” 那个女人看到张春兰,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又来了…”女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又来找我了,他跟以前一模一样,他一点都没有老……他叫我跟他走……” 张春兰一边安抚她,一边接过小护士递过来的药片,递到她嘴边。 女人张嘴吞了药,却没有松手,死死地抓着张春兰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是谁?”孟羡锦轻声问。 张春兰没有回答,但那个女人听见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孟羡锦,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我死掉的儿子。” 孟羡锦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病房一个角落处,然后又很快的收回。 女人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他十四岁的时候淹死的,就在村口那条河里,我以为他走了,可是他没有,他一直都在,每天晚上都来找我……但是他不叫妈了,他叫我……他叫我……” 她的声音断了,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孟羡锦的身后,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张春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呼吸还在,很平稳,人已经昏过去了。 “吓死我了…”张春兰松了口气:“这一惊一乍的,这夜班是真的不好上。” 她帮病人把被子盖好,调暗了床头灯,转身对孟羡锦说:“走吧,让她睡一会儿,药劲上来了就好了。” 孟羡锦跟着张春兰走出了病房。 走出去前,孟羡锦又看了看病房角落的位置,那里一滩水迹。 孟羡锦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凌晨两点了,再过两两个小时就是四点了,不知道今晚那尸魂队还会不会从图书馆的门前经过,钟志华有没有解决这件事情。 她想来想去,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呈坎村和洱城的事情,所有发生的事情怎么感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拢,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最后会打成一个死结。 而她,正站在这张巨大的蛛网的正中央。 四面八方都是丝线,每一根都连着她,她一动,所有的线都会跟着颤。 她一定要查清楚07年的整个西南所有发生的玄门异事。 想着,孟羡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陶奚发来的消息。 “孟同学,当年的事情我姑父已经问到了,当时那个承包的工头隐瞒了有工人在工地死亡的事情,还伪装成了车祸不了了之,我姑父已经在搜集证据了,会给死去的人一个公道的,谢谢你,孟同学…”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孟羡锦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就退出了聊天框,后半夜基本没有再出什么岔子,只是孟羡锦一直睡不着,她往五床那边去的时候,角落的水迹又没有了。 最后一轮值班的时候,孟羡锦去查房,让张春兰休息。 到严乐的病房的时候,严乐睡的沉,也没有闹了,只是房间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腥臭之味,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不是阴气,更不是纸钱味,就是一种很臭很臭。 难以形容的一股腥味。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巨臭的病房 那股腥味直直地往孟羡锦的鼻腔里钻。 孟羡锦站在严乐的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被这股味道钉在了原地。 她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那股腥味灌进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嗽。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股味道,是不是只有她闻到,她不敢大意。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夜班护士在护士站里低着头写记录,连头都没抬。 张春兰在休息室里,门关着,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没有任何人因为这股味道走过来。 好像确实只有她闻得到。 孟羡锦把门推开了一些,让走廊的灯光照进病房。 严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脸的轮廓在夜灯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病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嵌在墙里的衣柜,窗户上装着防盗栏杆。 没有异常。没有奇怪的东西蹲在角落,没有黑影站在床头,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腥味还在,浓得像是有一桶臭水就藏在床底下一样。 孟羡锦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 白色的石膏板,干干净净的,没有水渍,没有裂缝,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大约十几秒,把门轻轻带上了。 那股腥味在她关门的瞬间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能感觉到,那股味道还留在走廊的空气里,像是有人在这里洒了一瓶浓烈的劣质香水,散得很慢很慢。 孟羡锦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闭上了眼睛。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医生分析病情那样,把这股腥味的特征一个一个地拆开来想。 第一,不是尸臭味。 她上过解剖课,见过福尔马林泡了不知多久的标本,也见过刚离世的人,那些味道不是这样。 尸臭味是甜的,腻的,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的腐烂气息。 而今天这股味道是酸的、腥的、涩的,更像是某种活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第二,不是阴气。 阴气是一种感觉,冷、沉、压,但这股味道没有让她感觉到冷,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压迫感。 它就是单纯地臭,臭得让人想把鼻子割掉。 第三,只有她能闻到。这意味着这个东西不是物理层面上的臭,而是灵异层面上的。 第四,严乐睡得很沉。 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在这么臭的环境里睡得这么安稳,除非他闻不到,或者他已经习惯了。 孟羡锦睁开眼睛,走回护士站。 值班的小护士叫陈思雨,二十出头,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头,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孟羡锦走过去,靠在台子边上,随口问道:“思雨,9床的严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思雨放下笔,想了想:“严乐啊……我跟你说孟医生,这严乐啊大概是我来这里见过最安静的病人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刚来那会儿天天晚上不睡觉,在床上坐着,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现在吃药吃得规律了,晚上基本都能睡整觉,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什么?” “就是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上全是汗…”陈思雨说:“不是普通的汗,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枕头都是湿的,护工给他换枕套的时候说那个汗闻起来有点怪,但具体什么味她也说不上来。” 孟羡锦点了点头,又问:“他房间里那股味道,你闻得到吗?” 陈思雨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看走廊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什么味道?没有啊,他那间房我去查过好几次,没什么味啊。” 果然。 孟羡锦没有再问了,道了声谢,继续去查剩下的病房。 后面的几间都很正常,病人睡得安稳,房间里的空气也是正常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严乐的房门关着,和其他病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股腥味,还挂在走廊的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久久不散。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张春兰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正坐在桌前喝茶,精神看起来不错。 “都还好?”张春兰问。 “都还好…”孟羡锦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张姐,你知道严乐入院时候的详细情况吗?不是病历上写的那些,就是他家里人跟医生说的那些。” 张春兰摇了摇头:“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的妈妈或者爸爸…”张春兰说着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七点了:“他们每天早上都是九点来给严乐送早餐的…” 张春兰还说严乐的妈妈做饭很好吃,严乐家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严妈妈爱子心切,不但没有放弃严乐,为了让严乐早些好起来,几乎每天都来医院,也不给严乐吃医院的饭菜。 都是严妈妈亲手做的。 “老两口是真的可怜的啊…”张春兰说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办公室了,去做着下班前的交接准备。 孟羡锦也在办公室整理着交接事情,八点的时候交接的人都来了,魏纬丽也来了。 “怎么样?第一天夜班?还适应的习惯吗?” 魏纬丽问着孟羡锦,孟羡锦点了点头,轻轻的笑了笑:“还可以的,我适应的习惯,谢谢魏主任关心…” 魏纬丽轻轻的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好好干,有什么事情尽管给我打电话,过两天院长回来,说要见见你呢…” 孟羡锦想起来师傅之前说过,不要让新华社医院的院长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她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过院长,魏医生之前说院长去隔壁的城市做交流去了,看来是快要回来了… 但是院长见她干什么?似乎是看出来了孟羡锦的疑惑,魏纬丽笑了笑:“你忘记了,赵金凤的事情,那一批医疗器械可是好东西,院长说要见你,只是单纯的惜才之心,莫慌张莫慌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诡异之事 魏纬丽说“莫慌张莫慌张”的时候,表情很轻松,语气也像是在哄小孩。 孟羡锦跟着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但心里那根弦还是紧了一下,全福禄叮嘱过她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忘。 师父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他说不要让院长知道他和她的关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交接班的事情办完之后,孟羡锦没有急着走。 她换下白大褂,穿上自己的外套,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八点多的医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家属们拎着保温桶和水果进进出出,护工推着轮椅在走廊里穿行,空气里弥漫着稀饭和包子的味道。 和夜晚相比,白天的医院像是换了一副面孔。 孟羡锦走到严乐的病房门口,门开着。 护工正在换床单,严乐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户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散漫而空洞,像是什么都没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孟羡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严乐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被疾病磨损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 但什么也找不到。 严乐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那种空洞不是刻意伪装的平静,而是一种彻底的、从内到外的空白,像是有人把他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还会呼吸的躯壳。 那股腥味已经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了。 但孟羡锦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等着下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来。 “严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严乐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一眨不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孟羡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到护士站,陈思雨正在整理早上的记录,看见她就笑了:“孟医生,还没走啊?” “思雨,严乐的家属一般什么时候到?” “九点左右…”陈思雨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严妈妈特别准时,每天都差不多这个点到,来的时候保温桶里装的都是热乎的,严爸爸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不来,你要是想见他们,可以在办公室等一会儿。” 孟羡锦想了想,决定等。 她回到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昨天夜里张春兰坐的那个位置上。 窗外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把白色的瓷砖晒得发亮。 远远地能看见院子里有几个病人在护工的陪伴下散步,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的外套,走得很快,护工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孟羡锦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忽然想起姑母鬼那一次。 大红色的嫁衣,被利益勾魂的一生,死后还被配阴婚的那个姑娘,她的一生实在是坎坷。 九点过五分的时候,陈思雨小跑着过来敲了办公室的门。 “孟医生,严乐的妈妈来了,在病房里呢。” 孟羡锦站起来,跟着陈思雨穿过走廊。 走到严乐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正在一勺一勺地喂严乐喝粥。 严乐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但嘴巴会动,一勺一勺地喝,像一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 女人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 她穿得很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她的背微微有些驼,坐在床边的姿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 孟羡锦没有进去打扰,而是站在门口看着。 等严乐把那碗粥喝完,女人才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您是……”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温和。 “您好,我是这里的新来的实习医生,我姓孟…”孟羡锦走进来:“方便聊几句吗?严妈妈…” 女人看了看严乐,又看了看孟羡锦,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放进一个布兜里,然后跟着孟羡锦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女人的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有些浑浊,但里面有一种很韧的光,那种只有经历过很多事情却还没有被打倒的人才会有的光。 严妈妈看着孟羡锦,神情有些哀伤,她小心翼翼的问着:“孟医生,可是我们家乐乐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说着,严妈妈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自责的说着:“都怪我,都怪我,如果当时我相信他,早一点带他来检查就不会这样了,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我都生怕我那一天来医院迎接我的就是他的尸体…” 严妈妈泪流满面,一双眼睛里面已经满是绝望,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肩膀,以示安慰。 “严妈妈,你放宽心,严乐会好起来的,但我冒昧问一下,严乐发病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孟羡锦开门见山。 严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布兜的带子,片刻后,突然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孟羡锦:“孟医生,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孟羡锦一愣,果然是有猫腻,她点了点头:“严妈妈,你尽管说…” “他是在学校里出的事…”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大三那年暑假,他没有回家,说是在学校里跟着导师做一个程序开发,我和他爸想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没多问了,六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他导师的电话,说严乐出事了,让我们赶紧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捞起这些记忆。 “等我们赶到学校的时候,严乐已经被送到医院了…他浑身都是湿的,头发上的水还没干,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认不出我和他爸,谁都不认识,就一直缩在床角发抖,嘴里反复说一句话…”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人要把他淹死 “说什么?” 严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他说妈妈救救我,救救我,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要把他淹死…”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要把他淹死?” “对…”严妈妈点了点头:“就这一句话,说了一整个晚上…” “他全身都湿透了,那是不是掉池塘里面烧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的爸爸,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能是因为他失足掉进池塘里面了,可是我们问了导师,导师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那个视频还在吗?我能看看吗?” 严妈妈愣了一下,手指在布兜的带子上反复地搓着。 她看着孟羡锦,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防备,更像是在衡量,衡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孟医生可不可信。 “视频在我手机里…”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沙沙的低:“存了三年了,我换了手机,但是这段视频一直都留着,他爸说删了吧,看了难受,我说不行,万一哪天有用呢,万一哪天有人能告诉我,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她从布兜的夹层里摸出手机,是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老款,屏幕上有几道裂痕,钢化膜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在相册里翻了好一会儿,翻到一个没有缩略图的视频文件,点开之后把手机递给了孟羡锦。 视频的拍摄时间是2023年6月8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画质不太好,画面有些抖,光线也暗。 刚开始的几秒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然后镜头被稳住了,对准了一间亮着日光灯的实验室。 实验室不大,靠墙摆着几台电脑,桌上堆满了资料和线缆。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背对着镜头,正站在一块白板前面写着什么。 白板上画满了孟羡锦看不太懂的流程图和公式。 严妈妈说:“这就是严乐,每一间教室里面都装了监控。” 监控里的严乐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还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的脸很年轻,带着学生气的青涩和一种不太自信的笑容。 孟羡锦看着那张脸,想起今天早上坐在窗边那具空洞的躯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然后画面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监控里白板上的磁钉掉了两颗,滚到了地上。桌上的水杯倒了,水洒在资料上,迅速洇开一大片。 严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实验室的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黑夜,什么都看不见。 但严乐看着那个方向的表情,让孟羡锦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严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他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个劲儿的往后面退,脸色涨红。 “严乐?严乐你怎么了?”监控里一个导师模样的人朝着严乐奔跑过去。 严乐没有回答。 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地退,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窗户。 他的手放开了自己的脖子,在身后胡乱地摸索着什么,最后摸到了桌沿,整个人靠在桌边,身体在往下滑。 “水……”严乐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水来了……” 孙导师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什么水?严乐你说什么?” 严乐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孙导师。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水,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 他的嘴唇在动,孟羡锦把手机凑近了一些,一帧一帧地看着他的口型。 救救我,救救我。 有人掐着我的脖子,要把我淹死。 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两句话。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黑屏之后自动跳回了相册的界面,严妈妈把手机接了去过,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 “就这些了…”她说:“从那天晚上之后,严乐就一直重复,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把他淹死…” “他还好,他的导师我也没有为难,谁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学校的领导也重视,说让严乐休学一学期,结果一学期一学期的休,到现在也没有好起来。” 说话的时候她始拔眼泪都擦干了,声音很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哭更让人难受。 她像是把这四年里所有的眼泪都流干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她不会放弃,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妈妈,那个孙导师现在还在那所学校吗?” 严妈妈摇了摇头:“不在了,严乐出事之后不久他就离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去找过他,他的手机号换了,人也找不到,学校的说他是正常离职,去哪里了他们也不知道。” “那后来回去之后严乐还有什么其他的现象吗?” “没有了…”严妈妈摇摇头:“但是他每一次发病都说有人要他死,有人要把他淹死,每一次发病之后,他的症状也像是被人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那些水从哪里来,医生也无法解释,只是说他可能患了被害型臆想症,这三年了,我们真的要没有办法了,孟医生,前段时间他爸爸还说要不要把严乐接回家,可是我不想放弃,我一点都不想放弃…” 孟羡锦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拍严妈妈的肩膀。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安静地等。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几句安慰的话能接住的,安慰反而会让对方觉得自己的痛苦没有被真正理解。 有些时候,你只需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在听。 “孟医生…”严妈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你问这些事情,是不是觉得严乐的病不是普通的病?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别的原因?” 孟羡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严妈妈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三年的煎熬磨得只剩下最后一点光的眼睛。 “严妈妈,你且多宽心吧,严乐会好起来的,你们不要放弃…” 第一百七十六章 被精怪缠上了 “真的吗?真的吗?孟医生…乐乐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判断了,严乐肯定是中邪了,但是她需要更进一步的确定,是否像赵金凤那样子,因为严乐的身上除了臭味,她暂时是没有看到过其他的现象。 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吹进来一阵风,把严妈妈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弯腰把布兜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孟医生,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她说完这句话,朝孟羡锦微微弯了弯腰,转过身,沿着走廊慢慢地走了。 她的背很驼,步子很慢,布兜在胳膊上晃来晃去,像一面快要倒下去却始终没有倒的旗。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然后低下头,把手机里那段视频的又看了一遍,视频是她刚才用严妈妈的手机传过来的。 视频里面的严乐感觉确确实实好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但监控视频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照出来任何的东西。 那么缠上严乐的会是什么? 孟羡锦和严妈妈告别之后,从办公室出来又路过了严乐的病房,里面严妈妈和严乐正在一起吃早餐,两个人的气氛很是融洽,温馨,严乐也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吵闹,发疯。 这真的是为数不多的好景象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孟羡锦的目光,严乐转过头来隔着病房的窗户看向孟羡锦,眼睛里面瞳孔在霎那间变成了竖瞳,但是很快又消失不见。 快到让孟羡锦都觉得是幻觉。 但孟羡锦知道那不是,但这也是这一刻孟羡锦猜到了缠上严乐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蛇。 那一双瞳孔就是蛇的眼睛。 还有就是昨天孟羡锦听到的“嘶嘶嘶”的声音,估计就是蛇了。 孟羡锦站在走廊里,指尖微微发凉。 严乐已经转回头去了,继续吃他妈喂过来的粥,一勺一勺的,乖顺得像一只被驯养了很久的动物。 严妈妈背对着门,微微倾着身子,时不时拿纸巾擦一下严乐的嘴角。 孟羡锦收回了目光。 她走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陈思雨正趴在台子上吃一个茶叶蛋,看见她就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孟医生慢走”。 孟羡锦朝她笑了笑,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角落里,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子里开始检索所有和蛇有关的记忆。 爷爷的笔记里有几处提到过蛇,但记录的都是普通的蛇灵。 山里的野蛇成了气候,偶尔出来作祟害人,被爷爷用雄黄和符咒驱走了,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东西。 那些蛇灵的作祟方式也很单一,无非是托梦吓人、偷吃家禽、在院子里留下蜕下的皮让人恶心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条蛇能让人疯成这样。 但严乐的情况不一样。 竖瞳出现的那一瞬间,严乐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另一种东西在看这个世界,借着他的眼睛,冷淡地、不带感情地扫了一眼门外的人。 然后它就收回去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眼前的人有没有要害他一样,确认完了就缩回了黑暗里,不再露面。 但它也没有主动害人,只是缠上了严乐,让严乐疯,到最后是死亡。 孟羡锦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铺开了。 秋天的阳光不烈,晒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毛巾。 她站在台阶上,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几道还没用出去的符,又摸了摸那包爷爷留下的香灰。 东西都在,但她不确定这些东西对蛇灵有没有用。 爷爷的香灰能镇住普通的阴魂鬼祟,可蛇灵是精怪,是活物修炼而成的东西,和死后的魂魄不是一个路子。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活人怕鬼,鬼怕精怪,精怪怕天雷,天底下没有万能的东西,你用对付鬼的法子去对付精怪,人家当你在挠痒痒。” 当时她问:“那用什么对付精怪?” 全福禄说:“得看是什么精怪,蛇有蛇的弱点,狐有狐的命门,黄鼠狼有黄鼠狼的七寸,你得先知道它是什么,才能知道怎么打。” 但是师傅也说近些年来,人类过度采伐,面对那些野生的动植物手段也越发的毒辣,那些精怪都不敢再出来作祟,能够躲起来修炼的早就躲起来修炼了。 但现在眼前就有一条。 莫不是被严乐害死的? 就算不是被严乐害死的,也肯定和严乐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孟羡锦又折返了回去,魏纬丽看到孟羡锦回来,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去休息?” 孟羡锦直接了当的说道:“魏主任,我看9床的严乐他的病例还有发病的情况跟我之前老师说过的一个状况很像,我想去确认一下,万一真的是,对症下药,他也能尽快好起来,毕竟这个年纪大好的前程在,如果就这样没落了,实在是可惜。” 这样的说辞也不知道魏纬丽信不信,但是孟羡锦必须要说,医院里面人多眼杂的,她去严乐的病房,那么些护士和医生的眼睛又不是瞎的,以防到时候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流言或者其他言论,还不如自己从一开始就坦荡一点,这样她出入严乐的病房也方便一些。 魏纬丽一听,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里面都是欣赏还有满意,但随后又很惋惜的看着孟羡锦:“这孩子大好的年华确实是太可惜了,那么高那么帅,但是小孟,你尽力就好,这孩子当时院长都来为他治疗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咱们尽力就好了…” 魏纬丽说的话已经很委婉了,毕竟来精神病院治疗好几年都没有任何好转情况的患者,已经被医院是默认放弃了,只能是该治疗的治疗,该吃药的吃药罢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魏主任,我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是也更好了,如果不是大家也都会想办法尽力去医治的…” 闻言,魏纬丽点了点头,很是欣赏的看着孟羡锦。 第一百七十七章 四年前的意外 “去吧…但是要注意安全…” 这些病人发起病来都是不可控的。 孟羡锦应了一声好,就披上白大褂又去了严乐的病房。 孟羡锦推开病房的时候,严妈妈正在把最后一口粥喂进严乐嘴里。 “孟医生?”严妈妈有些意外,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您不是下班了吗?” 孟羡锦看着严妈妈笑了笑:“阿姨,刚才给您聊了一下,我给我的老师去打了电话,针对严乐的情况说明了一下,我的老师说让我再来仔细的问一下严乐的情况…” 闻言,严妈妈很是激动的放下了碗,拉着孟羡锦的手:“孟医生,可是有办法了?” 孟羡锦伸出手拍了拍严妈妈拉着她的手:“严妈妈您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力医治的…” 严乐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瞳孔却不再是竖瞳。 按照孟羡锦以往的经验来看,眼前的人就是严乐本人,不是那个精怪了,那么就好办了,但是要抓紧时间,不然被他察觉就不好办了。 孟羡锦看着严妈妈:“严妈妈,让我跟严乐单独聊一会儿吧…” 闻言,严妈妈连连点头应好:“好好好,我马上出去马上出去…” 严妈妈麻利的将碗筷收拾好了才走出去,走出去前频频看向孟羡锦,孟羡锦看向严妈妈,点头示意,告诉严妈妈放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能听见严乐均匀的呼吸声。 孟羡锦没有急着说话,她拉过那把严妈妈坐过的椅子,在离严乐一米远的地方坐下来。 她看着严乐,严乐看着窗外。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分钟。 “严乐…”孟羡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孟羡锦,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想帮你。” 严乐没有反应。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像一个在课堂上半走神的大学生。 “严乐,你没有生病,你是一个正常人不是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她看见严乐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一颤,但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那一颤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孟羡锦说对了。 “你告诉我,在你被认为生病之前你经历了什么?你都要说出来…” 严乐不说话,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人都告诉他,他有病,他需要吃药配合治疗才可以好,但是没有任何人把他的那一句,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生病这一句好放在心上。 去了医院,大家都会说自己没病。 他开始的时候会挣扎会难过会发疯,但是时间一长,他竟然真的在某一刻觉得自己是病了,他真的病了,生病了。 他开始接受治疗,配合治疗,不哭不闹,也不发疯了,但那些症状仍旧还存在,甚至还越来越严重,此时此刻他再说自己没有生病,显得是多么的苍白而又无力。 他的这一生,好像就这样了。 “我相信你,趁着他还没有出来,抓紧时间跟我说,我会帮你…” 严乐的眼睛还是看着窗外,但他的呼吸变了。不再是平稳的呼吸,而是变得浅而快,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了。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蜷曲,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孟羡锦的话无疑是击中了他。 严乐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有一些谨慎。 孟羡锦索性站起来,将身上的白大褂脱掉,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净心符,孟羡锦将符纸拿在手里面折来折去,最后折成了一个三角形。 递给了严乐。 严乐看着那一张符纸,愣了一下,此时此刻有些话已经不必明说了。 良久,严乐伸出手去轻轻的握住那一张符纸,那一刻严乐感觉自己身上一阵轻松,好像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股很沉重很沉重的力量已经消失了,他脑海之中一片清明。 那一种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 “我真的…可以说吗?”严乐终于开口,许是他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又难听。 孟羡锦点了点头。 “我说了之后…你们不会觉得我是已经病的很严重了吗?” 孟羡锦摇头:“你相信我,我自然不会辜负…” 说着,孟羡锦伸手指了指她递给严乐的那一张符纸。 意思就是我的特殊职业都告诉你了,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 那一天,是严乐浑浑噩噩了那么久以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人生有了希望,不再是像之前那么样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看见了光。 严乐攥着那道折成三角形的净心符,指腹慢慢地摩挲着黄纸的纹路。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手里这个东西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他又一次在药物的副作用里生出的妄想。 “三年前,快四年了吧…那是我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的声音沙哑又难听,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慢,孟羡锦安安静静的听着,没有催促严乐。 她看着严乐的眼睛,此时此刻严乐的眼睛,钟黑色的,不是竖瞳。 “那天很热…”严乐的目光落在床单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画面:“我们买了啤酒和烧烤,在学校河边的草地上坐着聊天,他们喝了酒,我没有喝,我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那条河。”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符纸上收紧了一些。 “那条河的水很浑很脏,水面永远不清澈,但是很多人都喜欢去那条河傍边的草地上摆放一张桌子吃烧烤喝酒,畅聊人生,无聊的空隙…我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人在看我,在水底,仰着头,透过水面在看我。” 严乐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三次,像在吞咽什么东西。 “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看,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普通的河水,浑的,流得很慢,我没有跟同学说,说了他们肯定笑我,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做了一个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全部都死了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那条河的河底…”严乐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 “水很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游,不是鱼,是很大的、很长的一条东西,从我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到左边。它不碰我,就是绕着我转,我想走,脚动不了,我想喊,嘴巴张不开,我在河底站了一整个晚上。”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严乐抬起右手,翻过来给她看:“我的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像被人攥过。” 孟羡锦凑近了一些,严乐的手腕上确实有一圈痕迹,但不是淤青,颜色太淡了,淡得像一层灰色的影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皮下的淤血早就散了,但某种东西在皮肤上留下了印记,像一个褪不掉的烙印。 “后来呢?” “我以为是我自己压力太大的原因导致的,所以就去医院开了一些助眠的药,但是晚上的时候我仍旧会做那样的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东西,我站在河底,周围黑漆漆的,都是水,你知道有些人会有深海恐惧症吗?就是那一种感觉,大深海,而我就在海底里…” 说着,严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一种深海的窒息感已经涌了上来一样。 孟羡锦伸出手在他的额头点了点,就是这么一点,孟羡锦感觉到在严乐的身体最深处居然盘膝了一条大蛇,真的是蛇。 那条蛇此时此刻,在沉睡之中。 孟羡锦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跟严乐说:“你继续说…” 严乐点了点头,又开口道:“那条河我们叫后河,虽然河水很脏,听以前的学长们说那条河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是有一年南市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特大暴雨,雷雨交加的,之后那条河的水就浑浊了,不但如此,后来那条河就出现了很多的蛇,那段时间出现很多小蛇,那些小蛇都是死蛇,一小条一小条的,有一个女生的小手腕那样粗,后面那条河就变得很脏很浑浊了…” 后河变得很浑浊之后,再加上出现了很多小蛇的尸体,学校立马就叫人来及时处理,也立马去查小蛇的来源,但是河水根本就没有办法,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清澈,还变得越来越浑浊,小蛇的来源也没有查到,小蛇的尸体处理完了之后,隔了一顿时间没有出现,学校以为就这样了,只是季节性的。 但隔年春天的时候,河边又出现了很多的小蛇,小蛇出没,学校里面人心惶惶,又去处理,杀了很多小蛇,一把火在河边全部烧了,但没隔几天,河边没有小蛇了,但是出现了很多的蛇皮,都是蛇蜕皮之后的,大的小的,什么尺寸的都有,而且多的数不完。 学校去查源头,没有,什么都没查到,都根本找不到蛇窝在哪里,但之后有很多的同学被咬伤。 这件事情持续了很长一顿时间,后河后面也改了名字叫蜕皮河。 学校在驱蛇的路上花的钱都不少了,同年夏天的时候,一场大暴雨下来,连带着雷电,直接砸入了蜕皮河里面,很多同学都看到了,还拍到了,觉得是奇观。 第二天就有同学在那条河里面发现了很多蛇的尸体,还有一条大蛇,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条河。 学校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找不到蛇窝的源头,而是一直找错了,蛇窝原来是在河里面。 一场雷电下来,蛇窝没有了,那么学校里面肯定不会再有蛇了,真的是老天有眼。 从那之后果然学校里面几年都没有蛇的出现,蛇皮都没有。 这些都是严乐去问了以前的学长才知道的,严乐自从那一次和同学在河边聚会之后就天天做同样的梦,自己在河底,醒来时,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那么那一次聚会你除了感觉到河里有人在看你之外,你还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了嘛?或者你们又遇到了其他什么事情了嘛?” 严乐有些犹豫,但沉默了一会,他还是说道:“我们吃了一窝蛇…” 闻言,孟羡锦微讶的看着严乐:“不是没有蛇了吗?你们怎么吃了一窝蛇?” 那天她们聚会的时候,他的一个同学想上厕所,可是公厕又有一些院,河边刚好有一小片芦苇荡,他就进去解决,出来就说在里面看到了一窝蛇蛋。 说他们老家说了吃蛇是最部身体的,尤其是蛇蛋最滋补,他们老家的人每一年都会去山上故意找蛇蛋来滋补身体。 当时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条河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学校里面闹过蛇灾。 大家都说不要,太残忍了,而且蛇滋补身体,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很荒唐,敢吃蛇?简直疯了。 那同学不听劝,还闹脾气:“跟你们说不清楚,你们不吃,我吃…” 那同学拿着那一窝蛇蛋就去了学校外面的饭店找人加工去了。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端着一大锅蛇肉,原来那一窝蛇蛋全都是快要孵化成功的小蛇在里面,但不得不说,那个味道是真的很香很香。 他的同学吃的油光满面,他们闻着那么香,没忍住,尝了尝,果然很香很嫩。 非常好吃。 那一窝蛇肉都被他们炫的一干二净。 回去之后严乐就做了梦。 听到这里,孟羡锦基本上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蛇的报复性是最强的。 吃了人家的蛇仔,严乐至今还活着的,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就是已经被蛇缠上了。 “你的那些同学都还好吗现在?” 严乐摇了摇头:“都死了…” 五个人,一个宿舍的。 后面放假回家的时候,车祸死的,淹死的,摔死的,全部都死了,只剩下了它。 这一点孟羡锦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留下了严乐,只在严乐的身体里面沉睡。 肯定不单单只是缠着那么简单。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要多管闲事 “那严乐,你有看到过那条蛇的全貌吗?” 严乐点了点头:“很大很长的一条,黑色的,我梦见它的时候,它就会在我的身边绕来绕去,它起码有一两米那样粗,它的鳞片刮的我生疼。” 才说完,严乐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它…它要出来了…它来了…” 估计是疼到极点了,才几秒钟的时间,严乐的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流下来。 孟羡锦给严乐的符纸掉在了地上,竟在瞬间化为了灰烬,孟羡锦也知道此时此刻不能够打草惊蛇,立马抓起椅子上面的刚刚脱下来的白大褂穿了起来。 严乐的头疼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分钟的事情,再抬眼眼前的严乐,眼睛瞳孔已经变的不一样了,竖瞳,跟蛇一模一样的眼睛。 严乐身上的那一股腥臭味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腥臭无比。 孟羡锦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你今天状态不错,说话比以前清楚多了,这是好事,你妈妈还在外面,我把她叫进来,再陪陪你…” 她转身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严乐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别多管闲事。” 孟羡锦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秋天天气变得快,一朵云飘过来就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孟羡锦站在走廊中央,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第一次跟精怪打交道,还别说,有点刺激。 孟羡锦走出去,告诉严妈妈,让她多放心,她基本上已经问清楚了,会跟老师那边沟通,很快就会有答复的,让严妈妈放心才离去。 孟羡锦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她还约了老周今天练车,刚出医院门老周的电话就打来了:“孟同学,你现在有空练车吗?我过来接你…” 孟羡锦看了看时间,这会去,练习两个小时,回家睡觉到晚上上班,时间刚刚好。 于是她应道好,让老周来医院接她,这里也离驾校最近。 老周没等来,等来了陶奚,陶奚早早就去驾校了,今天驾校要办事情,但他就是故意抽空来接孟羡锦的。 陶奚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孟羡锦正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天。 那朵遮住太阳的云已经飘走了,阳光重新铺下来,照得住院部的玻璃幕墙一片金晃晃的。但她的后背还是凉的,那层薄薄的冷汗被风一吹,像贴了一层冰做的纸。 “孟同学,上车…”陶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起来有些高兴。 孟羡锦有些惊讶怎么会是陶奚:“你怎么来了?” 陶奚笑了笑:“你帮了大忙,我姑父特意让我来接你,今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孟羡锦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车载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陶奚没有多说话,发动车子,出了医院大门往城北的方向开。 车上的时候,陶奚立马就跟孟羡锦讲起了早上驾校的事情。 “你介绍的那个陈师傅,今天上午来过了,带了几个徒弟,又是烧香又是摆阵的,折腾了快两个小时,走的时候说驾校的风水已经顺过来了,财神位也安好了,让我们在门口挂红绸,放一挂鞭炮,就算是重新开业了,陶奚的姑父高兴得不行,中午请陈师傅他们吃了顿饭,下午就开始挂红绸了。” “效果怎么样?” “效果?”陶奚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说:“你是说陈师傅还是驾校?驾校的效果得过一阵才知道,但陈师傅这个人吧……”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觉得他是真有本事的,他来了之后不是拿着罗盘到处转,而是直接走到了西北角那块水泥地上,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水气太重,下面有东西没走干净,陶奚的姑父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没说,只是让在西北角埋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用红布包着埋的,埋完之后他在那块地上站了大概有十分钟,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等什么,然后他说了句行了,就进屋写符去了。” 孟羡锦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叩了两下。 陈克本身就不简单,就连师傅提起陈克的师傅,都满是敬佩之意。 陈克的本事也确实是不小的。 但说实话让陶奚去请陈克,孟羡锦还觉得陈克应该不会来,毕竟他们风水铺的生意好像还挺好的。 结果没想到真来了。 “我姑父可高兴了,那个包工头的事情一旦调查落实是真的,启动程序也很快的,让他去坐牢,我姑父还说要给受害者家属一笔钱,积攒功德,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修建这个驾校,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活人还需要继续活着,我姑父说要亲自谢谢你,他这会忙的抽不开身,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了,我也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陶奚很真诚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轻轻的点了点头:“接受道谢…” 闻言,陶奚恍尔一笑,这姑娘性情还真坦诚。 孟羡锦下车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大门口两侧的柱子上缠着崭新的红绸,门楣上挂着一朵大红花,地上还有鞭炮燃放后留下的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铁皮棚子下面停着的那几辆教练车也都洗过了,灰扑扑的车身露出了本来的白色,在阳光下反着光。 整个驾校像一个人洗了脸、换了新衣服、抹了头油,正准备出门见客一样。 陶奚的姑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跟一个工人说着什么。 看见孟羡锦从陶奚车上下来,他立刻丢下那个工人,快步走过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来,想握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伸出手去。 第一百八十章 陈克顺风水 “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大得旁边几个工人都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陈师傅的事情我都听陶奚说了,要不是你介绍,我根本请不到这样的人物,你知道吗,陈师傅今天来的时候开的那个车,奔驰,人家那个派头,一看就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孟羡锦笑了笑:“陶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驾校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陶奚的姑父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感觉好多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不一样,以前我走进这个门就觉得胸口发闷,今天上午陈师傅埋完那块石头之后,我站在院子里吸了一口气,你猜怎么着?整个人都通透了,我以前不相信这些东西,现在我信了。” 他在说“信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虔诚得像个刚在庙里许了愿的香客。 孟羡锦没有打击他的热情,只是笑着说那就好,然后陶奚的姑父说:“孟医生,你去练会车,中午我安排,请你和陈师傅去吃好吃的…陈师傅一会就来了…不要推脱,这个面子,必须要给我…” 孟羡锦笑着点了点头,虽然不太想去,但是也不好驳斥人家,毕竟陈克都去了… 一边陶奚也是笑着看着孟羡锦,孟羡锦也笑了笑:“那你去跟你的姑父忙吧,中午见吧…” 陶奚点了点头,临走前生怕孟羡锦反悔一样,又嘱咐了一遍:“你必须要去啊中午…” 孟羡锦摆了摆手,跟着老周往练车场走。 老周今天的安排还是倒库。 他说倒库是科目二的基础,基础打不牢后面都是白搭。 孟羡锦上车调好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向库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西北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克埋石头的那块水泥地上看不出任何痕迹,没有裂缝,没有隆起,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孟羡锦把车停好之后,特意下车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地面。 温的。 其实孟羡锦把刘长河送走的那天晚上,这驾校就没有什么了,但是没想到陈克还懂得连死过人的地方的风水都顺好了。 一般死过人的地方,那个小地方的风水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就算是那个人离去之后,没有阴气徘徊在这里,但毕竟死过人,见过血,时间一久,这个地方的风水就基本坏死了。 孟羡锦知道这些理,但是她不会顺风水位。 车子练了一个小时多一点,孟羡锦就有些疲乏了,她索性就直接休息了。 坐在他们教练的办公室,刚闭上眼睛小眯了一会,陶奚就把孟羡锦喊醒了。 载着孟羡锦还有他的姑父准备去南市一家本地菜的馆子,孟羡锦知道哪一家,有点小贵,但很正宗。 就离图书馆不远,她去吃过一次,是师傅带她去的。 想起师傅,孟羡锦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老人家真的越来越神秘了。 一路上,陶奚的姑父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客气的要命。 陈克比他们先到。 可别说自从上一次人皮油灯的事情之后,孟羡锦基本上快一个月没有和陈克见过了,期间她有问过陈克的伤怎么样了,这人冷漠的就回了两个字。 好点。 然后就没了。 孟羡锦单独给陈克转去的钱,陈克也没收。 那想必是养的很好了,毕竟陈青山的大弟子,经营的那个风水宝堂一年的收入恐怕高的离谱。 但今日一见陈克,那原本就白的要死的脸上,竟然呈现了一丝灰败之气,那一双眼睛也是无神的很,待着一顶鸭舌帽,嘴唇发乌,整个人给孟羡锦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好像又受伤了,很虚弱。 陶奚的姑父热情地招呼着大家落座,把菜单递来递去,嘴里说着“随便点随便点,今天我做东”之类的话。 陶奚在旁边帮腔,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但孟羡锦的注意力全在陈克身上。 服务员过来倒茶。 茶水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两人之间升起又散开。 陈克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尖的颜色和嘴唇一样,发乌的。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任务了?” 孟羡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她懒得去周旋,拐弯抹角的,而且陈克那个死脾气,你拐弯抹角的说,他肯定理都不会理你。 孟羡锦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陈克抬起头,看了孟羡锦一眼,低声应了一句:“嗯…” 很冷漠很简单的两个字。 孟羡锦习惯了,又顺口回了一句:“注意身体,可以叫我帮忙…” 她也会二话不说的就去的,像陈克帮她一样。 陶奚的姑父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本地菜,重油重盐,辣得霸道,每一道菜都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他端起酒杯挨个敬酒,敬到陈克的时候,陈克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没有喝酒,也没有喝茶。 “陈师傅,今天真的辛苦你了…”陶奚的姑父满脸通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激动:“那个石头埋下去之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真的,不骗你我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以后我这边有什么事情,还得麻烦你。” 陈克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应该的。” 好像多说一句话会死一样。 陶奚的姑父又给孟羡锦敬了酒,孟羡锦以茶代酒,回了陶奚的姑父,桌子上,陶奚和他姑父的欣喜都在脸上写着。 饭过半旬,饭局就散了,陶奚和陶奚的姑父坚持要送陈克和孟羡锦,但两个人都拒绝了,孟羡锦想起来昨天陈克好像说今天要过图书馆去的,这里离图书馆又近。 就不麻烦了。 陶奚和他的姑父也不再好坚持,连连道谢,就开着车后赶往了驾校。 孟羡锦和陈克回了图书馆,刚到图书馆黑豆和白巧就从门框上跳下来,落在孟羡锦的脑袋上,蹦蹦跳跳的。 “给你倒一杯水,茶水还是白开水?” 孟羡锦问着陈克,陈克坐在沙发上冷漠的回了一句:“白开水…” 第一百八十一章 西洋鬼 孟羡锦把水放在陈克的面前,也在陈克的对面坐了下来,她静静的等着,片刻,陈克问孟羡锦:“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 孟羡锦摇头:“不知道…” “那过两天你跟我去一趟…”顿了顿,陈克说道:“带上你们图书馆的凶物,跟我去一趟城南…” “什么东西?需要以凶克凶?” “你看一下外面…” 孟羡锦回头去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就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面,离大门不到三步远。 他全身漆黑,黑衣服、黑裤子、黑皮鞋、黑手套,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着头,姿态恭谨得像一个在等主人开门的管家,但那种恭谨底下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而且他很高很高,起码两尺八。 孟羡锦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浑身下来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不想再看第二眼,立马收回了眼神。 “你是从哪里招惹上的这种东西?” “一个星期前,我的一个雇主,他老婆把自己的脑袋放进了微波炉里面,活活把自己烤死了…他请我过去看,出来之后,这个东西就一直跟着我…” 说完陈克当着孟羡锦的面解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陈克那线条极好的胸肌还有身材,他转过身来去,陈克的后背特别大的一个巴掌印,那个巴掌印指节特别的长,乏黑,还冒着黑气。 还很臭。 这也难怪陈克的脸色那么差。 “看清楚了吗?”孟羡锦点头。 “我知道了,你查清楚这个是什么东西了吗?” “怨灵,这个怨灵要比红枫叶景区里面的那一个还要凶,被养在我的雇主家里面,是被故意养出来的恶灵,已经很凶了,我雇主往上几代的人都死在了她的手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独苗,雇主的老婆孩子都死了…” 沾了那么多的鲜血,这东西还缠上了陈克,不除,必成大祸害。 “怎么会养这种东西?” “需要家里面一直有钱…”陈克说:“雇主的曾曾祖父是个佃农,穷得叮当响,养了这个东西之后,第三代开始发家,第四代达到顶峰,到了雇主这一代,虽然不如上一代那么兴旺,但在南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钱有了,人没了。,代人,从第一代到最后一代,每一代都有人非正常死亡。 淹死的,烧死的,摔死的,吊死的,病死的,不是普通的病死,是那种查不出原因的、浑身器官同时衰竭的死法,到了雇主这一代,他老婆把脑袋塞进微波炉里,两个孩子一个在浴缸里淹死,一个从三楼的窗户掉下去,三楼,掉下去摔死了,脖子断了。” 雇主前天晚上也死了。 陈克说坐在客厅里面,眼睛睁着,嘴巴张着,瞳孔放大,心跳呼吸全无。 法医来了说是心源性猝死,但肯定不是。 他身体里没有怨气,没有阴气,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他就是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魂没了,魄没了,连最微弱的那一丝生气都没了。 整个人像一个被砸碎了的鸡蛋,壳还在,里面的东西全空了。 而现在那个东西盯上了陈克。 “你试过送走的方法没有?” “符咒、阵法、师父留下的法器、我所有会的东西,全试了,它不怕符咒,符纸贴上去自己就烧了,阵法困不住它,它走进去像走空屋子一样,法器对它没有反应,我师父亲手开过光的那把铜钱剑,放在它面前纹丝不动…” 孟羡锦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恶灵很难收服,也难送走…而且这东西…我看着不太像是我们本土的…” 孟羡锦觉得他很像西洋鬼那种死东西。 “所以我来找你了…” 说完这些话,陈克都开始喘气了,脸色也开始变得乌黑,竟然已经有了一些死相。 那个东西到现在也只敢在外面,不敢进来,所以这恐怕也是陈克来找她的原因之一。 “好…” 孟羡锦爽快的答应下来,陈克也帮过她,救过她,如今一个忙,还是陈克自己主动开口的,岂能不帮。 陈克让孟羡锦准备一下,三天之后会来图书馆接她,孟羡锦应道好。 陈克走了以后,孟羡锦的瞌睡也没了。 她跑去房间里面,又翻了翻她爷爷流下来的小扎,没有翻到关于蛇精怪之类的记载。 但孟羡锦在她师傅的笔记里面看到了。 上面写: 蛇之为祟,多见于水泽之地。 蛇性属阴,喜湿畏燥,常借水而兴风浪。 凡蛇祟之症,患者多梦大水,觉来遍体湿透,喉间如有物扼之,言语不能出,食饮不能下。 或有幻视,目中忽现竖瞳,俄顷即消,患者不自知也。 孟羡锦的手指紧紧地按在“目中忽现竖瞳”那行字下面。 和严乐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继续往下看。 蛇祟分三种。 一曰游蛇,无主之蛇偶然害人,驱之可去。 二曰家蛇,久居人宅,与人共处,偶有惊扰则反噬,需以礼送之。 三曰镇蛇,被人以术法镇压于某地,年月既久,怨气积深,一旦脱困,必大肆害人以泄其愤。镇蛇最难制,非寻常符咒可解。 镇蛇。被人以术法镇压于某地。 年月既久,怨气积深。 但按照严乐对那条河的描述还有雷电暴雨,更甚至有人看到雷电落入河中之后,河中飘起大量的蛇尸体。 那另外一种猜测,是不是那条蛇在晋升之中,所以会引来雷电,但它晋升失败了,死了之后,化为了怨灵,故而害人。 但是他死了,为什么严乐他们还能看见蛇蛋。 如果没死,那么当时被雷电劈死的那一条蛇作何解释? 还是说有两条蛇存在? 一条当年死了。 一条活了下来,产了蛇蛋,被人吃了,开始报复。 孟羡锦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但具体恐怕要去那条蜕皮河去看看了。 想着想着,孟羡锦有些困了。 把笔记合上,翻身就去睡觉了。 黑豆和白巧在图书馆的前台守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陈克的过往 孟羡锦刚睡下,隔壁的师兄师姐们又来了。 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感觉到有三个人在孟羡锦的床边站着。 师姐说:“小锦,那个陈克你离他远一些,这小子执念深的很,你若是帮忙,忙帮到位就可以了,但是切莫不要让这小子探究到你身上的任何秘密知道吗?”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说让她离陈克远一些的话了,就连师傅也说过c陈克执念很深,到底是深在哪里?陈克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师姐的话说完,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声音比较沉稳,应该是大师兄吧。 “小锦,陈克乃是陈青山的首席大弟子,三年前,和陈克一起长大的青梅,柳妤死在了鬼祟的手上,那一次所抓的鬼祟据说是红衣级别的,但是这两个人都是陈青山的弟子,拜在三竹山,师传陈青山,而且两个人天赋异禀,年纪不大,但是在玄门早已经是名声赫赫,但是那一次他们出去,明明对方才是红衣级别的东西,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再加上还有陈青山作陪,但是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柳妤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归灵,陈克重伤,昏迷了两年,陈青山直接闭关了,至今都未曾下过山…” 闻言,孟羡锦顿时惊讶不已,不止是惊讶,可以说甚至有些震撼,无法相信。 她入行以来,虽然听说过陈青山,但也知道此人在玄门可是鼎鼎有名的玄门修炼者,本事大着呢,她以为这老前辈闭关的时间少说也有五六年七八年了,却不像他三年前才闭山不出的。 而她震惊的更是,没有想到陈克的身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和经历。 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连他们都遭受了重创? “柳妤死后,陈克昏迷,陈青山老前辈使用归灵术寻找柳妤的魂魄,好让其重新轮回,免受孤魂野鬼之苦,但是无法召灵,陈青山老前辈便让玄门众人一起寻找,但都没有办法,归灵术不比引魂符,它甚至可以已经死去的人已经散掉的魂魄聚集起来,因为人死后肯定有魂魄,只要有魂魄就可以,但那一次归灵术无法使用,就证明柳妤死的不能再死了,连魂魄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陈青山老前辈甚至使用了禁术去到了下面,都没有找到柳妤的魂魄,真的是验证那一句话,死后连魂魄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那一次的事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何连陈青山老前辈都无法镇压,还损失了自己两名得意弟子,无任何人得知和研究。 陈克昏迷醒来之后,得知自己的师妹柳妤连魂魄都无法找到,人不能投胎轮回,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知死活,一年的时间里翻遍了整个西南还有北方,这等玄门聚集最多,灵异事件和文化最多最深的地方,甚至不惜使用禁术都要找到他师妹的痕迹,疯癫的不成样子。 孟羡锦遇到陈克的时候,陈克在贵城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传说重伤被同门送回来,被陈青山下了死命令一年之内不准再出南市,否则逐出师门,被玄门除名,陈克才总算停了下来,暂时在南市休养。 但陈克就算人在南市,但是也跟不要命一样,哪里有鬼祟就去哪里,一点都不管是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魔了。 玄门之中最怕这种不要命的,执念很深的人,因为认为你一旦有了执念,就很难再维持本心,从而伤害自己,也伤害到别人。 “虽然想要找自己所爱的魂魄回来没有错,但据说陈克还在找寻长生之法和死而复生之术,小锦,你我都知道所谓长生之法有多么的荒唐,更何况死而复生之术,倘若这世间真的有,那么早就已经乱套了,陈克的执念无法消弭,但你要学会提防,你的命格切莫切莫不可泄漏半点,不然很难保证人会不会为了某些不存在不可能实现的东西而伤害到你…我和师兄们都不希望你出事…” 师姐的话里面充满了担忧,孟羡锦虽然看不见他们的模样,但知道师姐她们是真心的。 “咯噔…”桌子上又被摆放了一样东西。 好像是一个手镯。 “这是你小师兄之前特别宝贝的手镯,今天给你,师傅不在,但是你若遇到危险,轻轻敲三下手镯,我们就一定会赶来的…”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湿的。 她要流小珍珠了。 她从未见过隔壁的师兄师姐们,但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对她很好很好,没有排斥,没有刁难,更没有吓过她,孟羡锦更甚至还知道每天夜里师姐都会过来给她盖被子,这些小细节她都很清楚,她们对她的好,都是很真心的。 除了爷爷,师傅,最温暖的就是他们了。 但是一想到这三个很温暖,对她很好的人死了,孟羡锦就格外的难受。 尤其之前听到阎妈妈那样说到师姐的死因。 师姐是被人撕了皮,掏了自己的心脏,血尽而亡的。 这么温柔的师姐却是死的那样的惨。 那她的两个师兄呢。 是不是也死的这样惨。 还是更甚于。 孟羡锦的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师姐说完话,孟羡锦又听到两个师兄,嘀嘀咕咕的,但是孟羡锦听不清楚,好一会,三个人才走了。 走出去一会,门又开了。 好像是小师兄的声音传来,有些委屈:“小锦,你今天没有给我们带鸭脖子…明天记得买,师兄很馋,再来两罐啤酒,要是再忘记,我晚上就来吓死你…” “好了好了,你真的是够了…你还吓她,师傅要是知道了,要你小命,你可别连累我们…” 小师兄的话刚说完,就被大师兄骂道,然后小师兄嘀嘀咕咕的就走了。 不一会,隔壁又传来:“今天玩大富翁,我要让你们输成穷光蛋…” “就你?你昨天打麻将的钱还没有给我,谁是穷光蛋还不一定…” “口气倒是不小…” 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但如果她们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图书馆存在的意义 孟羡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她睡的可沉了沉了,她从床上起来准备去一套衣服洗漱完就去上班,就看见床头柜上面摆着一支特别精致的翡翠手镯,帝王绿,简直是美的无可挑剔,非常的大气,孟羡锦可喜欢了。 这种成色,这种款式,这种品质。 难怪说小师兄宝贝的不得了,是她她也宝贝的不得了,一点都舍不得送出去的。 孟羡锦将手镯往自己的左手腕上带,完美契合,感觉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开心的不得了,出去的时候,还专门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轻轻了敲了敲:“谢谢师兄…”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 孟羡锦洗漱完,走到前台,黑巧和白豆两个小家伙正在前台的登记本上呼呼大睡。 孟羡锦轻轻的拍了拍桌子,两个小家伙吓的一个激灵,从登记本上站起来,围着孟羡锦摆在桌子上的手掌跳来跳去。 “你们两个是越来越懒了,今天晚上就安排你们做事情…” 白豆被“安排做事情”四个字吓得往后一躲,从登记本上跳下来,绕着孟羡锦的脚走了两圈,抬起头看着孟羡锦像是在说“我刚才听错了对不对”。 黑巧比白豆镇定得多,只是抬起下巴看了孟羡锦一眼,慢悠悠地从登记本上站起来,走到桌子的另一边,背对着孟羡锦,面向图书馆外面,那姿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要安排是你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孟羡锦看着两个小东西截然不同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左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的翡翠手镯在灯光下流转出一层柔和的光,绿得不像真的,像一汪被冻住的春水。 她抬起手腕转了转,手镯在皮肤上轻轻滑动,触感温润得像一块年代久远的玉,被人贴身戴了几十年,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火气,只剩下骨头和血肉之间最舒服的那一层温度。 真的不愧是好东西。 孟羡锦提着两个小东西准备走,就撇见图书馆的登记本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孟羡锦疑惑皱眉,将纸条抽出来。 只见上面是很工整的字体写着:“馆主您好,白日来借书,但是前台没有人,我就自己从书架上面拿了,押金因为没有二维码,放了现金在前台的水杯下面,三日后我会来还书…” 孟羡锦看了看登记本。 下午16:24分。 《肖申克的救赎》 借书人:成添。 那个时间点她确实还在睡觉,孟羡锦又看了看前台的水杯,下面果然压着一百块的毛爷爷。 这个人还挺实诚的。 孟羡锦把现金收起来放到其中一个抽屉里面,图书馆的门从来不锁,因为来这里的除了一两个活人,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死人。 死人借书不需要登记,但他们需要给钱。 所以实际上前台的柜子里,一个抽屉里面是人民币,另一个抽屉里面全是冥币。 孟羡锦也知道图书馆看似冷清,她半夜也从不起来看,但半夜,尤其是后半夜,图书馆的那些书架角落,还有前台的沙发桌子都是鬼东西。 她站在前台看着眼前的布局,几张沙发,一张茶几,这样的格局更像是他师傅用来会客的,格局有点小了。 她决定要换一换。 把沙发和茶几全部换成长桌子,一张接着一张。 在前台再搞点咖啡机啊,点心什么的。 不是有点美滋滋。 这样的想法也是孟羡锦脑海里面突然冒出来的,她想着想着,决定明天白天就开始行动,不然图书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它不能只是收鬼镇鬼。 它必须要在她的手里面发扬光大。 想着孟羡锦就已经开始拿起手机开始看起小某书上,有些图书馆的装修风格了。 孟羡锦看了一会,又放下手机,从橱柜里面拿出了三炷香,插在图书馆门口的花盆里面。 才对着黑巧和白豆说:“你们晚上就在馆里面,子时的时候,你们把门口的三炷香点起来,来了人就让她进门等我,没来人就算了,知道不?” 黑巧闻言倒是点了点头。 白豆却摇了摇头,孟羡锦问它:“为什么拒绝?” 白豆指了指外面,孟羡锦会意:“想跟我去上班?” 白豆点了点头,孟羡锦摇头拒绝:“不可以,你们两个要在一起知道不?今天晚上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我只安排你们做知道不?我明天晚上再带你们去上班?晓得不?” 白豆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那个求救的姑娘,孟羡锦没有忘记,那个姑娘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来的,既然来到了门上,还不顾楼上那些凶东西的威压闯进去求救,那就一定是遇到难事了,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没有看见或者因为害怕就不做的事情来,她想知道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找到这里?又为何求救上来了? 孟羡锦交代好,拿起手机就出了门,她又去后面街上的夜市找吃的了。 孟羡锦准备去吃一碗炒饭就走,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想吃炒饭了。 九点,夜市已经很多人了。 孟羡锦找到一个吃炒饭的摊子,点了一碗炒饭,刚坐下来,就听到傍边的一桌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卧槽,那是真吓人,那么多的冥币,那么多的动物尸体,就在那一个地方,臭气熏天,莫不是在预兆我们南市要出什么事情吗?” “不太可能吧,那片地说实话都已经荒废很久了,早些年的时候听说要盖楼房,被竞争对手整了,说是那片地下面埋了一个很凶的东西,一旦开始挖就要出大祸,这传言,传来传去的,假的都要成真的了,硬是搞得人家房地产公司倒闭了,到现在不敢动拿块地…现在又整出这些事情来,莫不是那块地又要动工了?” “咋可能是竞争对手搞出来的?那竞争对手能造谣,能以讹传讹,但是那些动物的尸体可是真的?里面甚至还有黄鼠狼,那黄鼠狼能搞出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地府上面盖房子 孟羡锦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子的一群人在议论着什么事情。 荒地?楼盘?不就是那一群尸魂队前往的地方吗。 炒饭端上来的时候,孟羡锦的注意力还在隔壁桌上。 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蛋花裹得均匀,葱花切得碎碎的,老板手艺不错。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嚼着,但耳朵竖得比眼睛还直。 隔壁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的模样,穿着体面,不像夜市常客,倒像是临时起意来吃个夜宵的白领。 说话的是那个女的,声音不大,但夜市嘈杂,她怕同伴听不见,身子往前倾,几乎趴在了桌面上。 两个男的嘴里嚼着烤串,油脂顺着竹签往下滴,听得比吃得认真。 “黄鼠狼那事儿我听说了…”其中一个男的把竹签往桌上一扔,油在塑料桌布上洇开一小片: “城西那片荒地对吧?我有个朋友就在那片做保安,说前阵子有人夜里偷偷进去,在荒地正中央摆了一圈东西,冥币,水果,什么都有,第二天早上他巡逻的时候看见的,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没从岗亭里滚出来,报警了,警察来了看了半天,说这不属于刑事案件,立不了案,让他们自己清理掉,清理的人捂着鼻子干了一上午,说那些动物尸体不像是被杀的,像是自己死的,就死在那里,死得整整齐齐的,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西边。” 孟羡锦的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隔壁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正聊在兴头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外倒自己听到的版本,每个版本都不一样,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 城西那片荒地,有人进去了,摆了一圈东西,动物死了一大堆,头朝西。 “还有一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另一个男的放下手里的烤串,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孟羡锦几乎要站起来才能听清: “那片荒地早些年不是要盖楼吗?开发商不是我前面说的被竞争对手整了,是自己在开工前一天晚上突然反悔的,我听我一个做工程的长辈说,开工头天晚上,开发商做了一个梦,梦见地底下有个东西跟他说,你动上面的我不管你,你动下面的我就要你的命,第二天他就把项目停了,没过多久公司就倒闭了,不是资金链断的,是他自己不想干了,把所有能变现的都变现了,带着钱跑了,跑之前跟身边几个人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真的有地府,有地府,谁敢在地府的头上盖房子啊?” 夜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忽然显得很远。 孟羡锦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炒饭,已经有些凉了,米饭结成了块,蛋花贴在米粒上,油腻腻的。 她顿时就没有了胃口。 她把炒饭推到了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城西那片荒地的位置。 地图上什么标记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的灰色,像一块被人用橡皮擦掉的区域,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是钟叔让她不要去管的那片荒地。 但是地府?那荒地下面是地府?未免就有些荒唐了。 玄门之中的人虽然都懂这些玄门术法,但是能以活着的身份去到地府的,从古至今除了活在人间不知道真面目的巡阴人基本上都是没有的。 而那些巡阴人更是不可能活着去到地府,他们只能叩阴门,这叩阴门还得条件符合才能够把阴门叩开。 活人见到地府?还能活着? 有些玄幻了。 孟羡锦把手机收起来,起身扫码付了钱。 老板问她炒饭要不要打包,她说不吃了,谢谢。 她穿过夜市的烟火气,走过烤串摊、臭豆腐摊、烤红薯摊,每一种味道都从她身边经过,都没能掩盖住孟羡锦联想到地府时的那一种纸钱的味道。 孟羡锦看了看时间,打车前往医院,这个时间点过去虽然早了一些,但是她也可以提前去医院看一看严乐的情况,严乐的事情她暂时还没有找到将那条蛇从严乐体内驱逐出来的方法,对于精怪,师傅虽然有记载,但驱逐办法没有写,爷爷的更是没有。 这个也不奇怪,精怪和鬼怪不同,鬼怪没有生命,是所有东西死了以后从肉体抽离出来的,自然有玄门的办法将其消灭,镇压,或者送入轮回。 精怪是有生命,有修为的,这个东西不能妄动,万一因此而损害了严乐的生命,她就罪大恶极了。 孟羡锦想着,想着,心里面的不安越来越大,以前不会觉得有什么,那片荒地出现了那种情况,作为普通人的孟羡锦也顶多觉得就是竞争对手的卑鄙手段罢了,更加不会联想到地府啊什么的,可笑的很。 但是她入了行,就知道了,那些所谓的不可能事情之下藏着多么严重的后果,那些后果悄无声息在危及着每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坚决不可以,也不能发生的。 孟羡锦突然有些理解了钟志华,他们那些组织也是很危险的职业,他们也时时刻刻都在面对着危险。 孟羡锦想着,手机突然响了,是师傅。 她立马把电话接起,就听到全福禄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的在那边响起:“小锦,师傅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给你打一个电话,你说你最近遇到了什么?” 孟羡锦想起自己今天早上给师傅发的信息说到了严乐的事情,她立马长话短说将整件事情以特别快的速度给全福禄说了一遍。 “师傅,包是蛇精的…” “自古以来,这些精怪想要修炼成人的或者成仙的,都必须要经过雷劫,你猜的没有错,就是蛇精了,但是它附身在你病人的身上大概率就是想要等待时机,借助你的病人复活,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小锦,就是鸠占鹊巢杀了原主成为原主活着,这东西聪明的很,但是它历劫失败了,所以才会被困在那条河里面,为师现在告诉你两个办法…” “师傅,您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两种办法 全福禄告诉孟羡锦的办法有两个。 如果那条蛇没有发现孟羡锦,趁着还在熟睡的时候,以血为引,以此身为饵,把它从严乐的身体里面逼出来。 逼出来之后有两个办法。 如果温顺,可将其收在自己的身边,成为蛇灵。 如果不温顺,不要有过多的犹豫,直接杀死。 这是以上第一种办法的两种处理结果。 第二种办法。 “你已经见过灰老八了,蛇鼠从来都是一窝,如果不温顺也很狡猾的,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饵料都没有办法将其消灭的话,先困住它,给灰老八打电话,灰老八它是很愿意处理的…” 说完这些全福禄就挂断了电话,一秒都不敢多打的样子,孟羡锦将全福禄的话都一一记住。 但是她担心的还是全福禄,于是就给全福禄发了一条信息。 “师傅,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我不怕,就算是为了师兄师姐他们也是。” 信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 孟羡锦也到了医院,去办公室的路上,老远就看到了严妈妈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桶里的粥还是热的,但她没有进去送。 今天早上严乐的状态不太好,从傍晚七点开始就一直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气管里爬。 护士去看了两次,给了一颗镇静的药,严乐吞了,但效果不大。 这也是孟羡锦刚才才看到的护士在医护群里面给魏纬丽发的信息。 “孟医生…”严妈妈看见孟羡锦,从长椅上站起来,保温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乐乐他今天……” “我知道…”孟羡锦说:“严妈妈,你放心吧,严乐吉人自有天相,他是有大福气的人,你且放宽心,回去休息吧,严乐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真的吗?孟医生…” 孟羡锦点了点头:“我已经问过我的老师了,我的老师说只要配合治疗,好起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严乐他很配合,但是你们也不要灰心…” 严妈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好好好,我也不兴相信我的乐乐会被打败的,谢谢你,孟医生…” 眼看着时间还早,又不能直接越过中班的医生去严乐的病房,孟羡锦就陪着严妈妈在长椅上面多坐了一会,直到很晚了,严妈妈才不放心的离去。 那个佝偻的背影,顿时让孟羡锦的心一酸,又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这世界上,就算做了能看见鬼的人又如何? 还不是面对生死,无能为力。 孟羡锦提前了半个小时去交的班。 跟着张春兰去查了病房,去到严乐的病房的时候,她装作若无其事一样,严乐的眼睛此刻是竖瞳,那家伙醒了,孟羡锦当作没看见一样,做着自己的工作,公事公办,将自己的威胁降到最小。 师傅说的对,蛇类狡猾多疑,她此刻还不能动。 严乐也同往常一样,只是那一双竖瞳在看见孟羡锦进来的时候,一直死死的盯着孟羡锦,充满了防备还有警惕。 孟羡锦装作没看到一样,公事公办之后离开了严乐的病房。 只要严乐的生命还没有受到太大的威胁,就可以先不着急。 但也不能再拖了。 三年了,谁知道这段时间是不是恰好就是那条蛇要鸠占鹊巢的好时机。 万一是咋办? 所以也不能拖了。 孟羡锦将烟斗从包里面拿出来,前些天她怕烟斗戴在头发上,被人问东问西的,毕竟烟斗虽然小,但看起来特别真。 孟羡锦懒得编理由编借口的去搪塞来问的人,就把烟斗收了起来,她准备去做成毛衣链挂着,也总比天天别在头发上被人问的好。 一个晚上孟羡锦去到严乐的病房都是按照时间点,一副公事公办去查房,都是那一双竖瞳,死死的盯着孟羡锦,孟羡锦继续当作没看到一样。 直到凌晨四点。 孟羡锦换张春兰去小休,她再一次踏进了严乐的病房。 孟羡锦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把门在身后关紧,锁上了。 病房里的味道比前几天更浓了。 此刻那股腥味已经不只是从某个角落渗出来的了,而是充满了整个房间,浓得像有人在屋里打翻了一桶变质的海鲜。 窗帘是拉着的,早上的阳光透不进来,日光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一个洞穴。 严乐缩在床角,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腿,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的病号服湿透了,不是汗,是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从衣服的纤维里往外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床单湿了一大片,像有人在他身上泼了一桶水。 孟羡锦没有走近。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严乐…” 严乐没有反应,蹲在床角瑟瑟发抖,整个人湿漉漉的。 “严乐…”孟羡锦又喊了一声,她把手伸过去,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 严乐缓缓把头抬起,眼睛瞳孔不再是竖瞳,正常人的眼睛瞳孔,但里面布满了血丝。 抬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孟羡锦,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响起:“孟医生…你救救我吧,或者让我死也可以啊…我不想每天都要经历那一种被水淹死但又淹不死我的那种感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着严乐颤抖着从床上起身,朝着孟羡锦跪了下去。 “孟医生,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让我睡个好觉吧,求求了,真的求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吧…” 严乐对着孟羡锦磕头,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泪水,满脸的疲惫。 这些东西的耐心是很强的,他们给人的死亡从来都不是一招毙命,而是慢慢折磨,精神上的一点点损耗。 比起直接的死亡,更让人觉得可恶至极。 看着严乐的样子,孟羡锦叹了一口气:“起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但是等一下恐怕会很痛,你可以吗?” ? ?麻烦各位宝宝动一动发财的小手投点票票啦谢谢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降服 严乐摇头:“我不怕,孟医生你尽管来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用手在严乐的眉间点了点,一道特别细碎的金光从孟羡锦的指尖落入严乐的眉眼间。 这一点孟羡锦是护住严乐的魂魄。 然后孟羡锦又伸手在严乐的肩膀上拍了拍,稳住严乐的魂火。 然后孟羡锦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抽出一张符纸,放到了地板上,符纸顿时就引入了地板里面,隔绝了整个房间的声音还有锁死了房间的门锁,这样子等一下这个房间里面发出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而外面的人想要从外面打开门进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这是以防万一。 做完这一切孟羡锦从口袋里面又拿出三道符拿起来,重新叠在一起,折成一个大三角形。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因为她不紧张,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对方看穿她的底牌。 那东西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果不其然在孟羡锦折完符纸的时候,再抬头时,眼前的严乐眼睛已经变了。 严乐的眼睛是睁开的,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属于他了。 瞳孔是竖着的,金色的,细得像一条裂缝,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一种冷冷的、不属于人类的光。 他的嘴唇是紫黑色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透明的,黏稠的,滴在膝盖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丝。 他在看她。 不,是那条蛇在看她,借着他的眼睛,透过那条金色的裂缝,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 人也里孟羡锦十步远了。 这条蛇够聪明。 带回图书馆吧。 刚好图书馆里面没有蛇。 她站起来,走向严乐。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腥味就浓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那股味道已经不是腥了,而是呛,呛得她喉咙发紧,眼睛发涩。 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她站在了严乐面前,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 严乐,不,那条蛇仰起头来看着她。 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缩成了一条更细更亮的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 它没有攻击,没有退让,只是看着,那种“我在看你”的目光比任何攻击都更具压迫感,因为它不是在对峙,而是在评估。 评估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威胁。 但显然好像是了。 孟羡锦把折叠好的三道符握在右手掌心,左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桃木小刀。 刀不长,不到一掌,刀刃钝得连纸都割不破,但这把刀不是为了割东西的。 小刀划过她的左手食指,不深,但够用了。 血从刀口渗出来,沿着指腹往下淌,她把手伸到严乐的头顶上方,血滴下去,落在他的头发上 沿着发丝往下走,在额头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条红线流到眉心的时候,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以血为引…”孟羡锦低声念着咒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以身为饵…” 她把右手掌心那道三角形的符按在了严乐的额头上,正好盖住那条被血线挡住的眉心。 符纸接触到严乐皮肤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不是严乐的声音,也不是符纸燃烧的声音,而是一种更高频率的、像是金属剧烈摩擦的声响,刺得孟羡锦的耳膜一阵发疼。 符纸自己烧着了。 火是青色的,不大,但很亮,亮得整个病房里的阴影都在那一瞬间被驱散了。 严乐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团黑色的气,浓的、黏的、像焦油一样的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涌出来,在空气中扭动着、挣扎着、试图重新钻回去。 孟羡锦没有给它机会。 她把左手食指还在流血的那根手指伸进了那团黑气里,血滴在气中散开,像墨滴进了水里,迅速地向四周扩散,把整团黑气染成了暗红色。 黑气剧烈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样,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半往上升,一半往下沉。 往上升的那一半在天花板上盘旋了两圈,消散了。 往下沉的那一半落在严乐脚边的地面上,像一摊有生命的水,快速地朝着病房角落移动,想从墙角的缝隙里钻出去。 孟羡锦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包爷爷留下的香灰,在它到达墙角之前,把香灰撒在了它的前面。 那摊黑气撞上香灰,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弹了回去,在地板上剧烈地翻滚着,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嘶鸣。 孟羡锦站在原地,看着那摊黑气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变淡,最后像一块被太阳晒干的泥巴一样,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卷曲起来,边缘发焦,然后化成了灰。 空气中最后一丝腥味散去了。 但很快空气之中又飘来了一股腥味,严乐盘膝坐在地板上,一条黑色的大蛇在严乐的身后显形。 孟羡锦冷笑一声,这才是正主嘛,刚才她都要顺利的以为,这个能够引下雷劫的精怪连红衣鬼都比不上了。 黑蛇吐着红色的信子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 大蛇的尾巴卷起地上的严乐,将严乐摔在了一边。 然后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蛇信子在房间里面发出“嘶嘶嘶嘶”的声音。 大尾巴把严乐摔开的时候,它的大尾巴又朝着孟羡锦袭击而去。 孟羡锦没有躲,两只手开始结印,在空中轻轻一画,形成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符咒。 “今日我且给你机会,若是你就次收手,我便助你修炼,躲过雷劫,但这个机会你若是不要,就别怪我今天让你彻底成为死物…” 黑蛇不听,朝着孟羡锦甩来自己的大尾巴,孟羡锦将飘在空中的符咒轻轻往上一推。 符咒在空中泛起金色的光芒,光芒很亮,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让孟羡锦看清楚了那条大蛇。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今晚收获有点多 黑色的鳞片在日光下隐隐有点光芒,鳞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 那是它每年蜕皮留下的痕迹,也是师傅说的成了气候的蛇全身唯一的弱点。 那双竖瞳是金色的,盯着孟羡锦,里面充满了杀意。 孟羡锦没有退。 她的后背几乎贴着病房的门,退无可退,但她没想过要退。 不给灰老八,今天这个东西,她必须要带回图书馆里看,给黑巧还有白豆作个伴。 黑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调整姿态。 它的身体在病房里缓慢游走,鳞片刮过地板、墙壁、病床栏杆,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严乐被它的尾巴甩到墙角,蜷缩着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人还活着。 黑蛇的注意力落在符咒上,有些迟疑,似乎有些害怕这些符咒,孟羡锦自然是注意到了,观察到了这一点,她毫不犹豫的把符咒对着黑蛇打过去。 符咒朝着黑蛇的面门扇过去,大黑蛇也矫健,一个扭身,躲开了攻击,符咒没有攻击到黑蛇,也没有散开,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黑蛇又过去。 然后趁着黑蛇躲避那个符咒的时候,孟羡锦又腾空画了好几道符咒,一道接着一道,将黑蛇围了起来。 黑蛇好像是真的有些害怕,孟羡锦也不再管,趁着此刻往前冲。 三步之内,她冲到蛇头正下方,左手的桃木小刀斜着划上去,不是割鳞片,是割头颈交界处那道金色纹路。 那是它全身唯一柔软的地方,每年蜕皮时新皮与旧皮最后愈合的位置,也是它几百年来唯一没有长出铠甲的地方。 刀刃划过金色纹路,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黑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扭动起来。 尾巴横扫过房间,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瓶、保温桶全被扫到地上。 孟羡锦被余风扫到肩膀,整个人撞在墙上,左肩一阵剧痛。 但她没有松手。 小刀卡在金色纹路里,拔不出来。 她用右手抽出兜里面的三道符,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刀口。 符纸沾到蛇血的瞬间,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蛇的扭动停了,尾巴僵在半空中,连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三道符同时燃烧起来。 不是青色,是赤红色,像熔岩一样顺着伤口往里灌,顺着血管和筋脉蔓延到全身。 黑蛇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了近十秒的长啸。 声音不大,但频率太低,震得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咔咔作响,窗户嗡嗡颤抖。 孟羡锦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松动,内脏在移位,耳膜像被针一下一下地扎。 她没有捂耳朵。 她的两只手都在做事,左手握着卡在蛇头颈里的刀,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爷爷留下的香灰,全部倒进伤口。 香灰和赤红色的火焰混在一起,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黑蛇的身体开始萎缩。 从水桶粗变成大腿粗,从大腿粗变成手臂粗,从手臂粗变成手腕粗,最后变成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通体漆黑,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根被人遗弃的鞋带。 孟羡锦蹲下来碰了碰它。 温的。 活物的温度。 它没死,只是被打回了原形。 几百年的修为被压缩到了极限,像一个人从高楼坠落, 触地那一瞬间所有的力量都被地面吸走了。 她掏出一张空白黄纸,把小蛇裹进去,折成一个四方包,放进口袋。 走到墙角查看严乐。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 她靠墙坐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左手还握着那把沾着黑色蛇血的桃木小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分钟里,她的手做了它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不是脑子指挥的,是更本能的东西,像溺水的人手脚会自动划水,她没有去想该怎么做,手自己就动了。 小刀自己找到了那道金色纹路。 香灰自己跳进了伤口。 孟羡锦把桃木小刀收好,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黑色粉末。 她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那原先引入地下的符纸自动飘散而去,门锁传来一声“叮”的声音,自动打开了锁。 然后扭头看向严乐,她这一次清楚的看到严乐的体内飞出来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金色丝线,丝线在空中犹如一根丝带一样飘着,然后飘进了孟羡锦的身体里面,化为孟羡锦救了严乐的福缘,成为了孟羡锦多活半个月的生命线。 她笑了笑,值得。 没查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她需要好好活着。 她歇了一会,将严乐扶起来送到病床上,看了看严乐肩上的魂火,有些弱但还在,那就证明人已经没事了。 只是被这条黑蛇吸收的这些年,估计要好好养一养了。 孟羡锦看了看还在昏迷的严乐,出去开了葡萄糖,让护士给严乐吊上,然后让护士观察一下严乐,严乐醒了就叫她,小护士答应好。 孟羡锦有些疲惫的拖着脚步从严乐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路过五床的病房的时候,孟羡锦感觉到一阵阴气,她推开门走进去,是那个四十岁的女人。 前天说她的孩子来找她的那一个。 医生诊断臆想症。 孟羡锦站在她的病床边,睡梦中的她睡的极其不好,还在说梦话,孟羡锦凑过去听:“不要来找我,是妈妈的错,是妈妈的错,妈妈没有看好你,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大概都是一些认错道歉的话,眼泪还一直顺着她的眼角一直流淌。 孟羡锦看了看病房角落的那一滩水,哪里此时此刻站在一个小男孩,看不清面容,低着头,浑身湿漉漉的。 “你的妈妈知道错了,宝贝,不要执念,活着的还需要活着,你也还有后面的人生需要去走,你这样,你的妈妈会很痛苦,你也没有办法重新投胎轮回,难道一辈子都要当孤魂野鬼吗?” 闻言,角落里那个小男孩此刻轻轻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满是青紫,嘴唇乌黑,年纪不大,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 “你…你能看见我?”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又送走一个 孟羡锦点了点头:“可以…” 小男孩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地上一串水脚印,他仰起发白的脸,看着孟羡锦,满脸委屈,声音哽咽: “姐姐,我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是想告诉妈妈不是她的错,是那天奇奇自己非要去池塘玩,还故意挣脱了妈妈的手,自己踩滑了掉下去了,妈妈也去救我了,但是没救上来,爷爷奶奶一直都在责怪妈妈,可我知道不是,我没有办法,我想跟我妈妈说不是她的错,所以我才会一直留到现在…” 孟羡锦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竟然是这样想的,她原以为是因为怨恨才留下来的,没想到却是想要这样。 孟羡锦伸出手摸了摸眼前小男孩的脑袋:“姐姐帮你好不好?是你一次去妈妈梦里面的机会,回来,我就送你入轮回…” 可谁知小男孩摇了摇头真诚的看着孟羡锦:“姐姐,我想去爷爷奶奶的梦里,我想去告诉爷爷奶奶事情的经过,他们不怪妈妈了,妈妈才有勇气活下去的…” 孟羡锦再一次被眼前小男孩的言语惊到了,说实话他没有想到这个小男孩会想的这样通透,他出事情,爷爷奶奶的责怪才是最大的指责。 孟羡锦点了点头,掏出一张引路符,在小男孩的面前点燃:“你等一下自然会看见回去的路,我给你一夜的时间,不要停留太久,明晚子时我送你入轮回…” 小男孩闻言,对着孟羡锦深深鞠了一躬,道了谢谢,身影逐渐消失在病房里面。 小男孩离去之后,房间里面的阴气也散了一些,孟羡锦伸出手点了点小男孩妈妈的额头,一直焦躁不安,难以入睡的女人才终于沉沉睡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又均匀。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女人和男孩的合影。 孟羡锦拿起来看了看,男孩七八岁的模样,虎头虎脑的,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一排不齐的牙齿。 孟羡锦把照片放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女人露在外面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凌晨五点,连护士站的电话都不响了。 她回到办公室,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坐下,两只脚搭在桌沿,往后一仰,靠背发出咯吱一声响。 困。 但不急着睡。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男孩的脸。 她见过太多滞留人间的魂魄,有怨恨的,有不甘的,有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有知道自己死了但不愿意走的。 这是第一个,不是为自己留下来的。 怕妈妈被爷爷奶奶责怪,怕妈妈活不下去,怕妈妈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儿子。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想的比大多数活人都通透。 孟羡锦闭上眼睛,在心里把今晚的事情过了一遍。 严乐那边算是解决了,蛇收进了黄纸包里,明天找个时间送到二楼,让图书馆二楼的那些东西好好管教管教。 她是很想看看到底是鬼怪更厉害些,还是精怪更厉害些。 那个男孩明晚子时来送他入轮回。 两件事都算顺利,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太平了。 一个杀了四个人的蛇灵,被她用三道符加一把小刀就收了,像打一只蚊子一样轻巧。 她不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更不相信那条蛇只有这点能耐。 但蛇确实在黄纸包里,手指粗细,一动不动,温热的,活的。 她隔着衣料按了按口袋,小东西蠕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算了,不想了,睡醒再说。 孟羡锦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趴在办公桌上,头枕着胳膊,几秒钟就睡着了。 而孟羡锦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两个老头站在哪里,仰头看着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胖些,一个瘦些,但都站得很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体态。 “郑老头,你这位后生,用的可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符的路数…”瘦一些的老头背着手,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哪一派的。” 郑慧智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花白的额头和一双没有被年龄磨钝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路灯下散得很慢,一缕一缕的,像有人在水底吐气。 “别说你…”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含混:“我也没看出来是哪派…” “如今玄门人才辈出,郑老头,你这医院来了一位了不起的后生哦…”瘦老头大方的夸赞着。 郑慧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很欣慰,但是很快又是一脸惋惜:“如果当年的那些孩子还在,现如今的玄门又岂会萧条至此,你说是不是?” 闻言,瘦老头轻轻的笑了笑:“人还是要往前看,当年的那些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离世,不止是你我,更甚至是整个玄门的损失,而且是损失惨重,但人不能够一直停留在当年,莫像全尸头一样,至今走不出来,还屡屡犯大忌,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反噬…” 听到全尸头这三个字,郑慧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不要跟我提起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若不是他一意孤行,何至于让那三个孩子死得如此惨烈,到现在,连仇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说出去简直可笑。” 瘦老头叹了一口气:“他也不好…这些年他那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他不是走不出来,他是不想走出来。走出来了,那三个孩子就真的白死了,他得记着,替她们记着。” “记着有用吗?”郑慧智站起来,把鸭舌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记了二十年了,仇人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报仇?不知道,连仇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记了二十年,就记了个寂寞。” 瘦老头没有再说话。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秘的老人 “这位了不起的后生可要走正途啊,不然玄门又是一大祸害…” 话落,瘦老头转身,背着手就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医院里面。 郑慧智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步子不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医院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两个人背道而驰。 夜风又吹过来,把那棵歪脖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吹落了,掉在地上,像是在预兆什么。 孟羡锦趴在桌上,睡得很沉,她好像还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是浑的,浑得看不见底。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黑色的,很长,从河的左岸游到右岸,又从右岸游到左岸。 它的鳞片在水面下反射出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孟羡锦站在岸边,想走,脚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踩进了河边的淤泥里,泥没过了脚踝,凉丝丝的,黏糊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握着她的脚。 她猛地惊醒了。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干的,干干净净的,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沾了一点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靠回椅背,心跳得很快。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手看了看手表,凌晨六点二十。 她睡了一个多小时,不算久,但这个梦让她脊背有些发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的花园空荡荡的,路灯亮着,花坛边那把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歪脖子树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树冠已经秃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叶子在枝头瑟瑟发抖。 什么也没有,但是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 孟羡锦走出办公室,最后一轮巡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深秋的黎明来得晚,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孟羡锦下班的时候,给老周发了一个信息,说今天有事暂时不去练车了,老周回复说OK。 她特意在医院里面多等了一会,等到了严妈妈,严乐一直在睡觉,孟羡锦去检查过,严乐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那条大蛇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所耗尽的气血还有精力都需要调养回来,而休养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睡觉。 严乐想好好睡一觉的愿望,此时此刻正在实现。 严妈妈听到严乐在睡觉,而且睡了那么长时间,着实有些震惊,她是一路看着自己的孩子过来的,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个好觉了,如今竟然睡了那么久,如果不是孟羡锦说严乐无碍,她差点要以为自己的孩子要死了。 “孟医生,我的乐乐他…”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放心吧,好好休养一阵,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严乐可以出院的消息,严妈妈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孟羡锦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孟羡锦没有挣,任她攥着,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越积越厚,最后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上那道深深的泪沟往下淌,淌到嘴角,咸的,她抿了一下,像是尝到了这三年的味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孟医生,真的吗?” “真的…”孟羡锦说:“好好休养,按时吃饭,多睡觉,少操心,一个月左右,可以出院。” 严妈妈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说谢谢,想说太多太多的谢谢,想说这三年来每一个睡不着觉的晚上她都在心里求过各路神仙,求他们把她原来的儿子还给她。 她没有想到,最后把儿子还给她的,不是神仙,是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白大褂袖口都被刮破的孟医生。 孟羡锦拍了拍严妈妈的手背,把手抽出来: “严妈妈,去好好陪一下严乐吧,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就可以了…” 她离开的时候,严妈妈在身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她没有听清。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摆了摆,算作回应。 回到办公室,孟羡锦换下白大褂,叠好放进柜子里。 顺带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说今天不去练车,请假一天。 老周回复好。 她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其一是因为兜里的小东西,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其二是因为昨天晚上不知道黑巧和白豆有没有把事情办好。 孟羡锦在医院里面吃了豆浆和油条就跑去挤公交了。 孟羡锦坐回去的那一趟公交车人挺少的,现在这个时间点,早高峰也过去了,公交车上人更少了。 就三四个人,还是三四个老人,都是去买菜的。 但惟独一个不是。 那个老人只有一只眼睛,一身黑色的道袍,瘦骨嶙峋,整个人阴气沉沉的,一眼看过去就让孟羡锦很不喜欢,很讨厌。 许是注意到了孟羡锦的眼神,独眼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孟羡锦,还对着孟羡锦微微一笑。 那笑容实在是瘆人。 孟羡锦立马就把眼神收了回来,就在此刻,孟羡锦感觉到了兜里面的小黑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孟羡锦警觉的看向那个独眼老人,那老人看向孟羡锦的眼神一眯,他能够感知到她兜里面的东西。 孟羡锦装作若无其事一般,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放在兜里面的手,捏了捏小蛇,小蛇顿时不动了。 一路下来,孟羡锦都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一道视线,阴沉沉的不说,盯的孟羡锦头皮发麻,想把他的眼睛抠掉。 这个人不简单,这个人也很坏。 没坐到公交车到离图书馆最近的站点到站,孟羡锦就下了车,下车的时候,孟羡锦装作看指示牌一样,用余光看向后座独眼老人的位置。 却发现哪里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孟羡锦顿时警觉起来,她就坐在公交车后门的位置,无论是前面上人,还是后面下人,她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的。 第一百九十章 如此惨烈的死状 她没有看见那个老人下去,但是现在那个老人确确实实是从公交车的后排位置上消失了。 不是人…… 同道中人。 孟羡锦很快的的把思绪收回来,下了车,一路上她都在警惕这个人,因为你要知道玄门之中的人,有个别很坏的人,能够利用本门之中的术法悄无声息的害人,以及追踪。 师傅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多提防着一点是没有错的。 但事实也证明,孟羡锦的多疑没有错。 她在快要到图书馆的第二条街道上的时候,发现了一只纸做的仙鹤,一直跟着她,孟羡锦看到那一只仙鹤,想起上一次在赵金凤的房间里面也看到了那一只仙鹤。 这个人和布置赵金凤借运换命大法的是同一个人。 毫无疑问了。 那只仙鹤别人看不到,但有天眼的孟羡锦能够看的一清二楚,她抬手想毁了那一只仙鹤,但却又在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手,对着仙鹤轻轻一弹,仙鹤改变了方向,朝着别的地方飞走了。 图书馆里面镇压了那么多的东西,乃是大凶之地,这些东西虽不足为惧,但是小人累计多了,就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了。 师傅不在,孟羡锦也不想惹麻烦,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她解决了那一只仙鹤,绕了两条街才回到图书馆。 在图书馆的门口,孟羡锦老远就看到了那一串血脚印,门口的香已经烧完了,但是也是一滩鲜血,她的心顿时一紧,顾不上什么,冲进了图书馆。 整个图书馆一楼都在弥漫着一股特别浓烈的血腥味,特别特别的腥。 那一串血脚印从门口蜿蜒到了沙发,又从沙发蜿蜒到书架里面,又从书架里面蜿蜒出来,整个一楼全部都是血脚印,血脚印的血还特别的多特别的浓,就好像那个人的身上一直在流血一样。 孟羡锦的心顿时一紧,大喊了:“黑豆,白巧…” 没有任何回应,此刻橱柜上面的人皮油灯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图书馆的凶物都没有了声音一样。 孟羡锦更加的紧张,血脚印凌乱的到处都是,还没有方向,她只能到处去看,去找,去喊:“黑豆,白巧…” 终于在一楼书架的最里面的地方找到了黑豆和白巧。 两个小家伙站在一处角落的地方,对着里面的方向摆着手。 听见脚步声,它们转过头来,看见孟羡锦,立马就朝着孟羡锦跳了过来,孟羡锦伸手将它们拿起来放在肩上。 才转头去看那个角落的方向。 才看到令孟羡锦一辈子都难忘的画面。 那一个小血人,对,就是小血人,蜷缩在角落一团,在哪里瑟瑟发抖。 浓烈的腥臭味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孟羡锦要平复好久,才能够习惯那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姑娘,我来了…” 孟羡锦说话的声音很小,很怕惊吓到那个姑娘,听到孟羡锦的声音,那姑娘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来。 她以为张橘的死状,或者是在老家的时候遇到了陈长锁母亲的死状,都算是特别恐怖和凄惨的了,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死状才是特别的恐怖。 她的脸根本就看不清楚面容,血肉模糊,孟羡锦心里面顿时一惊。 “姑娘…需要我帮忙吗?” 原本就是她主动找上的孟羡锦帮忙,所以小姑娘在开始的瑟瑟发抖之后,也逐渐平复了自己害怕的心情。 她没说话。 但是孟羡锦看见傍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小排血字。 “帮帮我…” 孟羡锦看着她:“如何帮你?” 小姑娘从角落飘起来。 对着孟羡锦缓缓张开了她的嘴巴,里面一个血窟窿,舌头被拔了。 脸被毁容了,血容模糊。 双脚只连着脚筋耷拉在脚腕。 身体各处都有血窟窿,还在往外面咕噜咕噜的流着鲜血。 双手直接被砍了,不知何处。 这个不算是最恐怖的。 那小姑娘面对着孟羡锦,在孟羡锦震惊的目光下,她的身体开始缓缓撕裂,从脑袋的中间开始撕裂,直接撕裂成了两半,鲜血如同水龙头一样,哗啦啦的流,小姑娘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她“呜呜呜”的声音从身体里面发出来,似乎是痛到了极致。 身体一分为二,这种死状孟羡锦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从来都没有。 真的太惨了。 惨绝人寰。 这些都是她生前所真真实实经历的。 孟羡锦的眼睛顿时有些酸酸的。 她刚开口想问眼前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充满威严而又低沉的声音:“这个姑娘若是出手帮了,将会为你引来大祸患,此后的生活都不再太平,可是要想好再出手…” 声音从二楼传来。 这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有一道妩媚的女声传来:“是啊,妹妹,虽然我们图书馆的东西都很凶,但是这个姑娘救下来,背后牵连的东西有点广哦,我们这些老东西不道德,但也不想被人扰了安静哦…” 到后面嗜血口的声音都传来了:“死丫头,奉劝你想清楚了,这小姑娘身体被分尸是死了以后,魂魄被人撕裂的,她满门已绝,轮回路已断,她死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孟羡锦看向眼前的姑娘,更是震惊不已,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姑娘会死的这样惨,而且魂魄死后还被撕裂,轮回路已断,她早晚会魂飞魄散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手段这么残忍?竟然人家的来世路都没有了。 到底是谁? 到底什么原因?竟让人家满门死绝? 这… 不是有一点像她? 师傅说过她的命格乃是人为,其中的一点就包含了满门死绝,她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到底是什么恩怨要这般残忍? 那小姑娘看到了孟羡锦的脸色,慢慢的垂下了脑袋,看起来更加的恐怖至极。 她慢慢转身,朝着外面走去,想要离开这里,不给孟羡锦添麻烦。 孟羡锦却在此时叫住了她。 “小姑娘…” 第一百九十一章 鲜血淋漓的姑娘 孟羡锦叫住她的时候,那个血淋淋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的脚筋断了,两只脚耷拉着,脚尖拖在地上,那一下僵住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图书馆一楼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她身上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滴在地板上,每一滴都像有人在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孟羡锦的胸口。 那些血不是幻觉,不是阴气凝结成的假象,是真的血,是这个小姑娘死后依然在流的血。 她的魂魄被人撕裂过,裂痕还在,血就永远不会干。 轮回路断了,魂飞魄散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她连魂飞魄散都做不到,只能在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循环里永远地疼下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孟羡锦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一楼里听得很清楚。 小姑娘转过身来。 她的脸还是那样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五官,但孟羡锦注意到她做了一个动作,她把两只断掉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动作让孟羡锦的鼻子猛地一酸。 一个被人砍掉了双手的姑娘,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还在下意识地藏起自己残缺的部分。 她不想吓人。 她知道自己恐怖,所以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所以她要走,所以她把断臂藏在身后。 她不是来吓人的,她是来求救的,但她连“救”字都说不出来。 她飘回来,断臂抬了一下,像一个人想用手势比划什么,但手没有了。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那截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上面还挂着几缕碎肉。 她看了一会儿,放弃了,低下头,用额头去碰地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迹,一笔一笔地写。 孟羡锦蹲下来,看着那些血字。 字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灵……君。” 沈灵君。 孟羡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三个字,普普通通的三个字,放在任何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上都不会让人觉得特别。 但此刻这三个字是用血写的,写在一个魂魄碎裂、满门死绝、连轮回路都被斩断的小姑娘的额头下,这三个字重得像三座山。 “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情吗?是什么人让你变成这样的?你家在哪里?” 沈灵君迷茫的看着孟羡锦,似乎在想什么,但是此刻她又想不起来,孟羡锦看着她,连忙意识到自己可能问的太多,太着急了。 于是连忙说道:“没关系,你现在想不起来没事,慢慢想,想起来再告诉我…” 话才说完,沈灵君突然蹲在了地上,残缺的双臂抱着自己的脑袋开始打滚,没有声音,舌头被拔了,喉咙被撕裂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身体在替她尖叫,每一下翻滚,每一下抽搐,每一下用额头撞地面的动作,都是她无声的尖叫,都是她痛苦的撕裂。 孟羡锦蹲下来,伸出手想按住她,手指碰到沈灵君肩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疼痛顺着指尖窜上来,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从手指一直捅到了心脏。 她的手猛地弹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书架上,书架晃了一下,顶层的几本书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那不是她的疼痛。 是沈灵君的。 但是她能够在触碰到沈灵君的时刻同样感知到沈灵君的痛苦。 她怜悯的看着沈灵君,她活着的时候受过的所有伤,死的时候经历的所有痛苦,死后魂魄被撕裂时的每一秒煎熬,全都浓缩在了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让她无时无刻不都在饱受煎熬。 黑巧从孟羡锦肩膀上跳下来,走到沈灵君身边,用小手指去戳她的手臂。 白豆也过来了,蹲在沈灵君头顶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张橘的灯亮了,光晕从暖黄色变成了接近白色的炽光,照在沈灵君身上,她翻滚的动作慢了下来,但还是在抖,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地上不停地颤动。 楼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孟羡锦听见了。 不止一个人。 他们从二楼的各个角落走出来,走到楼梯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下面这个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姑娘。 没有人说话,连嗜血口都没有出声。 他们就那样站着,几十个凶物,几十个被世人畏惧了几十年上百年的恶鬼,安安静静地站在楼梯上,看着一个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惨的小女孩在无声地尖叫。 沈灵君终于停了下来。 她仰面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断臂张开在身体两侧,像一个人被钉在了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天花板,张橘的白光照在上面,照出了那些被血糊住的、细小的、密密麻麻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 孟羡锦再次蹲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碰她,而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沈灵君身上。 外套不够大,盖不住她的全身,只能盖住她的胸口和肚子。 但沈灵君的身体还是颤了一下,这一次不是疼,是另一种东西,从她变成这样以来,第一次有人给她盖东西。 沈灵君的额头慢慢转向孟羡锦的方向。 那些被血糊住的、看不出形状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孟羡锦看出来了。 她说的是“疼”。 不是“救救我”,不是“帮帮我”,是“疼”。 一个被人砍了双手、毁了容貌、拔了舌头、撕裂了魂魄的小姑娘,在能够求救的时候,说的不是“救救我”,是“疼”。 孟羡锦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力量才去到她的梦里一次又一次求救的,但孟羡锦知道若是她不帮,就真的没人帮她了。 沈灵君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不再抖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盖在身上的外套随着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躺在地板上,像一个被人玩坏了的、随手丢弃的布娃娃,身上身下全部都是鲜血。 第一百九十二章 小蛇精 孟羡锦站起来,走到书架边把那几本掉下来的书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把沈灵君连人带外套轻轻抱起来,说是抱,其实是捧,因为她太轻了,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 孟羡锦把她放在前台的沙发上,把张橘的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灯光正好照在沈灵君脸上。 那些血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真实的光泽,实在是恐怖至极。 “你在这里休息…”孟羡锦说:“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沈灵君睁开眼睛,她看着孟羡锦,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额头往孟羡锦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角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脸根本不会发现。但孟羡锦发现了。 她知道那是一个动作,一个没有了手、没有了舌头、没有了完整身体的人,能做出的最大幅度的动作,她在蹭她。 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猫,终于被人捡起来放在暖气片旁边,它在被放下的时候会用脑袋蹭一下那个人的手。 她在道谢。 孟羡锦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灵君的额头,这一次没有疼痛窜上来。沈灵君的魂魄认得她了,不再用疼痛来拒绝她的触碰。 楼上那些凶物还站在楼梯口,没有人走。 嗜血口靠在扶手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烟,没有点,就那么夹在指间,看着楼下。 那个妩媚的女声没有再说话,但孟羡锦知道她也在,因为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从楼梯口飘下来,穿过整个阅览室,落在沈灵君身上,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冲淡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孟羡锦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黑巧跳上她的膝盖,白豆犹豫了一会儿,跳上了沙发的靠背,蹲在沈灵君头顶的方向,像一个哨兵。 “睡吧…”孟羡锦说:“睡醒了就不那么疼了。 沈灵君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那些血糊住的缝隙合拢了,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在夜晚收起了所有的花瓣。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虽然那呼吸比正常人的要浅得多、慢得多,像一个人在很深的井底呼吸,声音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看来你是要管了?”嗜血口冷哼一声,孟羡锦不回答算是默认了,嗜血口见此冷哼一声,消失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嗜血口一走,楼梯口的那些家伙也走了,阴气散了一大半,孟羡锦坐在位置上看着沈灵君,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血脚印,叹了一口气。 幸好没活人来,有活人来看见了还得了。 “小锦,带这个姑娘去一趟阎妈妈哪里吧,阎妈妈能够缝补魂魄和伤口,这姑娘若不进行医治,最多三天,便会在这无尽的反复折磨之中魂飞魄散的…” 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孟羡锦隔壁的房间里面传来,是师姐。 孟羡锦一听到这声音,惊喜的不得了。 这还是第一次那么真切的听到师姐的声音,还跟她对话。 “师姐…”孟羡锦惊喜的喊了一声。 温婉兮在里面轻轻的嗯了一声。 “那我今晚就带她去一趟阎妈妈那里…” 温婉兮在里面又嗯了一声,孟羡锦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收回来的小蛇,立马把小蛇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跑到房间门口:“师姐师兄,你们帮我看看,这是我昨天晚上从一个病人身上收回来的小蛇,师傅说若是温顺可以收为己用…” 说着,孟羡锦就把软绵绵还在睡觉的小蛇从门缝里面递了进去。 片刻后,大师兄卫枫乘的声音传来:“师妹的运气不错,这条蛇已经百年道行,是条小母蛇,不过是历百年雷劫的时候伤了根本未能够跃级罢了,躲在人类的体内休养,它原本就收了伤还没养好,所以师妹此番出手才会如此顺利,不若这百年蛇精堪比一介红衣,既然收服,可养…” 卫枫乘的声音才说完,小师兄司徒知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师妹,这条小蛇要不借你师兄玩一玩,保管让你得到一条温顺的小蛇…” 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的小蛇,睁开了自己懵懂的眼睛,害怕的缩了缩,温婉兮闻言,轻声一笑:“你小师兄确实是在驯东西的方面有一手经验,师妹可放心交给你的二师兄…” “好好好好,可以…谢谢师兄师姐…”孟羡锦连声回答到好,还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去管理这条小蛇,现在有人管那正好了不是吗? 孟羡锦笑了笑,放心的把小蛇交给了她的师兄,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血脚印,孟羡锦轻叹了一口气,在沈灵君的身上画了一道护身符纸,暂时护住沈灵君的魂魄,然后就去洗漱了一番,这满屋子的脚印晚上再说吧。 临睡前,孟羡锦给魏纬丽发了一条请假信息,说要晚两个小时去上班,魏纬丽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说好。 孟羡锦一觉睡到了八点,八点的时候,孟羡锦醒来,给自己点了一个外卖,然后用符咒唤了几个小鬼来,给他们吃了好几柱香,让他们帮忙把房间里面的血脚印清理一下,明天她找的装修师傅就来了,不要明天人家一进来就是一整个凶案现场,就不太好了。 几个小鬼吃了香以后,保证孟羡锦干的好好的,让孟羡锦满意。 孟羡锦又去馆里面找了一个小瓷瓶,给沈灵君装了进去,又用符纸贴上,现在就等外卖来了。 期间,孟羡锦还给张天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询问张天最近老家有没有什么事情,张天说没有,但是他跟孟羡锦说,过两天会来一趟南市,到时候请孟羡锦吃饭。 “那里能让你请,你来这里,我来请你才对…” 张天顿时哈哈一笑:“孟姐,赚钱了?” 孟羡锦笑了笑:“反正请你吃饭的钱肯定有,而且你随便点…” “行,正好我也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两个人约定好过两天在南市碰面,张天和王奶奶是孟羡锦在呈坎村唯一的牵挂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百年未出的歹毒手段 外卖吃完,孟羡锦带着沈灵君就出了门,把黑巧和白豆留了下来,让他们看着店,让那几个小鬼好好干活。 孟羡锦顺道去了最近还在营业的茶叶店买了一些上好的茶叶才过去。 再一次去往千山墓园,站在千山墓园的隧道前,那里的阴气也是越发的浓郁,孟羡锦没有选择往隧道里去走,反而绕了一条路,选择去了步道的方向。 怀国民老爷子还在里面刷着抖音笑的嘻嘻哈哈的,孟羡锦敲了敲窗户,老爷子从里面抬起头来,看见是孟羡锦,顿时笑的更高兴了。 “哟,小姑娘,今晚又是来办事的?”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叶递过去给怀国民:“今年的新茶,您尝尝…” 怀国民接过茶叶,低头看了看,脸上的笑更深了。他没有推辞,没有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而是直接接过去了,像一个父亲接过女儿买的礼物,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这个细节让孟羡锦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想起爷爷,爷爷也是这样,她每次从学校回家带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爷爷都是直接接过去,不说客气话,不推辞,接了就是接了,那种“你是我孙女,你给我买东西是应该的”的态度,比任何客套话都让人心里踏实。 “你这小姑娘比你那个臭脾气的师傅讨喜的多…” 孟羡锦也哈哈一笑,因为她的师傅脾气臭爱骂人是真的。 “怀爷爷,今天就不跟您多聊了,下次过来给您拿点好酒…” 怀国民大笑一声:“好好好,好孩子,你去吧…” 孟羡锦也不啰嗦,就走向了墓园的最高处,按照逆时针转六圈,顺时针三圈的方法,孟羡锦终于来到了正午商店,这一次孟羡锦没有等那么久,刚下来的时候,阎妈妈的声音就传来:“小姑娘,进来吧…” 那一队排队的人就看着孟羡锦这么一个活人突然闯入。 孟羡锦也不拖拉,带着沈灵君就进去了。 阎妈妈站在柜台后面,黑色的旗袍裹着她瘦削的身体,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像一朵半开的栀子花。 她的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病态的白,是瓷器那种白,釉面下隐隐透着青,光打上去会反出一层柔和的、温润的光泽。 孟羡锦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一个词,阴间的美人。 美得不像真的,像画里的人物走出来了,虽然还有点阴气沉沉的。 每一次她见阎妈妈,阎妈妈都不一样。 “来了?”阎妈妈的声音不高不低。 孟羡锦点了点头。 她把沈灵君从身后让出来,沈灵君飘到她身侧,脚尖悬在地面上方一寸的地方,不敢落地。 她的断臂还是藏在身后,残缺的身体微微缩着,浑身都是血淋淋的。 阎妈妈的目光落在沈灵君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但孟羡锦注意到她的手落在柜台上,轻轻的敲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衡量什么。 “坐吧…”阎妈妈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茶汤是红色的,不是红茶那种红,是更深更暗的红,像稀释过的血。 孟羡锦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灵君没有坐。 她飘在孟羡锦身侧,缩着身体,低着头,用那截断骨露出的手腕攥着孟羡锦的衣角。 她没有手,攥不住,只是用手腕的断骨别住衣角的布料,那个姿势看起来很吃力,像一个断了手的人在用嘴叼东西,每做一下都要用尽全力的样子。 阎妈妈把茶倒在杯子里,推给孟羡锦一杯,又倒了一杯,放在柜台边缘,朝着沈灵君的方向推了推。 沈灵君看着那杯茶,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孟羡锦的衣角,飘过去,低下头,对着那一杯茶嗅了嗅,就代表喝过了。 “这一次来是为什么?”阎妈妈直接开口问道,眼神还朝着孟羡锦身后的方向看了看,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模样。 孟羡锦知道阎妈妈是在看什么,于是她说道:“我师傅出远门去了,阎妈妈,今个儿您放心,我师傅不会来的,但是今天咱们是公平交易,阎妈妈可不要再挖坑给我了,不然您也知道我师傅那个脾气…怕是有一点不太好做的哦…” 不必言说,阎妈妈是聪明人,孟羡锦也不想点破,若是识趣聪明人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阎妈妈笑看着孟羡锦:“你倒是跟你的师姐师兄们性格不太一样…” 孟羡锦点了点头,不回答阎妈妈,阎妈妈也识趣将目光落在了沈灵君身上身上,她的双眸发出一道暗芒,不过片刻,就已经将沈灵君的情况说给孟羡锦听了。 “毁容了,舌头没了,手断了,脚也差不多,全身上下二十七刀,刀刀致命,魂魄被人撕裂,轮回之路已断,她活着一日便是煎熬,这等心思手段狠辣歹毒,是多大的仇?” 阎妈妈的眉头皱得死死的,看着沈灵君,沈灵君却茫然的看着阎妈妈,摇了摇头,阎妈妈也不蠢,看到沈灵君茫然的样子就知道沈灵君恐怕是将那段记忆全部忘记了,但是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想喝酒不得而知了。 “她的魂魄我可以缝补,但是也只是暂时,这姑娘身上的伤我也可以,手和舌头没有办法了,我可以帮你,但是此时此刻我应该要奉劝你一句…” 阎妈妈看着孟羡锦的眼神,严肃而又复杂,不知道此刻的她是起了悲悯劝解之心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缓缓开口:“这个姑娘此番惨状,魂魄又被撕裂,这手段玄门百年未出,这也必定是玄门之中的人的手段,玄门百年平静也只是表面之下的,小姑娘,你可知道魂魄被人撕裂除了要承担撕心裂肺的裂骨之痛,你知道还以意味着什么吗?” 孟羡锦看着阎妈妈的脸色,如此认真和严肃,孟羡锦点了点头,她知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八口凶棺 孟羡锦也是从师傅的笔记之中看到的。 人世间由好几个空间世界组合,她从前不相信世间有鬼,有这等东西,但是现在信了,所以也信了师傅的笔记,那都是师傅真真实实的经历和所存在的真实事情。 人间掌管人类活着自己的事情。 阴间掌管人类死亡之后的事情。 人类有好人,坏人。 鬼也有好鬼,坏鬼。 地球上面有三不管地带,那么阴间自然也有。 那片地方,师傅在笔记里只写了一页半。 字迹比别处潦草,像是一个人在赶路途中停下来,就着昏黄的灯光匆匆记了几笔,墨迹浓淡不均,有几处还被水洇开了,字迹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 阴间有三不管。 一不管阳寿未尽意外身死者,此类魂魄阴司不收,阳间不留,只能在夹缝中飘荡,等阳寿尽了才有资格重入轮回。 二不管满门死绝无人祭祀者,无后人烧纸上香,阴司户籍无名,进不了鬼门关,只能在荒郊野外游荡,年深日久,或消散,或成煞。 三不管魂魄被人为撕裂者,此种最惨,裂痕一日不除,疼痛一日不休,轮回路断,生死簿无名,连魂飞魄散都是奢求,只能在裂了又合、合了又裂的循环里永世煎熬。 除此三不管,阴间便有了一处三不管地带。 那个地方,处于阴间到人间的裂缝之中,上是喧哗人世,下是黄泉阴司。 这个地方在夹缝之中,至阴至暗之处,不见天日,那里的人大都是此类三不管阴魂之中成煞之后被阴司地府通缉之后逃到里面去的,里面的东西互相残杀,鬼吃鬼乃都是常事。 简单来说,世间上所能够镇压的鬼,强势镇压还能尚有一丝未被抹灭的人性,但是那个里面的东西,你想不到的所有阴狠手他们都有,镇压他们不怕,他们无法镇压,只能死。 再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亡命之鬼。 那一群亡命的鬼东西千百年聚集在哪里,早就已经形成一股强大邪恶的力量,鬼仙之上,还有一阶特别恐怖也无法消灭的东西,那个东西盘踞在三不管地带,无法消亡,那个东西一旦从三不管地带出来,所到之处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师傅还记载黄泉阴司的人联合上面的人一起消灭那个东西,但都无法将其消亡,反而却促使那个东西越来越强大,后黄泉阴司无法,只能将幽冥大帝的官印镇压在那个地方,阻止那些个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为祸人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幽冥大帝所镇压在那个地方的官印裂了一条缝,那条缝隙他们想了无数的办法都只能补上一点,从那以后,三不管地带很多三不管阴魂都从那个缝隙挤了进去,再后来,不知道黄泉阴司的人用了什么办法,将那三不管地带的缝隙终于缝补上去,但从此整个玄门开始传言。 三不管地带的那个东西之所以能够那么强大,都是那些魂魄被人撕裂的碎魂者聚集成阴所成为的,因为死后的怨气不够彻底,若是死了以后魂魄还被人撕裂,救相当于又被人杀了一遍,那一股怨气堪比任何一种厉鬼煞气。 而玄门之中不全是好人,也不全是坏人,有人有了能力,心坏了便开始向往某些东西,若是自己手中有这一股力量,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但是撕裂别人的魂魄所产生的因果债也会被无限放大几倍。 有些坏东西碎了别人的魂魄还没有等到自己成大事就会早夭,所以有利有弊,百年来玄门之中的人也很少有人用这种损人利已的方法了。 毕竟若是想要在这世间用碎魂者造一个三不管地带的那个鬼东西出来,所耗费的时间精力都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但这种可能性,玄门也不是没有。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仇恨泄愤,自然是不用去畏惧,但如果是别有用心,就应该要注意…” 阎妈妈看起来冷冷的,这心肠还是有点好的,她满脸严肃又认真的叮嘱着孟羡锦,不为别的,就为了图书馆里面那些镇压的东西,一旦被释放被利用,其力量简直是恐怖如斯。 见孟羡锦不说话,阎妈妈又道:“别怪我多嘴,你那片区,荒地之下八口凶棺一起犯事,现如今又出现了碎魂者,看来玄门是要乱了…” 闻言,孟羡锦震惊的看了一眼阎妈妈:“什么凶棺?” 阎妈妈笑着站了起来,提着一个小篮子,绕到她的商店那些架子前,将一样东西放进篮子里面,一改刚才严肃好心劝解的模样看着孟羡锦:“你不知道吗?南市一荒地八口凶棺一起犯事,把死掉的那些魂魄都聚集一起不知道要搞一个什么仪式,闹的又大又凶,我的黄鼠狼弟兄都死了好些个,这等事情,你不知道?” 孟羡锦刚开始不明白阎妈妈所说的八口凶棺闹事指的是什么,阎妈妈后面的话出来,孟羡锦大概是明白了,阎妈妈所说是哪里。 他们图书馆那边的那个荒地。 据说出现了很多动物的尸体。 孟羡锦起初还以为只是一个东西在闹,现如今是实在没有想到居然是八口凶棺,八口,凶棺闹事这简直是摄青级别的。 哪里居然埋了那么凶的地方,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阎妈妈,这姑娘出了什么事情我自会承担的,您放心给她治吧…” 闻言,阎妈妈看着孟羡锦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又很快的恢复了自己的脸色,点了点头:“那你也知道阎妈妈我这里的条件…” “阎妈妈,这一次的条件你说吧,除了杀人犯火,烧杀抢掠,还有对师傅不利,损人利已的不做,其余的我都可以答应阎妈妈…” 原本还有些懒散的阎妈妈,一听到孟羡锦的这句话,眼睛都亮了,神清都变得欣喜起来。 “可当真?” 孟羡锦点头:“放心吧,阎妈妈,我不会和师傅说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缝补魂魄 孟羡锦的感觉告诉自己,阎妈妈不是坏人,而且说不定日后麻烦阎妈妈的事情还多得很,现在把人情做了又有什么? 阎妈妈看着孟羡锦,欣喜的不得了,拿东西的速度都快了起来:“那一言为定…” 孟羡锦点头:“自然是一言为定…” 不过一会,阎妈妈手里面的小篮子已经放了好些东西,她走到柜台里面,看着沈灵君说道: “缝补魂魄不是小事,我这里没有可没有给鬼止疼的东西,每一针都是从裂口穿过去,把两边的魂丝绞在一起,打一个结,再穿下一针,会比她死的时候更疼。” 沈灵君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是被谁杀死的,但是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死的时候,舌头被拔掉的痛苦,脸被毁容的绝望,还有手脚被砍的惨烈,诸如此类,都是她在日日夜夜重复着的痛苦。 但是眼下如果不去缝补,她连仇都不报就要死了,又何其残忍。 孟羡锦没有说话,她把选择权交给了沈灵君自己,如果沈灵君不愿意,那她自然也不会去强迫沈灵君。 沈灵君看出孟羡锦的意思,没伸出自己的断臂,用肩膀蹭了蹭孟羡锦,告诉了孟羡锦她的意思。 她的断臂藏在身后,满脸血腥的看着孟羡锦,一双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孟羡锦轻声说道,然后对着阎妈妈点了点头,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针,不是普通的针,是骨针,比绣花针粗一些,比毛衣针细一些,颜色发黄,像年头很久的骨头磨成的。 针孔是天然的骨腔,不需要穿线,因为线已经在针上了,银白色的,细得像蛛丝,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每隔几秒就会闪一下,像一条极细的闪电被冻在了空气里。 带着沈灵君和孟羡锦走到了里屋。 “抱着她…”阎妈妈说。 孟羡锦转过身,张开手臂,沈灵君愣了一下。 但足够让孟羡锦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虽然那张脸血肉模糊,五官都看不清楚,但那个愣住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情,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抱过的孩子,突然有人对她说“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对了。 沈灵君慢慢飘过来,缩进孟羡锦怀里。 她很轻,孟羡锦抱过那些活着的、温热的小动物,它们都有重量,哪怕再小,你抱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心脏在跳,血液在流。 沈灵君没有重量,她像一团被捏紧了的棉花,你以为你握住了,但松开手的时候,指缝里什么都没有。 阎妈妈拿起一根骨针,走到沈灵君身后。 沈灵君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拉一寸就会断。 她的小手臂死死地紧箍着孟羡锦的衣服,抓不住,就用骨头别住布料的纤维,那个力量大得出奇,大到孟羡锦感觉到衣服的布料在往下坠。 “第一针…”阎妈妈说,声音很低,像是在给一个即将做手术的病人倒数:“三,二,一…” 针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沈灵君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孟羡锦死死地抱住她,把她按在怀里。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沈灵君在抖,那种抖不是冷,不是怕,是身体在承受极限疼痛时的生理反应,像一个人在被火烧的时候,肌肉会自己收缩,你控制不住。 阎妈妈的手很快,每一针下去都在沈灵君身上停留不超过一秒,穿过去,绞一下,打结,收针,下一针。 那道从头顶一直裂到脚底的裂缝在她的骨针下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一条被犁开的土地在农人的身后慢慢地、慢慢地合上。 裂缝合拢的地方不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沈灵君的身体上,从头顶爬下去,经过后脑勺、后颈、后背、后腰,一直爬到脚后跟。 孟羡锦抱着沈灵君,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在慢慢增加。 不是错觉,是她的魂魄在愈合,愈合之后密度增加了,不再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而是有了一点实体的质感。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阎妈妈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她退后两步,靠在货架上,把那根骨针举到眼前看了看,针尖上的银白色线已经用完了,整根针恢复了骨头本来的颜色,黄黄的,旧旧的,像一个被人用了一辈子的老物件。 “好了…”阎妈妈说。 孟羡锦低头看着怀里的沈灵君。 她的脸还是血肉模糊的,舌头还是没有,手还是断的,脚还是耷拉的。 但她的身体不再流血了,那些细小的、密密麻麻的伤口在骨针的作用下开始结痂,暗红色的痂覆盖在她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铠甲,笨重,粗糙,但至少把血止住了。 沈灵君在孟羡锦怀里动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胸口,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孟羡锦,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孟羡锦看出来了。 她说的是“不疼了”。 不是不疼了,是疼习惯了,是疼到了某种程度之后,新的疼和旧的疼叠加在一起,反而产生了一种麻木的平衡。 “睡上去吧…”阎妈妈对着沈灵君说道,沈灵君离开孟羡锦的身边,在里屋的小床上躺下。 阎妈妈又给沈灵君修补了一下断脚处的伤口,把沈灵君的断脚缝补了起来,沈灵君喊不出来,但是毫不掩饰她的颤抖,孟羡锦有些不忍心去看,却偏偏又移不开眼,她在想。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到底是因为什么? 要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才罢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怎么可以那么歹毒? 阎妈妈给沈灵君缝补了脚,又给沈灵君修补了断臂处的伤口,最后还给沈灵君缝补了那些身体上的刀伤,忙下来已经好一阵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恢复记忆的梳子 阎妈妈累的满头大汗,可见这个活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干的,但更痛苦的是沈灵君,这无疑就是在让沈灵君再经历一遍死之前所有的细节和痛苦,比起身体上的伤害,心灵上的伤害更是永远都无法缝补的了。 阎妈妈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去了一会,一会走进来的时候,阎妈妈给孟羡锦递过去了一样东西。 一把梳子,木头的,齿很密,梳背上刻着一朵花,栀子花,和她胸针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这是附赠的…”阎妈妈说:“不是交易,是送你的,你回去之后每天晚上用这把梳子给她梳头,从头皮梳到发梢,慢慢梳,不要急,梳一次,她的记忆就会恢复一点点,梳到第七天,她会想起她是谁,梳到第十四天,她会想起是谁杀了她,梳到第二十一天……” 阎妈妈顿了一下,看着沈灵君,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交易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更接近于“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的疲惫。 “梳到第二十一天,她会想起她为什么死。” 孟羡锦接过梳子,握在手心里,木头的触感很温,像被人握了很多年,木头吸足了手心的温度和汗液,变成了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存在,你握着它的时候,感觉它也在握着你一样的那种感觉。 “阎妈妈…”孟羡锦说:“你的条件想好了吗?想让我帮你什么啊?” 阎妈妈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你不要急,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孟羡锦点了点头站起来,扶着沈灵君。 沈灵君的身体比来时重了一些,但还是轻得不像话,像一个纸糊的人,风一吹就会倒。 她用断臂勾住孟羡锦的胳膊。 “走吧…”阎妈妈说:“下个月十五,带她在过来一趟,如果缝口开了,我再补就可以,但这个姑娘记得每日给她吃一柱香…” 孟羡锦谨记阎妈妈的叮嘱,带着沈灵君走出了正午商店的门。 身后那队排队的人还在排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抱怨,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都是有求而来。 出了千山墓园,孟羡锦用刚才护主沈灵君的瓷瓶又把沈灵君装了回去,带着沈灵君一起去了医院。 去到医院的时候,张春兰一脸惊奇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被张春兰盯的头皮发麻,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确定一切正常才问道张春兰:“兰姐,我脸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张春兰摇了摇头,没说话。 孟羡锦更加懵逼了:“那么兰姐到底是怎么了,你说句话嘛?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发慌…” 张春兰笑了笑,终于忍不住说道:“小孟,你是不是会点什么神术?那严乐的妈妈今天一直在等你,说你治好了他们家的乐乐,要感谢你,魏医生今天给严乐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虽说再观察两天,但是什么意思,我们可都明白,你这点技术留在我们和原真的是屈才了。” 孟羡锦闻言,一愣,立马又反应过来:“不是我治好了严乐,是严乐自己走出来想通的,兰姐,可不能胡说啊,我们是医生,要相信科学,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得了,我还当什么医生啊,累死累活的。” 说完,孟羡锦拍了拍张春兰的肩膀:“兰姐,我去查一趟房,你先休息一下哈,我走了…” 孟羡锦立马拿着病历本就出了门,以防张春兰再继续问下去,说实话,她要是真的继续问下去,她还真的有点不太好编什么了。 离开办公室,孟羡锦先来到了严乐的病房,严乐居然还没睡,孟羡锦进去的时候,严乐坐在床上,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神采奕奕的。 看见孟羡锦,严乐很是高兴,立马从病床上下来:“孟医生,你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打量着严乐:“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哪里还有不舒服的?” 严乐摇了摇头,还转了一个圈,对着孟羡锦激动的说道:“孟医生,我从未感觉到像今天这般全身轻松至极,而且我没有再做梦了,身体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谢谢你,孟医生,真的谢谢你,要是不是你,我肯定会死的,肯定会的。” 说着,严乐就要朝着孟羡锦跪下去,被孟羡锦看出了意图,连忙扶起了严乐:“不能跪,我帮你,你好起来,也是我的福分…” 那可是为孟羡锦多争取了一些寿命呢,能不是好福分嘛。 “孟医生,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了,总之就是谢谢你,日后若是有需要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叫我,我定义不容辞。” 严乐说的非常认真,孟羡锦看着他如今生龙活虎的也是高兴:“放心吧,我会的…” 也是那条小蛇原本就受了伤还没有恢复,不然她也是没有那么容易把那条小东西收服的。 孟羡锦又交代了严乐一些注意事项,还跟严乐说:“有些东西可千万不要乱吃,尤其是那些有灵性的东西…” 严乐摇头苦笑:“我哪里还敢啊,我以后连肉都不敢吃了…”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孟羡锦才从严乐的病房里面出来,紧接着孟羡锦又去了那个小男孩妈妈的病房,小男孩此刻已经回来了,正乖乖的坐在他妈妈的面前等着孟羡锦。 孟羡锦去的时候那个病人还没有睡觉,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明明医生给她开了安定的药,但是她就是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今晚要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看着孟羡锦进来,那个女人对着孟羡锦笑了笑,笑的很温和,她知道这位小孟医生,之前跟着魏纬丽来查过几次她的病房。 “怎么还没睡?”孟羡锦温声询问着。 中年女人看着孟羡锦笑着摇了摇头:“睡不着,小孟医生,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孟羡锦看了看她病床前的那个小男孩,点了点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女人的眼泪哗啦啦的往下面落:“我最近老是梦见我的孩子,他浑身湿漉漉的就站在角落里,我对他招手,他朝着我挪动了两步,又不敢靠近我,也不跟我说话,但是我却有很多的话想要跟他说,但是昨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他终于对我开了口,说妈妈对不起,还说妈妈你要好好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他的死不是我的错,他说让我不要把自己困住,不然他没有办法离开,也无法心安理得的去投胎,我的心好痛,孟医生,我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虽然面对这样的事情,孟羡锦已经是习以为常,但是每一次心里面都还是很难过。 这世间最痛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 无论是什么,最亲近的人,最爱的人,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离去都是一生的潮湿。 “李妈妈,人活着都要往前看,不为别的,你也要为宝贝着想,你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他…” 眼前的女人叫李媛,从自己的孩子离去之后便成为了这样。 “孟医生…”李媛满脸泪水的看着孟羡锦:“你说,人真的会有轮回吗?真的会有下辈子吗?我和他还会再相见吗?” 李媛的注意力一直都没有集中,她的心力都被用来责怪自己,所以一直都没有发现她的病房里面的角落一直有一滩水,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的那一滩水就在孟羡锦的傍边。 孟羡锦看着小男孩,此时的他也是满脸的泪水,在低低抽泣着。 “你相信就有,李妈妈,昨夜你不是梦见了他了吗?或许你该放下了,就当是为了他,贪官他安心的去投胎,你们若是有缘,还会再相见的…” 孟羡锦说的很中肯,她作为一个玄门会术法的,若是你此刻问,她肯定会以术法道士的身份为此解答。 但是此刻她是医生,就算身份是那样,也不可特别武断的告诉李媛,你的孩子一直跟着你,你不放下他就没办法投胎什么的这种话。 她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真的吗?孟医生,我们真的还可以再相见吗?真的吗?” 孟羡锦点了点头,有些因果关系是几世轮回的,上一辈子的因,造就下一辈子果。 “所以,喜欢我么长时间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死去的人也需要机会新生,李妈妈,放不下也要试着放下,让他安心去投胎,万一你们缘分极深,说不定他还会以新生的方式回来和你相见的…” 孟羡锦最后的话已经是很明了的了,闻言,李媛的果然想开了一些,只不过她的泪水越流越多。 “但是孟医生,昨夜我梦见他,他是不是就是来和我告别的,他要走了?” 孟羡锦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再一次点了点头:“是,或许是上天垂怜,让他入梦和你说了话,了却了一桩心愿,如今他要去新生了…” 李媛顿时嚎啕大哭,嘴里一个劲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对不起,你走吧,妈妈会好起来的,好起来等着我们相见的那一天,对不起,宝宝…” 那天晚上李媛哭了很长时间,哭的很大声,像似把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泪水都在这一个晚上耗尽了,巡房的小护士听到哭声的时候瞎了一大跳,急忙去到病房时,看到孟羡锦坐在里面,又折返了回去。 李媛不知道哭了多久,孟羡锦就那么一直坐着,守着李媛,直到李媛停止了哭泣。 有些累了躺在床上,孟羡锦为她提了提被角:“安心睡吧,明天就会是新的一天了…” 李媛点了点头。 孟羡锦离去前,李媛充满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孟医生,谢谢你,谢谢你说的那些话,谢谢…” 之前的那些医生从来都不会回答她那些,她说的那些话,问的那些问题好像都是她魔怔了,居然都开始相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是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感觉到了,而孟羡锦回答她的话,不像是敷衍,更不像是把她当成病人一样,而就算孟羡锦只是为了安抚她,顺着她说的,她也相信。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真的。 孟羡锦离去病房的时候,那个小男孩也跟着走了出去,临走前,他站在门口的方向,回头看向了病床上的李媛,深深的一眼,满是眷恋和心疼。 这一走,便是永远。 而病床的李媛似乎也有感应一般,她也回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再见了,妈妈…”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呢喃,像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片刻后,小男孩消失在了病房里面。 李媛的心顿时空落落的,她没忍住下来,又开始嚎啕大哭。 小男孩跟着孟羡锦下了楼,两个人走到了医院比较偏僻的地方,孟羡锦拿出了三根香,看着那小男孩:“等一下,香燃起来,你就往西方走,一直走,别回头,下辈子愿你长寿康健… 小男孩闻言,对着孟羡锦,深深鞠了一躬:“姐姐,谢谢您,我昨夜回去了一趟,心中的事已然了结,谢谢姐姐成全,也谢谢姐姐出手帮忙……” 孟羡锦伸手过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的格外温柔:“不必道谢,份内之事,走吧,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孟羡锦点燃了香,念了一声咒语,小男孩顿时就看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他再一次对着孟羡锦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西方走去。 走向他的下一辈子,走向他的来世。 直到小男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孟羡锦感觉到一丝福缘进入了自己的体内,看到香燃尽了,香烟还烧的极好,孟羡锦才放心离开。 香烟烧的极好,便证明那小家伙能够投个好胎,如此她也放心了。 作完这一切,孟羡锦边往楼上去,孟羡锦一如既往的摁了五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但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孟羡锦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一阵阴气。 第一百九十八章 第六精神科 什么人都没有,但有一阵阴气在电梯里面。 孟羡锦放在口袋里面收微微蜷缩了起来,她不动声色,看着那一团阴气在电梯上方飘荡着,而又又在顷刻间全部都散开,消失的无影无踪。 孟羡锦以为只是那一个突然误入进来的孤魂野鬼,因为在医院里面,这种事情多的不行,这里是医院,每天在这里离开的人数不胜数,医院也是很容易遭遇到这些事情的地方。 但孟羡锦发现,事情好像并没有那样简单。 阴气突然进来,又突然消失,孟羡锦按下五楼的电梯按钮,原本显示着五楼红色的灯光熄灭了下去,紧接着负一楼,负二楼,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电梯按钮全部都亮了起来。 孟羡锦就站在哪里看着全部亮起来的楼层按钮,知道自己百分之一百的是遇到了东西了。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被吓得哇哇大叫,惊慌失措,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初。 她的目光从亮起的每一层楼层按钮移开,落到电梯楼层的显示屏上面。 电梯楼层显示屏从一楼跳到了三楼,又从三楼跳到了五楼,如此来回,跳了好几次,电梯里面的灯光也闪烁了好几次,终于在地下负三楼停了下来。 但是这座住院楼,并没有负三楼。 这种情节,恐怖小说里面基本上都有,主人公因碰到灵异事件,来到了电梯里面没有的楼层,发生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 孟羡锦知道自己这也是遇上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孟羡锦不动,电梯门就那样一直开着,似乎孟羡锦不出去,它就一直那样开着。 外面是什么,不得而知,但就这一股阴气,孟羡锦就知道外面有点东西。 她站在电梯里面想了想,决定迈步出去,在孟羡锦迈步出去的时候,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果然她这个易招鬼的体质,还真来了。 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孟羡锦站在电梯门前,再迈步往前走了一步,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眼睛放松了一会,她才把眼睛缓缓睁开。 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是和自己住院楼一样的布局,两排看过去全部都是一间一间隔开的病房,右边的病房看过去,有一个护士站。 孟羡锦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牌子。 上面写着:第六精神科。 孟羡锦盯着那一块牌子看了一会,和原精神病医院,根本就没有第六精神科。 也没有楼下负三层。 眼前的精神科布局和五楼的一模一样,但是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非常的浓烈。 而且还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又被刻意掩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别说,有点应景此时此刻遇到的场景。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全部紧闭着,孟羡锦走出一步,楼层的灯突然在此刻亮了起来,但是很昏暗,非常非常的昏暗,挂在胸前的烟斗此时此刻一闪一闪的,隐隐有黑气在往烟斗里面钻。 孟羡锦往前继续走,朝着护士站走去。 发现这个楼层似乎废弃了很久很久了,房门紧闭,但是能够从病房上面的窗户看到里面的那些床铺,到处都是灰烬,还有椅子什么的,都歪七扭八的放着。 继续往前走,有些病房里面还摆放着一些仪器,仪器上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再往前走,一些病房里面还有断裂的束带。 孟羡锦走到了护士站,护士站比较凌乱。 配药房里面散落的到处都是药瓶子,掉落在地上的盐水瓶,甚至还有拆封到一半的输液针管。 电脑放在护士站,病历本也还整齐的放在哪里,桌子上还有几只笔,还有她们巡查和药品配药的等等一系列的记录本都在哪里。 孟羡锦走进护士站。 “嘎吱嘎吱…” 孟羡锦脚下一顿,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嘎吱的脆响。 她低头看去,是一支已经被踩裂的圆珠笔,笔管碎成了几片,里面的弹簧弹出来,滚到了护士台下面。 孟羡锦移开脚,蹲下身看了一眼柜台底下。 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灰尘和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片,纸片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 她没有去捡,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护士站桌面上摊开的病历本上。 病历本翻开的那一页记录着一个患者的入院信息,墨迹已经褪色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上面写着的几个字:重度幻觉、暴力倾向、约束治疗。 姓名那一栏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林”字,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蹭花了,只剩下一团暗蓝色的墨迹。 孟羡锦的目光在那一页病历上停了片刻,然后把病历本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白的,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注意到空白的纸面上有几个很浅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没墨的笔在上面用力写过什么,笔尖压出来的痕迹还留在纸上。 她把病历本拿起来,侧过一些角度,就着昏暗的灯光辨认那些凹痕。 很模糊,还是看不清楚。 孟羡锦把病历本放回桌子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孟羡锦又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下面的抽屉上,抽屉没有关紧,被拉开一条缝隙。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很老式的护士帽,白色的布料已经泛黄发硬,帽檐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模糊成了一团灰色的影子,姓名那一栏写着林淑芬三个字。 护士帽下面还有一本病历本。 孟羡锦把病历本拿出来,病历本也已经堆积了很多灰尘。 她把那些灰尘抖掉。 一整页病历都模糊的不像样子。 只剩下几行字。 “夜间…不宁…” “患者…暴力…” “束缚带断裂…患者…” “出血量400cc,幻觉…” 觉好像是最后一个字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迎面而来的阴气 因为它就在一整页病例记录的最后一排的尾部,但是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那个字被拉的老长了,狠狠的划下来。 再往后面翻,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孟羡锦把手上的病例本放下去的时候,身后走廊尽头的灯忽然就灭了,紧接着第二盏灯也灭了。 孟羡锦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朝她靠近。 她把手上的病例本放下,把抽屉合上,口袋里面的手微微收紧。 那一股甜腥味变得浓烈起来,从若有若无变成了扑面而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缓缓张开了嘴,呼出的气息带着腐烂的温热,贴着她后颈的皮肤吹过来。 孟羡锦猛的转过身去,走廊里面的灯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熄灭了,整个第六精神科,彻底的陷入黑暗。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走廊的广播里面传出一道声音,听不清是男的还是女的,断断续续,像老旧的收音机里一样的。 “第六精神科……收治的首批患者……入院日期……” “林淑芬……值班护士……” “事故报告……患者失踪……约束带断裂……” 声音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越重复越模糊,越模糊越失真,到最后变成了一团混乱的白噪音,沙沙沙沙地响着,像雪花屏电视机发出的声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很小,手掌只有她半个巴掌大,手指细得像枯枝,但力气大得惊人,冰冷刺骨的五根手指深深嵌进她脚踝的皮肤里,像五根钉子钉进了骨头。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她感觉到那只手正在往上攀爬,顺着她的小腿,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往上。 第一次,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东西过来,且那个东西就在她的面前,但是她居然看不见,她看不到那一团东西,但是能够感觉到一团阴气的存在。 孟羡锦不动,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手握着脚腕的感觉消失了,消失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一股甜腥味,就在孟羡锦的面前,像是呼吸一样,一进一出,对着她,孟羡锦知道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甚至能够的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东西和她,她们在面对面的互相看着。 “叮…”寂静的空气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鼻间萦绕着的那一段甜腥味忽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走廊的灯一盏接着一盏地重新亮了起来。 孟羡锦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护士站旁边,配药房里散落的药瓶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切都没有变过。 但护士站桌面上摊开的病历本合上了。 她伸手翻开,之前那一页写着重度幻觉、暴力倾向、约束治疗的患者信息页上,名字那一栏的字迹不再模糊不清了,墨迹像是刚刚写上去的一样,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林淑芬。 这个值班护士的名字。 出现在两个地方,有点关键。 她缓缓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灯光尽头,离她最远的那间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线比黑暗更深更浓的黑,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孟羡锦经历了那么多,感觉也变得非常敏锐,她“刷”的抬起头来,盯着那条门缝看过去,然后果然被孟羡锦发现了问题。 那一扇门正在一点一点的打开。 整个第六精神科变得非常的安静,安静的非常诡异。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烟斗,进来的时候烟斗还在涮涮的吸着阴气,但是现在烟斗都基本不动了,在这么重阴气的地方,烟斗反而不吸收阴气了。 为什么? 是因为已经吸够了?还是因为这一股阴气让它本能的不想吸收了?为什么不想吸收了?这一股阴气的背后之人是什么?十恶不赦还是让烟斗害怕? 这个想法认知一出来,顿时让孟羡锦心头一凉,之前遇到的那么几次的事情,比这里都更凶,阴气都更浓,烟斗都没有不吸收,为何反而这一次它还比自己沉默? 与此同时,孟羡锦看见那一扇门打开了一半,她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哪里有东西了,孟羡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她退到了配药房的门后面,这里能够看清楚走廊外面。 不过片刻,孟羡锦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很有节奏。 “啪嗒…啪嗒…啪嗒…” 然后又是“刷…刷…刷…” 像似一个人赤脚走在光滑的地板上走着,还拖着一个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在护士站的外面站定。 孟羡锦透过门缝能够清楚的看到外面有一团很黑很黑的雾气,在护士站的面前停着。 有东西正在成形,孟羡锦看着那一团东西,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人的轮廓,但是却比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大了整整一倍,但又看着不像是大了一倍,因为比例不太对劲。 肩膀太宽,脖子太长。 四肢的关节像是多了一节,整个人以一种反人体工学的姿态,就在那里进化着。 孟羡锦的手去摸自己口袋里面的符纸,不摸还好,一抹孟羡锦吓了一跳。 符纸不见了。 她虽然现在可以做到隔空画符,但是有些时候,比如很危急的时候,直接撒出符纸来抵抗,会比自己隔空画符要来的更直接一点,还能帮助自己拖延时间,所以她都会备着一些纸用的。 所以她也明确自己的口袋里面有符纸,刚才她还摸到了,但是现在不见了,居然不见了。 孟羡锦深吸一口气,符纸什么时候不见的? 还是说是被谁拿走的? 要说谁拿走的,估计就是刚刚的那一团东西。 如果能拿走符纸,就证明那东西并不惧怕符纸。 到底是什么?连符纸都不怕。 孟羡锦又摸了摸空荡荡的暗袋,确认了一遍。 确确实实符纸不见了。 有趣的很,看来这东西不是一般的凶了。 第二百章 那东西没有脸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已经到了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孟羡锦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正一步一步朝护士站走来。 就好像那东西就在门外一样。 空气变得又冷又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冰碴子,鼻腔和喉咙被冻得生疼。 她抬起头,透过门缝越过护士站的柜台看过去。 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剩下护士站头顶这一盏还勉强亮着,昏黄的光线照出去三五步远就被黑暗吞噬了。 这一次她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轮廓。 确实是人的形状,但走路的姿势不对。 它的膝盖是反着弯的。 不是朝前弯,而是朝后弯,像鸟类的腿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弹跳感。 它的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长长的头发从头顶垂落下来,遮住了脸,发梢拖在地上,随着它的步伐左右摆动,像一丛在水底摇摆的水草。 它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孟羡锦一开始以为那是病号服,但光线晃动了一下之后她看清了,那不是病号服,是一件白大褂,和她身上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白大褂的下摆湿透了,颜色发黑,不断地往下滴着什么东西,滴在地面上发出那种湿漉漉的啪嗒声。 它在护士站对面停了下来。 离孟羡锦不到五步远。 它缓缓抬起头,湿透的头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了下面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 像从来就没有长出来过一样,整个面部是一张光滑的、紧绷的、肉色的皮,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头颅的形状孤零零地立在脖子上,像一个人偶的半成品。 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在朝孟羡锦的方向微微转动,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那动作不是在看,更像是在闻。 它的鼻子的位置只有两个微微隆起的弧度,但那两个弧度正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什么气味。 它闻到了孟羡锦,闻到了活人的体温、血液、心跳,那些它在几十年的黑暗里没能接触到的东西。 孟羡锦向后退了一步,背部撞上了护士站的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白大褂传到皮肤上。 她的手指好像碰到了开关,灯灭了。 护士站头顶最后一盏灯灭了,整层楼彻底陷入黑暗。 灯熄灭的那一刻,孟羡锦甚至感觉不到脚下踩着的地面了,她觉得自己在坠落,在无限地、无止境地坠落,掉进一个没有底的黑洞里。 黑暗中,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那只手冰凉,很小。 她在孟羡锦的耳边“嘘”了一声。 意思告诉孟羡锦要安静,要小心。 孟羡锦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 眼前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不能直接去出手,到时候把自己困在这里就芭比q了。 孟羡锦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明明刚才她碰到的是一面墙,但是此时此刻墙的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捂住了孟羡锦的嘴巴,她是好是坏,现在可都不能评判,师傅说了,这类东西一贯狡猾且多变。 思索间有什么东西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她感觉到空气被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物体搅动,带起一阵冰冷的风,风中夹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东西经过的时候,孟羡锦胸前的烟斗,手上的尸魂链,还有玉镯,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巨烫的温度,特别特别的烫。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迅速的收了下去。 甜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实质一样黏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渗透到血液里。 孟羡锦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那股味道浸透了,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跑。 这是一个人的本能反应,这东西,真的是本能的让孟羡锦想要逃跑。 甚至在哪一刻让孟羡锦都要忘记了她还有术法。 脚步声在门外面停了下来。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隔着一扇门的玻璃,和她面对面地站着。 孟羡锦能感觉到它在闻。 它在闻她。 那一股刺激的甜腥味,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几乎让孟羡锦想要作呕,那一种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甜腥味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门外的那个东西好像是嗅到了什么,身子开始朝着里面一步步挪进来,只要它进来,和孟羡锦一定会来一个面对面的亲切友好。 捂住孟羡锦的那一支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可能是害怕眼前的东西,但是此时此刻孟羡锦的脑海里面就在像,等一下这个东西进来和自己面对面的话,一定会出手,这里这么狭小,对于自己来说肯定是下风,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管它先是什么东西的,先打出去,让自己有足够的空间再说。 这么一想着,孟羡锦的手从白衣大褂的口袋里面已经拿了出来,双手放在胸前作捏决的手势。 就在那个东西要进来,孟羡锦要念咒捏决的时候,外面护士站忽然又传来轮子滑行在地上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听到那个声音,无脸东西转过身去,孟羡锦透过门缝看到,有个正常人大小的人形轮廓站在哪里,她穿着护士的衣服,手里面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人,她没有转过来,所以孟羡锦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也看不清轮椅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哪里片刻,缓慢而又机械的转过身来,这一下孟羡锦看的格外清楚。 那个护士站的脸被划的稀巴烂,一只眼珠掉在了鼻梁的地方,另外一个眼珠,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血窟窿。 还滴着血。 她的护士衣服,胸前和脖颈上全部都是鲜血。 胸前挂着一个工牌。 上面写着:“林淑芬……” 是刚才病历本上的那个护士… 无脸怪看着那个护士,那个护士面对着无脸怪,那轮椅上推着一个人。 在看清那张脸时,更让孟羡锦震惊。 第二百零一章 办公楼下有东西 居然是魏纬丽。 是魏主任。 怎么可能会是魏纬丽? 白天她还在上班的,她来接班的时候,魏纬丽刚走,走的时候还跟她有说有笑的,怎么可能现在魏纬丽就出现在这毫不存在的第六精神科,还成为了那个鬼东西轮椅上推着的病人。 怎么可能? 那如果眼前的魏纬丽是真的,那么就证明她遇害了,她被这些东西害死了。 那如果眼前的的魏纬丽是假的,那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和魏纬丽是同样的脸? 孟羡锦想着,那个护士的嘴巴在此刻缓缓张开,发出了一个极其难听又沙哑的音节:“走…”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而那个无脸东西好像特别听那个护士的话,果然乖乖的跟着走了。 两个鬼东西离开之后,空气之中的那一股甜腥味顿时也就消失了,孟羡锦在哪里待了一会,确认外面那个东西离开了,孟羡锦才走出去。 临走出去的时候,孟羡锦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哪里一面白墙,什么都没有,那刚才的那一只手是从哪里出来的? 那只手是谁的? 孟羡锦不敢再去想,眼下离开这里是最好的。 所以孟羡锦极快的走了出去,然才走出护士站,孟羡锦就看到那个无脸怪,还有那个护士推着一个轮椅站在哪里,而那个轮椅上面早就没有了人,没有魏纬丽。 那两个东西邪笑着看着孟羡锦,护士的嘴里面还发出一阵怪笑:“嗬嗬嗬嗬…是…人肉…” 话落,那无脸东西朝着孟羡锦就跑来,孟羡锦也没想到那两个死东西居然在这里等着她,但是她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双手捏决:“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鬼妖丧胆,精怪亡形,急急如律令…” 一道金光在孟羡锦的指尖上形成,金光射向无脸怪,孟羡锦双手再次捏决,整个第六精神科的楼层突然晃动起来,就像地震一般,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在此刻打开,一道符纸从电梯里面飞出来,直接飞向那个鬼护士,鬼护士顿时惨叫一声… 孟羡锦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电梯里面,电梯显示在二楼,也没有一层楼一层楼的全部亮起,一切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她有些懵了,刚才在第六精神科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真实,不可能会是一场梦。 她立马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你在找这个吗?”电梯里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孟羡锦惊觉过来,才看到除了她,电梯里面还有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头发修理的很板正,很利落,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气宇不凡,文质彬彬的。 他的手里拿着几道符纸,对着孟羡锦晃了晃。 这又是什么情况? 孟羡锦满脸问号???? 但是她也很快的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那几张复符纸,还满是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可能刚刚拿东西的时候掉了,不好意思,我胆子有点小,拿这东西壮胆…” 一番话很好的掩饰了孟羡锦的情绪和其身份,人家都直接问了是不是找符纸,基本上都是已经确定了,若是否认,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孟羡锦说着从那个人的手里把符纸接过来,抱歉的笑了笑,那中年男人笑了笑:“你刚才差一点死了…” 闻言,孟羡锦顿时警惕起来。 眼前的人知道她刚才的遭遇,那刚才电梯门打开,从电梯里面飞出去砸到那个护士的符纸,就是眼前的这个老人出的手了? 郑慧智转过头去,隔着电梯的镜子看着孟羡锦,笑了笑,温声说道:“你这符纸还挺好使的,姑娘,师从哪一派?” 眼见对方都直接问这话了,孟羡锦也很干脆的回答道:“全福禄,南市全尸头…” 师傅的名头在南市可是大名鼎鼎的。 果然对方在听到孟羡锦的回答时,顿时一愣,却又很快的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讶:“没想到他又收徒弟了,用徒弟的命来补自己的命,居然还敢收徒弟……” 又是一次听到这种话,孟羡锦有些愤怒,张嘴就想要替自己的师傅辩驳,却被郑慧智看出了意图:“小姑娘,你倒也不必激动,日后你若是知道了事情全貌,自然也会认同,你师傅这一生自以为是,自作聪明,高傲又自负,你想要在他的手底下活着,就把本事学好,不要妇人之仁…” 话落,电梯到达了五楼,“叮”的一声,郑慧智提醒着孟羡锦:“你到了…” 闻言,孟羡锦又小小的惊讶了一把,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好像对她了如指掌,又那样说她的师傅,莫不是? 这个医院的院长? 师傅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让医院的院长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但是眼下却还是在不经意间让他知道了,这… 算了,孟羡锦想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无论外面的人说啥,她都不会相信,师兄师姐他们的死,师傅自然会告诉她,不必要旁人来多嘴,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又该如何评判,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决断,也容不得外人来说什么。 而且她师傅那么厉害,凭什么要藏着掖着? 孟羡锦朝着郑慧智点了点头,走出了电梯,在踏出电梯的时候,孟羡锦转过头来对着郑慧智鞠了一躬:“刚才,多谢先生搭救…..” 郑慧智摇了摇头:“是我的失误…” 孟羡锦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临了关上电梯门前,听到郑慧智若有若无的呢喃了一句:“看来封印又松动了…” 封印? 那第六精神科的事情他知道,而且是被封印在这里的,所以这栋楼下面有东西? 而且是很凶的…… 孟羡锦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这个招鬼的体质有点牛逼了。 上班都能遇到就算了。 办公楼所在的地方,还有封印。 还封印着很凶的东西。 她有些轻轻的碎了。 第二百零二章 别瞎跑 孟羡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张春兰此刻也查房回来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找你好久,这大晚上的,我们夜班没事的话就在自己的办公楼层做好事情就可以了,别瞎跑…” 孟羡锦连忙歉意的说道:“兰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查完房刚好我同院的同学给我发信息说给我带了东西,我就下去了一趟,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张春兰看着孟羡锦笑了笑:“你说的那个同学是楼下那科室的陶奚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兰姐,知道他?” 张春兰看着孟羡锦,顿时笑嘻嘻的,那意味再明显不过了:“那孩子挺不错的,个子又高,长的也还行,我看啊,倒是可以…” 孟羡锦又不蠢哪里听不出来张春兰的意思,连忙摆手说道:“兰姐,我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思,我这毕业实习还没结果呢,我可不敢这个时候有事情来分我的心,我觉得我现在这个年纪还是事业比较重要…”顿了顿,孟羡锦看到张春兰又想说什么,连忙上去撒娇似得晃了晃张春兰的手: “好了,兰姐,你赶紧去休息一下吧,后半夜我来就行了,你赶紧去吧赶紧去…” 说完还推着张春兰朝着休息的地方去,张春兰见罢,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着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的小脸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去休息一会,你可记住了,没事别瞎跑,就在我们自己的楼层就可以了…” 听到张春兰的话,孟羡锦点了点头:“知道的兰姐,知道的…” 送走了张春兰,孟羡锦在办公室坐下来,听着张春兰话里面的意思,估计她多半是知道点什么,但是现在问她,她肯定不会说的,所以要知道也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问,或者干脆直接问一下她的师傅,现在郑慧智已经知道她和全福禄之间的关系。 倒也没必要藏着掖着的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什么事情来了再说。 后半夜基本上是再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很安稳,临下班的时候,孟羡锦给老周发了信息过去,说今天练车也不过去了,因为他要尽快回去把沈灵君安排妥当,她害怕沈灵君因为魂体太弱会出事情,还是放在图书馆比较安全。 老周回复说好。 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孟羡锦遇到了陶奚,陶奚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老远的就对着孟羡锦招手,直奔孟羡锦跑来。 “孟同学…” 孟羡锦看着满脸兴奋的陶奚,不禁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你这是中彩票了?” 陶奚连忙摇头:“孟同学,说真的还要感谢你,我姑父在驾校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姑姑的身体也好些了,我姑姑说等她再好些,一定要来亲自感谢你,现在她的身体还不利索,害怕把病气过给你…” 孟羡锦一听,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们都太客气了…” 陶奚摇了摇头:“孟同学,要是这件事情解决不了,我姑姑姑父肯定也撑不下去了,所以你不要推辞,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小事情了…” 陶奚和孟羡锦又说了一些话,两人才分开,陶奚说还要去驾校帮忙,孟羡锦也赶着回去。 才到图书馆,孟羡锦就收到了魏纬丽的信息,说她调班了,今晚不用去了,明天开始上白班。 没到时间就换班,孟羡锦唯一能想到的,这估计就是郑慧智的意思了,第六精神科到底是藏着什么? 孟羡锦也不多问,医院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就是了。 她回复收到,紧接着陈克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下班了?” 陈克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对…什么事你说…” “你今晚八点过来我这里一趟,带个凶点的东西,我等一下把定位发给你…” 陈克好像很不好,说完这些话,孟羡锦都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喘很大的气,仿佛是已经虚脱了一般。 “还需要别的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听到陈克说:“不用了…”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电话,孟羡锦把封印着沈灵君的瓷瓶用符纸包住,然后和张橘放在了一起。 “你好好养着,每天晚上回来我给你梳头,其他的事情不用管,你也不要着急,等你想起来,一切事情都会有着落的…” 小瓷瓶晃了晃,似乎在回应着孟羡锦。 她也想知道到底是谁能对一个姑娘下这么大的狠手… 紧接着孟羡锦在图书馆等了一会,装修队的就来了。 孟羡锦把自己的想法给装修队的说了一下,装修的设计方案很快就确定了一下,工人说明天就可以开始施工。 孟羡锦付了定金,隐隐还有些期待新的图书馆装修风格。 晚上六点的时候,孟羡锦起来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了一身比较有民族风味道衣服,上面是刺绣宽松一些的上衣,下面是一条蓬蓬的长裙。 独特的民族风格特别的浓郁,就像是姜楠花的苗族服饰一样。 孟羡锦自己本身也是少数民族。 她将自己的头发挽成一根长长的四股麻花辫放在身后,烟斗挂在胸前。 玉镯和尸魂链都戴在手上。 她又翻出一个挎包,那个挎包也特别的有民族风味道,长方形小小的一个,民族风的刺绣,下面有很多彩色的千穗。 这个包包还是她十岁那年,王奶奶给她亲手缝制的,张天果然懂她,这些都给她寄来了。 她很喜欢。 挎包虽然小,但是很能装。 孟羡锦将朱砂线,黑狗血,香灰,符纸,等等都戴上了,就是这香太长了装不了,孟羡锦想着那天要去那个巷子爷爷那里,去特定制作一些短一点但是也有同样作用的香。 不然以后路上遇到那种可以超度的,自己没香也无法,制作的短小一些,方便携带,也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些,孟羡锦走到房间的镜子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民族风,不错,她很满意,她就喜欢这种,比起那些时尚的女装,还是这些更加的适合她。 ? ?谢谢大家的票票祝各位宝子们发大财 ? 恢复正常更新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零三章 九阳风水铺 最后孟羡锦还给自己戴上了两串长长的耳环。 耳环特别的长,长到锁骨的方向。 耳环也不是那一种市面上面的那种时尚耳环。 那一串耳环是孟听道亲手给孟羡锦做的,上面都是松子挂成一串,松子被染成五颜六色的,细看之下,那些松子上面都刻着很特殊的字体。 孟听道制作完成给孟羡锦的那时候就跟孟羡锦说过,这串耳环能够辟邪,孟羡锦当时并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就压箱底了。 现在才知道这些东西的可贵。 而这些小东西,爷爷闲着的时候给她做了很多,她让张天都给她寄来了,这些东西都是爷爷留给她最宝贵的财富。 而这种大长耳环,又恰好是她们布朗族的特色,是最能代表她们民族的东西。 孟羡锦又把黑豆和白巧装到了包里面,才上去二楼。 拿过桌子的香点燃,然后对着那些书架上面的书,绕了一圈,拜了三拜。 师傅走的时候说过,这些东西虽恶,虽凶,虽坏,但是有时候用到人家的时候,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给,若是她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客气。 但孟羡锦举着香才拜了第一拜,就不行了。 孟羡锦根本弯不下腰去,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无论如何这腰,这手都拜不下去。 孟羡锦觉得奇怪至极,又换了一个方向试了试。 还是不行。 孟羡锦正疑惑的时候,嗜血口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师傅的祖师爷都不敢承你的拜,这些鬼东西又怎么敢?” 孟羡锦顿时恍然大悟。 于是就举着这香就绕着书架走了一圈:“各位,今日后辈有事相求,请各位帮我一次,随我走一趟,事成之后,我便允对方一个条件…但不能是解除封印这等无理至极的要求…” 书架之上无人应答,就连嗜血口那么闹腾的,都不说话了,不然以往这种事情,他觉得是蹦跶的最欢的那一个。 见无人应答,孟羡锦拿着香火又围着信号转了一圈,继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见依旧是无鬼应答,孟羡锦的逐渐有些恼怒。 师傅说:若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不必客气。 想到此,孟羡锦也不再围着书架转了,索性直接拖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香,一贯一点的烧到最后,全部熄灭。 孟羡锦的耐心也终于被耗尽。 “既如此…各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落,孟羡锦双手捏决,速度极快: “日月昊天,九天大罡,雷…” “妹妹,莫怪,姐姐跟你去…” 孟羡锦最后一个降字,还没说完,一道抚媚的女声就响了起来,书架之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就飘了出来,落地那个女人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前凸后翘,身材格外的好,长相… 说一句倾国倾城都不足为过。 “上一次我就跟妹妹说了,有事尽管来找我,刚才不出来也实在是在斟酌值不值得去,因为陈家的那个小道士惹上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棘手罢了…” 她这么一说,孟羡锦就想起来她是谁了,红灵,孟羡锦翻过她的封印书籍。 她乃是民国时期的,曾是一家戏院的头牌,长的是格外的漂亮,在当时非常的盛名,有很多人千里迢迢奔赴她所在城市地方,都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但是在当时的那个年代,如此盛名并不是好事,很快外来侵略,导致她所在的地方沦陷,她被汉奸作为礼物送给外来侵略者,她毁容惨死,死后怨气冲天,灭门汉奸一家以及当时伤害她的外来侵略者,这种东西一旦沾了血,便不得入轮回,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嗜血,对自己被毁容的面貌更加形成执念,她便开始害人拿皮,现如今她的脸都不是她原本的脸,都不知道她是换了多少次人皮脸才到如今的美貌。 百年过去,死在她手里的,无论是好人坏人,不计其数,直到她被降服封印。 所以上一次嗜血口叫她老妖婆。 说她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孟羡锦听着她说的话,想来她是知道了陈克惹上的是什么东西了。 “妹妹,那陈家的小子可是咎由自取,你此去帮他,指不定也会受伤,你帮他可不值得…” 孟羡锦撇了红灵一眼:“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才算…” 陈克救过她,这恩情她得还,入了这个行业,她更加相信因果了,她现如今不还,将来的某一天契机她也是要还的。 见孟羡锦这么说,红灵也不再说什么,只说:“那咱们便走一趟吧…” 话落,红灵化作一阵红烟飘进了书本里,孟羡锦走过去把书本从书架上拿出来放到挎包里,带着黑豆白巧随便去吃了一点东西,才往陈克发来的定位赶。 是一家风水铺,就在南市市中心过去一点的位置。 孟羡锦赶过去的时候,刚好七点半,风水铺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非常的气派,门口就有一个聚水池,池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水很清澈,水流从池子里面一直流向里面。 这就是风水界聚宝盆的其中一种,发财的。 招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匾。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九阳…” 这么有力的字体,估计就是陈青山前辈自己亲自写的了。 孟羡锦刚走到风水铺的门口准备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陈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听起来有些气息奄奄的感觉。 孟羡锦走进去,门又自动关上了。 里面更是气派的不得了。 每一个地方,每一个东西摆放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让孟羡锦不由得感慨。 果然是南市风水第一大家。 孟羡锦也没有参观的多细致,朝着一楼赶紧进去,她可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嘛的。 才推开一楼的大门,孟羡锦就被扑面而来的阴气打了一个冷颤。 好重,好浓。 陈克到底是怎么招惹上这种东西的。 一楼是很大的一个会客厅,视野很宽敞,所以孟羡锦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直接被阴气遮盖了一大半。 ? ?小锦是布朗族哦大家可以网上看一下布朗族的装扮 第二百零四章 拍的不好看,重新拍 孟羡锦走进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在寂静的厅堂显得格外的清晰,那股阴气随着她的深入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一样,但是孟羡锦自己清楚的感知到,这里面虽然阴气很重,但是那个东西并没有在。 她走到厅堂中央,停下来。 但是却没看见陈克,可是刚才她明明听见陈克的声音,说:“进来吧....” 孟羡锦张了张嘴巴,喊了一声:“陈克?” 会客厅很大,也很空旷,孟羡锦的声音喊出去,只听见她自己的回声,没有任何回应,陈克的身影也没有。 孟羡锦皱了皱眉,黑豆和白巧从包里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孟羡锦摇了摇头,告诉孟羡锦,很危险,孟羡锦伸手拍了拍它们。 “妹妹.....”红灵的声音从书里面传出来,压的很低,完全没有了之前在书架上的那份慵懒妩媚:“这东西太阴湿了,你可要小心些.....”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包带收紧,迈步往里面走,但是越往里面走,越不对劲,阴气越来越重,孟羡锦的脚踩上去的感觉也变得不一样了。 脚下是实木地板,但踩上去的声音不对劲。 而是“噗”的一声,像是踩在潮湿的泥土上的感觉,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地板还是地板,红棕色的,光亮如新,但是她踩下去的实际感觉不会骗人,这行干的久了,身体的直觉有时候比眼睛所看到的可靠多了。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的触感就软一分。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那一种感觉更像是踩在了一张泡了水的厚地毯上面。 孟羡锦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脚裸没过了什么湿凉的东西,孟羡锦低头看去。 她的脚裸以下,全部东都浸泡在一种黑色的,黏稠至极的液体里面,但是细看,那液体看着又不太像是流动的,反而更像是在蠕动。 孟羡锦停下脚步,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去触碰那黑色的液体。 指尖刚触到的一瞬间的,一股极强的悲伤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孟羡锦的眼前顿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一张模糊的脸,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是孟羡锦听不清楚那一句话是什么。 “妹妹....”红灵的声音像一根尖刺一般,摄入她的脑海里面,孟羡锦猛然的抽回手,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些黑色的液体在她坐倒的瞬间像受惊的蛇群一样退开了出去,露出干净的地板。 孟羡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黑豆和白巧张开那短短的小手,防备的看着会客厅那一团飘着的黑色雾气。 “这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红灵的声音从包里面传出来:“这小子执念如此深,这东西放出来,倘若处理不得当,必会缠着他生生世世,他大意了....” 执念?又说是陈克的执念。 陈克的执念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他死去的青梅? 孟羡锦想了想,心里面已经有了数了。 孟羡锦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眼神变了,变得很锐利,她将目光落在会客厅正中央雾气最浓的地方。 双手捏诀,准备把那团雾气打散开看看,突然此刻从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来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眼前。 孟羡锦捏诀的双手停了下来。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房间,房间门紧闭,此刻正在缓缓被打开,有东西正从哪里慢慢的渗出来,不是刚才那些黑色的液体。 这一次,是头发,大把大把的头发,湿漉漉额的,就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样,从被打开的那一点点缝隙里面,还有门缝底下无声的涌了出来,铺满了她身后的地板,正在向她所站在的地方蔓延。 “你来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了很多,几乎就是贴着孟羡锦的后脑勺。 孟羡锦深刻的发现,这些东西就是喜欢在别人的身后,她叹了一口气,捏诀的双手放下,反而淡定的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对着的身后按下了快门键。 闪光灯炸开的那一瞬间,孟羡锦看见了。 一张脸。 一张没有皮肤的脸,就贴在她肩膀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鲜红的肌肉纤维和白色的筋膜裸露在外,两只没有眼睑的眼球正死死的盯着她手机的方向。 而那张脸的嘴角,正缓缓上扬,扯出一个非常丑陋,非常血腥的笑容,嘴里面还发出“嗬嗬嗬”的笑声。 上一次在陈克的身后看见的那个东西不是这个。 那就证明.....陈克招惹的不止一个。 孟羡锦淡定的把手机揣回兜里面,声音平静: “拍的不好看,要不重来一张?” 身后的笑声骤然停了,取而代之的就是一声极其低沉的嘶吼。 孟羡锦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已经顺着她的脚底爬上了她的鞋面,顺着鞋带往上缠,触感冰凉至极。 那甜腻的腐败气味,在孟羡锦的鼻间萦绕,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 孟羡锦没有动,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一个极小的诀,拇指掐在中指的第二节,不引人注目,但是足够孟羡锦在几秒钟之内引出她最近新学到的雷火。 但是她也没有着急把诀放出去。 师傅曾经还跟她说过一句话:鬼物靠近你,却不动手,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它在试探你的深浅。 第二它也在等待杀你的契机。 第三它可能没把你当回事。 孟羡锦觉得眼前的这位,大概率是第三种。 “你不愿意重新拍吗?”孟羡锦的语气的随意的像是在跟自己的朋友聊天一样:“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嘛,不愿意就算了.....” 身后的东西又发出“嗬嗬”的声音。 听得极其刺耳。 第二百零五章 能替代人 那些缠在她脚背上面的头发,又在此刻微微收紧了一点,孟羡锦轻轻一笑。 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不算太响的“啪”,在死寂的房间里面炸了出来,那些刚刚还缠在她脚背上的头发,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了好几米,发梢还在微微颤抖。 孟羡锦陡然转身,看向身后的那个东西:“真是不巧,我也没把你当回事情.....” 话落,孟羡锦一把手掐住了那个鬼东西的喉咙,将它举在半空,一只手捏诀,一只手掐着它的脖子,嘴里念咒: “天光地火,为我心灯,三魂焕发,七魄皆明的色.....一切阴邪,如雪逢汤,一切秽浊,如遇雾阳,吾奉太上急急如律令......散.....” 随着咒语念起,从孟羡锦的心口处燃起一道金色的心火,直接撞向那鬼东西的心口处,金光闪过,那鬼东西惨叫一声,在孟羡锦的手里面顿时散了一团黑雾,然后消失不见。 缠在孟羡锦脚背上的头发也在此刻全部都化成了灰烬,但是那些漫在周围的黏稠液体却没有散开,它们只是给孟羡锦让开了一条小路,孟羡锦往哪里走,它们就往哪里缩。 那一团悬在会客厅头上的雾气也没有散开,依旧浓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黑雾。 那鬼东西消失之后,会客厅很快变成了一条走廊,走廊长长的,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而且特别的黑,阴气也越来越重。 “陈克.....”孟羡锦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从包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符纸化成一道小小的火苗,为孟羡锦照着前面的路。 走廊的两边墙壁上糊着暗红色花纹的墙纸,墙纸从半腰处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渍,走廊的中间一条红色的线,还伴随着红色的脚印朝着走廊的前面一直蜿蜒出去。 孟羡锦蹲下身摸了摸那一道红色的线,放在鼻间嗅了嗅,血腥味,新鲜的。 是活血,是活人的。 孟羡锦迈步往前面走,开口问道:“红灵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还不确定,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以为刚才那个是,但是刚才那个东西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那就不是,只是一个小喽啰,依这些阴气来看,这东西恐怕就在这周围,你要小心,也要提防陈克,若是我猜的不错,那东西最会替代人.....” “替代人?” “对,而且以假乱真.....” 红灵这么一说,孟羡锦就大概明白了,等一下出现的陈克,恐怕都不会是真的..... 但是她脚底下的活血,肯定是陈克的,那东西就算再能够以假乱真的替代,也替代不了活血。 “妹妹......”红灵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再劝你一句,这条道走进去,我可不一定能够把你带出来....” 孟羡锦没有犹豫,她顺着那条血线直接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 从她走上这条路就知道,这条路活着都算是幸运,再者说她一个靠着鬼物的阴寿来续命的,没鬼物才是她最应该害怕的。 没鬼物,没有阴寿,没有阴寿,就等于自己活着就算是倒计时,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去。 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在狭窄的空间里面发出回响声,很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的地方,也在走路一样。 她走一步,远处也响一步。 她停下来,远处也停了下来。 节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黑豆和白巧早就已经站在了孟羡锦的肩膀上,各站一边,叉着小腰,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走廊比她想象的要长的多,越往里面走,墙纸越旧,水渍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黑色的霉斑,形状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 不知走了多久,墙壁上开始出现手印。 手印,很大,很长,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手印,手掌印五指分开,掌心的部分深深的陷进墙纸里面,像是有人拼命扒墙挣扎留下的痕迹,手印很多,一个叠一个,从墙的半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 孟羡锦想到那天在图书馆后面跟着陈克的那东西,以它的身高,那么这个手掌印很有可能就是它的,但是这么矮的天花板,它的身高在这里面基本是不可能,所以应该也不是那个东西。 孟羡锦一直往前走,前面是黑乎乎的一片,阴气开始浓的有些呛人。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血脚印消失了,但是眼前确实一堵墙,结结实实的一堵墙,墙上全部都是手掌印,但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孟羡锦挥了挥手,符火就更靠近了一点墙体,孟羡锦这才彻底看清楚,眼前的墙体早就不再是墙纸还有水泥了,而是一种半透明,像树脂一样的东西,能够隐约看见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孟羡锦让符火又近了一些,火光照进那一层半透明的物质里,孟羡锦看见了一张脸。 与其说是脸,不如说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的姑娘,穿着一身校服,扎着一个高马尾,笑容青春洋溢,很是活泼,那小姑娘长的也很好看,眉清目秀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那姑娘的傍边还站在一个人,是一个男生。 男生也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是男生的神情却是微微内敛的,笑容也小小的,但是很是温柔,这模样.... 陈克,居然是陈克。 这男生是陈克,那么傍边的那个姑娘就是柳妤了。 这么想着,那堵墙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很轻微,但是很有力,孟羡锦伸手落在墙壁上,突然又传来一声“咚”的声音,随着这一声声音响起,孟羡锦的手掌也跳动了一下。 “咚咚咚咚.....” 连续四声,孟羡锦的手掌也连续跳动了四下。 走廊的空气开始变得很黏稠。 脸上像是有一团雾气覆盖在她的脸上,呼吸感觉到阻力,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身后传来“刷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拖地而来。 “赶紧走,不走,这里的空气也会让你死的....” ? ?谢谢大家的喜欢是我荣幸 第二百零六章 侏儒小鬼 红灵的声音响起,孟羡锦没有动,也没去管后面传来的声音,脚下的水泥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沼泽一样柔软,那些空气变的越来越稀薄,红灵还不能出手,她被带出来,她的封印不解孟羡锦还没有解,所以她无法出手,也只能在里面干着急。 既然眼前的墙壁是透明的,那么就肯定是有办法的过去的,孟羡锦抬手,覆在墙壁上,她现在唯一的办法不是回头去走,而是破开眼前的这面墙,只能往前走。 孟羡锦又抬手的点燃了一张符火,两张符火照在墙壁上,火光映在那层半透明的树脂状物质上,把里面的那张照片照的更加的清楚,照片被裁切的很整齐,四角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像是从某本相册上面撕下来,然后被放进这面墙里面。 “咚....”墙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的还要大,孟羡锦放在墙壁上的手掌都被震得弹了起来,震感非常的清晰的,孟羡锦低下头,凑近看了那张照片。 这一次孟羡锦看见照片上的柳妤好像在动。 她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也越扩越大。 符火照在眼前透明物质的照片上,映出了孟羡锦身后的景象。 居然让孟羡锦看到了那个正在朝着她靠近的东西。 一个矮小的东西,像是一个侏儒小人,正在从走廊的黑暗中一步步走过来,那个影子的大半个身体都隐没在符火照不到的黑暗里,唯一清晰的就是它的脚。 很大很大,跟它的身体根本就不成正比。 它的手里面还拖着一个东西,像是人。 孟羡锦回头,那个侏儒小鬼已经离孟羡锦只有十步的距离,它的眼睛很大,像是翻了好几个倍的青蛙大眼,嘴巴小小,没有鼻子,手里面拖着那个人,身上穿着校服的,脑袋无力的垂向一侧的,两条手臂在地上被拖行的着,发出那种沙沙的,粗糙的声响。 “嗬嗬嗬嗬.....” 那东西嘴里发出极其诡异的怪笑,伸出的手指了指孟羡锦,发出一个字:“吃....” 侏儒小鬼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看。 “妹妹....”红灵的声音从挎包里面传来。 “我知道....”孟羡锦打断了她,她当然知道红灵要说什么,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呼进来的每一口气都闷闷的,还带着尸体腐烂的那一种腥臭,墙壁里面有东西,身前的东西虎视眈眈,红灵暂时还不能出手,而她的力气在这稀薄的空气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好像是一个死局。 眼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眼前的这个侏儒小鬼,然后离开这里,不管陈克,赶紧走。 但眼前孟羡锦怎么样都是做不到的,是因为就在刚才孟羡锦把手掌覆在的墙壁上的时候,孟羡锦除了感受到了那一声声“咚咚咚”的撞击声带来的震动之外,还有一种震动,很轻微,很细小,若是不仔细去听去看,很容易被那一声声的“咚咚咚”声所覆盖。 笃......笃......笃...... 那个节奏不是随机的,是三短,三长,三短。 国际摩尔斯电码中的sos。 求救信号。 墙壁的另外一边在发送求救信号,是活人,而整个九阳风水铺的活人,就是陈克。 陈克在墙壁后面。 那么眼下的路就只剩下,身后的墙壁。 “啊....”此刻,一声怒吼从墙壁里面传来,带着极致的痛苦,是陈克的声音,让孟羡锦更加的确定了。 “嗬嗬嗬嗬....”侏儒小鬼邪笑着看着孟羡锦,然后它把自己拖着的人往孟羡锦的方向拖了拖,足够让孟羡锦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白的几乎可怖的脸,没有血色的嘴巴,紧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 是陈克。 也是陈克。 侏儒小鬼生怕孟羡锦看不清楚一样,又扯了扯它手里的那个人,正面朝着孟羡锦,校服的前襟上面还有名牌,长方形的塑料牌的,姓名的那一栏,完整的字迹,且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 “陈克....” 到底哪一个是陈克? 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个侏儒小鬼好像并不着急着要让孟羡锦死,它就拖着陈克站在那里,看着孟羡锦诡异的笑着,片刻,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腥臭味变得更加的浓烈,空气也更加的稀薄。 黑豆和白巧也感受到了走廊的稀薄空气,正准备跳向空中,化成太极八卦图,护着孟羡锦,却被孟羡锦一把抓起,塞进了口袋里面,孟羡锦看着侏儒小鬼,邪魅一笑,手上的尸魂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孟羡锦解开,拿在了手上: “漏洞百出....” 四个字一出口,孟羡锦朝着侏儒小鬼狠狠地将尸魂链扔了出去,尸魂链出去的那一刻,从小拇指粗的样子陡然翻了两倍大,侏儒小鬼迅速躲开,尸魂链没打中他,打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地面上还冒出了黑烟,见此,孟羡锦不禁感叹。 这师兄师姐给的东西就是好东西啊,这一下子出去威力那么大,要是打在身上,那威力不是更大了? 孟羡锦就这感叹了一两秒钟,朝着侏儒小鬼又甩了一鞭子出去,侏儒小鬼又躲开了,但是它把手下拖着的那个人放开了,放开的瞬间,那“陈克”变成了一团黑色的雾气。 “还懂得拿捏人心....倒是小看你们了.....”孟羡锦冷笑着说道,侏儒小鬼嘴巴里面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像似在回应着孟羡锦的话。 尸魂链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链身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侏儒小鬼这一次反而没有躲,但在这那么狭小的空间里面,就是想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它抬起了那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脚,朝着飞来的尸魂链踢了过去。 “不自量力....” 尸魂链缠上了它的脚,接触的瞬间,链子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孟羡锦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耳边顿时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般的嘶鸣声。 第二百零七章 陈克的往事 它在惨叫,这么一叫,顿时让孟羡锦觉得走廊里面的空气又稀薄了一些,她开始喘气,呼吸更加的困难,她甩手把尸魂链收回来,白光也在此刻散去。 侏儒小鬼的那一只脚,从脚趾到脚裸,整个都全部消失了,断面一阵黑色的雾气,它好像特别的疼,龇牙咧嘴的,用一只脚站着,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臂撑在地上,呼吸变得急促,急促到整个身体都在随着呼吸的节奏颤抖。 孟羡锦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又立马将尸魂链甩了出去,然后绕上了侏儒小鬼的脖子,孟羡锦狠狠一拉,尸魂链绕着侏儒小鬼的脖子,勒住它的呼吸,尸魂链上的符咒再一次亮了起来,发出了白光。 这一次没有滋滋滋作响的腐蚀声,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一样。 侏儒小鬼的身体从胸口开始龟裂,裂纹从它的鼻子的位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蜘蛛网,爬过它的脸颊,身体,脖子,胸膛,手臂,然后碎成了几十块,化成一道道黑色的雾气,飘进了墙壁里面。 孟羡锦将尸魂链收回来,吸了一口气,发现是一点空气都没有了,她的脸色憋的涨红,空气中的腥臭味浓烈到呛鼻,孟羡锦把尸魂链挂在手腕上,双手捏诀: “日月昊天,九天大罡,雷火....降.....” 咒语刚出,一道雷火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那墙壁顿时就被炸的四分五裂,但还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依旧是没有空气,孟羡锦涨红了脸,朝着走廊前面跑去,一直跑,一直跑。 终于在孟羡锦要倒下的时候,看到了一扇门,她立马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空气拯救了差点要被憋死的孟羡锦,她瘫坐在地上,贪婪的吸着空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让孟羡锦缓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看着门里面。 这里面好像是一个祠堂的样子,但是没有牌位,就唯独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具棺材,孟羡锦往前走进一步,发现棺材的四周密密麻麻写满了符文,那些符文从棺材的四个角向外辐射,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的扩散开来,最外圈的几乎延伸到墙壁的根部的,整个地面都被符文覆盖了,没有留一寸空白。 孟羡锦蹲下来,用指尖在符文上面轻轻的蹭了一下,暗红色的粉末沾在手指上,她放在鼻间嗅了嗅,铁锈味,很浓。 是血,而且是黑狗血,黑狗血在他们玄门中,是最常见的破煞之物,但它通常被用于驱邪,净化,破除不洁,用它来写符文,一般都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但是眼前的这个阵法让孟羡锦觉得并不像。 驱邪阵法,或者是镇压阵法,都不可能在阵法上面再画上往生符咒,能够用到黑狗血的镇压的,都是大凶,此等凶物不可超度,亦没有轮回之路,就算是叩阴门,阴司地狱都不可能会开阴门。 更不可能是文送,所以更加不可能在镇压的阵法上面加上往生咒,这个阵法符咒让孟羡锦觉得倒像是在引什么东西苏醒过来一样。 “这小子居然刚在此等阵法上面用往生咒,他不死,谁死....” 红灵的声音在此刻响了起来,孟羡锦眉头紧皱,刚要准备问,棺材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里面有东西很明确的撞了一下棺盖。 孟羡锦从地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棺材上。 “咚”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撞击声。 然后孟羡锦看着棺材后面的那堵墙,缓缓的平移开来,陈克提着一盏灯从里面缓缓走出来,然后在棺材尾的地方站定。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他一席黑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不像样子,但孟羡锦的目光没有在陈克的身上,反而是在陈克手里面提着的那一盏灯上面。 那是..... 人皮油灯..... “陈克....你需要我帮什么?” 孟羡锦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也没有特意去问陈克,他手里面的人皮油灯那里来的?他怎么会有?拿着这一盏灯要做什么? 陈克看着孟羡锦笑了笑,笑容虚弱又苍白,很是僵硬:“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招惹这些东西吗?” 孟羡锦愣了一下,又很快的恢复了神情,围着符咒的外围开始转了起来。 “洗耳恭听....” 见孟羡锦动,陈克也动了起来,和孟羡锦面对面。 “我的未婚妻,柳妤,也是我的青梅竹马,三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死了,死后连魂魄都无法召回,我和我的师傅一直在试图寻找她的魂魄,希望她能够回来,告诉我是谁杀了她,但是都一无所获.....” 闻言,孟羡锦的眉头皱的更深:“你们不是一起出的任务吗?杀她的人是谁你们都不知道?未免有些荒唐了....” “你也觉得荒唐是吧?”陈克苦笑一声:“当时所去的地方出了两个鬼祟,我和她分开前往,师傅就在一傍等我们,等我们招架不住了才会出手,但是那会的东西才只是两个红衣而已,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于是我和师妹两个人就兵分两路,我这边都已经完了,师妹那边还没有消息,等我们追着师妹的踪迹过去的时候,师妹已经被人掏心而死,而那个红衣也被师妹收在了锦囊里面.....” 陈克和陈青山当时以为是那个红衣鬼祟杀的人,但是想来也不可能,柳妤是玄门少有的天才,她对付一个红衣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没想到她死了。 他们将那个红衣唤出来,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却发现那个红衣什么都不知道,而师妹的死,是在收服那个红衣之后,谁出的手,是谁突然袭击了他们,又是谁放出了那么多的鬼祟,都不得而知。 而就在他们沉浸悲痛之时,不知道从哪里涌现出来了一大堆鬼祟就朝着他们袭击而来,陈青山也被缠住,阴气漫天,他们一路打上去,却被引进了一栋大楼里面。 第二百零八章 执念是祸患 陈克再次醒来之后已经是两年后,陈青山重伤闭关,对于在大楼发生的事情,可见是非常惨烈的。 苏醒过来的陈克就一直在寻找能够复活心爱之人的办法,他作为玄门近些年来天赋最好的弟子,无论是借尸还魂,还是养阴魂,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一年来,陈克到处寻找所谓的禁忌,秘法,试图找寻柳妤的魂魄,并让心爱之人长生,已经成为了陈克的执念。 而陈克为了这些执念,已经做错了很多的事情不说更甚至如今将自己都算了进去。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陈克的执念,人一旦有了执念,便容易走极端,做出很多伤人伤己的事情来。 陈克这一次翻阅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书籍,上面记载了一种名叫“惑”的秽物。 可化其形,可化其貌,可化其灵。 此物不知道是什么形成的,但是其怨念在摄青鬼之上,多在万人坑这等地方出现,召唤此物需以自身的寿命还有心头血滋养,此物召唤出来之后,便可幻化成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模样,但维持不但需要心头血滋养,更需要人血。 若是人血滋养不到位,此物便可杀其供养之人,祸乱一方。 陈克的执念已经达到了如此这般的地步,就连这个“惑”都被翻出来了,可想而知。 难怪身边的人不止一次告诫孟羡锦,务必要远离此人,这人的执念如此深。 人死魂走,长生之法是荒唐,死而复生更是荒唐,就连孟羡锦才入行没多久都明白的道理,陈克不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次啊退而求其次,妄想找一个这样的东西来代替柳妤活在他的身边。 难怪红灵说这一次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棘手。 从万人坑化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他们这些生前是人,死后是鬼的所能降服的了。 而这个东西的召唤则需要以凶制凶。 难怪陈克说需要图书馆所封印的凶物。 原来是这样。 陈克站在棺材前,面对面的看着孟羡锦:“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而已,你帮我,如今我离召唤这个东西就差最后一步了,你让你带来的凶物帮我启动这个法阵,你帮帮我,我也可以帮你,你帮我,我就告诉你你师傅的下落......若是再晚一步,你师傅也就死了.....孟羡锦,你帮我.....”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以通知孟羡锦的口气说着,说着,陈克已经都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脸色也因为情绪,而变的有些微微发红。 “陈克,你日后可是要为了这个东西去杀人?” 这东西需要人血。 闻言,陈克一愣,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笑容甚至变得有些嗜血:“我的因果债我自己会背,你只要帮我就可以,帮完我,此后的事情都跟你无关.....” 陈克说的大义凛然。 “你师傅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吗?” “他不需要知道....” “若我今日不帮,你当如何?” “那你就死.....” 陈克看着孟羡锦的表情,变得凶狠无比,“吧嗒”,孟羡锦手上的尸魂链忽然掉在了地上,孟羡锦看了陈克一眼,弯腰就去捡,弯腰的瞬间,孟羡锦看着站在自己的陈克,他的脚后跟是立起来的,用脚尖在站着。 孟羡锦将尸魂链捡起来,掩盖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对面的陈克:“你之前救过我,我今天还你一次恩情,之后两清,你不要再去图书馆寻我.....” 陈克笑了笑:“可以....” 孟羡锦看着他,伸出了手:“击掌为誓,一言为定?” 陈克看着孟羡锦伸出的手有些懵懵的,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伸出手和孟羡锦击掌,两个人掌心触碰的一瞬间,孟羡锦的手一把拉住陈克的手,拽的死死的,然后另外一只手的,指尖点在陈克的眉心,一口舌尖血从孟羡锦的嘴里吐在了陈克的脸上的。 陈克吃痛,顿时捂住自己的眼睛啊啊的叫了起来,趁此孟羡锦一掌拍向棺材盖,棺材盖飞了起来,里面一个人此刻翻身而起,和孟羡锦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棺材对面的“陈克”。 站在孟羡锦身边的人狼狈至极,一身白衣上面沾染了些许血迹,脸色苍白可怖,嘴角还有隐隐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萎靡,黑眼圈都要掉在地上去了,活脱脱的像被人吸干了精血的感觉。 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陈克。 而对面的就是那个死东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陈克的声音有力无气的响起。 “他说话的时候....”孟羡锦如实回答着。 “说话的时候?” 孟羡锦点了点头:“你根本就不会笑,冷冰冰的,更别说还主动说这些事情.....” 陈克从来都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的人,而且陈克每一次说话,感觉多说一个字跟要他的命一样,但是“惑”说出来的事情是真的。 陈克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我这一次唤出来的东西有点多.....” 孟羡锦点头:“知道了,刚才外面已经遇到了两个.....” 陈克沉默,又道:“你不觉得我的行为很荒唐吗?” 孟羡锦撇了一眼陈克:“你还是当个哑巴吧.....”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亏她以前还觉得陈克的话太少了,敢情话多的时候,都是在这种不能说闲话的场合?不知轻重,还是当个哑巴吧。 对面的“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它对着孟羡锦还有陈克嚎叫一声,它的脸顿时就化成了一张女人的脸,就连身材都变成了女人的身材,穿着一席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一个高马尾,和外面那个墙上的女孩子一模一样。 是柳妤的样子。 真是杀人诛心啊。 这东西真的挺会的。 柳妤死的不明不白,她的心几乎已经成为陈克的心魔,陈克把它弄出来就是因为柳妤,现在陈克想把它收回去,它就变成柳妤的模样,成为柳妤,陈克想收她,就等于要亲手杀死柳妤。 柳妤的死已经让陈克疯魔了,现在还要亲手杀了所谓的柳妤,就算是知道不是真的柳妤,但是对着那张脸,这终究还是...... 第二百零九章 有因必有果 第二百零九章 有因必有果 但今日陈克跨不过这道坎,影响了道心,此后怕是要永远停滞在这里了。 “陈克....”孟羡锦喊了一声,表情严肃,声音认真:“有因必有果,今日这果是你的,你且自己来了解,但你能及时醒悟也算是没有因执念而没有了人性,柳妤的仇还需要报.....” 闻言,陈克愣了一下,他知道孟羡锦话里面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多谢.....” 他回过头看着眼前幻化成柳妤模样的“惑”,看着眼前高马尾的柳妤,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他,就连嘴角的那一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 纵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让陈克不由得怔愣,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阿克,我们两个以后一定会是玄门最出色的人,日后我们可一定要将我们三竹山发扬光大,让我们门派的弟子越来越多......” “日后再遇到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们切莫要顾全大局,活着胜算最大的那个人要先走,活着出去才能报仇....” “阿克,师傅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他日后回三竹山闭关,我们就去游历世界,那里有鬼祟,我们就去哪里.....” “阿克,阿克....” “阿克,阿克....” “阿克,阿克....” 那姑娘的声音呢喃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响在他的耳朵边,陈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在发抖,她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其实何必呢。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千百年来都不会变的事实。 那些鬼物是杀人,伤害身体,而“惑”是杀人心。 “惑”就站在那里,呆萌的看着陈克,以柳妤的姿态,在等陈克心软,在等陈克崩溃,在等陈克动摇。 执念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陈克.....”孟羡锦的声音不大,她喊着陈克:“看它的脚,不要看脸.....” 陈克的视线从那张让他魂牵梦绕了三年的脸上,猛的向下移。 光着得白脚丫,指甲上海涂着淡粉色得的甲油,角落纤细,脚背光滑,但是那双脚的脚后跟是立起来的,整个人只有脚尖落在地上。 在提醒着陈克,她不是人。 “陈克,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你费了那么大的劲不就是为了我吗?如今你还要亲手杀了我吗?” “惑”的声音响起,软软萌萌的,充满了无辜。 不似质问像似质问。 “我.....妤儿.....”陈克的声音在发抖。 “惑”的声音又响起:“阿克,我死的那样惨,我连喜欢你都没有说出口,我就死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如今我有了这样的机会,你亲手给的,难道你又要亲手扼杀吗?” 见陈克这样,“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陈克此时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孟羡锦的手已经准备在解开的尸魂链了,黑豆和白巧也准备化形,陈克却在此刻抬起头来,看着孟羡锦。 “把你带来的东西放出来.....相信我.....”最后三个字几乎是陈克哽咽着说的,孟羡锦看了陈克片刻,将封印红灵的那本书拿了出来,一股阴气顿时从书本上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凶煞之气,陈克看着那本书,单膝跪了下来,手作成了一个道家的手印,沙哑着声音说道:“请前辈相助......” 孟羡锦怔愣了一下,随后便听见红灵的声音从书里面传来:“可想好了?” “想好了,请前辈相助.....” 陈克的声音变得坚定无比,红灵呵呵一笑,对着孟羡锦说道:“妹妹,放我出来吧.....” 闻言,孟羡锦的手在书本上轻轻一点,一团红雾顿时从书里面飘了出来,直接朝着陈克而去,附在了陈克的身上,陈克顿时浑身一抖,整个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妖娆的看着对面的“惑”:“老娘百年前在上海滩兴风作浪的时候,你这等秽物还不知道在哪里哦.....” 话落,红灵就朝着“惑”飞身而去。 看到这里,孟羡锦不得不佩服陈克的心机,让凶物上身杀了这个东西,既避免了自己看到那张脸的心软,又增加了自己的战斗力,只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但是看到红灵附身的陈克,也变得妖娆妩媚起来,就让孟羡锦一阵恶寒,这以后还怎么面对一直在她面前高冷无比,清冷独绝的陈克啊。 唉...... 这事情整的...... 红灵的速度快,“惑”的速度更快,与其是跑,不如说它更像是弹射,“嗖”的直接就废了出去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空中化开,露出下面黑色一团的雾气身体,那张柳妤的脸在高速运动之中开始扭曲,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一团雾气。 “左边.....” 孟羡锦大喊一声,尸魂链从手腕上脱出,在空中化出一道弧线,直奔“惑”的面门,尸魂链身上的符文在一瞬间全部亮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尸魂链击中可它的肩膀,反而让它躲开了红灵的攻击,它顿时分裂成了好几道阴气,朝着红灵还有孟羡锦攻击而去,孟羡锦把烟斗拿出来,让烟斗吸收“惑”的阴气,但是烟斗才吸了一两口就没了反应,甚至还朝着外面把阴气吐出来,半点都吸收不了。 烟斗无法吸收阴气作为鬼火,孟羡锦看向黑豆和白巧,两个小家伙顿时领悟了孟羡锦的意思,跃向空中,化成了太极八卦图,但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它身上的黑色雾气反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烈。 “它在吸收这房间下面的怨念.....”红灵的声音响起:“这间房间下面的以前是万人坑的一角,三十年代填平的,骨头都没挖干净.....” 孟羡锦咬牙,翻了一个白眼。 陈克这狗东西......挺会选地方的,还选在人家老巢,他真是生怕不成功啊。 孟羡锦把尸魂链抽了回来,又甩了出去,尸魂链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尸魂链的链身,被一团黑色的雾气缠绕额度,尸魂链顿时失去了光芒,符文变得黯淡无光,有几处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第二百一十章 三面夹击 甩出去的尸魂链,击中了“惑”的肩膀,尸魂链上面的符文化作蓝色的电弧,在它的肩膀和链身之间噼里啪啦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烧焦的电线一样。 但是对“惑”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尸魂链身上的裂痕反而变得更加的大了,甚至“惑”好像还在主动吸收尸魂链的力量,孟羡锦皱眉,红灵也没有讨到半分的好处。 “陈克,你不会只想到把这个东西如何召唤出来,而没有想到如何消灭吧?” 孟羡锦紧皱着眉头问着被红灵附身的陈克,那边冷冷的看了孟羡锦一眼,孟羡锦就知道,这个陈克真的是毫无准备,她深叹了一口气:“你还能用符咒吗?” 被红灵附身的陈克点了点头,急忙从怀里面掏出一叠符纸,捏住符纸的两端,在空中抖了抖,符纸自燃,燃起的不是红色的火,而是银色,像磷光一样的冷火的,冷火在空气中凝成一枚铜钱大小的光点,悬在陈克的指尖上方,微微颤动着。 “天罡伏魔,地煞镇邪....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陈克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一枚光点从陈克的指尖飞出去,速度不快,甚至说是很慢,光点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绕过“惑”的周围的那些阴气,从“惑”的背后,悄然贴近。 但是还没贴近“惑”,就被“惑”身上那一股强大的阴气直接吸收了。 光点消失不见。 它连符咒都直接吃。 见陈克的符咒不管用,陈克抖了抖:“还是让我来吧....”红灵妩媚的声音响起,接过了陈克身体的主导地位。 “惑”落在地上,又化成了柳妤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红灵:“你真的舍得下手吗?” 红灵冷笑一声:“老娘可不是召唤你的人....” 话落,红灵伸出的手,陡然变长,指甲鲜红,对着“惑”狠狠地一爪子挥了下去,带着一阵阴气,阴气和阴气相撞,发出一道“砰”的声音,红灵被掀翻在地上,直接就从陈克的身体里面被震了出来,陈克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棺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红灵被从陈克的身体里面震出来之后,就现了原本的形态。 暗红色的旗袍,前凸后翘的身段,倾国倾城的脸,但是她此刻歪倒在地上,一只手臂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小腹,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雾气。 “老娘的腰....”红灵龇着牙,那张漂亮的脸因为疼痛变得有些扭曲:“多少年没被人这么摔过了....” “惑”站在棺材的前面,用着柳妤那张看起来善良无害的脸看着她们:“三个人....”她歪着脑袋,故作可爱:“一个半死不活的道士,一个被封印的戏子,一个只会靠外界武器降服的姑娘,你们到底是来收我的?还是给我当粮食的?” 孟羡锦将尸魂链收了起来,再使用,尸魂链不但半分作用都用不上,还会直接碎掉。 她没有理会“惑”的话,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房间,不可能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弱点的,不可能。 房间是一个很封闭的房间,棺材,符文,水磨石的地面,四面墙,孟羡锦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她把所有的信息拼凑在一起。 万人坑出来的怨念聚合体,可化其形,可化其灵,可化其貌。 “陈克....”孟羡锦的声音突然在陈克的脑海之中响起,但是孟羡锦却没有张口说话的动作,陈克顿时就知道孟羡锦是用了息声符:“你之前说,这个房间下面以前是万人坑的一角,三十年代填平的,骨头都没挖干净,那这栋楼当年打地基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什么异常吗?” 孟羡锦认为肯定是有的,陈青山乃是南市第一风水大家,那么往上,陈青山的师傅或者祖辈都不可能是平庸之辈,所以肯定是有的。 陈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知道孟羡锦的意思了:“确实有,我听我师傅说过,当年盖这栋楼的时候,地基打了三次都打不进去,每一次钻头一下去就断,换了好几台的机器都不行,当初是我师傅的师傅去看的,当时做了法事,在万人坑的下面布了散阴阵,将万人坑下面驱不走的阴气用散阴阵散了出去,之后又布下了绝阴阵,隔绝了所有的阴气,将这一整栋楼在万人坑的上面隔绝了出来,地基才勉强打下去.....” 直到陈克发现了“惑”,发现了自己家的风水铺下面全部都是阴气,直到他在棺材的周围画了那些符文,将“惑”引来。 既然这里曾经隔绝了万人坑的阴气,那么自然也就有办法再将那些阴气隔绝,只要隔绝了,“惑”不能再吸收地下的那些阴气,将它封印或者是消灭,就会容易的多。 “你记得你师傅他们布下的散阴阵法吗?” 孟羡锦问道。 陈克点了点头,他曾经在玄门天才的这个称号不是徒有虚名的。 “那你就去布散阴阵吧,先把房间里面的阴气外泄,红灵吸引她的注意,我会找准时机,看能不能下手封印.....” 话落,孟羡锦对着陈克,还有红灵就点了点头,两个人点头回应着孟羡锦。 红灵眯了一下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动作优雅至极,暗红色的旗袍上还沾着一点灰,见此,孟羡锦开口说道: “红灵姐姐,若是此次过去了,我重新请人给姐姐定制一身旗袍....” 红灵闻言,漂亮的脸上笑容格外的妩媚:“那姐姐就先谢过妹妹了....” 话落,红灵顿时就朝着“惑”飞身了过去,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暗红色的旗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尖锐的指甲在空中划出十道暗红色的弧光。 直接朝着“惑”的命门而去。 与此同时,陈克咬破自己的食指尖,就开始在棺材上画起符纸来。 孟羡锦也在此刻朝着“惑”的另一边,扔出了几道符纸,双手结印,在“惑”的身后,开始请咒。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散阴阵 “六角封天,倒悬为狱,精魄为引,三毒为炬,吾以阴名召六道,诸魂入阵,万灵归墟,阵起…” 咒语刚出口,阵印也是刚起,“惑”没有尖叫出口,反而是红灵惨叫一声:“妹妹.....收阵,收阵.....” 孟羡锦顿时恍然大悟,她差点把红灵这个“鬼”忘记了。 她急忙把手指放开,把阵解开,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红灵姐姐....” 刚才还气势汹汹朝着“惑”冲过去的红灵,因为孟羡锦的阵法,顿时气势就下去了一半,还差点就被孟羡锦一起收了,但这却给了“惑”可乘之机,它似乎看出来了孟羡锦三人的意图的,立马挥手,无数道阴气就朝着陈克袭击过去。 “陈克....”孟羡锦大喊一声。 陈克反应过来,躲开了“惑”的攻击,从自己的怀里面掏出两张符纸,一张拍在自己的胸口上面,符纸亮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勉强护住他的要害处,另一道贴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样前后贴符纸的方法,孟羡锦当时也用过。 孟羡锦见此,从自己带来的包里面掏出了一叠符纸,一张又一张的朝着“惑”打过去,像连发的弹珠,每一张都在接触到“惑”身上的阴气时,就自燃起来。 孟羡锦甩出去的符纸的是最普通最平常的驱邪符纸,火苗不大,杀伤力约等于零,但是还是有颜色的,黄色的,橘色的,偶尔还掺杂着一点青色的火焰,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面,就像是一场小型的烟火秀。 就算是没有用,至少也能够吸引它的注意力,给陈克争取时间。 “惑”被这些毫无杀伤力的符纸烦的够呛,它每转向孟羡锦一步,就有三四张符纸打在它脸上,不疼,但像有人在你面前不停地晃手电筒,晃得你眼睛疼,实在是让人觉得很是烦躁。 它立马对着孟羡锦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咆哮了一声,里面的牙齿不像是人的牙齿,每一颗都很是尖锐,那一口咬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红灵伸出的手,对着“惑”的后背狠狠一抓,“惑”惨叫一声,这一次倒是真的实质性地伤害到了。 那边陈克躲开“惑”的攻击之后,就开始朝着棺材上面画阵法符文,看似很简单的阵法符文,画的过程不但需要画符之人全身心的专注,更需要画符之人的大量心血,方才能够成功,更不能行差踏错的画错一步,否则不但半点作用都没有,还很伤身体。 他画得满头大汗,没有血了,索性直接在自己左手开了一道口子,沾着血去画,自己作的孽,就是豁出了性命都要去承担下来。 红灵和孟羡锦两面夹击,而“惑”也终于意识到孟羡锦他们是在拖延时间,它那张娇俏可爱的脸顿时一沉,变得满脸都是烦躁,它甩出去的阴气不再是一团团雾气,更是阴气中带着一根根尖锐的倒刺,像弹簧一样直接朝着红灵还有孟羡锦过去,毫不留情。 房间里面本身空间就不大,两个人躲来躲去,躲到后面精疲力尽,但是陈克那边还没有好。 孟羡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侧身一闪,躲过了那些倒刺,红灵被一根阴气倒刺戳穿了肩膀。 “红灵姐姐.....” 孟羡锦大喊一声,红灵看着戳穿自己肩膀的倒刺,有些恍惚,倒刺猛地又从她的肩膀处抽了出来,她疼得瘫坐在地上,孟羡锦见此,想过去,但是“惑”又朝着孟羡锦攻击过来,她把右手从口袋里面的摸出最后三张符纸,捏在一起,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 舌尖血混着符纸的朱砂,在空气中炸开一小团血雾,符纸瞬间变成了暗红色,燃起的火不再是普通的橘黄色,而是暗沉的深红颜色。 她把三张符纸一起甩出去。 这不是驱邪符,是“障目符“。 师傅教她的时候说过,这种符没有任何攻击力,它的作用只有一个,让这些鬼东西暂时看不清楚。 “惑“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它甩阴气倒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胡乱地抓着。 孟羡锦趁着这半秒的时间,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东西,红绳,铜钱,一小袋糯米,还有一根早前装进去的桃木签。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扔在脚下的地面上,围着自己画了一个半圆,然后退后半步站定。 “惑“摆脱障目符的速度比孟羡锦预想的快。 不到两秒,那些树根重新锁定她的方位,重新朝她袭来。 但这一次,那些延伸过来的阴气倒刺在触到她脚下那个半圆的边界时,像触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弹了回去。 红绳和铜钱挡不住“惑“,挡不住。 但糯米和桃木签可以挡它三秒,糯米是辟邪的,桃木是克阴的,这两样东西对“惑“来说就像蚊子叮大象,不疼,但烦,但也足够她多拖一会儿。 三秒过去,糯米烧了,桃木签断了,红绳和铜钱散了一地。 孟羡锦看向红灵那边,红灵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满脸阴霾的看着“惑”。 “红灵姐姐,你没事吧?” 红灵没有理会孟羡锦,站在那里看着“惑”的目光逐渐变得凶狠,双目猩红,整个人身上的阴气也越来越浓,那一袭暗红色的旗袍,也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妹妹,你退后.....”红灵开口了,声音不高,浑身上下的气息都在那一瞬间变得特别的冷,连带着整个小房间里面的气味都下降了好几个度,冷的孟羡锦直打颤。 孟羡锦看了一眼红灵,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后面退了一步。 “惑”歪着头看着红灵,不说话,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红灵双目猩红的紧盯着“惑”,伸出手把自己手上的那猩红的指甲盖一个一个的掰了下来,猩红的鲜血染满了红灵的双手,她把带血的指甲盖拿在自己的手上。 “那么多年了.....”红灵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孟羡锦说话一样,声音轻轻的,又很低:“我换脸,换皮,换声音,杀得人不计其数,如今才多少年,你这种东西也敢在骑在我的头上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孽障,该死 两个“鬼”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孟羡锦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站在角落里面只能看见“惑”化成黑色的阴气,跟化成红雾的红灵,一红一黑的交缠在一起,从这里到哪里,从地上到墙上,所过之处都有凹陷,打的不可开交。 陈克的散阴阵还没完完成一半,他就那样淡定的站在棺材前,两个东西有时候会从他的脑袋上面飞过去,他才会偶尔抬头看一下,然后皱眉低头继续写,他的嘴唇已经变得乌紫,孟羡锦没有办法去帮,这个遮阴阵是他们本派的术法,学过来像什么事? 但是却不妨碍孟羡锦的目光一直落在陈克续写的术法上面,她能看清楚,也能记住,而且记得很清楚。 看见陈克已经虚弱的不像话,孟羡锦挥了挥手,黑豆和白巧就往陈克的头顶上移过去,太极八卦图的光芒照耀在陈克的身上,无形之中给陈克注入进去了一道力量,虽然很微弱,但是也至少是有的。 这会倒是孟羡锦落得了一个自在清闲。 “惑”好像被打的有些无力还手,气息开始四散,但散阴阵还没有完成,它就还有能力吸收那些阴气,它迅速的又把那些阴气聚集起来,然后还开始吸收那些从下面的位置溢出来的阴气,化成三部分,一部分朝着孟羡锦来,一部分朝着陈克过去,但是陈克那边暂时又黑巧和白豆抵挡。 一部分朝着红灵过去。 孟羡锦一个闪身躲过了攻击过来的阴气,紧接着一团又一团的阴气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但是还没有接触到孟羡锦的时候,就化成了孟听道的样子,伸出的手一把掐住了孟羡锦的脖子。 面部狰狞,嘴里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慈祥。 “小锦,爷爷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可有吃饱?穿暖?” “小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爷爷没有办法安心去....” “小锦,小锦.....” 孟羡锦看着眼前两个极端的爷爷,反而变得无比清醒起来,眼前的这个东西不是她爷爷孟听道。 “孽障.....”孟羡锦大喊一声,抬起脚,就狠狠地踹在了“惑”的肚子上,它直接就飞了出去,又在半空之中折返过来,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 孟羡锦单手结印,符咒带着力量在孟羡锦结印的那一只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孟羡锦闪身躲开,反应过来后,以极快的速度转身一把掐住了“惑”的脖子,将它死死的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敢化成我爷爷的模样,孽障,你该死…” 话落,孟羡锦甩手就将“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惑”在被孟羡锦摔向地面的瞬间,化成一团黑雾,朝着攻击红灵的那一部分阴气聚集过去,攻击红灵的那一部分“惑”转眼间就变得更加的强大。 红灵和“惑”打得不可开交,对面的“惑”骤然间实力变得很强,让红灵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看着“惑”冷笑,将刚才从自己的手指上面扯下来的指甲盖拿在自己的手上,那些猩红还带着鲜血的指甲盖在红灵的掌心上面浮起来,红灵芊手一挥,指甲盖就朝着“惑”飞过去,在空中变成了锋利无比的利刃。 指甲盖化作的利刃在半空中划出十道道猩红的弧线,像十把淬了血的弯刀,从十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斩向“惑“。 “惑“躲开了其中三道,另外三道结结实实地切进了它的阴气核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像钝刀子剐在冻肉上,另外几道插入了墙上。 红灵打到了这个孽障。 黑雾被割裂开的口子里喷涌出大量黑色的雾气。 但“惑“不退反进,剩余的阴气急速收缩凝实,在红灵面前化成一个半透明的黑色人形,抬手就抓住了红灵的手腕。 红灵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成刀,从下往上狠狠劈在黑色人形的手臂上,将它齐腕斩断。 断裂的手掌掉落在地面上,化成一滩黑水,滋滋地腐蚀着地砖,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断腕处几乎是同时就重新长出了新的手掌,速度太快,快到红灵都来不及收回手臂,那只新生的手就反扣住了她的虎口,五指收紧,指甲嵌进她的皮肉里。 红雾从她的伤口处不断往外逸散,像被吸走了一样涌入“惑“的体内。 它在吸食她的阴气。 红灵的脸色变了,猛地挣动,但“惑“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死死黏在她的手臂上,它的阴气开始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像藤蔓缠绕树干,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红灵身上的红雾越来越淡,她凝聚成形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像一个被水浸湿的墨迹在慢慢晕开。 见状,孟羡锦立马单手结印,半空中符文慢慢显现,但这一次孟羡锦画出来的符文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散发出来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反而周深萦绕着一股黑气,她伸手朝着“惑”的方向扔出去,那一道散发着黑气的符咒从她的面前射过去,不偏不倚的刚好打在“惑”缠绕在红灵手臂上的那一股阴气上面。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一股阴气从中间断成了两截,缠绕在红灵身上的阴气顿时就变得松散。 “惑”发出愤怒的的嘶鸣,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全部阴气,在房间正中间重新聚集成的柳妤的模样的,朝着孟羡锦的方向投来一道带着浓烈敌意的目光,像是要把孟羡锦撕碎了一样。 红灵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踉跄了两步才走稳的,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冒着淡淡的红雾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表情复杂的抿了抿嘴,看了孟羡锦一眼。 孟羡锦迎上红灵的目光,就对上一眼,两个人又迅速的移开了视线。 孟羡锦没来得及细想,因为“惑”已经开始吞噬那些从地缝之中溢出来的阴气了,阴气源源不断的从裂缝中像地下水的一样哗哗的涌出来的,全部都被“惑”吞食了进去,它的形体开始不再是一团雾气,反而有了实体。 像人的皮肤那样,有了实体。 第二百一十三章 附形诀 这下孟羡锦更能够理解为什么陈克要把这个“惑”释放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东西甚至能够有人的形态,这不就是等于变相的把自己日夜思念的人以不一样的方向存活在这个世间吗? 还如此栩栩如生,而且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惑”也成功的被召唤了出来,陈克真的不后悔吗? 他千方百计的就是为了这个,此时此刻又要亲手消灭,真的不后悔吗? 孟羡锦复杂的看了一眼陈克,此时的陈克靠在棺材上睁开了一只眼睛,虚弱的动了动嘴: “还有.....还有.....最后一环.....” 孟羡锦的目光落在他那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上,来不及多看,“惑”转头没有朝着孟羡锦攻击,却朝着红灵再一次的飞了过去,红灵没有躲,反而直面迎了上去,化成红雾将“惑”包裹在里面。 “陈克,你快点.....”孟羡锦大喊了一声,然后再一次结印,在半空中画符,符纸带着一股淡淡的阴气,一张又一张,一张又一张。 从孟羡锦的手中成型,然后从孟羡锦的面前直接朝着“惑”的方向射过去,红灵也在那些符纸飞过去的瞬间,会露出一个空隙,让那些符纸不打到自己。 陈克虚弱的点了点头,但是刚点完头,自己就摔倒了在棺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孟羡锦心里面大骂了一声:卧槽。 关键时候又掉链子。 “红灵姐姐.....”孟羡锦喊了一声,红灵会意,从“惑”的身上退出来,孟羡锦紧接着冲到“惑”的面前,符纸一张一张的打向“惑”,红灵看着陈克:“小侄,受苦了.....” 然后就附身到了陈克的身上。 但是她只附身了一半,怕把陈克的意识完全吞噬了,陈克的脚也只垫起了一半。 “小侄,你要迅速,不然这样下去,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身体都会非常损伤.....” 陈克艰难的点了点头,然后依靠着红灵的附身开始继续着散阴阵的最后一环。 孟羡锦则和“惑”打了起来,黑豆还有白巧从照耀着陈克的身上朝着孟羡锦移过来,因为红灵附身在了陈克的身上,是没有办法承受太极八卦阵的力量的。 两个小东西才照耀在孟羡锦的身上,就被孟羡锦喊了一声:“收起来,你们两个小东西歇一歇....” 话落,黑豆和白巧就把自己收了起来,化成一黑一白的小纸人从半空中跳下来,落在了孟羡锦的脑袋上。 孟羡锦和“惑”打在一起,眼前的“惑”力量越来越强,孟羡锦看着还在断断续续从地缝之中溢出来的阴气,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很多小纸人,小纸人顿时撒向空中,孟羡锦双手结印。 “纸胎为舍,白身为庐,一缕阴煞,暂寄此躯.....” 那些还没有被“惑”占为己有的阴气,被孟羡锦的这一附形诀,直接锁在了那些小纸人的身上,那小纸人动了起来,纷纷朝着“惑”攻击过去,黑豆和白巧看着自己的那么多同类,高兴的在孟羡锦的脑袋上跳脚,还用自己的小纸手扒拉孟羡锦的头发,意思就是告诉孟羡锦让它们上,让它们上,它们也可以。 “快去快去....”孟羡锦喊了一声,头发被两个小东西扒拉的生疼。 无语,本来就掉头发,本来头发就少。 黑豆和白巧在空中还翻了一个跟头,落地的瞬间重新化成了一黑一白两道流光,直接朝着“惑”飞过去,两个小家伙虽然没有正面迎敌的力量,但它们捣乱的本事一流。 黑豆在“惑”的眼睛处,东挠一下西抓一把,白巧在它的鼻子处,堵住它的鼻孔,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捣蛋鬼,把“惑“的注意力搅得一团乱 那些被她用附形诀激活的小纸人已经密密麻麻地扑向了“惑“,每一个小纸人身上都附着一缕从地缝中溢出来的阴气,纸片在空气中翻飞,像一窝倾巢而出的工蜂。 “惑“被这些小纸人缠住了。 它们没有攻击力。 每一个单独的小纸人打在“惑“身上,就像一粒沙子砸在一堵墙上,毫无作用。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孟羡锦刚才撒出去的那一把少说有三四十个,纸片翻飞之间,密密麻麻地贴在“惑“的身体上、脸上,像一层白色的薄壳。 “惑“的动作变慢了。 它的树根挥舞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每一次抬手都要抖落七八个纸人,但抖落之后又有新的贴上来。 那些纸人像吸铁石一样黏在它身上,甩都甩不干净。 “惑”顿时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终于被惹怒了,它双脚在地上狠狠一跺,那些一部分的小纸人顿时就从它的身上掉落下来,形成了鬼火,变成了自燃,紧接着那些在“惑”身上的小纸人,都自燃了起来,黑豆和白巧吓了一跳,然后急忙就从“惑”的身上跳了下来。 那些鬼火又在瞬间变成了无数只鬼手伸向了孟羡锦,把孟羡锦围的严严实实的,其中一只鬼手,特别特别的粗,死死的掐住了孟羡锦的脖子,将孟羡锦高高举了起来。 这里本来就是它的主导场,孟羡锦他们的攻击也只能算是干扰。 鬼手掐着孟羡锦的脖子,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孟羡锦的呼吸越来越少,脸色涨红,黑巧还有白豆急的不行,又在空中化成了太极八卦图朝着照在那些鬼手上面。 试图以正道符咒的力量把那些鬼手睁开,但是毫无作用。 “惑”慢慢朝着孟羡锦走过去,那张脸又化成了孟听道的模样,那一瞬间,孟羡锦感受到心脏从最底下传来的撕裂疼痛。 一间四四方方的房间,从墙壁穿过来的锁链,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儿跪在房间的正中间,面目尽毁,锁链从他的身体穿过去,鲜血一滴一滴的,从锁链上面滴落下去。 “小锦.....”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孟羡锦心猛地一窒:“爷爷....” “小锦.....活下去....活下去.....“ 孟听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 ?祝大家端午安康呀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人死不能复生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空灵又悠远。 “小锦......给我活下去....”一声低吼,震住了孟羡锦逐渐飘远的思绪。 “孟羡锦....”有人大吼一声,孟羡锦陡然睁开自己的双眼,就看见整个房间红光大显,阴气四散,但是没有阴气从地缝之中再显露出来了,红灵的声音带着焦急: “孟羡锦,就是现在,出手封印,快点....” 孟羡锦吃力的看着自己面前因为散阴阵而痛苦不堪的“惑”,双手结印。 “天地玄光,万书同法,阴司有令,封镇此方,天罗地网,九幽十方,一封过往,二封印台,三封鬼门,四封七窍,五行四象,皆为壁墙,魂锁魄链,永世不张......封......”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孟羡锦结印的手掌之中爆发出来,“惑”惨叫一声,化成一团雾气变成了一本黑漆漆的书本,书本的封印上面就是一个简单的黑色雾气的图案,孟羡锦从半空中落下来,瘫坐在地上,脖子处那个手指印,触目惊心,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陈克在一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红灵飘到孟羡锦的面前,笑着看着孟羡锦:“妹妹....”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她说道:“我们收工了....” 话落,她的身体就软了下去,倒向地面。 孟羡锦冲过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暗红色的旗袍抱在手里很轻,很轻,红灵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 红灵的那张脸,布满了裂纹,此时此刻,那之前的倾国倾城都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一张脸,全部都是裂纹,还隐隐有一些血迹,恐怖如斯。 孟羡锦低着头看着红灵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安神符。 她把符纸贴在红灵的额头上,符纸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迅速的引入了红灵的眉间。 “好姐姐,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红灵没说话,顿时化作一本书,落在了孟羡锦的怀里面。 “谢了,红灵姐姐.....”孟羡锦拿着那本书说道,许久之后,书页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应:“客气什么.......让老娘睡会儿......“ 孟羡锦又休息了好一会,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陈克的身边,弯腰把陈克从地上扶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陈克比她高出一个头,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她拖着他一步一步穿过走廊,推开那扇铁门,走进清晨的南市。 街上已经有人了。 晨跑的,遛狗的,开店的。 有人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年轻姑娘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人,但没有人停下来问。 南市的清晨,什么样的人都有,只要不是拿着刀追着人跑的,大家就当没看见。 孟羡锦把陈克放在路边一张长椅上,自己坐在他旁边。 “为什么又突然放弃了?” 陈克知道孟羡锦问的是什么,他轻轻抬眼看了孟羡锦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的那个早餐店。 “人死不能复生....”说完,他嘲讽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天真,还是在笑其他的什么。 孟羡锦也懒的再去多问,人教人,是教不会的,但是事教人,一次就会。 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灰。 低头看了陈克一眼,后者正靠在长椅背上,半睁着眼睛看着清晨的天空。 天空是淡蓝色的,几片细云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浅金色。 风很轻,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甜味。 “你的师傅过几天就会回来了.....“陈克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孟羡锦,你师傅的执念恐怕不比我浅.....“ 孟羡锦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陈克,站在长椅前面,看着街对面早点铺子的蒸笼冒出的白雾,看着那些雾气在晨光中上升、变淡、消失。 “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迈步走进了清晨的街道里。 黑豆蹲在她左肩上,白巧站在她右肩上,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看见孟羡锦的目光看过来,还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孟羡锦的脸颊。 天亮得很慢,但终究是会亮的。 孟羡锦趁着上班的时间还早,回了一趟图书馆,把封印红灵的那一本书,过了一道香才摆放回去,紧接着又把封印“惑”的那本书用香灰埋了起来。 师傅说遇到这种特别的大凶之物,先用香灰埋一个月,用祖师爷的威压先消除它的戾气再说,若是还是不安分,二楼之中的那些鬼东西自然会收拾它。 孟羡锦累的要死,索性就靠在前台的椅子上,准备小休一下,就去上班,可是这会,孟羡锦却反而睡不着,她怔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能操控阴气了。 那些俯身在小纸人身上的阴气,都不是幻觉,之前她一直就在这个问题,自己偷阴寿存活,再加上的自己命格,那么自己是否能够操控阴气,自己身上的本事能否和阴气共存? 这个问题,在这一次帮助陈克的时候,得到了验证,而这件事情,等师傅回来,她要好好跟师傅探讨一下。 孟羡锦还没有去上班,装修的就来了,孟羡锦交代了一番,才离开去了医院。 今天就开始上白班,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但是又收了几个病人,孟羡锦给出的诊断,就是先入院进行观察,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孟羡锦看着天色还早,老周给孟羡锦打了电话,说陶奚给他说了孟羡锦已经转了白班了,特意等到这回来问孟羡锦要不要练车,这个时候还是可以练车的。 孟羡锦答应了,她也想赶紧把车学出来。 她又去练车场练了两个小时,老周就给孟羡锦预约了下周的科目二考试,让孟羡锦趁着这几天多练练,这车子练多了,再不去考试,反而就会有一些疲态了。 考试反而不太好过。 孟羡锦答应好。 回到图书馆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孟羡锦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跟在她的身后推开门就进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陈青山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干净又利落,一头白发整齐的梳着,胡须长长的还是白色,慈眉善目的。 他走进来,门上面的铃铛,霹雳啦拍的作响,来者是人。 “老人家,您是有什么事吗?” 孟羡锦看着他说道,陈青山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全尸头收了那么几个徒弟,偏偏你这个是最特别的…” 陈青山看着孟羡锦,一双善目里面带着打量,探究,还有一抹看不清的复杂情绪,但最后都化成了一抹善意和欣赏。 孟羡锦听着他的话,就知道是自己师傅的故人或者是朋友,于是也没有再问那些白痴的问题,立马恭敬的将人请了进去。 “我师傅的朋友,您老快请进,最近在装修,可能会有些乱,您别介意…” 孟羡锦把陈青山立马请了进去,一堆杂乱的大厅里面,那些人还知道留一个椅子和小桌子给孟羡锦,孟羡锦把陈青山请到椅子前坐了下来,就要准备去倒水。 “我不喝水,小姑娘,把你那些酒给我倒一碗过来就行,老头子我这些年最想喝的就是这酒了…” 说着还指了指图书馆前台桌子前面的那些酒,那是王婆子给孟羡锦泡的,用的是阴草,那可是好东西。 这小老头还挺会选。 孟羡锦也不小气,笑了笑,道了声好,就去拿了一个杯子,满满的给陈青山到了一杯。 陈青山喝了一口,惊讶的张大了自己的嘴巴,随后又是满脸的欣喜。 “我就知道他这里有好东西,没想到竟然连这酒都如此大补…小姑娘,等一下能不能给老朽一点带回去,慢慢品尝啊?” 一点酒而已,自己又不经常喝,孟羡锦点了点头:“好,等一下我就给您装上…” 陈青山满意至极,看向孟羡锦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欣赏,话落之后,陈青山脸色变得严肃至极,他沉着脸,看向门外,顿时大吼一声:“滚进来…” 孟羡锦回头看去,就看见陈克灰头土脸得从图书馆外面推门进来,脸色还是那样冷冷的。 看见是陈克,再看了看眼前的人,孟羡锦对他的身份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陈青山。 陈克的师傅。 闭关三竹山好些年的玄门元老。 陈克走进来,不敢说话,就站在孟羡锦的面前,陈青山顿时厉喝一声:“你应该怎么做?畏手畏脚,你自己干的事情就应该要大方的承认和道歉…” 语气严肃至极。 陈克被陈青山这么一吼,转过身对着孟羡锦深深的鞠了一躬,惜字如金:“对不起…” 原是陈青山知道自己的徒弟陷入了执念而变得有些疯魔,更甚至是召唤了“惑”出来,差点酿成大错,他紧赶慢赶送三竹山出关,到九阳风水铺的时候,察觉不到陈克的气息,就知道晚了。 却也没想到陈克回来了,大错没有酿成,因为这个小子知道回头是岸,还知道后果,及时收手了,他庆幸的同时,又满是心疼。 孟羡锦这一次可以说是被无辜牵连的,差点就死在里面了,他才想着带着陈克来道歉。 全福禄的徒弟都死了那么多个了,这一个要是再出事的话,还是因为陈克出的事情的话,他们三竹山这一辈子都难辞其咎。 所以他连忙带着陈克来了,来道歉。 孟羡锦知道陈青山得意图,没有矫情,也没有客气,受了陈克的这一礼,然后对着陈克道:“幸好还未酿成大错,此后你需要自己想通,想明白了…” 人的执念都是自己想通想明白的。 陈克还是那样冷冷的表情,孟羡锦猜不透他的想法,但这一次的事情经历了,人都是有所成长的吧。 陈青山看着自己徒弟的那个死样子,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便对着他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单独和这小丫头说两句…” 陈克木讷的点了点头,又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才出去。 陈克离开之后,陈青山让孟羡锦拿了一张符纸过来,孟羡锦不明所以,去到前台的位置,拿了一张符纸过来递给陈青山,陈青山接过,符纸很快在陈青山的手里面被折成了一只小纸船,陈青山把小纸船递给孟羡锦。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今日这件事情是我们三竹山思虑不周,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这东西就是我们三竹山的歉意....” 陈青山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说完这番话站起来就要离开,走出两步,他又停顿了下来,站在图书馆的门口看了看孟羡锦,又将目光落在了沈灵君罐子的方向。 “有的时候,想起并不是什么好事,但这选择终究还是在于个人,只是人切莫被执念所困,否则终其一生,都再难走出来.....” 说完,陈青山就走了,孟羡锦送到图书馆门口,看见他走向大路中间,陈克跟在身后,一步,两步,三步。 到最后不见了踪影。 陈青山的到来让孟羡锦属实有一些意外,但是陈青山也没有多余说什么,她看着自己掌心里面的小船,心里面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孟羡锦就听说,九阳风水铺关了大门,里面的人说铺主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实际上陈克是被陈青山带回了三竹山,陈克原本就受了伤,再加上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对整个玄门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一代玄门天才,竟想试图放出这等邪物来完成自己的私念。 若是成功了,玄门之中必有人效仿,整个玄门就乱了,因为有邪念的人还是多了去了。 对外是云游,对内,好似三竹山放出了话,说是大弟子陈克触犯禁忌,导致重伤,根骨尽毁。 因为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三竹山以防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对外只能这样说,一是承认这件事情,二是在告诫大家,这件事情做不了,造成的伤害是重大的,且无法避免的,这样严重的后果,除非真的有不怕死的人。 第二百一十六章 招灵孟听道 像陈克这样的。 但那都已经发生了,反正无论是什么,玄门之中肯定会有人会这样的。 这都是无法阻止的。 但是陈青山明显是知道沈灵君的,那便证明沈灵君变成这个样子,绝对就是同道中人所作,又或者说,沈灵君自己恐怕也是同玄门中的人。 陈青山说的话是说给沈灵君听的,而沈灵君自己也知道,但她还是选择了记忆,孟羡锦尊重沈灵君的选择,说实话,如果换作是她,她也是会这样选择的。 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孟羡锦不上夜班了,也就没有再遇到过第六精神科,倒是见了郑慧智几次,郑慧智也没有出现过为难孟羡锦的事情,也没有提过那第六精神科的事情,但也是这几次接触,孟羡锦发现这位精神病医院的院长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医院院长。 他的催眠技术在全国乃至是世界上都是排的上号的。 他回来之后,前来找他的诊治的病人数不胜数,而且他都来者不拒,甚至还有国家专访,就是这样的成就,居然会甘心在这个快倒不倒的医院里面甘心一个院长? 孟羡锦大胆猜测,这医院下面估计是有什么大凶之物,而郑慧智恰好就是那个镇守的人。 但这个也只是孟羡锦的猜测,因为目前为止郑慧智除了自己的催眠术,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异常举动。 孟羡锦也乐得自在和安稳,下班了就练车,练完车了就回图书馆,晚上的时候就给沈灵君梳头。 只是让孟羡锦一直挂心的就是全福禄,陈克说他快要回来了。 还有一个就是前几天来图书馆借书的人,说好三天来还书的,到现在也没有来,也不是怕他不还,只是他是这么久以来,为数不多的活人借书。 孟羡锦对他是有点好奇的。 图书馆的装修也已经到了尾声,明天就等那些桌子凳子来的,好好的摆放好,打扫一下卫生就可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羡锦再一次拿出来招灵符,这么久,她一直在试图用这个东西来招爷爷的魂灵,这是目前为止,孟羡锦最能够直接接触到她爷爷的办法,这么长时间,对于呈坎村的事情,还有对于爷爷的死,至今都未曾有任何的头绪。 她不厌其烦的重复着。 孟羡锦在自己的房间里面进行的,她把一支白蜡烛摆放在桌子的中间,蜡烛的傍边还放了一碗清水,还有一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朱砂笔。 她盘腿坐在桌子的面前,整个房间都安静的不得了,已经重复了好多次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今晚孟羡锦却反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深呼吸了几下,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下来,然后看着那一支蜡烛还有清水,看了看时间,到了十二点,她才双手结印。 第一步念咒:“心静如水,不惊不怖,来时我迎,去时我送.....” 念完这个咒语,孟羡锦拿起桌子上的朱砂笔,开始在桌子上空白的符纸上面画符,最后将自己爷爷的生辰八字写在了符纸的中间。 她画完符纸,又将符纸平放在桌子上,双手合拢,凝视烛火,缓缓念道: “天地有门,阴阳有路,今以诚心,叩问幽冥,孟家听道,若汝有灵,闻吾呼唤,请现此烛光之中,一请不扰,二请不惊,三请如约,面吾分明,吾不伤汝,汝不害吾,清茶一盏,聊表敬意。” 话落,孟羡锦把手伸进清水碗中,蘸了一些清水滴了三滴在地面。 三十秒过去了,烛火还有清水碗里面的都没有任何动静。 孟羡锦继续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孟羡锦准备像以往那样放弃的时候,眼前的烛火没有动,但是孟羡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微的脚步声,但又不像是人往前走的那样利落,更反而像是脚步很沉重的,在往前面拖着走一样声音。 孟羡锦顿时想起来,她的爷爷就是那样,脚上是有锁链的。 真的是她爷爷来了? 孟羡锦没有回头,她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那支纹丝不动的白蜡烛,烛火笔直地往上烧,没有一丝摇晃。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走的很慢,像是脚上的东西有千斤重。 房门好像被人缓缓打开,那一串脚步声在门口的方向停下,那冰凉的冷意从孟羡锦的身后传来,很冷很冷,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腥味,孟羡锦喉咙有点酸酸的,抑制住自己想哭的冲动。 她不敢开口喊,生怕惊扰身后的“人”。 “唉......”一声重重的叹息声在孟羡锦的身后响起。 “小锦.....”身后的声音沙哑而又难听,孟羡锦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哗”的往下流,她更加不敢回头看了。 孟羡锦一直等着身后的“人”再一次开口说话,但许久都未曾再传来任何动静,鼻间萦绕着的那一丝血腥味也消散了去,察觉到不对的孟羡锦,此刻才回头,身后早就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唯独只剩下身后那一串延长到门口的那一串血脚印,以及门上的那一串血字。 “待到时机成熟时.....” 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孟羡锦的眼泪更是不要钱的一直往下面掉,到底是什么事情?又到底是什么真相?让她的爷爷落得如今这般地步,到底是什么? 然而能够回答孟羡锦的,却只是一片寂静,烛火熄灭,清水碗破裂,那水顺着桌子流淌,把招灵符都全部打湿了。 孟羡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肿的不像话,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她的心情都很沉重,她没有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她必须要主动的入局。 否则爷爷是否一生都要在不知名的地方受苦。 她何其不孝,她又给全福禄打去了电话,电话仍旧是占线之中,孟羡锦索性也不再打了,转头去给姜楠花发去了信息,询问姜楠花最近的身体怎么样。 她想要把自己身体里禁锢着自己命格的封印消除。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又遇鬼打墙 主动入局,那些幕后之人恐怕才会主动现身。 这般想着,姜楠花很快就给孟羡锦打来了视频电话,两个人好一阵唠嗑,姜楠花跟孟羡锦说陈克的事情她也知道了,陈青山发了很大的火,据说还打了陈克一顿,这个倒是孟羡锦不知道的。 说着孟羡锦就问姜楠花,姜女士最近在家不?却恰好姜女士就在姜楠花的旁边,知道孟羡锦可能和自己的奶奶有话要说,就把电话让给了两个人。 孟羡锦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姜女士,姜女士沉默了许久,才回应孟羡锦。 “若是你想查,此计也不是不可,毕竟时隔二十多年,你如今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是无从下手,知道当年事情的人,恐怕也会死少之又少,但是你换一种想法去想一想....你如今借鬼阴寿续命,这件事情在玄门迟早会传开,你也不必急于一时,而你就在这期间,好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强大自己,到时候你才不会被动于他人....” 姜女士说的话已经是在理的了,孟羡锦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好,若真的是遇到了那些幕后之人,恐怕也对付不了,所以只能在这期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全面的去应对未来。 姜女士见孟羡锦没有说话,便知道自己的话孟羡锦听进去了,便又说道:“你给我一个地址,姜奶奶给你寄一些好东西过去,对于帮助你提升可大有帮助....” 孟羡锦也没有推辞,就答应了,因为她确确实实是需要这个东西。 晚上下班的时候,孟羡锦又去练了一会车,因为明天下午她就要去考科目二的,所以明天孟羡锦调休,今天练车的时候,孟羡锦也多练了一会,和老周还一起吃了晚饭,晚上练完车,老周因为家里面的孩子发高烧,就先孟羡锦一步离开了。 老周才刚离开,天黑压压的,突然就开始电闪雷鸣,大雨瞬间倾盆而下,原本已经离开的老周又折返了回来,说送孟羡锦回去,突然下大雨,又在市区外,打车也不是很好打,老周都已经又折返了回来,也是一片心,为了节省时间,孟羡锦让老周把她放在好打车子的地方就行了,让老周赶紧回去看孩子。 老周答应了,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的雨又大又急,雷声也是一阵一阵的。 没一会儿,道路上都全部是积水,那些雨滴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作响。 从驾校到有街区的地方,还是要经过一小段比较僻静的路的,那条小路孟羡锦走了很多次,知道那条路的两边都是树林,从树林出去就是两个村庄,所以很多从那些村庄出来的人,为了节省路途和时间,就会从那个小树林里面出来,在路边停车,前往市区。 他们走着,就要刚好经过这一条路,老远的孟羡锦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在招手,盼望着有车停下来,载他一程,老周没有看见,他是靠近了才看见的,那个男人招手招的很是卖力,没有打伞,全身上下都被雨淋的湿透。 “小孟,我载前面的那个人一程吧....一起把你们送到能够好打车的地方....雨那么大,看着也是怪可怜的.....” 孟羡锦刚想开口说没事,抬头的时候,孟羡锦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的后背,脸色也“刷”的就沉了下来,声音严肃地说道: “别去管,直接走....” 老周愣了一下,侧脸看了一下孟羡锦的脸色,发现孟羡锦很是严肃,教孟羡锦练车那么久,他鲜少看见孟羡锦这般严肃的表情,他也知道孟羡锦之前帮助自己的东家解决的事情,那么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有点不一般的本事,他顿时汗毛直立。 “小孟,可是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 孟羡锦“嗯”了一声:“你不要去看他,就照现在这个速度,假装没有看见,直接走....” 老周知道遇上事情了,立马点了点头,听孟羡锦的吩咐,假装镇定地开车直接从那个男人的面前冲了过去,无视了他的招手,一鼓作气,老周开了很久,才敢从后视镜去看。 老周的眼睛刚对上后视镜,就在镜子里面对上了一双无瞳孔的眼睛,那一双眼睛只有眼白,吓了老周好大一跳,把方向盘都打歪了,朝着道路边上撞去,幸好这时孟羡锦的手接过了老周的方向盘,在副驾驶的位置还踩了一下刹车。 驾校的教练车,副驾驶位置都会配备油门,刹车。 迅速地把方向盘回整了,老周被吓得冷汗连连,车子停稳在了路边,他颤抖了声音说道:“小孟,小孟.....我们.....” 说着他还又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后视镜,但是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他这时的心才缓缓落了一下,但还是心有余悸。 刚才的那一幕真实得很。 “小孟,我们.....” “我知道.....”老周的话还没说完,孟羡锦的就开口打断了老周的话,老周震惊不已:“你知道?” 孟羡锦点头,指了指前面的道路,此刻还是大雨倾盆,道路的两边都是树林,前面一辆车子都没有。 “我们已经在这条路来回好长时间了.....” 老周一愣:“你的意思是这条路我们来过?一直徘徊?”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没有告诉老周的事,他刚才在后视镜里面看到的是真的,那东西没有搭着车,自觉的自己上了车,且此时此刻就在车子的后座,而他们遭遇了鬼打墙。 他们现在走不出去。 孟羡锦没有回答老周,但是老周已经苍白了脸色,汗水从额头上哗啦啦地流。 “鬼打墙,鬼打墙,怎么破?怎么破?” 他已经慌得不行了,脑海里面闪过那些玄幻小说里面的破解方法,但是此刻都显得格外不切实际。 孟羡锦看着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老周,将目光收回来,目视前方,开口说道: “只给你一次机会,要么自己放我们走,要么就让你再死一次.....” 第二百一十八章 缝身 老周被孟羡锦的这句话吓得不敢动,也不敢乱说话,只是手握着方向盘,抖的跟筛子一样,汗水一直哗啦啦的流个不停。 他还觉得后面凉飕飕的。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往车顶撒黄豆。 车窗外的世界已经看不清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边的树林和远处的天空全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 孟羡锦没有动。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全带还系着,左手搭在车窗沿上,右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很懒散。 见身后还没有动静。 孟羡锦的目光缓缓落在后视镜上,后视镜里有一双眼睛。 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白得像两颗被剥了壳的煮鸡蛋,嵌在一张灰白色的脸上,灰白的脸上全部都是裂痕。 “我给你三秒钟…”孟羡锦说,目光还在后视镜上转“三,二…” 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消失了,老周也感觉到自己身后那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不见了,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衣服全湿了。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前面挡风玻璃的地方,突然趴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灰白的眼睛,没有瞳孔,像个怪物一样,四肢黏在上面趴着,灰白的脸上面全部是裂痕,他的后背上好像还背着一个人。 “嗬嗬嗬嗬…”那个人突然出现,趴在挡风玻璃上龇牙咧嘴的,吓了老周一大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魂都飞了,然后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孟羡锦一掌拍在挡风玻璃上,那个人突然吃痛,捂着自己的脸大叫了一声跳下了车子,跳出去老远。 孟羡锦伸出手点了点老周的眉心,护主老周的魂火,然后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孟羡锦开始双手结印,符咒在孟羡锦的掌心落成,但是她没有着急挥出去。 就坐在哪里,看着不远处那个东西,朝着自己闪来,是的,闪来。 从五米的位置,突然闪到了三米的位置。 又从三米的位置闪到了一米的位置。 他佝偻着背,因为身后背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一个女人,因为头发很长,垂在他的身前,还滴着水,但是没有手,没有脚,更准确的来说是没有四肢。 若是细看,能够看出那个女人是被缝在男人的背上的。 这是缝身。 玄门之中一种特别恶毒的禁忌之法。 眼前的这个东西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的。 看着孟羡锦没有动作。 那个东西对着孟羡锦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起来,露出上下两排的尖牙,流出来的口水全是血液。 突然消失,然后再出现在孟羡锦的面前。 离孟羡锦的脸就那么几厘米的位置,孟羡锦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那些裂痕里面全部都是蛆虫在里面扭动。 恶心的让人想吐。 但此刻他表情痛苦狰狞,因为孟羡锦的手就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掌心隐隐发出金色的光芒,腥臭的血液从他的嘴里面掉出来,落在孟羡锦的手上,发出一阵恶臭。 “既然你不走,那就去死…” 孟羡锦掐住他脖子的手开始更加用力,另外一只手又开始单手解印,准备一掌拍死这个鬼东西。 “小友,可否放过他一次?” 一道沙哑又难听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孟羡锦侧头看去,一个穿着破旧道袍,只有一只眼睛的老道士站在哪里,邪笑着看着孟羡锦。 几乎是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孟羡锦就知道了眼前的这个老人在哪里见过。 公交车上那个突然消失在后排座位上的诡异老人。 邪道。 一瞬间,孟羡锦就认定了他的身份。 孟羡锦认出了他,但没声张,还是那一副冷冷的模样看着他。 “理由?” 独眼老道笑了笑,抬起那一只充满皱褶又漆黑的手,轻轻的叩了一下孟羡锦的车窗,那瞬间,车窗应声而碎,孟羡锦和他的距离不过一米,独眼老道身上的臭味也在那瞬间席卷孟羡锦的鼻间。 “小友,今天是我管制不严,不小心松动了封印,让这个畜生出来害人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回去定会严加看管,加固封印,还请小友饶它一命。” 这东西居然是这个独眼老道养的。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东西真的只是封印松动吗? 万一是这个老道拿出来故意害人的?而且这个东西那么嗜血,什么正常的玄门中人会养这么一个鬼东西在身边? 简直是过于荒唐。 送上门来的阴寿?孟羡锦岂会拒绝? 她挑眉看着独眼老道:“我为何要放?这个东西可是祸害,你养这个东西不怕伤身反噬因果?” 独眼老道故作为难的笑了笑,那表情实在是难看至极,他说: “小友,这个是老道的难言之隐了,实在是有为难之处不便告知,但今天实属是意外,都怪我封印松动了,所以还请小友看在我们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放这个畜生一马,让我带回去严加看管…” 闻言,孟羡锦冷笑了一声,丝毫不客气的说道:“谁跟你是同道中人?我可是正派…” 然后掐住那个东西的手狠狠一捏,另外一只结印的手带着一道符光直接拍在了那个东西的头顶上。 “啊…”一声惨叫出来。 那个东西就在独眼老道的面前,在孟羡锦的手里面化成了一道黑灰的烟消散而去。 独眼老人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嘴角,他似乎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么的狂妄。 “小友师承哪一派的?这么狂妄?” 孟羡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劝前辈早日走正途,你的命官杂乱不堪,命数已尽,迟早会被反噬,下场惨烈,若是迷途知返,说不定来日九泉下,南泉书院的诸位还能让你在下面的路好走一些…” “你…”独眼老人气的额头青筋都凸起,指着孟羡锦:“狂妄小儿,乳臭未干的死丫头,如今也不过才是入门之镜,也敢在我的面前放肆…老道不会放过你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纯正的阴生子 话落,孟羡锦都要准备大干一场了,独眼老道却在原地消失了,消失的毫无踪影,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 孟羡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路面,手还保持着掐住那个东西的姿势。 掌心的金光已经暗了,但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那种把什么东西捏碎之后留下的余温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上面沾着那个东西嘴里流出来的腥臭血液,暗红色的,黏稠得像半凝固的胶水,正在缓慢地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不紧不慢地把手背擦干净。 纸巾擦过的地方留下一层像铁锈一样的痕迹,怎么也擦不掉。 “啧.....“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用过的纸巾往储物格里面扔。 老周还晕着。 头歪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丝口水,鼻息沉重,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驾驶座上坐着,车停在一段陌生的路边,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用纸巾擦手,满脸都是嫌弃。 他愣了三秒。 然后刚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雨夜,弯道,后视镜里的眼睛,挡风玻璃上趴着的人,那个东西龇牙咧嘴的脸,以及他自己头一歪晕过去的丢人画面。 “我我我我我.......“他的舌头像打了结,一连串的“我“字在嘴里滚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醒了?“孟羡锦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了车门侧边的储物格里:“醒了就开车,这里不能久待。“ “开.....开去哪?“ “回城里,往南开,别走回头路。“ 老周的手还在抖。 他握着方向盘,发动了车,挂挡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差点挂进倒挡。 孟羡锦伸手过来帮他扶了一下挡杆,动作很轻。 老周感觉她的手碰到自己手背的时候有一种凉凉的,但和刚才那种从后座渗出来的阴冷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一些。 车开起来了。 老周不敢开太快,也不敢开太慢,维持着四十码的速度在湿滑的路面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把不断覆盖的雨水推开,露出的前方路面总是灰蒙蒙的,但是他心里面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生怕突然又出现那个东西,或者又在挡风玻璃上面趴着的。 他的心“咚咚咚”地狂跳。 总觉得是幻想,又总觉得是真的。 “那个……“老周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发虚:“刚才的那个东西是真的?”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期盼,期盼那只是自己幻觉,孟羡锦淡淡的看了一眼老周。 “是真的.....” 那个独眼老道不是什么好人,难保他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从而记恨上老周,如果告诉老周是假的,如果独眼老道的东西找上了老周,老周怎么办? 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地守在老周的身边,告诉老周是真的,老周自己也是成年人了,有自己分辨的能力,也知道如何防备和逃命,不跟这些东西直接碰上面。 孟羡锦是真的,三个字一出口,刺耳的急刹声陡然响起,孟羡锦和老周因为突如其来的惯性,往前面扑了过去,然后又重重的跌倒在身后的座椅上,老周的冷汗哗啦啦的流,目光变得恐惧又呆滞,手开始颤抖起来。 孟羡锦没有去打扰老周,给老周一定的时间去接受,因为在人的认知里面,接受这些一直在传说之中从未得到证实的东西,是需要一定的接受时间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雨声密密地敲在车顶上,滴滴答答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的手终于不抖了,他变得平静下来,孟羡锦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你家里面有几口人?” 老周听到孟羡锦的问题,怔愣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地反应过来,回答道:“三口,我和我老婆,还有我的女儿.....” 孟羡锦给老周递去了四张符纸:“红色的贴着门上,余下的三张,让你的老婆用红布缝起来....”顿了顿,孟羡锦又道:“折成三角形缝....” 老周接过了孟羡锦递过来的符纸,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手指接过孟羡锦递过来的符纸那一刻,老周浑身都变得很轻松很自在,就连心口那一丝浊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符纸不太一般。 “今天的事情就淡忘吧,符纸不要离身,晚上十二点之后,你们家无论谁来人都不要开门,走夜路也不要回头,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还有那些事情就烂在自己的心里面,说了对你不利,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知道得越多,那些东西就越容易找上你,你就当今晚做了一个梦,明天醒来该上班上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啥也别提。”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面,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在车厢里像一个安静的节拍器。 他觉得孟羡锦说得对,这些东西不是他该知道的,知道得越多,晚上越睡不着觉,那些东西也越容易找上自己。 “好....“他说,“我都记住了.....“ 孟羡锦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她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点,靠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孟羡锦和老周离开之后,那条道路上,独眼老道从树林中缓缓走出来,看着孟羡锦离去的方向,眼神意味不明。 身后一阵阴风传来,一个人站在独眼老道的身边,竟然是刚才被孟羡锦掐死的那个身后背着一个女人的怪物。 “阴生子....”独眼老道冷笑一声:“多少年,玄门没有出现过这个纯正的阴生子了....” 话落,他转头满脸慈爱的看着那个怪物,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刚才,真是辛苦你了....走,今晚回去给你加餐吧.....” 那个怪物顿时就“嗬嗬嗬嗬”的笑了起来。 一人一怪物消失在道路上。 第二百二十章 八个人 翌日一早,孟羡锦起来就赶往了科目二的考场,老周打电话来各种叮嘱,颇不放心,但好在孟羡锦科目二一把就过了,孟羡锦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说科目二过了,老周比孟羡锦还高兴,还给孟羡锦发了一个大红包,孟羡锦失笑不已。 这个人怎么还给她发红包了。 两个人一阵寒暄,才挂断电话,孟羡锦又匆匆地往图书馆赶,因为趁着今天休息,她昨天晚上就把图书馆的那些早就订好的家具让他们今天送来,孟羡锦还请了阿姨打扫卫生。 孟羡锦赶到的时候,家具都到了,她指挥着一阵安装摆放,终于在傍晚七点半前把安装完毕,整个图书馆焕然一新,一排排的长桌长沙发,还有做喝的小吧台,整个中式的味道更加的符合整个图书馆的风格。 她还买了一些花,做了一个专门养花的小角落,那些玄门之中自己用到的符纸,朱砂,七七八八的一些东西,孟羡锦全部放去了二楼,在二楼专门用一个柜子装了起来。 一楼,孟羡锦还专门放了一台玻璃柜,里面专门用来摆放一些她搜罗来的异宝,就像阎妈妈那里一样,什么恶鬼的眼泪啊,什么舌头啊,什么什么的一些。 整个一楼大厅焕然一新,而且特别的温馨,孟羡锦还专门制作了一份饮料的单子,如果有活人进来借阅看书,想喝东西,也能点上一杯,孟羡锦也能赚一小笔钱。 这样想着,日子都是很美好的,等找到了爷爷,爷爷住在这个温馨的地方,想必也是开心的。 近期最大的一件事情完成了,孟羡锦的日子好像又安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装扮的图书馆,满意至极,然后去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出去吃点东西,临走前,孟羡锦敲了敲隔壁师兄师姐的门:“回来给你带卤味....” 话落,里面传来师姐温婉兮的声音:“还有几罐啤酒.....” 孟羡锦笑了笑,答应好。 然后就出了门,今天晚上的夜市摊上都没什么人,就连小摊贩出来的都很少,孟羡锦有些疑惑,咋今晚那么少人,这条街可是市中心人最多的一条夜市摊,孟羡锦虽然疑惑,但也没多什么心,绕来绕去只有那花甲粉还有点食欲,她吃了一碗花甲粉,又喝了一瓶啤酒,才去买卤味。 站在卤味摊子前,孟羡锦终于没忍住跟卤味摊的老板闲聊起来: “今晚人好少啊,怎么连出来卖东西的人都那么少,难不成是因为最近下雨?” 卤味摊的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听见孟羡锦这么说,顿时摆了摆手,声音变很小,一脸神秘兮兮的对着孟羡锦说道:“小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什么的事情?我跟你说哦,邪门的很呦....” 卤味大婶对着孟羡锦勾了勾手,孟羡锦凑过去,大婶还看了看四周才敢说:“昨天晚上城西那边的荒地,从下面挖出来了八具棺材,整整八具棺材,而且全部都是红棺,凶的不得了,昨天晚上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听说就是因为那个地方突然挖出的棺材引来的,挖棺材的人听说当时就死了八个,全部都是被拉下去索命了,那片地下面有棺材,那开发商肯定早就知道,所以逃之夭夭,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投钱进去想要那片房子的户主们一早就聚集在公安局去了,八口凶棺啊,这南市怕是要出大事,这谁还敢再出来啊.....” 八口棺材,红棺,一夜暴雨,死了八个挖棺人。 她捏着啤酒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纸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卤味大婶说完之后还往两边看了看,像是怕那些话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听了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出一片片水光,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大婶....“孟羡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你刚才说,挖棺材的人当场就死了八个,是同时死的还是......“ “同时....同时....“大婶的声音虽然压着,但语气里的笃定一点没减: “我听我隔壁老王说的,他表弟就是前几天被叫去那个工地上干活的,八个人,同时倒地,连一声都没吭,救护车来了直接拉走,当场就宣布死亡了,而且你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 “什么?“ “那八个人倒下的姿势,全部都是一样的。“ 大婶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脸朝下,两只手往前伸着,像是在扒什么东西,老王说他表弟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工地上几十号人一瞬间全跑光了,器械都没来得及收。“ 孟羡锦没有再问。 她把卤味的钱付了,又扫了十块钱给大婶,加了一份鸭脖:“大婶,谢了,你今晚也早点收摊,别待到太晚。“ 大婶接过钱,看了孟羡锦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把鸭脖装好递给她: “小姑娘你最近几天也还是别出来了,我们也是生活所迫,不然也早就收摊了,自己要注意安全....” 孟羡锦礼貌道了谢,满怀心事地拎着卤味往回走。 路过夜市那条街的时候,真的是比平时冷清得多,往常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烤串的烟、炒粉的锅气、炸臭豆腐的油味混在一起,能把整条街熏得热烘烘的。 但今天晚上,这些气味淡得像隔了一堵墙传过来的,摊主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自己的摊子后面,有人刷手机,有人发呆,没有一个人在吆喝。 城西荒地,红棺,八口。 那些工人去做事情,肯定是钟志华他们发现尸魂队之后,知道了下面的东西,想把下面的东西挖出来安置,但没想到出事情了,还是这么大的事情。 难怪之前钟志华说这件事情不是她可以管的,死了八个人,八口凶馆,还引来了暴雨。 这不是一般的东西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八口凶馆 红棺在玄门里不是一般的棺材,红棺入殓,要么是死者有大冤屈未申,家人希望它带着怨气入土以便来日讨个公道。 要么就是下葬的时候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刻意把死者的怨念封存在棺内,不让它外泄,也不让它消散。 无论是哪一种,红棺被挖出来都不是好事。 八口红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那更不是巧合。 她加快脚步往回走,一楼大厅的灯还开着,新摆好的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些刚买的花插在瓶子里,散着淡淡的花香。 她看了一眼这个自己花了心思布置好的地方,心里那一点点成就感已经被刚才听到的消息冲淡了大半。 孟羡锦把啤酒和卤味放在香上面过了一遍,然后放在了师兄师姐的门口,孟羡锦反而没有走,在房间门口坐了下来,说道: “城西那边挖出红棺了....” 里面传出开啤酒的声音,师姐温婉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事情昨天晚上我们也知道了,我们以为是现在开发商要重启,又牵扯出来的迁坟纠纷.....” “八口红棺,不是普通的迁坟纠纷。”孟羡锦说道。 “红棺的事情在南市不是第一次了,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以前的事,大概七八年前,城南那片拆迁的时候也挖出过一口红棺,当时也出了人命,但只有一口,后来被人收了,事情也就压下去了,那次出手的是陈青山......“ 孟羡锦的目光凝了一下:“陈青山?“ “嗯,那时候陈青山还在外面走动,没有闭关,他带人去把红棺封了,迁到了别的地方,具体迁到哪里没人知道,但自那之后,南市就再没出过红棺的事,现在城西又挖出来,而且一挖就是八口……“温婉兮顿了顿,才说道:“这里头有水,很深的水。“ 孟羡锦沉默了几秒。 她想到了陈克,想到了陈青山闭关,想到了那个独眼老道,想到了“惑“被放出来的万人坑。 南市这摊水,从她来的那天起就没有清过。 “我想去看看.....“孟羡锦说。 里面传来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师兄司徒知的声音:“明天白天去,晚上那片荒地现在肯定已经封了,公安局拉了警戒线,玄门之中好人坏人都来了,你明天白天过去会更好一些....” 司徒知这是在提醒孟羡锦要注意安全,如今出了这件大事,别有用心之人也出来了,她的命格特殊,孟羡锦心里面一暖:“好,谢谢师兄.....” 话落,孟羡锦也不再说话,里面传来喝啤酒,吃东西的声音。 睡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孟羡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 红棺,八口,同时挖出,同时死了八个人。 她总觉得这个数字不是巧合。 八个人,八口棺,一一对应。 就好像那八口棺等在那片地下已经很久了,等的就是那八个人来挖,棺开,人死,一命换一命。 但为什么要换? 那八口棺里封着的东西,要用八条活人的命来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但是她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面前是八口红色的棺材,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像一列等待出发的列车。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从地面裂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正在流动的血河。 她站在那些棺材前面,想走近一点看清棺材上的纹路,但她的脚像是陷进了泥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很闷,很沉,像是有人在隔着厚厚的木板说话。 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个声音让她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很熟悉的声音,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 孟羡锦睡得不安稳,但是此刻的城西也不安稳。 钟志华带着特殊民调局的几个人站在那八口棺材的面前,脸色凝重,柯天华脱了上衣,露出自己背上的阴阳纹绣,但此刻他背上流了血,血顺着他的脊背流淌下来,他喘着粗气站在那里,面色也是凝重不已。 “连阴阳纹绣的关二爷都受伤了,这东西太凶了....”特殊民调局的一个工作人员看着柯天华说道,钟志华的脸色更凝重了几分。 他们已经为此折了好几个兄弟下去了。 “钟叔,请局座他们派人手下来吧,这样我们抵不住的,这东西来历不明,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再放人下去,只会让它的怨气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这个是我们无法控制的.....” 钟志华点了点头:“我已经向局座发出了支援申请,他们过来也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到,你们就在辛苦一下,坚守一下,守着这个东西....” 一群人点了点头,钟志华准备走去外面,然而才走出两步,就听见柯天华大喊了一声:“钟叔,快看....” 钟志华回头,目光落在八口棺材的最中间的那一口,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血。 从棺材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暗红色的,带着一种奇怪的黏稠度顺着棺材板的纹理往下淌,淌到棺材底部的时候并不汇集在地面上,而是被地面吸收了,像是那一片泥土有生命一样,一滴不剩地吞了进去。 柯天华背上的纹绣还在流血,但那点血和棺材里渗出来的东西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所有人退后三步....“钟志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摸出了腰间的一根墨线,浸过朱砂和公鸡血的墨线,是他随身带的最直接的法器。 他把墨线在双手之间拉开,成一个紧绷的直线,横在身前,像一扇无形的门。 其余几个人立刻后退。 柯天华没有退,他站在原地,赤裸的脊背上关二爷的纹绣正在发出一种微弱的光。 那道裂开的伤口很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手已经捏好了诀,拇指扣在中指第二节,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 第二百二十二章 棺材流血 那口棺材还在往外渗血,并且速度在加快。 从一开始的缓慢流淌变成了一股一股地向外涌,从棺材盖的缝隙里被挤出来,顺着棺材板往下冲,落在地面上的时候砸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水花。 那些血液落地的位置,泥土在微微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钟志华看着那口棺材,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口棺材是八口棺里最中间的那一口,左右各有三口,前后各有一口,形成一个规则的八角形排列。 而他现在才看清楚,那一口棺材的盖子上画着一道锁魂符,他立马看向另外其他的七口棺材,那七口棺材也同样画着锁魂符,打但是中间的那一口棺材,笔画的走向和其他七口都不一样。 其他七口的锁魂符最后一笔是封口,而那口棺材的锁魂符最后一笔是开口。 开口的那一笔,正对着地面。 像是一条通道。 从棺材内部指向地下。 那口棺材不是在往外渗血,它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棺材里“吐“出来,吐进地底一样。 “柯天华.....“钟志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看地面,血渗下去之后,有没有形成一个形状?“ 柯天华咬着牙低头看,血落在泥土上,被地面吸收的速度确实不一样。 有的地方吸收得快,有的地方吸收得慢,像是地底下有一张看不见的网,血液沿着网的脉络分流、渗透、扩散。 那些吸收得快的区域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个轮廓,很模糊,但是还是能够辨认。 一条手臂,从棺材的位置向外延伸,手掌张开,五指朝外,尺寸比正常人的手臂大了将近一倍。 还有一条腿,从手臂的对面方向延伸出来,脚掌朝外,脚趾的方向冲着工地的东面。 柯天华抬起头,对上钟志华的眼睛。 两人同时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样的判断,那口棺材渗出来的血,正在地下勾勒一个巨大的人形。 一张躺着的、尺寸大得离谱的、由血液在地底的纹路中浸润而成的人形轮廓。 而那个人形的头部,正好在那口棺材的正下方。 “棺是头,血是身……“钟志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重的不行:“它在用血给自己画身体。“ 话落的瞬间,第二口棺材也渗出了血。 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八口棺材在同一时刻,像是被同时拧开了水龙头一样,从各自的缝隙里涌出暗红色的血液。 八条血线同时沿着地面蔓延,速度比第一口棺材的渗血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蓄积了很久的压力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全部释放了出来。 那些血液在地面上汇合、交织、重组,沿着地下那张看不见的网迅速扩散。 几秒钟之内,整个坑底的地面就被暗红色覆盖了大半,血液浸润过的泥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沸腾。 柯天华背上的关二爷纹绣在这一瞬间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纹绣上的关二爷像从面部开始龟裂,更多的裂纹从眉眼处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上来,正在撕扯那道纹身。 “关二爷在示警....“柯天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它让老子跑。“ 钟志华没有退,他握着墨线,看着那些血液在地面上迅速铺展成的巨大轮廓。 人形,躺卧的,四肢伸展,躯干完整,头颅的位置在那八口棺材的中心交汇处。 那轮廓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坑底的范围,像一尊巨人被埋在地表之下,此刻那些血液正在为它描出全身的轮廓,让它从“看不见“变成“看得见“。 而它快要成形了。 钟志华看到了那个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那是血液铺展得最快的地方,也是最厚的地方。 在那一片暗红色的血液中间,有一个东西正在缓慢地向上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深处被血色的纹路托举着,一点一点地朝地表浮上来。 那凸起的形状是一只手。 五根手指,指尖朝上,正在从血色的纹路中穿出来,像一朵正在破土而出的黑色的花。 那只手是黑色的,它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树根,又像是血管,在那只手上盘绕、交织、延伸。 它在动,那只手的手指在缓慢地、像刚从沉睡中苏醒一样地,一根一根地屈伸着,像是在适应自己刚刚被拼凑出来的身体。 钟志华看着那只手,眉头皱得死死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只手伸出来了,从地底下伸出来的,从那些血色的纹路中生长出来的,从八口红棺汇聚而成的中心点钻出来的。 那只手悬在地面上方大约半米的高度,五指张开,它的手掌正对着钟志华的方向。 钟志华的墨线在空气中绷紧,发出一种极细的嗡鸣声。 他站在那只手的前方,墨线横在身前,线身表面的朱砂和公鸡血在接触到那只手散发出的气息时开始发烫,冒出一层极薄的白烟。 白烟升起的时候,那只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它缓缓地把掌心的方向对准了钟志华身后的铁门,铁门的背后是空旷的道路和万家灯火的城市。 它看着那个方向,浑身的腥臭令人作呕。 钟志华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喊着: “跑。“ 然后他自己先动了。 转身,一把抓住柯天华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朝着铁栅栏门的方向全力冲刺。 身后有风声,是那只手在空气中挥动时带起的低沉呼啸。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身后那些血液铺过的地面在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像是地表的泥土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 他跑到了铁栅栏门前,一脚踹在那扇已经变形了的门上,门被踹开一条缝隙,他侧身挤了过去,把柯天华也拉了过来。 一群人跌出工地的时候,柯天华的后背重重地磕在了路面上,纹绣上的关二爷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嗡鸣,然后彻底暗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那东西显形了 钟志华回过头,看向工地内部。 那只手已经从坑底伸到了地面上方大约两米的高度,五指张开,指尖指向天空。 而在那只手的手腕以下,更多的黑色正在从地底下涌出来。 前臂、肘部、上臂、肩膀。 一个人形的上半身正在从那些血色的纹路中、从那八口红棺的围绕着被血液覆盖的土地中,缓慢地、像一尊雕像正在被推出模具一样,朝地面上方升起。 那上半身是黑色的。 和那只手一样的黑色,表面布满了树根一样的纹路,在夜光下像刚刚出土的陶器一样的光泽。 那躯干宽阔,胸膛厚重,但没有性别特征,没有皮肤质感,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细节。 它看起来像一尊由某种被时间压实的物质堆砌而成的雕塑,刚从地底被挖出来,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 它的头部还没有完全出来。 还在泥土下面。 但钟志华看到了那个轮廓,头部的弧线正在从地表的裂口中一点一点地上升,像是有人从地底托着它往上升。 那轮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他在看到那个弧线的瞬间,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那个东西的头部,有正常人的三倍大。而它整个身体的尺寸,从那只手的大小来推算,至少有五六米高。 柯天华躺在地上,后背的纹绣已经完全暗了,像是灯油燃尽之后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灯芯。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那只手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钟叔……“ 钟志华低下头看他。 柯天华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那个东西……在笑。“ 钟志华又抬起头,看向工地内部。 夜太黑了,那只手和那具正在升起的躯干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看到了柯天华说的东西。 那只手的手背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弯曲的弧线。 像是嘴唇弯起的形状。 一道由树根一样的纹路自然形成的、刚好呈现出一个弧度的线条。 那弧度看上去像一个笑。一个极淡的、似有若无的笑,像是某个存在在刚刚苏醒的时候,感到了一丝满意。 它在满意。 满意今天的一切,那八个人,那些血,那八口红棺同时打开的时机。 它等了很久。 现在它终于出来了。 钟志华把柯天华从地上扶起来,扛在肩膀上,朝着街道的方向走。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身后那个东西在把自己从地底下整个拔出来。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虽然多年来他一直从事的是这个工作,也知道这个工作随时都会丢掉性命,但是这一种本能的恐惧,直到他打不过的这一种恐惧,赶紧跑,快点跑的这一种恐惧,是他多年来都没有过的。 南市的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和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混成一股让人想吐的气息。 钟志华扛着柯天华,在空旷的街道上快步走着,身后那片工地在黑暗中像是变成一个正在呼吸的巨口,每一声低鸣都比上一次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渊里站直身体。 身边的队友个个都跑得气喘吁吁。 钟志华扛着柯天华走了大概两百米,腿开始发软了。 柯天华看着瘦,背上的纹绣碎了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挂在他肩膀上,沉得像一袋湿水泥。 他换了一下肩膀,把柯天华从右肩换到左肩,换肩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地。 那一眼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了。 工地上空,那个东西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升出了地面。 夜色太浓了,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表面泛着湿润光泽的轮廓,矗立在工地中央的坑洞上方。 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工地的围墙,肩膀的宽度几乎和坑洞的直径齐平。 它的头部还在泥土里没有完全出来,但从头颈的弧度来看,那个头部的尺寸至少有正常人的三倍以上。 它没有动。 那具庞大的黑色躯体就那么安静地矗立着,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里的巨大雕像。 他感觉到那种注视了,一种从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部方向投射过来的、沉甸甸的压迫感,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肺里灌进来的空气又凉又沉,像是混了碎冰。 “钟叔……“柯天华在他肩膀上虚弱地喊了一声:“它的脚……“ 钟志华的视线向下移。 他看到了。 在工地围墙的底部,在那片被血液覆盖过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升起来。 先是脚趾,黑色的、巨大的、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的脚趾,从土壤中缓缓拱出,像一座座正在隆起的小丘。 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踝。 那只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沉的闷响,像是十几吨的重物同时砸在土地上的声音。 地面在那一瞬间震动了一下,钟志华感觉到脚下的柏油路面都在微微颤栗。 那只脚完全落地之后,就不动了。 像是整个身体都在等待什么。 他知道那东西现在有两只脚站在地面上,有了完整的支撑点,下一步就是把整个身体从地底下抽出来,迈出它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步。 他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 街道两边是漆黑一片。 这片区域本来就偏,开发商跑了之后更是荒了,路灯坏了半年没人修,沿街的店铺早就关门歇业,卷帘门上贴满了尘封的招租广告。 整条街上只有钟志华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啪嗒,啪嗒,一下比一下快。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胸口那道保命符碎裂之后留下的灼烧感还在,每跳一下都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戳他的心脏。 他摸出手机,单手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志华?“ 第二百二十四章 请灵术 “局座.....“钟志华的声音有些喘:“来不及了,天亮前,你们必须赶到,这个东西我们无法用术法还有符咒镇压,现在显形了,初步估计高度五米以上,目前还在出土中。“ 电话那边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那个声音明显沉了几个度:“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棺材自己开的锁,血自己渗出来的,我们布了阵,但阵被反噬了,天华的阴阳纹绣裂了,其他人.....“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活着的都在外面了。“ “好,你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会尽快安排就近的人赶过去....” 挂断电话,钟志华扛着柯天华一直跑,着急得不行,如果让这个东西出了这片地,那这一整个片区的人.... 钟志华不敢想,他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队友,看着那正在显形的东西,沉了声音: “用请灵术....” 闻言,那几个队友顿时一愣,神情复杂,但是很快,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这时柯天华虚弱的戳了戳钟志华:“钟叔,不可....” 请灵术乃是不可用之一的大法,虽然不是禁忌之法,但是这个请灵术对人的身体伤害是巨大的,一次请灵,轻则剩下三天寿命,重则术法完成之时,立马暴毙而亡。 此类请灵术请的不是死人,更不是九泉之下那些阴魂,而是活人。 活人的气息才是最好压制邪祟之物的东西,所以他们请灵请的不是死人,而是那些睡梦之中的人,三拜叩请他们的魂魄前来相助,这等方法不但伤害活人的身体,更加伤害他们请灵人的身体,这种方法可用,但是万万不可用。 但是此刻已经别无他法,他们所成立的初衷,除了维护秩序,也要守护着那些黑夜里面的不知名的危险。 柯天华知道劝不动钟志华,垂下自己的脑袋。 看着他们几个人又义无反顾的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轰隆....”一声轰鸣的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道闪电,大雨倾盆而下。 孟羡锦被这巨大的雷声直接炸醒,雷响的太近了,就像是在她的窗边一样,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黑豆和白巧也被吓得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意思是吓到它们了,孟羡锦伸手把它们护在怀里面,拍了拍它们,安抚着。 窗户外面是暴雨。 像从天上往下泼的、砸在玻璃上像小石子一样噼啪作响的暴雨。 闪电每隔几秒就会亮一次,把窗外的世界照成惨白的一片,树在疯狂地摇,电线在狂乱地甩,远处街角的路灯明灭不定。 孟羡锦坐在床上,手还撑着床垫,目光盯着窗户的方向,但她的耳朵除了那些声音,好像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那些不是雷声,不是雨声,不是窗户被风拍打的震动。 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持续低鸣。 那种声音和雷声不一样,这种声音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地下运转时发出的嗡鸣。 她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显示着陈克的名字,她接起来,那边是陈克喘着粗气的声音,像是在跑:“孟羡锦,去一趟城西,那边需要帮忙....“ “我知道....“孟羡锦说,她已经站起来披上外套了,动作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你现在在哪?“ “在去城西的路上,我师傅接到上面的支援请求,说城西那边出了一个东西,凶得很,钟志华他们不得已要使用请灵术,但是请灵术的阵已经布了一半,却被雷打断了,阵破了,现在他们就在那片工地上待着,没有遮蔽,那个东西受了伤,还是还是不容小觑。“ 孟羡锦拉上鞋带的手顿了一下:“请灵术?“ “对,用了请灵术,钟志华带的人已经折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布阵,但雷打下来的时候劈中了阵眼,阵盘碎了,三个人当场被震飞出去,现在还不知道死活,那个东西也被雷劈到了。“ 孟羡锦没有再问。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下楼一边把挎包拎起来挂在身上,黑豆和白巧已经在她开门之前站在了她的左右肩膀上,湿漉漉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小锦....” 门关上前,传来沈灵君的喊声,孟羡锦回头了,沈灵君站在门口,满脸担忧的看着孟羡锦:“那东西很凶,你要注意安全....” 孟羡锦点了点头。 她从图书馆后门出去,拐进了一条她最近刚发现的小路。 那条路通往城西的方向,比走大路快至少十分钟。 雨太大了,疾行符在她腿上贴上去的瞬间就被雨水浸湿了一半,效力打了折扣,但她的速度还是比正常跑步快得多。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很快就把她的外套浸透了,冷气从湿透的布料往皮肤上钻,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 她没有停下来。 城西那一片的天色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的天空是墨黑的,暴雨的天空本来就黑,但城西那边的黑色是另一种黑,比墨更浓,比夜更沉,像是那一整片的天空被什么东西染过色了,再浓的乌云到了那片区域都会被它的黑吞进去。 雷声在那片区域的上方格外密集,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但那些闪电到了半空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光散成无数细碎的、像火花一样的碎片,洒落在地面上,瞬间熄灭。 她赶到工地外围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钟志华。 他背靠着铁栅栏门外侧那根已经被撞歪了的立柱,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截断了的朱砂笔。 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和泥土,嘴唇紫得发青,但眼睛还睁着,看到孟羡锦的时候,他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孟羡锦,声音虚弱:“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很危险....” 孟羡锦蹲到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了一下脉,迅速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 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的骨折在移动中明显错位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子母煞 孟羡锦知道请灵术,所以在知道钟志华他们使用请灵术的时候,很是震惊,但是现在看到钟志华,还是有些庆幸,幸好雷阵把请灵术劈掉了,不然此时此刻的钟志华就是一具尸体。 “你们请了几个人?“ 钟志华的嘴唇动了动:“……七个,阵盘碎了三个,飞出去了……剩下的四个……“ 他费力地抬了一下手,指向工地入口的方向。 孟羡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铁栅栏门内侧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玉石残片,青白色的,上面隐约还残留着朱砂画的符文纹路。 那应该是阵盘的碎片,被雷劈中之后炸开了,碎片散落得很远,最远的一块飞到了十几米外的泥地里。 阵盘碎了,请灵术就没有完成。 那四个人,被请来的活人魂魄,应该已经回去了。 他们的身体还在某个地方的床上沉睡着,突然被拉出来又突然被放回去,会有一段时间的剧烈疲惫和头痛,但命肯定还在。 但钟志华他们就不一样了。 阵盘碎裂的反噬几乎全落在了布阵的人身上,他们接下来估计会病很长一段时间了。 柯天华的阴阳纹绣裂了,关二爷走了,他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不,比普通人更差,因为他体内的阴气正在扩散,当初柯天华纹阴阳纹绣的时候,就是因为他的体质原因,现在关二爷受了伤,很长时间不出来,柯天华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你看着他....“孟羡锦对陈克说了一句。 陈克刚刚赶到,浑身湿透,胸口起伏得厉害,但他点了点头,蹲到柯天华身边去替他把脉。 孟羡锦站起来,朝铁栅栏门走了两步。 雨太大了,她的视线被雨水糊得模糊不清。 她的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东西的气息,一种沉重像湿木头在阴燃时发出的低微噼啪声,从工地深处传过来,压过了雨声和风声。 那八口棺材在大雨中,鲜血到处都是,但是没有钟志华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人形,棺材的周围都是被雷电劈过的痕迹,那个东西应该也是被雷电劈散了。 人斗不过天,这东西也是一样,但是他们需要在这空挡,赶紧把这个东西解决了。 陈青山是带着陈克一起来的,此时此刻他站在最中间的一口棺材前,脸色凝重,语气沉重: “八年前,这个工地也出现过一口红棺,当时的那具棺材乃是凶棺归类之中最凶的一具...乃是子母煞.....” 他站在那口最中间的棺材前,黑色的雨衣被风灌得鼓起来又瘪下去,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低头看着那口棺材盖子上残留的暗红色纹路。 孟羡锦站在铁栅栏门内侧,离他大约七八步的距离。 她没有走得更近,因为那八口棺材周围的雨水泥泞里还残留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的鞋底踩在一块碎玉片上,微微硌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陈青山身上。 子母煞。 一个母亲和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极度不甘和怨愤中死去,死亡的方式让两个人的怨念纠缠在一起,像藤蔓一样彼此缠绕,越长越紧,这种煞气一旦成形,它的力量几乎是普通凶煞的三倍以上,因为它有两份怨念叠加在一起,而且母子之间的羁绊会让那份怨念更加稳固,更加难以拆散。 世界上最痛之一,乃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自己的孩子未出世就死在自己的肚子里面,母亲跟着一起死去,一尸两命,这种煞气恐怖如斯。 孟羡锦在自己爷爷的小札之中看到过一次记载。 某村一家三口惨死,其妻子身怀有孕,一尸两命,形成怨念子母煞,棺材重的抬不动,无法上山,其父母得偏方想要腹中胎儿,以承家族血脉,竟给棺材喂血,没想到孩子不但生下来,造成母子两人的怨念更加深重,差点酿成大祸。 后请先生前往,好不容易将其封印,棺材仍旧不上路,不得已,又请抬棺人前来,抬棺路上却遇到山野精怪拦路,棺材落地,不得安葬,母子怨念大发,全村被屠。 “八年前,南市有名的一个富商,其妻子遭遇绑架,歹徒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接近才得以成功,她妻子死的时候,肚子里面的孩子离预产期只有半个月,妻子被灌农药死的,孩子自然也死在了肚子里。” 陈青山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他没有擦,只是让那些雨水自己流下去,流进衣领里,流进雨衣的褶皱里。 孟羡锦没有说话。 她听着,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耳朵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 “那个富商姓谭,谭家在南市不算大富大贵,但底子厚,做的是建材生意,和房地产绑得很紧,他妻子叫柳如眉,绑匪要五百万现金,在当时不是一笔小数目,谭家东拼西凑了三天才凑齐,钱凑齐了,但绑匪没有按时来拿,第四天早上,有人在城南那片荒地上发现了柳如眉的车,车停在那里,车门开着,人不在车里,顺着车旁边的脚印找了大概两百米,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她。“ 陈青山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然后又指了指远处城南的方向。 “她当时已经不行了,农药灌进去的时间太久,胃和食道都被烧穿了,人还有一口气,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蜷在那个厂房的角落里,手捂着肚子,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大人没保住,孩子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绑匪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残忍,但是为什么当时谭家把钱都准备好了,绑匪没有来拿钱?反而杀人?连钱也不要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还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绑匪不要钱,但是要命?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尸体消失了 陈青山继续说道:“谭家当时办丧事的时候,请了南市最好的先生来看风水、选墓址,先生看了之后说,这个死法怨气太重,尤其是母子一起走,这种煞气不能埋进祖坟,也不能随便找块地就下葬,必须在东南方向找一处地气干净的地方,用特殊的方法封棺下葬,让怨气在棺内自行消散,至少二十年之后才能考虑迁坟,谭家照做了,棺材用了最好的楠木,涂了三层生漆和朱砂,封棺的时候用了七根桃木钉,钉子上画了锁魂符,又用浸过黑狗血的麻绳捆了三圈,下葬之后,谭家又请人在坟头种了一棵柳树,树根向下扎,据说能把怨气吸走,那口棺材被安顿好之后,头几年什么事都没有,谭家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呢?“孟羡锦问。 “后来那块地被开发商看上了,城南那片区域要建商业综合体,谭家的坟地在规划红线内,开发商和谭家谈迁坟的事,谭家不同意,说那口棺材不能动,开发商找了关系,施压,反复谈了将近一年,最后谭家松了口,同意迁坟,但前提是必须请原来的先生来主持迁坟仪式。“ “原来的先生来了吗?“ “来了,但他在迁坟前一夜,在酒店房间里死了,死因是心脏病,但据当时在场的人说,他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胸口上,手心里攥着一把泥土,那把泥土后来被人检验过,土质和他老婆坟地里的土一模一样。“ 孟羡锦的呼吸顿时一滞。 “先生死了,迁坟的事却没有停下来,开发商急着动工,谭家也想着把这件事了结,请了另一位先生来接手,那位先生到了坟地,开棺验尸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棺不能迁,这地也不能动,然后他就走了,一分钱都没要,连夜离开了南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那块地最后还是动了,开发商换了机器,换了一个施工队,先是不动坟头的位置,绕着挖,挖出了一大片地基之后,再请了一个当地的先生来做了法事,然后把棺材取了出来,棺材出来的时候,棺材盖自己掉下来了,里面确实有一具女尸,还穿着下葬时的衣服,但全身的骨骼都碎成了十几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碎的。“ 孟羡锦的目光猛地落在那些棺材上:“碎成了十几块?“ “对,法医后来出的报告说,那些骨头的断裂面不像是外力造成的,更像是……从内部膨胀撑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长大,长到棺材装不下了,就把骨头撑碎了,那具女尸下葬的时候是完整的,迁坟的时候却碎成了那样。“ 陈青山低头看着脚边那口棺材的盖子,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当天晚上开发商就做梦梦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说要他死,开发商不以为意,但连续后来发生了很多玄乎的事情,开发商坟没有迁完就跑了,留下那个烂摊子给谭家,谭家没有办法,托人找到了我....” 陈青山到的时候,原来墓穴的风水都已经被破坏了,再下葬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只能重新选墓地,重新下葬,但是那个时候怨气已经形成,因为子母煞本身就很容易形成煞,那么多年没事,也是因为墓地风水形成了困局,现在困局被破坏,成煞,早晚的事情。 陈青山不得重新开坛做法,还让谭家花大价钱寻了一块好玉过来,将子母煞的煞气吸入玉中,再以玉质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转化中和,待全部消散之后,送去轮回。 新墓地落成,陈青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新墓地查看,发现子母煞的怨气不减反增,陈青山以为是玉的问题,但又不是,术法深入之后,才发现子母煞中的孩子尸体消失了。 孩子尸体消失了。 陈青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那种沉重的疲惫感又浓了几分,像是这句话他已经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孟羡锦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被偷了?还是?” 陈青山蹲下来,手指在棺材盖的边缘上轻轻划了一道,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旧很旧的东西。 “我查了很久才查到,那座新墓地落成之后不到三个月,有人动过棺材,手法很利落,不是强行撬开的,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办法让桃木钉自己松动,七根钉子被拔出来之后又被原样插了回去,上面看不出来任何痕迹,锁魂符被揭开过,又重新贴了回去,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打开棺材之后做了什么,直到我发现孩子尸体上消失了。“ 陈青山之后利用玄门中的特殊术法找寻孩子尸体的下落,发现孩子没有任何踪迹,直到前不久才发现孩子早已经被人炼制了煞,当年孩子尸体被人偷走,埋在了和自己母亲分开的地方,以血滋养,已经成为了邪物,而子母煞中的母体生前本就是因为惨死,怨气不散。 母体连心,孩子又被人偷走,成为了鬼煞,怨气大发,杀了自己的丈夫和相关人员。 “孩子的尸体是谭家偷走的....“ 孟羡锦的话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直接的答案,怨气怨气,一般都是冤有头债有主,像子母煞这种东西,一旦成煞,在她的潜意识里面首先要除掉的就是伤害过自己的人,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和相关人员,那么就证明,偷走孩子尸体的就是丈夫。 陈青山点了点头:“因为她们母子被绑架,谭家变卖了很多的东西来凑齐了那些钱,钱虽然绑匪没拿走,但是谭家之后的运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落千丈,行内的人都在说是因为他没救回自己的妻子,等等一系列的鬼神言论,传的到处都是,谭家请了高人来看来做法,更甚至从他国找高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古曼童 用孩子的尸体来养自己的气运。 简而言之,就是某国很着名的古曼童。 而现在埋在这荒地下面的八口棺材,都是谭家的人。 是来自一个母亲的复仇。 一个成煞的母体能干出杀人的事情,她相信,但是死去的谭家八口人却被特意用红棺埋葬在母棺曾经埋葬过的地方? 这背后肯定是人为,自己的孩子被练成尸童,母亲复仇,但是看这八口棺材的样子,也更像是练煞,尤其是尸魂队的前来,那更像是炼制什么东西。 而现在那个东西已经成了气候。 她站起来,走到那八口棺材排列的中心位置,蹲下身,把手伸进泥泞里,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了一些细碎的、硬的东西。 她捏了几片上来,暗红色的,碎得不成形状,像是某种被砸碎的骨骼残片。 那些碎片的边缘是光滑的,不像是断裂时形成的锋利断面,更像是在某种潮湿的环境中经过长时间浸泡,被磨去了所有尖锐的棱角。 她捻了一下那些碎片,放在鼻间嗅了嗅,然后又放下,站起身,目光落在陈青山身上。 “陈老,谭家现在还有人吗?“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 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棺材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谭家……六年前就没人了。“ “谭家主事的走了之后,谭家又出事了,老宅着了一场大火,消防车到了的时候,宅子已经烧成了灰,谭家上下一共十八口人,除了出事的这八个,加上两个佣人,全部死在了那场火里,法医鉴定说死因是窒息,窒息之后才被烧的,没有人为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纵火的证据,那场火到现在都是一个悬案,没人知道为什么烧起来,也没人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一个都没有跑出来。“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现在如果母子成煞气是人为,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这边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人是否查探过或者来过? 如果来过怎么没有动手把这些东西带走?还是说在等什么时机。 两个人各想各的,大雨仍旧下得哗啦啦的。 “陈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先到,孟羡锦回头,就看见一个稍微有一些胖胖的的男人,看起来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子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长得是格外的和蔼可亲,穿着一身西装,带着三四个同样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脸焦急,走进来先去握陈青山的手。 “陈老,不好意思大晚上还在麻烦您,实在是这件事情非常棘手,而您又是当年参与过这件事情的人,不得已才请您老过来看一看....” “龙老弟,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客气.....” 龙岩,五十一岁,如今是西南特殊民调局的局座。 两个人好一阵寒暄,龙岩开口要询问这后续的事情需要怎么处理,目光却瞟到了角落的孟羡锦,一脸疑问的看着陈青山,又看了看孟羡锦,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孟羡锦,然后又微微眯起。 “陈老,这位是?” 陈青山立马指着孟羡锦给龙岩介绍:“这是小锦,全名孟羡锦,是全石头新收的关门弟子....” “全福禄的新弟子?”龙岩几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好好好好,小丫头,你师傅是有真本事的人,好好的跟着你师傅干,会有出息的....”顿了顿,他又笑着看着孟羡锦说道: “你师傅一会也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羡锦可是很震惊的,没有想到,会和师傅在这里相聚,她以为她师傅还有好长时间才回来呢,见龙岩说完,陈青山又指着龙岩,对着孟羡锦说道:“小锦,这是龙岩,你叫龙叔,是特殊民调局的局座。” 孟羡锦看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居然是特殊民调局的局座,就连这局座都来了,看来这一次的事情不一般,闻言,孟羡锦立马就恭敬的喊道:“龙叔.....” 龙岩爽朗一笑:“好好好,好孩子.....现在不是咱们叙旧的时候,等这件事情了结,龙叔还要请你师傅吃饭呢,到时候让你师傅带着你一起....” 孟羡锦连连点头,见此,龙岩转过头,一脸焦急的看着陈青山,陈青山却转头对着孟羡锦说道: “小锦,你去帮一下陈克,看一下天华怎么样了.....” 孟羡锦知道这是有意要支开自己了,也识趣的说道:“好,陈老,我就先出去了....” 看见孟羡锦走出来,陈克并不意外,只是说道:“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整个西南都不得安生....” 孟羡锦点了点头,问道:“你伤怎么样?” 虽然陈克极力掩饰,但是孟羡锦看得出来,陈克还是很虚弱:“没事,养养就好....”顿了顿,陈克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柯天华:“只是这小子背上的关二爷受了伤,怕是很长时间才能好得过来了....” 但是命还在,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救护车都来了,拉走了钟志华还有柯天华他们,整个工地顿时就沉寂了下来,里面在谈事情,孟羡锦听得不真切,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什么“顺天阁”,什么“六十四位身体强壮的男子”,什么“杀猪匠的刀”一些东西,听得断断续续。 估计就是要来镇压这些东西所需要的用具了。 陈克和孟羡锦之间没话讲,陈克自己本身也不爱说话,两个人沉默得很,孟羡锦满脑子都在想,这等恶毒的事情如果真有幕后之人操控的话,那么这等幕后之人会不会和自己的身世有关联? 想到这里,孟羡锦嘲讽地笑了笑,真是魔怔了,这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什么都对不上,怎么可能有关联,她真的是想真相想疯掉了。 陈克看着孟羡锦突如其来的表情,微微一愣,开口说道孟羡锦: “你疯了?” 孟羡锦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开口准备说话,笑容顿时就僵在了嘴边。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让你儿重新投胎 同时,陈克也是一愣,随即就皱起眉头来。 有人来了,不,更准确是说是有东西在朝着他们靠近。 孟羡锦和陈克同时回头,看向身后空旷的道路,那里有一个东西正在朝着他们走过来。 阴气漫天,孟羡锦和陈克同时戒备起来,满脸警惕的看着那个朝着他们靠近的东西。 那个东西走的很慢很慢,孟羡锦的视力是最好的,她已经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一个女人,身怀六甲的女人。 一席红衣,满脸狰狞,正在朝着他们慢慢走来,她周身的阴气隐隐泛着青色的光芒。 摄青鬼。 “正主来了....” 孟羡锦开口说道,陈克的脸色很不好:“你是说柳如眉和她的孩子?” 孟羡锦点了点头。 柳如眉才一靠近,身后的那八具棺材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大量的鲜血从棺材里面涌出来,陈青山站在棺材前,掐指一算,脸色凝重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孟羡锦和陈克的中间。 “已成摄青鬼,要赶紧将此女赶走,若是两边的煞气融合,此女难消.....” 随后,他转头看着孟羡锦还有陈克两人吩咐道:“你们进去,八口棺材全部都需要用朱砂线绑起来,不得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孟羡锦和陈克也知道此刻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有半点耽搁,立马转身就朝里面走去,陈青山看着龙岩他们几位也出来,便挥了挥手,说道:“一个小小的摄青鬼而已,我陈青山对付不了,岂不是三竹山的名声都要被老道砸了,局座且让我来吧.....” 陈青山的话刚说完,柳如眉的身后就出现了大量的孤魂野鬼,那是孟羡锦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看见的,很多很多,见此,陈青山的脸色顿时凝重:“居然已经能够用怨气召唤孤魂野鬼,这么大的事情,在南市的特殊民调局的都没有上报吗?” 闻言,龙岩的脸色也是难看的不得了,他是何其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是什么问题了,他脸色一凝,语气严肃:“陈兄弟,看来这一次我等是不能看戏了,你且去对付摄青,剩余的交给我们就可以,这件事情,我会拿出一个交待的....” 陈青山没有再说话,他点了点头,抬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印,指尖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然后他朝着柳如眉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些从柳如眉身后涌出来的孤魂野鬼在他靠近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往后面踉跄了两步,那些鬼物的面目模糊不清,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没有手臂,有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截断掉的绳索,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死相各种各样,那些孤魂野鬼被陈青山这一施法往后推了两步,随即又很快地反应过来,朝着陈青山还有龙岩他们,狰狞着脸,咆哮着冲了过来。 龙岩他们几个跃过陈青山,冲了上去,一个个手持符咒,嘴里面念念有词。 “老子真是好久没有动过手了,今天一定要酣畅淋漓地打一场....”龙岩说道,陈青山无奈摇了摇头。 柳如眉没有退,也没有前进,就站在离陈青山五米之外的位置,暗红色的眼睛直视着陈青山,周身的青色阴气在他靠近时变得更加浓密了。 那些青色的雾气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流动的保护层,表面不断地翻涌,她的腹部在那层阴气底下微微隆起,陈青山通过天眼清楚地看见,柳如眉隆起的腹部下面,是一个已经成形的男婴,男婴通体血红,正在母亲的体内安详地睡着,此刻还未苏醒。 还未苏醒就是好事,如若柳如眉体内的孩子一旦苏醒,会更加地难办。 因为鬼婴是没有意识的,尤其这孩子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惨遭横死,其怨气更大,不但承载了自己的怨气,还承载他母亲的怨气,再加上这么多的血和怨气滋养,爆发能力会比他的母亲更高。 陈青山朝着柳如眉走过去,脚步很稳,身上的气息也很稳,那是三竹山几十年的香火气和镇煞功夫沉淀下来的气息。 “孽畜,你死的冤,怨气难消,老夫理解,若今日你不伤他人性命,乖乖就范,老道我便以三竹山的名义为你请阴人,叩阴门,让你儿重新投胎,来世富贵荣华,一生平安.....” 柳如眉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短的停顿,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先文后武,这也是作为他们三竹山一派历来的收服手法,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停顿,柳如眉神情狰狞,双手成爪,朝着陈青山以极快的速度袭击而来。 而孟羡锦和陈克两个人在里面,忙活着封印棺材,陈克的伤很重,据说还挨了家法,瑞国不是这一次紧急召唤,现在的他正在和他师傅回三竹山的路上,这才走了几步路,陈克就已经气喘吁吁的了,在满屋红色的映照下,陈克的脸色更加的苍白。 孟羡锦看着陈克的脸色,微微皱起了眉头,察觉到孟羡锦的眼神,陈克抬起头来看了孟羡锦一眼,有些不满的皱着眉:“你看什么?” 孟羡锦翻了一个白眼,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捆朱砂线,漫不经心的回道:“你那张脸跟外面的有什么区别.....” 陈克的手一顿,随即很快又回过神来,把朱砂线从袋子中取出来了,一副不愿意和孟羡锦交流再继续交流的样子,他蹲在最近的一口棺材旁边,按照陈青山交代的方法把那根暗红色的线从棺材底部绕过去,在底部交叉,打了一个结。 朱砂线接触到棺材板的瞬间,线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棺材里那些还在缓缓涌动的鲜血在朱砂线绕过之后,流速明显减缓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渐渐地鲜血开始往棺材里面回流。 孟羡锦收回目光,蹲下来从包里面的拿出来的朱砂线,她蹲在棺材尾部,把朱砂线从棺材底部穿过去,绕到正面,和陈克的线形成交叉。 她的动作很快,线在她的手指间穿行,绳结一个接一个地成形,像是她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很熟练。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练尸 第一口棺材完成,两人又接着去第二口棺材,但在第二口棺材的时候,已经明显不对劲儿,摆放八口棺材的棚子,散发出来一股非常浓烈且非常腥臭的味道,陈克和孟羡锦嗅到这一股味道的时候,眉头都死死地皱起,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两个低头一看,除了已经被封住的第一口棺材,其余的七口棺材,从里面流出来的鲜血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黑色的,孟羡锦伸手摸了一把从棺材里面流出来的黑色血浆,放在鼻间嗅了嗅,眉头一皱,顿时伸手一把拉过陈克,然后往后面退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那口棺材的棺材盖突然腾空飞起,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直接大力推开的,然后一具穿着青蓝色寿衣的尸体从里面坐了起来。 “果然是练尸.....”陈克咬牙说道。 在他们行内,尸体也可以用来练的,但是练尸需要很多条件,但其中练尸也分程度,其中一个就是红棺材,他们刚才看见这八口红色的棺材的时候,就在想,当初谭家的八口人都是惨遭横死,这样的死法用来练尸,就容易的多。 再看红棺,他们更加地担心,但是却没有发现练尸的其他条件,心就稍微落了落,不是练尸就还好,如果是练尸,再加上外面的那一个摄青鬼,这个难度简直堪称十级。‘ 和孟羡锦封第一口棺材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陈克的心又落了落,直到和孟羡锦一起闻到的那一股异香,他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一股臭味正是练尸会出现的特有臭味,且如此浓烈,十有八九是成了,而且鲜血从红色变成了黑色,那也是练尸会出现的,现在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孟羡锦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急切地说道:“第一个出来的话,后面出来的时间也快了,我去缠住第一个,你赶紧想办法.....” 练尸一出,更加的证明了背后有人在操控这一切,面对这被炼制出来的死尸,有五种办法。 桃木钉入心,黑狗血泼身,墨斗弹线,斩断命器,切断炼尸之人操控这些死尸之间的联系,火烧全尸。 但是此刻大雨倾盆,这个火把根本就点燃不起来,斩断命器更不可行,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寻找命器,便只剩下了三种,没有那么多黑狗血,也没有那么多桃木,只有墨斗了,但是那么多尸体,陈克一个人根本不行,孟羡锦这边已经和那起来的第一具死尸打起来了。 “我去找人....”陈克大喊一声,连忙冲出去叫人,但是陈克一出去,看到外面的场景更是惊呆了,外面很多孤魂野鬼,他的师傅陈青山和那个摄青鬼一点踪影都没有,他们根本就抽不开身来帮陈克他们。 “外面没有办法,人手不够,我现在摇人,等他们来的话,我们早就死了....”陈克这么说着,孟羡锦大吼一声:“你先过来,缠它一会,我来想办法....” 陈克被孟羡锦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连忙就去换孟羡锦,孟羡锦还白了陈克一眼:“你天赋都被狗吃了?“ 话落,不等陈克反驳,陈克就看见孟羡锦双手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印,速度极快,嘴里面念念有词:“纸胎为舍,白身为庐,一缕阴煞,暂寄此躯.....” 随后陈克就看见从孟羡锦的包里面飞出来了好多好多小纸人,都是黄色符纸裁剪出来的,黑雀和白豆也从孟羡锦的包里面飞了出来,但是它们都没有眼睛。 不知道有多少小纸人,反正很多很多,还会动,它们出来以后,整整齐齐的飘在空中的,等待着孟羡锦的指令,孟羡锦从包里面拿出七捆朱砂钱,十五个小纸人分成一组,抱住那捆朱砂钱。 “去把那些棺材缠上,用七星捆窍法.....” 那些小纸人得令,抱着朱砂线就朝着那些棺材飞去,黑巧和白豆就跟两个小领导一样,一个棺材一个棺材的去看,像是在监督工作。 陈克地看着孟羡锦的这一系列操作,有些目瞪口呆,他如果没有看错,那些小纸人身上附着的可都是阴气,孟羡锦居然能用阴气? 活人用阴气来做这些事?若是伤及无辜性命,孟羡锦的行为和炼制死尸的幕后之人有什么区别? 也是陈克这么一愣神,被那一具死尸一爪抓伤了胸口,他吃痛,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的伤鲜血淋漓的,还冒着丝丝黑气,这让陈克变得更加的虚弱,在那具死尸第二爪子下来的时候,孟羡锦一脚踢在了那死尸的侧面,死尸飞了出去,也让陈克躲开了这致命的一爪,孟羡锦白了一眼陈克,然后和那一具死尸打在一起。 大雨倾盆下,那些小纸人虽然是阴气附身的,但是附身的东西也是纸,它们寸步难行,速度也慢了很多,陈克见状,赶忙上去帮忙,但是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孟羡锦和死尸打在一起,手里面的墨斗线在躲开那具死尸的攻击下,一寸一寸的往它的身体上缠绕,墨斗线缠上的它的瞬间,发出“滋滋滋”的黑烟,还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死尸的动作也逐渐变得缓慢。 但是还没等孟羡锦把这一具尸体解决,那边的小纸人已经抵不住了。 一个棺材盖飞起,紧接着第二个棺材盖。 起来起来了五具,小纸人们顿时消散而去,纸人的身躯落到了水里面,再也没有起来。 因为下雨,这效果大打折扣。 孟羡锦来不及细想,手里的墨斗线已经缠了那第一具尸体大半圈,那具尸体的动作正在变慢,黑烟从墨斗线接触皮肤的位置不断地冒出来,腐烂的气味和雨水的腥气混在一起,呛得她鼻子里一阵发酸,她把墨斗线的末端咬在嘴里,用力一勒,把那具尸体暂时锁在了原地,然后趁着那具死尸动不了的间隙,扒开那具死尸的寿衣。 第二百三十章 师傅欠你一句抱歉 咬破自己的食指,孟羡锦在那一具死尸的已经僵硬呈现一种干尸的胸口上开始画符咒,最后才把寿衣给它盖上,这是最保险不被雨淋湿的办法。 然后她冲过去帮陈克,陈克正站在那几口棺材之间,手里攥着一卷墨斗线,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的伤口渗出来的血被雨水冲淡成浅红色,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他的嘴唇已经白了,但他还在往那些正在靠近的尸体方向上甩墨斗线,一根线缠住了一具尸体的脚踝,那具尸体踉跄了一下,没有倒,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孟羡锦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手里的墨斗线,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着那些正在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青蓝色身影。 雨水从他们的头发上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急促地问了一句:“还能撑多久?“ 陈克的呼吸很重,但他咬着牙说了一句:“放心吧,死不了,赶紧想办法.....” 孟羡锦没有再说话。 她把墨斗线的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朝着最近的一具尸体冲了过去。 她侧身躲过那只朝她抓过来的灰青色手掌,墨斗线在她的手臂上缠了一圈,然后她手腕一翻,把线从尸体的手腕下方穿过去,绕到它的背后,用力一拽。 那具尸体的手臂被墨斗线勒住,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黑烟从接触面冒出来,那具尸体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她来不及缠第二道线了。 另一具尸体已经靠近了她的侧面,灰白色的指甲朝着她的肩膀抓过来。 她侧身躲了一下,但那具尸体的速度比之前那些都要快,指甲擦过她的上臂,划破了衣服和皮肤,留下三道细长的、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伤口表面立刻覆上了一层极淡的黑色,像是有东西正在从伤口往她皮肤深处钻。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用墨斗线在手臂上绕了两圈,把伤口临时缠住,又朝着那具尸体甩出了第二道线。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是一种极低沉的、像是寺庙里大钟被敲响时那种嗡嗡的余音。 那声音从工地的方向传过来,穿过雨幕,落在那些正在移动的尸体身上。 那几具尸体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同时顿住了,像是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拔掉了电源。 孟羡锦转头朝着工地入口的方向看去。 雨幕中,一个穿着一件黑色雨衣的身影正站在铁栅栏门的缺口处,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流下来,像是一道道细密的水帘。 他的身形很瘦,不高,背微微驼着,但站得很稳。 他站在雨中,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顺道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全福禄,是师傅。 孟羡锦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手里的墨斗线差点松了。 她以为还要好几天才能见到师傅,甚至以为师傅会在更晚的时候才出现。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这个情境下站在她面前,师傅来了,他们不会有事了。 全福禄从铁栅栏门的缺口处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很稳,雨水在他周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样,没有直接淋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体几寸之外就滑开了,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伞面正撑在他头顶一样。 他走到那几口棺材中间,看了看那些被墨斗线缠住的尸体,又看了看孟羡锦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目光移向远处工地正中央的方向,那个方向,陈青山正在和柳如眉对峙。 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泥泞,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他蹲下来,伸手在泥水里摸索了一下,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片碎掉的玉石残片,青白色的,边缘锋利。 他看了一眼,又放回地上,然后站起来,对着那些还在空气中僵住的尸体说了两个字: “回去。“ 那两个字的声音不大,但那些尸体在听到的瞬间同时做出了一个反应。 它们开始后退,朝着那些棺材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退回去。 动作很慢,但非常整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指挥棒在同时牵引着。 它们退回了棺材里,躺了下去,姿态和它们坐起来之前一模一样,像是没有动过一样。 “乖徒儿.....”全福禄解决了那些死尸,转头看向自己的徒儿孟羡锦,那一张瘦瘦又皱巴巴的脸满是疲惫,但是还是满是慈爱,他对着孟羡锦张开了手,孟羡锦鼻尖一酸,踉跄着跑向自己的师傅怀里面,哽咽的声音喊道:“师傅,你终于回来了....” 全福禄满含歉意地看着孟羡锦,伸出手摸了摸孟羡锦的脑袋,就着雨水,冰冰凉凉的。 “小锦,师傅欠你一句对不起,等这件事情了结了,你想知道什么,师傅都跟你说,你要师傅做什么都可以.....” “师傅.....” 全福禄拍了拍孟羡锦,转头看向陈克那边。 陈克正靠着一口棺材坐着,胸口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全福禄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是又没说出来,或者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说了。 全福禄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碰到伤口的时候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层黑色正在从伤口表面缓慢地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肤里抽走了一样。 陈克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白的,但不再是之前孟羡锦说他像鬼一样了。 “命硬.....“全福禄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朝着工地正中央走去。 孟羡锦跟在他后面,脚步有些踉跄。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她看到远处的场景。 陈青山正站在柳如眉面前,柳如眉周身那些青色的阴气已经淡了大半,陈青山的肩上有一道伤口,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柳如眉的眼睛。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早就不干净了 柳如眉看着陈青山,她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一样,但是雨声太大了,没听清楚也没听见,陈青山脸上的神情化为一丝悲悯,然后他盘膝坐在地上,看似是地上,但是离地面很远,他是腾空的,双手合十,周身的天罡之力慢慢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一阵充满正义的浑厚之力从四面八方过来的,像是整个工地都被突然处于一间香火百年的寺庙之中一样。 “陈兄,且慢....” 就在陈青山准备给柳如眉最后一击,送柳如眉离开的时候,全福禄突然开口阻止,陈青山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已经带着孟羡锦站在他面前的全福禄。 “全兄,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全福禄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陈青山的面前,跟陈青山耳语了几句,期间,陈青山面露震惊,频频看向孟羡锦,随即点了点头:“小忙小忙,全兄不必如此客气,只是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今日这件事情明显是有人在后面操控,全兄,可千万要小心....” 全福禄对着陈青山作了一个道家手印礼,脸上满是谦卑:“所以还希望陈兄能够护一护我这个小徒儿了....” 陈青山笑了笑:“客气了全兄....” 然后全福禄就对着孟羡锦招了招手:“过来,小锦.....” 孟羡锦走过去,全福禄就说道:“这个摄青鬼怨气极深,但已经被你陈伯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但是她生前也是一个可怜人,小锦,你且代替你陈伯去送一送这个摄青鬼吧....” 闻言,孟羡锦有些迟疑,这可是属于陈老道长的福缘,她什么都没有做,就拿了这个福缘,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岂能?岂敢? 看出孟羡锦的迟疑和顾虑,全福禄笑了笑:“放心去吧,我已经和你陈伯说过了....” 话落,陈青山也在此刻说道:“去吧,小姑娘,这摄青鬼可不一样,这一次吸收你能增加八年的寿命,不要拒绝赶紧去,我们玄门还需要你等来发扬光大和振兴门派....” 话都说到这里了,孟羡锦再拒绝就显得特别矫情了,而且她师傅叫住了陈青山,居然是为了她,孟羡锦感激地看了一眼全福禄,全福禄笑了笑,孟羡锦随后又对着陈青山道了一礼:“谢谢陈伯,此恩来日必还.....” 闻言,陈青山顿时哈哈一笑:“小丫头,可不兴说这些,你在我的眼里和小克一样.....快去吧....” 孟羡锦也不再耽搁,属于柳如眉的福缘进入孟羡锦的那一刻,孟羡锦果然增加了八年的寿命,但孟羡锦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反正感觉怪怪的..... 看见孟羡锦吸收了柳如眉的阴寿,全福禄和陈青山带着孟羡锦就回到了棚子里面,那里,很多人就已经聚集在那里了,包括龙岩也在,他们都有些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都满是抓痕。 棚子里的那七口棺材已经被朱砂线和墨斗线封好了,尸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是从来没有站起来过。 龙岩站在那口最中间的棺材旁边,正低头看着棺材内侧那些暗色的纹路,眉头拧得很紧,刚才进来时的和蔼可亲几乎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雨水冲刷过之后只剩下沉默的严肃。 雨开始停了,云层正在散开,天光大亮,那些被雨水冲刷了一整夜的工地正在缓慢地变干,暗红色的血迹正在变成普通的暗色斑块。 晨光从那些散开的云缝中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几口棺材上,把朱砂线的暗红色照得像正在缓慢流动的血脉。 陈青山站在棚子外面,正在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说话。 他的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的身形还是直的,但孟羡锦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微微侧一下身,把重心从受伤的那一侧移开,他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要疼得多。 陈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孟羡锦身边,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唇色很浅,但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渗血了,被一片干净的纱布覆着。他站在那里,没有看她,只是和她一起看着棚子外面那些正在收尾的人影,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特殊民调局的刚才让人去查了,那八口红棺的订制记录,当初经手的人,运输路径,存放地点,全部查了一遍,发现中间有一段记录是空白的,棺材是从城南移过来的,到被放进这片工地之前,有三个月的空档,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段时间棺材在哪里,也没人知道经手的人是谁。“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三个月的空档?“ “对,像是有人在那三个月里把棺材从账本上擦掉了,然后又悄悄放回来的,那个空档的时间和谭家大火的时间是重叠的......“陈克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 孟羡锦没有立刻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灰白色的旧棉线,它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没有动。 有人在三个月的空档里,把谭家那八口红棺改成了练尸用的容器。 有人在谭家大火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棺材。 这些都是有预谋的,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而且那个孩子....孟羡锦想起来,她知道自己刚才那怪怪的感觉是什么? 孟羡锦绕过了陈克,然后走到外面去,就听到自己的师傅在骂骂咧咧的。 “南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特殊民调局的人都是吃屎的吧?差点就让老子的徒儿折了,子母煞都没本事降服,还让人家养了这么久,这么多的尸体,酿成大祸,你们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都去干什么了?” 全福禄骂骂咧咧的,说话可是非常难听,那些龙岩带来的人都被骂得一声不吭,垂着脑袋,灰头土脸的,看似是骂他们,实则是在骂上面。 孟羡锦不敢上去说话,让自己的师傅发泄,因为她知道她师傅不会平白无故这样的,只能是说明,特殊民调局的内部早就不干净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会见老友 孟羡锦一直等着全福禄发泄完,然后看着全福禄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陈克,只是站在他们中间,看着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天空,像在确认天气: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的事:“小锦,你虽然伤得不重,但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走,先回去。“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三道被指甲划破的伤口上,虽然已经被朱砂线临时缠住了,但底下的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移动一样地蠕动着。 “别拖了,那东西是沾了尸气的,不及时处理会渗进骨缝里。“ 他说完就转身朝铁栅栏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孟羡锦知道那是等她跟上的节奏。她转头看了一眼陈克,陈克也看了她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就朝着自己师傅的方向走了过去。 孟羡锦跟在全福禄的身后,踩着泥泞的地面,走出铁栅栏门的时候,朝阳从远处的楼房间升起来,把整片工地都照成了暖金色。 那些棺材、血迹、残破的符纸碎片、雨水冲刷过的泥泞,都在那片金光里变得不那么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灰白色的旧棉线,它在阳光中变得很浅很浅,像是正在慢慢地褪色。 她上了师傅的车,车子驶过清晨的街道,朝图书馆的方向开去。 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头靠着车窗,感觉到手臂上那三道伤口传来的灼热刺痛。 全福禄回到图书馆看见孟羡锦把图书馆改得如此温馨,很是高兴,他给孟羡锦处理了一下伤口,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去睡觉了,孟羡锦也没有去打扰,等着师傅醒来再去说那件事情也不晚,自己收拾一下,就去了医院。 但是全福禄这一睡睡了整整五天才醒来,要不是他有呼吸,孟羡锦都要以为全福禄死了,第五天,晚上孟羡锦下班,就看见全福禄乐呵呵的坐在图书馆的前台刷手机,还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享受的很。 看见孟羡锦回来,全福禄头也不抬地说道:“回来了?走,师傅带你去外面吃大餐....” 孟羡锦也高兴,二话不说就跟着全福禄出了门,路上孟羡锦跟全福禄再一次说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 “师傅,我那天晚上吸收柳如眉的福缘的时候,感觉很怪,她是子母煞,但是她的体内我没有感应到那个孩子的存在,但那天晚上柳如眉来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她体内有孩子有成型孩子的.....” 难以解释,孟羡锦知道那个孩子被做成了古曼童,在母体里面感应不到孩子的存在是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她又能看见有一个成型孩子在母体的身体里面? 她既然能够看到,那么师傅,陈青山都是能够看到的。 果然全福禄点了点头:“我知道,小锦,这件事情不简单,让他们民调局的自己去查,这已经是阴谋论了,这一次事件的处理还算没有人员伤亡,是他们民调局走运,但是具体的就是他们民调局自己的事情了,若是他们民调局需要我们出手,我们收钱帮忙就是了.....” 全福禄来之前,陈青山就已经在龙岩的面前说过民调局不干净的事情了,全福禄来了更是破口大骂,直接暗指,这民调局估计要换天了。 全福禄还叮嘱孟羡锦,除了钟志华之外,特殊民调局的内调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要相信,因为十年前,就是因为民调局自己内部出了问题,导致十年前一次前往黔东南凶地的任务,造成了至少五十名人员的死亡,那一次伤亡惨重,玄门各门各派都在里面折了人。 民调局的人除了赔偿,到现在都未曾给出一个结果。 整整十年,什么样的内部情况?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导致现在还不能出结果?还不能出报告?他们民调局不是最喜欢写报告了吗? 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 其中的缘由要么是真的还没有查出来,要么就是涉及到了高层领导,但无论是哪样,民调局信任度都在逐步下降。 而那天晚上的事情,全福禄说幸好下雨打雷,劈了那个东西的成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这件事情远远没有完,如果幕后的人没有查出来,这样的事情,这样的情况还会出现,而且古曼童一旦被练成,激活,它的怨念比母体还深,所以这一段时间,玄门都需要打起精神来。 师徒两个聊着聊着,全福禄的车已经驶到一个幽静的小路里。 这应该是在郊外,小路很僻静,能够容纳两辆车同时进入,道路的两边种满了竹子,才进来,孟羡锦就感觉到一阵清香,整个人也神清气爽的。 “师傅,好香,这味道好好闻....” 全福禄笑了笑:“好闻就对了,多闻闻,这个味道可是好东西.....” 一听是好东西,孟羡锦就激动了,黑巧和白豆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学着孟羡锦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吸着那一股清香。 从竹林小道大概又行驶了十分钟的路程,终于到达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有一个老人穿着一身中式衣服,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看见全福禄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可算是来了,老全,你可让我好等....” 路上的时候,全福禄就跟孟羡锦说,他们这一次来的是全福禄的好友家,此人叫成天,是玄门外的人,但在南市经商多年,人脉很强大,虽然是玄门外的人,但是玄门中的人都得卖他几分薄面,因为无论哪一派的玄门出任务若是遇上了经济上的困难,他都会无条件地帮助,他和全福禄的关系特别特别的好,之前他们就相约要一起喝酒,一直都没有时间。 恰好这几天全福禄回来空了下来,就带着孟羡锦前来拜访了。 全福禄带着孟羡锦下了车,上前去先和自己的老友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心愿未了 随后又吩咐道:“小锦,去把后备箱师傅买的好酒拿来给你成爷爷.....” 孟羡锦得到吩咐,跑去后备箱拿酒,果然是好酒,全是茅台,孟羡锦提着酒跟着全福禄进门,就听见成天爽朗的声音说道: “你老小子,来就来,带什么酒,我这里什么好酒没有?” 全福禄哈哈一笑:“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送你的你就藏起来,我们喝你的不就得了....” 两个老头一阵爽朗笑声,一直走到一间庭院里面,里面摆放着一张很高端的餐桌,还有几张椅子,妥妥的中式风格。 “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去客厅喝喝茶.....”成天说道,全福禄自然乐呵呵的答应,两个人早就在来的路上就肚子饿了,此刻吃饭正好。 饭桌上,全福禄给成天介绍孟羡锦:“成兄,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丫头.....孟羡锦,小锦,叫成爷爷.....” 闻言,孟羡锦立马乖巧的喊着:“成爷爷好.....” 成天长的不算是慈祥,一副严肃的样子,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很是明显,一看在家里面就是很严肃的长辈,那一双眼睛锐利的扫过孟羡锦,很快又收回,一脸温和的看着孟羡锦:“好好好,小丫头长的倒是标致,以后给我家成添做媳妇,那是成添的福气....” 话落,成天又问孟羡锦:“小丫头,你想不想给我当孙媳妇?” 老爷子这么一说,孟羡锦就想起来刚才为什么在车上的时候听到成天这个名字有一种熟悉感了,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图书馆的那个借书人,唯一一个的活人借书,还没有来还的,就叫成添,但是为什么这爷孙两的名字一样呢? 听着成天的话,孟羡锦还没说话,全福禄就先着急了起来:“去去去,你说什么呢?成老头,我这个小徒弟可是优秀的很,长的又漂亮,那是你家那个情场浪子能够配得上的?你简直是开玩笑.....” 成天听到全福禄这么一说,也不生气,反而得意一笑:“他们两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全福禄惊恐的大喊一声:“见过了?什么时候见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一脸着急又惊恐的看着孟羡锦,成老这么一说,孟羡锦是彻底的确认了那个人就是成老的孙子。 她摇了摇头,安抚着自己的师傅:“没有,师傅,他之前来图书馆,我没有在,但是他借了一本书走.....” 听到孟羡锦这么一说,全福禄的心顿时就安了下来,倒是成老有些失望了:“居然没见到,这个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他.....” 顿了顿,不等全福禄继续说出编排他孙子的话,成老立马又道:“小丫头,你不要听你师傅瞎说,那小子不是什么情场浪子,他乖着呢.....” 听到成老的话,全福禄又急了,大喊着:“还不是情场浪子?上一次我是不是在KTV里面看见他左拥右抱的?” “全福禄,都跟你说你看错了.....你还嘴硬....“听到全福禄的话,成老也坐不住了,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孟羡锦连忙出声阻止: “谢谢成爷爷,不过我目前的工作还不稳定,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情,谢谢成爷爷的抬爱.....” 晚辈都出声阻止了,这样说了,两个前辈再这样吵下去就是有失身份了,两个老头顿时就沉默了下来,但孟羡锦也没料到那个来借书的成添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在里面。 气氛很快又融洽起来,许是早就得了吩咐,菜也很快的就被端了上来,超级香,让孟羡锦的口水一直流,三个人,五个菜,鸡鸭鱼肉素菜都有,甚至还有水果和饭后甜点,应有尽有,菜式做的也很精致。 孟羡锦是等全福禄还有成天动筷,才敢动筷的,成天一个劲的往孟羡锦的碗里面夹菜,让孟羡锦多吃点一点,对于成老的这个举动,全福禄是很满意的。 饭吃了一半,成天咳了咳,全福禄一听见这声音,顿时就翻了一个白眼:“你有事就说事,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有事情就要这样咳两声,还要别人主动问你,你才说,什么德性....” 成老闻言,不恼反笑:“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确实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说吧.....” 成老说他有合作的公司,两家不止是合作关系,私底下的关系很好,叫代祥,两个人年纪相仿,但是前几天,那个人突然疾病离世了,他很是悲痛,立马就前去看望,却听到代祥的儿子跟他说。 老爷子走的冤,眼睛始终闭不上,那天天晚上回家,闹得家里面鸡犬不宁的,但是经过法医还有警察现场勘验,那老爷子就是疾病离世的,没有任何的阴谋论,而且也犯不着,代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统共就一个儿子,而且早就完成了财产公证,遗产分配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代老爷子完全就是养老的状态,不问世事,儿子孙子承欢膝下。 突然离世难免也有不甘,于是便请了行内人前去,那道士解决了,但是到了要火化的前一天晚上,老爷子又闹了,不吃香,不要纸钱,还把自己的灵堂烧了,孙子当场就吓病了,送去医院,到现在都没醒,不但如此,出殡的那一天,棺材抬不动,无论是道士去了,还是十几个人去了,就是抬不动棺材。 那老爷子不走,谁能有办法? 无奈只能迁回灵堂,重新看日子,但是这日子怎么样都看不出来,怎么看老爷子都不满意,都回家去闹,那灵堂前到处都是香灰脚印,几天的时间下来,他儿子瘦了一大圈,公司也去不了,无奈只能到处请人帮忙,要道行深的。 成老爷子听到了这件事情,自然就不会袖手旁观,又刚好给全福禄打了电话,全福禄说过来坐一坐,就恰好提起这件事情。 闻言,全福禄皱了皱眉,问道:“可招灵了?老爷子是不是有心愿未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突然出现的脚印 “招了,怎么没招?”成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前后请了三波人,头一拨是市里有名的李半仙,去了之后摆坛作法,忙活到半夜,香烧到一半就灭了,灯花噼啪炸得满屋都是,李半仙当场脸就白了,收了家伙事扭头就走,连钱都没要。 第二拨是请的茅山下来的道长,倒是有几分本事,那晚确实镇住了一夜,可第二天一早,道长的桃木剑断成了三截,钉在灵堂正门的门楣上,剑尖直冲着棺材,道长说了一句‘怨气太重,压不住’,天没亮就带着徒弟跑了。” 全福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沉默不语,孟羡锦顿时也沉默了,眉头皱起,要是真的是疾病死的,怎么可能死之后的怨气这么大? 成老爷子接着说:“第三拨是代家儿子从外地请来的,听说是个什么隐世高人,六十来岁,穿一身灰布袍子,看着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那晚他一个人进了灵堂,把门一关,谁都不许靠近,代家儿子在外面等了两个多小时,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到了后半夜,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笑声?”孟羡锦忍不住插嘴,后背莫名爬上一层凉意。 “嗯,笑声.....”成老爷子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不是一个人的笑声,是两个人,一个粗一个细,一高一低,像是在说笑,又像是在争什么,代家儿子壮着胆子趴门缝看了一眼,说他看见老爷子坐在棺材盖上,那个灰袍高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在喝茶,桌上还摆了两杯茶,冒着热气。” 全福禄倒吸一口凉气:“那高人呢?后来怎么样了?” “天快亮的时候,笑声停了,代家的人推门进去,灵堂里空无一人,棺材盖严丝合缝地合着,桌上的茶还在,其中一杯已经凉透了,另一杯空了,灰袍高人不见了人影,再也没出现过,他随身带的包裹还留在代家,人就这么没了,代家儿子报了警,查了三天,监控里头根本没拍到他离开的画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在灵堂里消失了。” 饭桌上安静得可怕。 孟羡锦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麻,手里捏着的筷子都有些打滑,虽然亲身经历过诸多恐怖的事情,但是这种听起来还是头皮发麻。 “那棺材……”全福禄沉声问,“现在还抬不动?” “抬不动.....”成老爷子摇头:“后来代家儿子不信邪,请了八个壮汉,用麻绳吊着棺材往外拽,绳子断了三根,棺材纹丝不动,最后有人提议把棺材打开看看,看看老爷子是不是缺了什么物件没带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全福禄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成老爷子压低声音:“棺材盖一掀,里面空了。” “什么?”全福禄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了.....”成老爷子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棺材里头干干净净,连老爷子身上那套寿衣都不见了,棺材底板上有一层灰,像是被火烧过的纸灰,拿手一摸,还是温的,代家儿子当场跪在地上就哭了,说爹啊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托个梦给我,我什么都给你办,他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快黑了才被人扶起来,结果你猜当晚发生了什么?” 孟羡锦只觉得喉咙发干,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明明是温的,她却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当晚代家儿子回去之后,做了一个梦.....” 成老爷子盯着酒杯里的酒液,声音压得极低:“梦见老爷子坐在他床头的椅子上,身上还是那身灰布寿衣,但脸……脸是烂的,半边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露着骨头,老爷子跟他笑,笑得特别开心,说‘儿啊,我不走,我等人呢,那个人还没来,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不来,我不走。’代家儿子吓醒了,浑身冷汗,发现床头那把椅子真的被人坐过的痕迹椅面上的灰,压出了一个屁股印儿。” 全福禄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吐出一句:“等谁?” “不知道.....”成老爷子摇头:“代家儿子问老爷子等谁,老爷子光笑,不说话,后来他想起一件事,代老爷子生前最后那半年,脾气变得古怪得很,不爱跟家里人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一本老黄历,那本黄历是他爹留下来的,据说传了三代,里头记了不少东西,但代家儿子翻遍了书房,那本黄历不见了。” 所有的东西都在,却唯独那本黄历不见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 “代家怎么找都没找到那本黄历,老爷子又不走,又在家里面闹出这么些事情来,代家儿子很快也病倒了,但是他想他这一病倒,他爹或许能够心疼自己的儿子就不闹了,但是谁知道闹得更凶了,闹得现在,谁都不敢进去那个灵堂里面.....” 餐桌上的碗碟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桌子底下撞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桌面中间那盘红烧鱼,鱼头不知何时转了方向,两只死鱼眼直勾勾地瞪着孟羡锦。 成老爷子“嚯”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什么东西来了?” 他家就连竹林种下去的每一棵竹树都是请人看过才种下的,现在居然有东西进来了? 全福禄见此,脸色也是一变,他看着成老爷子,很明显的也是在想同一个问题,成老爷子家的风水都是请人看过,精心布置的,宅子里面供奉的东西也都是大价钱请来的,居然还有东西敢进来。 这点声响孟羡锦也听见了,也感受到了庭院之中的不寻常,全福禄对着两个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庭院里那扇中式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 门外空无一人,但门槛上赫然多了一双湿漉漉的脚印,像是有人穿着寿鞋刚刚踩过。 那脚印的方向,正对着孟羡锦。 第二百三十五章 借路三日,还魂归日 那脚印就停在门槛里侧,不动了。 三个人谁都没出声,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孟羡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又重又急。 她死死盯着那双湿脚印,鞋头的形状圆钝,像是老式布鞋,脚掌处的水渍在青石地板上慢慢洇开,颜色暗沉,不是清水,泛着一点浑浊的黄。 全福禄第一个动了。 他缓缓把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出一枚铜钱,红绳穿着,上头磨得锃亮。 他捏着铜钱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每一下都极轻,却像敲在什么硬物上,发出“笃笃笃”的回响。 那脚印退了半步。 成老爷子额头上全是汗,压低嗓子问:“老全,这……” 他虽然上位多年,也知道玄门中诸多事情解释不清,但是自己经历还是头一次。 “别说话......”全福禄声音沉得像石头:“小锦,把筷子竖起来,插在你面前那碗米饭里,快。” 孟羡锦立马镇定起来,按照全福禄的吩咐将三根竹筷并在一起,直直插进半碗白饭里。饭粒被筷子撑开,露出底下一点焦黑色的东西,像是米粒烧过之后的炭渣。 她刚才没注意,这碗饭是什么时候端上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被人动过? 她抬头看向成老爷子,成老爷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那碗饭,嘴唇哆嗦:“饭……这饭是谁让上的?” 没人回答。 菜是提前吩咐厨房做的,上菜的人是成家的佣人,孟羡锦记得清清楚楚,是个四十来岁的婶子,手脚麻利,笑眯眯的,端菜的时候还夸她长得俊。 但那碗米饭是什么时候摆到孟羡锦面前的,她居然完全没印象,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从未被人端上来过。 全福禄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发紧:“成老头,你家里是不是请过什么人?上个月,有没有人来你府上做过法事?或者……卖过什么东西给你?” 成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瞳孔骤缩:“上月初十,有一个云游的老道在门口讨水喝,我当时不在家,是管家接待的,那老道走之前留了一道黄符,说贴在大门上能镇宅,管家贴了,我回来之后也没当回事……那符一直贴着。” “符还在吗?” “在……吧?我昨天进门还看见过。” 全福禄“嚯”地站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半开的木门前,侧身看了一眼门框外侧。 几乎同一时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孟羡锦跟过去,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 那道黄符还贴在门框左上角,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符纸中间被什么东西从背面顶穿了一个洞,窟窿边缘呈焦黑色,像是被火从内向外烧透的。 符纸上用朱砂画的符文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还隐约可辨。 “借路三日,还魂归位。” 日期是上月初十。 今天正好是满一个月的日子。 全福禄倒退一步,伸手把那道符纸“唰”地撕下来。 符纸背面粘着一绺灰白色的头发,细长,干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 头发缠在符纸背面,密密麻麻绕了好几圈,像是有人刻意塞进去的。 “这不是镇宅符.....”全福禄声音嘶哑:“这是引路符,借的是活人家的门槛,让死人进来歇脚,贴够一个月,门里门外就通了,你家里……早就有东西住进来了。” 成老爷子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为什么?为什么我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代老爷子一个月前来过你这里没有?” 成老爷子点了点头:“来过,那时候他经常来,还一住就是四五日....” 顿了顿,成老爷子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猜测这是代老爷子请来的?” “难说。”全福禄把那道符仔细叠好塞进内兜,又看了一眼门槛上那双脚印,还在,只是水渍淡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挥发。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个月里,你家进来的不止一个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庭院东侧那棵老槐树上。 槐树枝叶茂密,夜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 树底下有一小块泥地,泥地里赫然印着好几个重叠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各异,像是有人整夜整夜地站在树下往屋里看。 孟羡锦顺着师傅的目光看过去,头皮一阵发麻。 那些脚印里最小的只有孩童巴掌大,最大的几乎有一只成年人的脚两倍长。有的脚印脚尖朝内,有的脚跟朝外,最诡异的是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双脚印脚尖对着树,脚跟在后面,像是有人面朝树干站了很久很久。 那树皮上,隐约能看出两个浅浅的手印,十根手指用力抠进去的痕迹。 “成爷爷……”孟羡锦的嗓子干得发疼,“你家……最近有谁夜里听见敲门声吗?” 成天猛地抬头看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有……有,我老伴儿说,这半个月天天晚上有人敲门,值班的佣人去开门,门外没人,但门槛上会放一朵纸折的白花,家里面收了七八朵了,放在堂屋的抽屉里……” 全福禄快步走进堂屋,拉开那抽屉。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码着八朵白纸花,折得极精致,每一朵的花心都点了一点红,像是血。 他拿起一朵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栀子花香,这是棺材铺里扎纸人用的纸,浸过栀子花水,老成,你记不记得代老爷子生前最爱什么花?” 成天惨白着脸,一字一顿:“栀子花,他家院子里种了一整排,年年开,年年香。” 全福禄把纸花放回抽屉,合上抽屉的一瞬间,抽屉内侧“嗒”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与此同时,庭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唢呐声。 那种声音闷闷的,隔着很远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曲调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却听得出是一首送葬的曲子。 第二百三十六章 借人命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像是停在了成家大门外面。 此刻房间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很浓的纸钱味道,随着这一股纸钱的味道飘来的还有一张黄色的裱花纸钱,缓缓落在桌子上。 全福禄和孟羡锦彼此对视一眼,孟羡锦上前去,把那张纸钱拿起来,上面写满了小字,字迹是朱砂写的,带着暗红色: “代永昌,二零二二年七月十四,借阴寿三年,抵押一子阳寿。”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不同,像是后添上去的,墨色新一些: “七月十四至,当归,不移,则收四代。” 全福禄一把抢过那张纸,最后一行字迹写着.... “成天,己巳年冬月十八,借……” 后面的字被撕得干干净净。 而在那最后一行的位置上,空白纸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像是有人刚刚写上去的: “今晚子时,我来接人。” 孟羡锦浑身发冷,忽然想起什么,颤声问:“成爷爷……今晚是什么日子?” 全福禄低头看了一眼书页最上方的日期标注,脸色彻底白了。 “今天是代老爷子的头七.....”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晚。” 话音刚落,庭院大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像个讲究礼节的老人在敲门。 每一下都敲在门板正中,节奏均匀,力道恰到好处。 门缝底下,一缕暗黄色的纸灰顺着缝隙飘进来,在地上无声无息地铺开一条细细的线。 那条灰线蜿蜒着,缓缓爬过庭院,爬过门槛,爬过堂屋的地面,最后停在了孟羡锦的鞋尖前。 灰线尽头,立着一只纸折的小人儿,巴掌大,白纸折成,四肢俱全,脸上用朱砂画了一双弯弯的笑眼。 那纸人儿动了。 它抬起一只纸折的手,朝孟羡锦招了招。 那纸人儿招了三下手,指尖上残留的朱砂像是活的一样,沿着纸褶渗下去,在纸人的掌心洇出一小团暗红,像只睁开的眼睛。 孟羡锦只觉得双腿灌了铅一样沉,一步都挪不动。 那灰线就停在她鞋尖前半寸,纸人站在灰线尽头仰着脸,朱砂画的笑眼弯弯的,嘴角却似乎往上又翘了一点。 全福禄一步跨过来,单手把孟羡锦往后拽了半步,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照着纸人头顶正中央就摁了下去。 “噗“的一声闷响。 纸人没碎,但猛地塌下去一截,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整个人矮了半寸。 灰线也往后退了一小段,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颜色淡了些许。 全福禄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别怕,这玩意儿是探路的,正主还没来。“ 成天已经扶着桌子站起来了,两条腿还在抖,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竟强撑着走到堂屋正中的八仙桌前,从桌底摸出一柄老旧的铜锣。 锣面乌沉沉的,边缘刻了一圈细密的符文,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他拿锣槌在锣面上轻轻一敲,“嗡“的一声低响,那声音闷而厚,像从地底下翻涌上来的。 门槛上的湿脚印应声又退了两步,灰线绷紧了似的往回缩了几寸。 纸人歪了歪脑袋,脸上的朱砂笑眼忽然往下耷拉,变成了哭脸。 “这锣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成天嗓音发哑:“说是有邪祟闯门就敲三下,能挡一阵子。“ 然后他转过头无全福禄:“老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福禄叹了口气,看着成天,语气有些沉重:“若是我猜的没错,你这是欠阴债了....” “欠阴债?我怎么会欠阴债?还是欠老代那个家伙....” 全福禄脸色认真又严肃的看着成天:“你好好想一想,姓代的那个家伙有没有让你签过什么东西?或者是担保过什么的?好好想一想.....” “老全.....”成天的脸色大变,都要哭出来了。 “那张纸估摸着就是借条,这叫阴债条,活人找死人借寿,或者是死人找活人借路,代老爷子期限到了不想走,就抵押了自己儿子的阳寿,他儿子的如今收不了,就来收你的了....“ 听到全福禄的这番话,成天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老全....前年我和老代去爬山,在文笔山路过一个小道观,当时我们想着来都来了,毕竟我也很相信这种东西,我们就进去上了一炷香,当时守观的是一个老僧人,说我是长寿之相,能过百年,福气绵延,我没有多在意,从道观出来后,老代就问我说我福气那么好,又是长寿,能不能把这个福气分给他一点点,我当时以为他是玩笑话,就应了,老全,我就应了....” 说到这里,成天的脸上满是悔恨和懊恼,谁知道啊当时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真的成真了。 全福禄一听,指着成天:“你糊涂啊,这么多年来,这种事情就是玩笑话怎能答应?” 全福禄看着纸钱上代永昌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越算越心惊。 “这代永昌乃是早死之相,三年前他就已经死了一次了,做了交易,借了阴寿三年,用了他儿子的阳寿抵押,如今时间到了,他儿子的已经用不了,你既然答应了,他这不就找上门了来了.....” 全福禄刚说完,庭院外头的唢呐声忽然拔高了调子,尖锐得像一根针直扎脑仁。 原本断断续续的曲调骤然连贯起来,吹的是一首《奠》,抑扬顿挫,每一个音都拉得极长。 紧接着,大门外面的地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脚步声很碎,很杂,像是有一大群人穿着布鞋踩在石板路上,走得整齐又凌乱。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跟唢呐声合得天衣无缝。 那声音从大门外一路绕到院墙东侧,又从东侧绕到西侧,最后停在后院那堵墙外面不动了。 全福禄耳朵一竖,疾步走到堂屋后窗旁边,小心地拨开窗棂上的竹帘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把帘子放下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水面上倒影的老人 “外头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排成一排站在后墙根底下,面朝墙,一动不动的,我看不清脸,穿着白衣服……老式的寿衣,全是纸扎的那种。“ 成天嘴唇哆嗦着问:“几个?“ “七个.....“ 成天闭了闭眼:“我老伴儿收了七朵纸花……“ 孟羡锦一直没出声,此刻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师傅,又来纸钱了。“ 全福禄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子上又出现了纸钱,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了七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标注了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址,全福禄看了看递过去给成天,成天一看,惊的不行,这全是他们身边的离世的人,都在过去半年里陆续过世了,其中四个是自然死亡,两个是意外,还有一个是失踪至今没找到尸首。 每个名字的旁边,都画了一道小小的符,跟方才门框上那张引路符一模一样。 “来人了.....“全福禄的声音发沉:“老代一个人搞不定这事儿,他拉了七个帮手,这几天,他把这七个人全都叫起来了,今晚上来接人了....“ 他话音未落,庭院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那风贴着地皮扫过来,把灰线吹散了满地。 纸人也被掀翻在地,歪着身子滚了两圈,脸朝上停在庭院中央。 它脸上的朱砂笑眼不知何时变了,变成了两道竖着的裂纹,像是一双眯起来的眼睛在笑,又像是在哭。 而后,大门外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像是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晒太阳闲聊一样的口气,不急不慢地说:“成老弟,别藏了,老哥哥我来都来了,连口热茶都不给喝?“ 成天手里的铜锣“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全福禄深吸一口气,冲着大门方向扬声道:“代老哥,你这是何苦呢?人死各有命,按照你的福气,来世也必定是荣华富贵之人,如今可不要舍不得走,何必连累活人?“ 门外沉默了几息。 而后那声音又响起来,笑呵呵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我哪里连累了活人,这是他自己答应我的,是他答应我的,他答应了我的事情没做,人不可以言而无信,我今晚上必须见到他,他不给,你们都别想安生。“ 话音刚落,堂屋里的吊灯猛地闪了两下,灭了。 门板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拍了一下。“啪“的一声,不重,像掌心贴上去的。 然后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汪黑乎乎的水,带着呛人的栀子花香。 水漫过门槛,淌过地面,无声无息地朝三个人的脚面爬过来。 孟羡锦低头看着那股黑水,忽然发现水面上映出来的倒影不是自己的脸,是一个穿灰布寿衣的老人,弯着腰,正隔着水面抬头看她。 那老人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孟羡锦猛地后退一步,鞋跟撞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 水面上的那个倒影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嘴角咧得更高了些,像是在笑她躲不开。 全福禄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团成一团堵在门缝上,嘴里飞快地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又低又急。 外套刚堵上去,那股黑水立刻止住了蔓延,但门板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有人拿拳头砸了一下。 紧接着“咚“、“咚“、“咚“,连砸三下,每一下门板都跟着震动,木屑从门框边缘簌簌往下掉。 门闩是铁打的,此刻却开始吱嘎作响,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一寸一寸往外拔。 “老成,铜锣....“全福禄嘶声喊。 成天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铜锣,拿槌子狠狠敲了一下。 “嗡“的一声荡开,门板上的动静顿了一瞬。他又敲第二下,这一声比刚才更沉,震得堂屋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三下还没敲出去,锣面上忽然“啪“地炸开一道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正中央。 铜锣哑了。 门外传来代老爷子不急不慢的笑声,夹杂着一句含混的嘟囔:“带着人血的铜锣,遇上我等,真是可笑....” 听到代老爷子的话,成老爷子手里面的铜锣顿时就掉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哐啷的响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这个铜锣里面有人血。 “成天,是你自己答应借我的,是你自己答应的,你怎么可以言而无信,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言而无信,我今晚就要带你走,带你走,嗬嗬嗬嗬....” 门外代老爷子的笑声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大门外绕过院墙,绕到堂屋后窗的位置。 那七个人也跟着动,脚步声齐刷刷的,像纸片人踩在地上一样无声无息。 后窗的竹帘忽然被风掀开一角。 孟羡锦正好站在窗边,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后院墙根底下果然站着七个人,一字排开面朝墙壁。 可这会儿他们不再是面朝墙了,七个白影齐刷刷转过了身,面朝着堂屋的后窗。 脸上全是空白,没有五官,只是白纸一张。 但最中间那一个不同。 那是一个瘦高的白影,脸是完整的,一张老头的脸,皱纹深得像沟壑,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带着笑。 他手里捧着一摞纸折的白花,花心全点着红。 他正低头一朵一朵地数着,数到第七朵,抬头朝窗子里望了一眼。 那一眼盯住了孟羡锦。 她浑身的血都像凉了一半。 那张脸分明就是刚才水面上倒影里的老人。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翻出来,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身上一黑一白的气息萦绕在两个小东西的周围,孟羡锦从未见他们这个样子。 成天已经被吓傻了,跌坐在地上,全福禄看了一眼孟羡锦,问道:“小锦,今晚让师傅看一下你最近的本事有没有长进吧....” 说完,全福禄收回了自己的铜钱币,在餐桌面前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筷子,慢悠悠的开始品尝起来了桌子上的饭菜,还对着已经被吓傻的成老爷子,调侃道: “老成,这个鱼做的挺不错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引鬼入室的路 七个人影齐刷刷立在墙根。 孟羡锦的手指微微蜷进袖口,她没吭声,目光从窗缝里那道瘦高白影身上移开,缓缓落回堂屋地上那汪已经退到门槛边的黑水上。 黑水正在往回缩。 从门缝底下慢慢退出去,像潮水退岸,留下一层湿漉漉的痕迹,带着栀子花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师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吃鱼就好好吃鱼,别拿筷子敲碗边。“ 全福禄夹鱼肉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低头一看,自己右手无名指正无意识地叩着碗沿,一声一声,闷而脆,像是招魂的节拍。 他脸色微微一变,把筷子搁下了。 “小锦,你看出什么了?“ 孟羡锦没回话。她盯着地面上那道退去的湿痕,湿痕的边界正在缓缓渗出细密的黑线,像是无数根细小的毛发,顺着砖缝朝堂屋正中间那根承重柱攀上去。 那七个纸人开始走动起来,围绕着整间小房子,代老爷子在门口,开始敲门: “成兄弟,我要进来了....我要进来了呦.....” 一阵阴风吹过,带来一股难闻至极的纸钱味,那七个白影不知何时近了三步。 墙根到后窗原本隔着五丈远的院子,现在只剩不到三丈。 最中间那个捧着纸花的瘦高老头抬起头来,冲窗子咧嘴笑了一下。 他手里的纸花正在一朵一朵往下掉,掉在地上就化成一摊黑水。 孟羡锦从口袋里面拿出七枚铜钱币,然后屏息凝神: “阳人阳路,阴人阴途,汝附其身,已违天度,吾今敕汝,即刻离去,再附再留,符火焚躯....“ 七枚铜钱币在孟羡锦的掌心亮了起来,一道纯正的天罡之气萦绕出来,孟羡锦转身,铜钱币从她的手心里面,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外面传来一声声“啊啊啊”的惨叫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火光,火光是从墙根底下窜起来的。 七团火球几乎同时炸开,蓝白色的焰心跳了三跳,像有人往火堆里扔了七把松脂。 惨叫声被风撕成碎片,裹着纸灰和焦糊味涌进后窗,堂屋里那股栀子花香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 孟羡锦的右手还保持着甩出铜钱币的姿势,掌心空空荡荡,七枚铜钱已经全数没入夜色。 她盯着窗外那七团正在收缩的火光,呼吸均匀,手指却微微颤了一下。 全福禄从凳子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外扫了一眼。 墙根底下那七摊火已经快燃尽了,剩下一地黑灰和零星的红点,纸花心上的朱砂烧不透,嵌在灰烬里像散落的血珠子。 那七个白影被铜钱币上的天罡之气逼得连退数丈,退到后院最边缘的槐树底下,身形淡得像水渍。 但没散。 全福禄眯了眯眼,他看出来了,那七个确实挨了重创,纸身裂了大半,最右边那个半边肩膀都烧没了,可他们仍然站在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牢牢扎进土里。 他们背后那棵老槐树的枝桠正在无风自动。粗壮的枝干上垂下来的气根一根根绷直了,像是无数条活过来的细蛇,顺着树干往那七个破损的纸身上缠。 原本散碎的人形被气根重新箍住、填满、撑起来。 裂开的地方合拢了,缺失的肩膀又被什么东西填补上,白纸重新舒展平整,连五官都重新浮了出来,仍然是空白的脸,但这一次,额头上多了一道弯弯绕绕的纹路,红得像刚滴上去的血。 “牵线木偶....“全福禄低声道,“那棵槐树底下埋了东西。“ 孟羡锦没回头看她师傅,目光还钉在窗外那七道重新站直的白影上。 她掌心一翻,袖口里滑出一把小巧的檀木尺,尺身泛着暗红的光,三寸来长,一面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凹痕。 “成爷爷....“她偏了偏头,声音不高不低:“你家后院那棵槐树种了多少年了?“ 成天还瘫在地上没完全缓过来,听见问话愣了两秒才哆嗦着接话:“那、那棵?那是老槐,我搬来之前就在了,少说……少说得有四五十年了吧……“ “谁种的?“ “原先这宅子住的是一家姓廖的,那老槐是他家老太太当年从老家带来的苗子,种在后院说是镇宅的……“ “镇宅.....“全福禄冷笑了一声,“镇谁家的宅?槐树属阴,种在后院墙根底下,根须往屋基下面钻,那是引鬼入室的路。“ 门外代老爷子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近,像是贴着门板在笑,声音闷在门板的木纹里嗡嗡地震。 “小丫头片子,好厉害的天罡气啊.可惜,那七个是拿我的寿衣纸灰糊的身子,老槐树本就是聚阴树,只要那树不倒,他们就能站起来多少回,你有多少枚铜钱币?“ 话音未落,大门又响了三下。 这次不是拍,是指甲刮,长长的指甲从门板表面划过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铁钉在石板上拖。 孟羡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七枚铜钱币已经出去了,此刻她手心里只剩下七道浅浅的红痕,是方才铜钱币发力时反冲留下的印子。 她捏紧了那枚檀木尺,指腹在北斗七星凹痕上按了一下。 尺子一端的星位亮了。 孟羡锦忽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屋正中间的承重柱前。 那根柱子是木头的,老旧的棕漆剥落了七七八八,露出灰褐色的木质,柱脚处有一圈暗色的潮痕,方才从门槛湿痕里渗出来的黑线,就是顺着砖缝一路爬到了这里,在柱脚聚成一小片湿漉漉的斑。 她蹲下去,拿檀木尺的尖端在那片潮斑上划了一道。 潮斑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了一下。 “师傅....“孟羡锦头也不回地喊:“你的铜钱币,借我。“ 全福禄没多问,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串十二枚老铜钱,抬手抛了过去。 铜钱在空中哗啦啦响了一串,孟羡锦接住的时候顺手一捋,十二枚铜钱在她的指缝间一字排开,每一枚都擦过檀木尺的尺面。 第二百三十九章 集体自杀 尺面上的北斗七星挨个亮了一轮。 她反手一扣,把十二枚铜钱按进柱脚的潮斑里,铜钱刚一沾上湿痕就发出滋啦一声响,像烙铁贴上了湿布。 一股白烟从柱脚冒起来,带着焦糊的纸味和隐约的呻吟声。 院子里那棵老槐猛地抖了一下。 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那些绷直的气根一根根软下来,像抽了筋似的耷拉着。 七个重新站直的白影同时晃了一下,身上那片红纹开始褪色,从额头往下像淌水一样滑落。 代老爷子的笑声断了。 门板上划拉指甲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低吼,从地下传来的,闷在泥土里转了两圈才冒出来,带着嗡嗡的共鸣,震得堂屋地面上的碎纸屑都在跳。 “成.....天.....“ 那声音在吼成天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咬牙切齿的。 “你言而无信.....” 成天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脑袋蹲在墙角,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孟羡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餐厅的窗户翻了出去。 看到孟羡锦出来,那七个纸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看向孟羡锦,嘴巴裂开成一道极其恐怖的角度,孟羡锦冷笑一声,手指勾起,一道阴火在孟羡锦的手指上面燃烧着..... 孟羡锦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三寸长的血痕,从虎口斜斜划到腕骨,像是被什么东西的指甲剐过去的。 血迹已经半干了,在夜色里泛着暗褐的光。 她身后的院子里安安静静。 那七个纸人整整齐齐地躺在墙根底下,横成一排,纸身被阴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残片,边缘蜷曲焦黑,余烬里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旋即熄灭。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缕纸灰,夜风一吹,轻飘飘地落了满院。 代老爷子没了声息。 门板上的划痕也停了。 铁门闩上那些暗红的纹路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的铁灰色。 整个院子像被水洗过一遍,栀子花的甜腥气散尽,连泥土里的潮气都干透了。 堂屋里,成天还缩在墙角,但已经不抖了。 他仰着头,靠着墙壁,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嘴唇翕动着,像在数什么东西。 全福禄坐在八仙桌旁边,筷子横搁在碗沿上,那盘鱼彻底凉透了,油凝成白腻腻的一层,他也没心思动。 看见孟羡锦进来,全福禄扫了一眼她手背上的伤,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多问。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瓶药,搁在桌角上,推到她面前。 “先用这个敷一下,回头再说。“ 孟羡锦没推辞,坐下来,拧开瓶盖倒了些药粉在手背上,药粉沾上伤口时嘶了一声,她面不改色地搓了搓,把血痕盖住。 黑豆从她口袋里钻出来,扒着袋口,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她手背上的伤,又缩回去了。 白巧蹲在她肩膀上,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 全福禄等她处理好伤,才开口:“那七个散了?“ “散了....“孟羡锦说:“阴火催了三遍,最后一层纸灰烧穿了底,老槐的根断了一半,剩的一半明年开春能缓过来。“ 饭菜没吃完,也没心思再去动了,孟羡锦看了看成天,准备告辞,她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她留在这里没什么用,她的师傅肯定会留在这里,成天却在此时此刻回过神来,他坐到孟羡锦的面前,看着孟羡锦的眼神里面都是感谢,又看了看全福禄: “老全,你之前请我打听的事情,我有点消息了.....” 闻言,全福禄看了看孟羡锦,孟羡锦以为全福禄是要叫她避开的意思,站起身来就要走,全福禄却拉住了孟羡锦:“小锦,你坐下来听,这件事情是关于你的.....” 成天看着孟羡锦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便说了起来: “二十三年前,理城有一百年世家,唤南家,此南家乃是我们这里还叫南诏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世家,家里面古时候的世世代代都是跟随王位,谁是王便辅佐谁,代代传承下来,其家底蕴厚,就连中央的人到达这里,都需要给上七分薄面,到开国时代,南家便开始逐渐退了下来,退居幕后,开始经商,但是二十三年前.....” 南家一夕之间惨遭灭门,上上下下的人全部都死亡,一百零七口,就连佣人都没有幸免。 孟羡锦的手停在桌沿上。 成天说完那句话之后,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南家的人死的格外蹊跷,家底那么厚的一个家族,且是百年世家,自然会有保镖什么的,层层保障,安保系统也更是做的是国内顶尖的,但是就是这么一个密不透风的家族,一夜之间全部被灭,此件事情在整个国内都掀起了轩然大波,上面的人成立了最顶尖的刑案组前来调查......” 南家的人死亡,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死亡的,一百零七口,需要同时杀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同时有同样多的人动手,就算是下毒,也要保证这一百零七口的人要在同一时间里的服下毒药,但是没有。 他们的死更是蹊跷,没有内伤,是从脖颈处的地方自燃,窒息死的。 所有的人,同一时间内的死亡。 没有任何的财产损失,更没有任何翻墙入室或者是有人强行入室的痕迹,整个南家干净的很,就像是他们自己集体自杀一样。 “南家灭门之后第三天,南家后院的井里被人捞上来一样东西,用油布裹了三层,封在铁盒子里,派出所的人打开看了,里面是一本簿子.....” “什么簿子?“全福禄问。 成天看了孟羡锦一眼,声音又低了半度:“南家的族谱。“ 全福禄眉头皱起来,孟羡锦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平静,但瞳孔里映着吊灯的光,像深水底下的两颗碎琉璃。 “成爷爷.....“她开口,声音和平时差不多,没有起伏:“那本族谱现在在哪儿?“ 第二百四十章 南家 成天摇了一下头:“下落不明,我打听的人说派出所的人当时拍了照就把东西交上去了,后来转到市局的档案室,再后来市局搬过一次地方,很多旧档案要么丢了要么封存了。他托人打听过,说是封存在老档案楼的地下室里,但钥匙在谁手上,没人说得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他说,那本族谱最后一页写了个名字,是空白的,没写姓氏,只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孟羡锦问。 “帛.....” “但是当时南家没有怀孕即将生产的人,也没有消失的人口.....而这件事情过去二十三年,仍旧是悬案....还是国内顶尖的悬案.....” 堂屋里吊灯的灯丝闪了一下。 全福禄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桌面上那串铜钱币,铜钱之间碰撞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像警醒的铃。 除此之外,成天带回来的消息再没有其他,孟羡锦的命格之一,携带着的其中一点就是是满门被灭,整个云省,又是二十三年前,唯一符合也就是只是这一件了。 南家,理城。 看来她有必要去理城走一趟了,孟羡锦没有想到,今天来这里,会有这样的收获,但是好在在那么多天的等待里面,今天终于得到了一点当年的消息,终于有了一点的眉目。 只是....帛。 这个字,又在族谱上面,说的是谁?没有怀孕即将生产的人,也没有消失的人口,但是发生在二十三年前,就这一点可疑,她也不想要去放弃,她要去,要去亲自查看。 全福禄看了一眼孟羡锦:“若是你想去理城,师傅陪你走一遭....” 孟羡锦点了点头,起身告辞,全福禄也没有去打扰孟羡锦,因为他知道他的小徒弟此时此刻需要冷静一下,无论这件事跟她的身世有关与否,但凡有任何一个疑点,她都不会放弃。 孟羡锦推开门走进了夜色。 白巧蹲在她肩头,紧紧贴着她的脖颈,黑豆从口袋里翻出来爬上她的肩膀另一边,两只小家伙一左一右, 院外的路很静,月光照在没有灯的小路里,地面上的石板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竹林里回响着,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走到竹林拐角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的伤。药粉已经渗进皮肉里,血痕结了薄薄一层褐色的痂,边缘微微发痒。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月光底下那截细白的腕骨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深叹了一口气,放下手臂,继续往前走。 全福禄是第二天晚上才回来的,他跟着成老爷子去了一趟代家,代家老爷子昨晚被孟羡锦打没了,代家的棺材肯定能够抬动了,但代家的棺材还是抬不动,恰好全福禄跟着成老爷子去看了看,才发现是代老爷子害死的那个道士不肯走。 当然了,人家是被害死的,人家能走吗? 全福禄又是一阵忙活,送走了老道士,又给成老爷子重新布置了一下宅院,才回来。 这就是不要乱答应人家话的后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这应了承诺,没有做或者没有做到,人家可不就是要来找你的。 孟羡锦回来的时候,全福禄正在悠闲的喝着咖啡,看见孟羡锦回来,特意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桌饭菜,自豪的看着孟羡锦: “赶紧吃,你师傅我亲自下厨做的....” 孟羡锦在门槛上顿了一步,目光从那桌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的饭菜上扫过,最后落在全福禄脸上那道还沾着面粉的痕迹上。 “……你做的?” “怎么,不信?”全福禄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推,翘起二郎腿,指节敲了敲桌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可是忙活了大半天。代家那老道的事儿刚了结,回来还得伺候你这个小祖宗。” 孟羡锦沉默了一瞬,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上去最正常的红烧肉,送进嘴里。 全福禄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孟羡锦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说了句:“熟了。” “熟了就行.....”全福禄一拍大腿,显然对这个评价十分满意:“你师傅我别的不说,这做饭的天赋还是有的,熟了就说明能吃,能吃就说明……” “说明下次还是我来做.....”孟羡锦打断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同样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全福禄嘿嘿一笑,也不恼,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右手手背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笑意收了收:“伤口还痒?” “有点....”孟羡锦没抬头,继续吃饭。 “痒就对了,在长肉.....”全福禄把咖啡杯放下,声音随意,但语气明显是有话想问: “小锦,那罐子里面的姑娘是怎么来的?” 孟羡锦知道自己的师傅问的是谁,问的是沈灵君,于是便也没有任何隐瞒,把前因后果都给全福禄说了一遍,话落,全福禄一脸凝重的看着孟羡锦。 “你知不知道那小姑娘是谁?” 孟羡锦摇了摇头,看着自己师傅那么凝重表情,就猜测到沈灵君的身份估计要么很隐秘,要么很贵重。 “北城山白家....”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的让孟羡锦惊的不得了。 “师傅,你是说她是北城山白家的人?” 全福禄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北城山白家....” “但是北城山白家的人不是传闻都消失了吗?师傅,是不是都死了?还是说什么?北城山白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关于北城山白家所有人集体消失的事情,到现在在玄门里面都是一个迷。 全福禄脸色更加的凝重,说出了一个虽然早就猜测到,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很震惊,很难让人相信的事情。 “死了,全部都死了.....魂魄都散了,所以无法招灵....这小姑娘既然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估计是因为你的命格特殊,但是她遭此大变,自己又受了那样的伤,能活着已经是很好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出发北城山 全福禄伸手拿起那根墨黑色的线香,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 老头也不数,一把扫进抽屉里,又看了孟羡锦一眼。 “这小丫头也要去?” “我徒弟....”全福禄把线香收进怀里,又拿起那枚铜铃掂了掂:“她跟着我走一趟,见见世面。” 老头哼了一声:“北城山那种地方,见世面?你就不怕把这小丫头的命搭进去?” 全福禄笑了笑,没接话,把铜铃和纸钱也收了,转身对孟羡锦说了句:“走了。” 孟羡锦跟着他出了铺子,门板在身后重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街上依旧没有人影,但孟羡锦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那些纸扎铺子的橱窗里,纸人的脸似乎都微微偏了一个角度,朝向了她这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上全福禄的脚步。 “师傅,刚才那根香是干什么用的?” “领路香....”全福禄头也不回地说,“北城山的关口后面,白家守了六百年,那儿的气场早就跟别处不一样了,活人进去,容易迷路,有这根香,至少魂魄不会走丢。” “那铜铃呢?” “镇魂铃.....”全福禄说:“到了地方,真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东西,摇一摇,能挡一阵。” 两人走出丧葬一条街,街口的灯光重新亮起来,把身后的暗影隔绝在几步之外。 全福禄在街口站定,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无月,天幕上铺着厚厚的云层,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走吧....”他说:“车在路边等着。” 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全福禄把他的豪车换了,也是要是开着师傅的那辆豪车进去,不引人注意才怪。 全福禄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孟羡锦拉开后门,发现后排座椅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箱子、袋子、布包,堆得几乎没地方下脚。 她勉强挤进去,关上车门。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个蓄着短须的下巴。 他也没回头,发动车子就往前开,一路出了城,上了高速。 车里的灯没有开,仪表盘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外面一片漆黑。 全福禄靠在副驾座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孟羡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路程,北城山在南市北边,靠近省界,开车过去要三四个小时。 他们今晚出发,到的时候估计也正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边缘的痒意已经淡了很多。 黑豆和白巧缩在孟羡锦的肩膀傍边,也不进去口袋了,在肩膀的地方呼呼大睡。 孟羡锦闭上眼睛,靠在一个箱子上,听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慢慢也沉进了浅睡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把她震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车已经下了高速,正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天色还是暗的,但天边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像墨水里滴了一滴牛奶。 全福禄在副驾座上动了动,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快到了。” 驾驶座上的鸭舌帽男人第一次开了口,声音又低又哑:“我只能送到山脚下面,再往里,车进不去了。” 全福禄“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醒了?醒了就把东西收拾好,准备下车。” 孟羡锦坐直身,摸了摸怀里的三道黄符,确定东西都在,才低声应了一句: “好了。” 车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下来。 车灯熄了,四下里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吞没,鸭舌帽男人没有熄火,只是把车门锁弹开,说了一句:“我在山下等你们两天,两天没出来,我就走了。” 全福禄推开车门跳下去,脚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孟羡锦跟着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涩气息,像是雨后泥土混合着锈铁的味道。 她抬头往前看,黑暗中隐约有一座山的轮廓,不高,但很沉,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全福禄把领路香取出来,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路香。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孟羡锦看见他脸上那道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皱纹,也看见他眼底那一点罕见的凝重。 “叫她出来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拿出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燃在空中燃烧起来,然后低声喊了一句: “沈灵君....” 第一声无人应答。 “沈灵君.....”孟羡锦又喊了第二声,然后一道黑烟飘过,沈灵君在孟羡锦的面前显了身,她给全福禄弯了弯腰,全福禄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上山.....” 然后两个人带着一个鬼就上山去了。 上山的路比孟羡锦想象中更难走。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被荒草和碎石掩了大半的山径,有些地方甚至连路基都看不出来,只能凭着脚下偶尔触到的石板判断方向。 全福禄走在前面,手里那根领路香已经点上了,墨黑色的烟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气味却很明显,像是烧化的松脂混着一点药草的味道,不刺鼻,沿着山路一路往前铺开。 之前传闻说,北城山白家出事情以后,所有上山的路都充满了诡异,基本就是被封死的感觉,那些人上去,明明刚才还有路的,但是转眼间路又不见了,只得在原地打转,然后等待天亮。 还有些人一上去就觉得不对劲,赶紧就下来了。 更甚至有人遇到哪一种鬼打墙,在里面绕来绕去,把自己绕死的,等到同伴找到他的时候,人早就已经死了。 刚开始北城山出事的时候,为了真相还有一探究竟,来的人很多,但逐渐逐渐人就很少了,孟羡锦和全福禄来的这个时辰,基本上就算是没有人来了,比起北城山白家覆灭的真相,他们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第二百四十一章 沈灵君的身份 孟羡锦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放下来。 “北城山白家……全部死了?” 全福禄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算是默认。 孟羡锦的声音沉下去:“师傅我前几天还听说白家是玄门里最擅长养魂护魄的一脉.....” 后面的话孟羡锦没再说下去,因为懂的人都懂,这个事情也是她前几天才得知的, 全福禄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半晌才说: “正因为是最擅长养魂护魄的一脉,才更说明出手的人……有多狠。” 他抬眼看向孟羡锦:“小锦,你知道白家为什么叫‘北城山白家’吗?” 孟羡锦摇头。 “北城山不是一座山,是一道关....”全福禄说:“白家世代守在那里,守的不是山,是关口后面的东西,现在北城山白家出了事情,玄门也要变天了....“ “关口后面的东西?”孟羡锦问:“是什么东西?师傅....” 全福禄摇了摇头:“这只有白家自己才知道了....” 全福禄刚这样说着,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阴风,再转眼,沈灵君就已经站在了全福禄的身后,她看着全福禄,眼眶里面流出血泪: “前辈,还望前辈相助....” 孟羡锦也在这时放下了筷子,看向满脸血泪的沈灵君:“灵君....” 沈灵君飘到全福禄的面前,缓缓跪下:“请前辈相助.....” 孟羡锦已经把阎妈妈给了孟羡锦一把梳子帮助沈灵君想起记忆的事情告诉了全福禄,全福禄也知道沈灵君听到了他们的话,这一刻,孟羡锦也知道了当初阎妈妈的话,有些事情想起来并不是好事。 但是如果是她自己,她也会选择。 全福禄把沈灵君轻抚起来:“我这里确实是有一个法子能够让你快速的想起自己的记忆,但是也会让你自己变成厉鬼,你可想好了?” 沈灵君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抬起头看着全福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前辈,我想好了。” 全福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厉鬼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成了厉鬼,意味着你这一世的魂魄再也无法入轮回,意味着你从此被执念困住,直到执念了结或者魂飞魄散,你才多大??你确定要为了一段你已经记不清的记忆,搭上自己往后所有的路?” 沈灵君的眼眶里血泪还在往外涌,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却始终没有折断的细竹。 “前辈.....”她说:“我虽然暂时没有了记忆,但是我能活着到现在,活着出来,必然是我身后的人倾尽了全力助我,但那如果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白家呢?他们枉死,我岂能独活?我岂能活着又不替他们报仇?我怎能如此?无论是什么,我要记起来,我必须要记起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欠着他们一个答案。” 全福禄没有说话。 孟羡锦从桌边站起来,走到沈灵君身边,弯腰想扶她起来。 沈灵君却轻轻避开了她的手,依旧跪在原地,仰头看着全福禄。 全福禄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风都歇了,月光在门槛上慢慢挪了一寸。 最后他叹了口气:“明晚,我们去北城山.....” 直面事发的地方是最能够直接刺激起记忆的方法,一切从北城山起,那就去北城山,只是其中的危险那也要远比之前的任何时候来的更加猛烈,毕竟他们玄门中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来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就算有,目前也只是猜测。 全福禄要去北城山,孟羡锦自然也要去,第二天孟羡锦就去找主任请了假,请了两天,然后还跟老周也请了假,不然这几天孟羡锦就该去练科目三了,老周自然是没什么话说,只是让孟羡锦回来就立马联系他,不然时间久了,科目二都要忘记了,孟羡锦说好。 晚上的时候,全福禄带着孟羡锦出了门,两个人来到专门卖丧葬用品的那一条街。 夜里的丧葬一条街和白天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天这里不过是些扎纸人、卖香烛、刻墓碑的铺子,灰扑扑的门脸,稀稀拉拉的顾客,和城里任何一条老街没什么两样。 可一入夜,这条街就像活了一样,纸扎的金童玉女站在橱窗里,眼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成捆的元宝纸钱堆在门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账本;空气里混着烧纸的焦味和檀香的苦味,沉沉地压下来,走进去的人不自觉就会放轻脚步。 全福禄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院。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肩上的黑豆东张西望的,口袋里的白巧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两人在一家挂着“刘记纸扎”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全福禄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节奏很讲究。 门板吱呀一声拉开半扇,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全福禄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孟羡锦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进来吧。” 全福禄侧身挤进门里,孟羡锦跟着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一艘纸糊的船,足有半人高,船头扎着一朵白纸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着。 干瘦老头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台面上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根墨黑的线香,香身比寻常线香粗了三倍,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一个铜铃,铃身已经发绿发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叠纸钱,颜色暗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手撕的。 “你要的东西。”老头说。 第二百四十三章 白家庙堂 孟羡锦自己也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北城山。 他们进来,一路上都没什么事情发生,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全福禄忽然就停了下来,抬手示意孟羡锦止步。 “怎么了?师傅....”孟羡锦压低了声音问。 全福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面的领路香往前面探了探,墨黑色的烟在没有风的树林里面,本该直直上升,但是此时此刻那烟却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一样,朝着山路左侧的密林的方向飘去。 “有人....”全福禄说,语气很平静,但是孟羡锦却在他的话音里面听出了那种绷紧的警觉。 因为来北城山除了想要知道真相或者是一探究竟的,还有凶手,幕后主使。 “这里有活人.....”全福禄又重复了一遍,他把领路香收回来,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领路香的烟是顺着山顶白家老宅的方向走的,但是它会因为途中生魂的气息产生影响,这就说明附近有人....” 上来的时候,全福禄已经给自己还有孟羡锦用了避息符咒,不然他们两个活人带一个鬼魂上来,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吸引人,所以他们身上活人的气息早就被屏蔽了,除了道门中的人能看得出来,其他的鬼魂之类的都是看不出来的。 现在领路香被影响,那么就是证明这里面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孟羡锦顺着黑烟飘得方向看过去,山路左侧是一大片密林,林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只有轻微的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沙沙声。 “要不要过去看看?”孟羡锦问。 全福禄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要节外生枝,我们的目的是白家的老宅,先把沈灵君的事情办了再说,这林子里面的人先不要去管,威胁到我们了,再说....” 他说完重新迈开步子,沿着山路继续向上,孟羡锦跟了上去,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孟羡锦总觉得那里怪怪的,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风恰好在这时候停了,林子忽然安静下来,非常的安静,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孟羡锦和全福禄的心里面都咯噔一声,警觉起来,白巧的小纸手轻轻的戳了一下孟羡锦的脸。 孟羡锦立马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赶紧跟上了全福禄,越往上走,空气里那一股铁锈般的腥涩气息就越浓,像是很多已经干涸的血腥味一样,山路两侧的石头开始变了颜色,从原本的青灰色渐渐泛出一层暗红,像是什么液体渗透进去之后干涸留下的痕迹。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也没有停。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山路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出现在眼前,台地尽头,是一座已经倾颓了大半的宅院,但看着更像是一座庙堂。 院墙还立着,但上面爬满了枯藤和青苔,门楼上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朽烂的木梁。 两扇大门一开一合,开的那扇歪斜着挂在门轴上,合的那扇半截埋在土里,像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推倒的。 全福禄在山路的最后一级石阶上站定,没有立刻往前走,他举着领路香,目光扫过整座宅院的轮廓,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沉。 “这里是白家的庙堂....” 白家在北城山是有一座庙堂的,专门有白家的弟子在里面打理,也经常有南市的百姓前来这里拜佛,烧香祈福。 但是白家出事情之后,庙堂里面自然也就被废弃了。 沈灵君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侧,她飘在半空中,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眶里的血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暗红的痕迹。 她看着那座庙堂的前面,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魂都在微微颤抖。 沈灵君飘上去朝着那扇歪斜的大门伸出手,她的手指穿过门板上的铜环,像是穿过一层虚影,什么都没触到。 孟羡锦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她走上前两步,正想说点什么,全福禄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别动....“全福禄的声音压得极低,与此同时他手里的镇魂铃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响。 孟羡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宅院正堂的方向,那扇半掩的堂屋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影,而是一团浓黑的影子,贴着地面缓慢地蠕动,像水一样从门缝里流出来,沿着台阶往下淌。 沈灵君也看见了,她僵在原地,血泪忽然又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全福禄的镇魂铃在他指尖轻轻摇着,发出细碎的叮响,频率很快,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怀里一道黄符的边角,随时准备抽出来。 沈灵君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也不动,她看着那团黑影,血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孟羡锦往前迈了半步,挡在沈灵君前面,黑豆和白巧两个小东西一脸防备的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 全福禄抬手,示意孟羡锦和沈灵君莫要轻举妄动,他们就站在门外,看着里面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在移动,沿着台阶缓缓往下淌,速度不快,但每一次蠕动都让它变得更大一些,像是从地底下不断汲取着什么东西。 到了台阶中间,它忽然停住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黑沉沉的液体里,隆起了一个形状。 是人形。 孟羡锦瞳孔微缩。那团黑影隆起的部分渐渐塑出了一个轮廓,一个女人的身形,身形纤细,衣袍的样式模糊不清,但能看到她朝着沈灵君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也是漆黑的,像是由浓墨构成,却在那只手的指尖上,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沈灵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像在呢喃一样:“好熟悉的身影....好熟悉好熟悉....” 第二百四十四章 庙堂鬼佛 沈灵君突然变得痛苦起来,魂魄也变得有些透明,全福禄上前去,指尖在沈灵君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沈灵君的神情就缓和了一些。 “上去的路还远着,你不能在这里消耗自己....” 说完这句话,全福禄手里面的镇魂铃也不响了,他们抬眼看去,刚才那一团黑影没有了,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庙堂里面传出来的阴气却是一阵一阵的。 全福禄上前去,轻轻推开了庙堂里面的门,顿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直冲两个人的天灵盖。 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两个人连忙捂住了自己想要咳嗽的嘴巴,好一阵适应,才把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适应下来,全福禄把镇魂铃收了起来,这么浓烈的血腥味在这里,再用镇魂铃,就是打草惊蛇了。 庙堂里面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香灰和破碎的经幡,地面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利爪硬生生犁出来的。 供桌上的香炉翻倒在地,几根断裂的残香还半埋在灰烬里面。 全福禄朝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在这死寂的庙堂里格外刺耳。 沈灵君跟在后面,魂魄的轮廓又淡了几分,像是水面上即将消散的倒影。 两人一鬼进入庙堂里面,庙堂很大,摆放着很多的神佛,但正前方的那一尊已经面目全非。 神像的脸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裂痕一直延伸到胸口,露出里面黝黑的木质。 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容,现在像是被强行撕成了两半,一半还在笑,一半已经塌陷下去。神像的手掌上托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灯芯却还在烧着,火苗是冷的,泛着幽幽的青色。 此时此刻在已经全部被灭门的白家庙堂下,他们所供奉的神佛像被劈裂,但是他们神像的佛灯居然还在亮着,还在冒着青烟。 全福禄伸出手,指尖靠近那朵青火,火苗突然猛地蹿高,像是被惊扰的毒蛇一般朝他手腕缠来。 他迅速缩回手,指尖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怨火.....”他低声说:“用活人的怨念做灯油,难怪这庙里的阴气这么重。” 神佛的供桌下面摆放着一副壁画,壁画很是奇怪,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都是那一种小比例刻画出来的人,但是若是去细看,会发现那些壁画上面的小人,身上都有血迹。 壁画的傍边也到处都是抓痕,全福禄伸手去摸那些抓痕,身后庙堂的门突然“砰”一声自己合上了。 青色的火苗猛地暴涨,瞬间将整间庙堂照得如同鬼域。 四面墙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壁画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画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一个个仰着脸,张着嘴,脸上是极致痛苦的表情,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活生生地抽走魂魄。 全福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壁画上的人,每一张脸,都在看着他。 所有的眼睛都在动,那些壁画上的眼珠,灰白色的,浑浊的,齐刷刷地转向了全福禄。 “师傅.....”身后传来的孟羡锦的喊声:“那些神像像是要吃人....” 全福禄猛地回头,顺着孟羡锦指的方向看去,心头陡然一沉。 高座之上,那些原本或垂目慈悲或宝相庄严的神佛,此刻竟全部换了一副面孔。 千手观音的每一只手掌都扭曲成了爪状,指尖长出漆黑的指甲;太上老君的白须染上了暗红,半张脸像是被什么啃噬过,露出森森的木质纹理;十八罗汉更是狰狞,有的咧嘴露出满口尖牙,有的双目流血,有的半跪在莲花座上,像是要随时扑下来。 孟羡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动.....“全福禄低声喝住他,目光没有离开那些神像:“这些东西不是神.....“ 沈灵君站在全福禄身后,魂魄微微发颤,她的视线却死死盯着那尊被劈裂的主像下面的壁画。 壁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人,此刻不再是静止的,他们身上的血迹正在缓慢地洇开,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一点地在墙壁上蔓延。 那些小人张着的嘴里,开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在耳朵里。 全福禄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抬手在耳边一抹,指尖沾上了一丝暗红色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凝,那是血,从他的耳朵里渗出来的。 “别听.....“他立刻对孟羡锦和沈灵君说:“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在抽人的精气。“ 孟羡锦连忙双手捂住耳朵,但那些低语声像是从骨头里面传进来的,隔着掌心依然清晰可闻。 沈灵君的魂魄却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那些小人低语的声音对她来说似乎更加致命,她难受的不行,魂魄隐隐有开始碎裂的感觉。 全福禄来不及多想,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串铜钱,那铜钱被红线穿得严严实实,中央的方孔里塞着一小撮朱砂。 他把铜钱拍在沈灵君的眉心,沈灵君闷哼一声,魂体上的裂痕停止蔓延,那些低语声也像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从她的耳朵里退了出去。 但铜钱贴上去的瞬间,沈灵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就要跪倒。 全福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半扶半拖地拉到供桌旁边,让她靠在桌腿上。 “你先歇着,别动。“他说完直起身,目光重新扫向整间庙堂。 那些神像还是在盯着他看,猩红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像是活物。 全福禄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一字排开摆在供桌上。 他咬破中指,在每张符纸上各点了一下,血迹落在黄纸上,竟然像是被纸吸进去一样,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暗色斑点。 “小锦,你过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神佛伤人 孟羡锦捂着耳朵快步凑到他身边,全福禄把其中一张符纸塞进他手里:“贴在自己胸口,不管待会儿看到什么都别松手。“ 孟羡锦赶紧照做,符纸贴上去的一瞬,她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但那些低语声和神像盯在她身上的压迫感,确实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全福禄自己贴了一张,又拿起第三张,走到沈灵君面前,把符纸按在她胸口的位置。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沈灵君魂体上残余的裂痕开始缓慢地弥合。 “你们在这儿别动,我去看看那副壁画....“全福禄转身,脚还没迈出去,高座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尊被劈裂的主像,两只半张的脸同时转向了他。 裂开的一半笑容满面,塌陷的一半怒目圆睁,两张脸发出同一个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磨骨头: “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未落,整座庙堂里所有的神像,齐刷刷地从高座上站了起来。 全福禄的动作顿住了。 那些神像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彩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黢黑的木质,木材表面盘踞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在木头里面蜿蜒流动。 千手观音的一千只手掌同时张开,每一只掌心都有一只竖着的眼睛,那些眼睛眨动的频率完全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看得人头晕目眩。 十八罗汉更是一个个从莲花座上迈了下来,木头脚掌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小锦,把眼睛闭上。“全福禄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孟羡锦哪里敢闭眼,他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神像,嘴唇哆嗦着说:“师傅……它们走过来了……“ “闭眼.....“全福禄厉声喝道,却没发现此时此刻的不对劲。 孟羡锦被这一声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全福禄自己却没有闭,他从袖中又抽出三道黄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雾在符上,三道符纸无风自起,悬浮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口中念出一段急促的咒语。 三道符纸同时燃烧起来,火焰是金色的,烧尽之后化作三团拳头大的光球,分别朝三个方向激射而出。 最左边那一团打中了太上老君的胸口,金火碰到木头的瞬间炸开一片火星,太上老君的上半身被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但窟窿的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立刻蠕动起来,像是活的血肉一般迅速填补上去,不到两个呼吸,窟窿就消失不见了。 “恢复得太快了……“全福禄眉头紧锁。 中间那一团光球直奔千手观音的面门,千手观音却抬起七八只手掌挡在前面,掌心那些竖眼同时睁开,射出一道道惨白的光线,将金色的光球凌空击碎。 碎片四散飞溅,落在经幡上,经幡立刻烧了起来。 右边那一团打在了地面上,金火落地炸开一道光纹,暂时逼退了前方几步之外的十八罗汉。但光纹也只撑了三息的功夫,那些罗汉的脚步就重新迈了起来。 全福禄一把拽住孟羡锦的后领把她往后拖,又另一只手抄起沈灵君,把她从供桌边提起来扛在肩上。 沈灵君轻得像一团雾,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拖着两个人朝庙堂后方退去,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寻找可以暂时避一避的地方。 庙堂的后面有一扇小门,掩在垂落的经幡后面,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全福禄脚下发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用肩膀猛撞了一下。 木门倒是没有锁,被他这一撞直接撞开了,里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火把,火把烧的是正常的橙黄色火焰,在这满目阴森的地方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全福禄闪身进了甬道,反手把门带上。 门板后面传来神像迈步的沉重声响,但奇怪的是,那些声音走到门口就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跨过这道门槛。 孟羡锦这才敢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师傅……它们没追进来?“ 全福禄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沈灵君,靠着墙壁缓了两口气,目光落在甬道深处。 火把的光芒延伸出去,在甬道尽头拐了一个弯,看不清通向哪里。 “那些东西守的是庙堂,不是这条道。“全福禄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残余的血迹:“这条道是给活人走的,它们那些鬼东西过不来。“ 沈灵君靠在他脚边,全福禄低头看她,沈灵君的魂魄虽然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铜钱和符纸都只能暂时稳住她,若再拖下去,她的魂体迟早会彻底散掉。 他沉默了片刻,把肩上的挎包重新紧了紧,弯腰把沈灵君扶起来。 “走吧....“他说,“既然到这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孟羡锦跟在后面,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师傅,这条道走到头……是什么地方? 全福禄没回头,声音从甬道前面传过来,被火把的热浪烤得有些模糊:“走到头就知道了。“ 三人一鬼沿着甬道往里走,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两侧斑驳的墙面上,像是另外一群人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一起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孟羡锦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木门,忽然发现门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 “不要回头。“ 孟羡锦的脖子僵住了,她缓缓地把脸转回去,突然站立不动了,她轻声开口喊道:“师傅.....” 前面的全福禄停下了脚步,但是没回头,孟羡锦把手搭在全福禄的肩膀上,低低的笑了起来:“都跟你说了,来了,就不要走嘛....” 搭在全福禄手上的那只手瞬间变得苍白,犹如枯骨。 全福禄猛然回头,一张符纸直接摁在孟羡锦的额头上,发出阵阵黑烟。 第二百四十六章 局中局 黑烟从符纸的边缘滋啦啦地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臭味,像是烧着了一团烂肉。 孟羡锦那张熟悉的脸在符纸底下抽搐了一下,嘴角裂开的笑容却越发大了,咧到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底下。 “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她的声音还是孟羡锦的声调,但尾音拖得又软又腻,一贯就不是孟羡锦的作风。 全福禄一手摁着符纸,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从腰间抽出一根红绳,绳头系着一枚铜钱,他手腕一抖,红绳缠上“孟羡锦“的手腕,铜钱紧贴皮肉,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烙铁烫了上去。 “孟羡锦“的整条手臂猛地缩了回去,指尖的苍白褪去,露出底下的颜色,但露出的却不是活人的血肉,而是一种灰黑色的、像是枯木皮一样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脸上那个过大的笑容终于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神情,像是在打量一样有趣的玩意儿。 “有意思.....“她说,声音还是孟羡锦的,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对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全福禄没有回答她。 他手里摁着的那张符纸已经烧掉了一半,黑烟越冒越浓,而“孟羡锦“的额头上被符纸贴着的那块皮肤开始往下淌一种暗黄色的液体,像是树脂,又像是脓水。 全福禄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甬道的地面上,那里有一行浅浅的水渍脚印,从木门的方向一路延伸过来,每一步都比正常人的脚码大了整整一圈。 那不是孟羡锦的脚印。 真正让全福禄察觉不对的,是刚才他喊闭眼的时候,孟羡锦没有闭眼,反而胆小如鼠,他把孟羡锦带进门的那一刻,孟羡锦就不是胆小如鼠的人,如果是,她也不会走到今天了。 他全福禄的徒弟不会是这样的胆小之辈。 全福禄面沉如水,手里的符纸彻底烧尽了,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孟羡锦“额头上的那片焦痕迅速愈合,眨眼的功夫就恢复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歪了歪头,灰黑色的手指抬起来,漫不经心地拨了拨鬓角的碎发,那个动作是孟羡锦的习惯,但被她做出来,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有人在硬生生地模仿一具皮囊的动作。 “你把小锦弄哪去了?“全福禄的语气平静,但攥着红绳的手背上青筋已经绷了起来。 “孟羡锦“轻轻笑了一声,朝前迈了一步,红绳绷直了,铜钱在她腕子上又烫出一道青烟,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反而把脚步迈得更近了。 全福禄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混着血腥、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过期的花蜜。 “她就在这儿呀.....““孟羡锦“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我肚子里,我吃了她,她就在我身体里面,热热乎乎的,还在动呢。“ 全福禄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一抖手腕,红绳从“孟羡锦“腕子上松开,铜钱弹回他掌心。 他右手掐了一个诀,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眉心,一道极细的金线从他额头中央激射而出,穿透了“孟羡锦“的胸膛。 金线没入她身体的一瞬间,整个甬道里所有的火把同时晃动了一下,火焰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压得伏低了身子。 “孟羡锦“的躯壳僵在原地,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痛苦的表情,和张嘴说出来的话完全割裂开来,她的嘴巴里还在笑着,但她的眉眼间却猛地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面剧烈地挣扎。 全福禄的指诀越掐越紧,金线在他和“孟羡锦“之间绷成一道笔直的细弦,嗡嗡震响。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具躯壳里面有两团东西在搅动,一团灰黑色的占据了心脏的位置,另一团浅金色的蜷在丹田处,正被那团灰黑一点点地往里面挤压。 但那金色的东西被那东西吞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团护住了命门,金线穿进去的那一瞬,就是帮她稳住这最后一口气,不让那东西彻底把她吞干净。 全福禄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灵力顺着金线源源不断地灌过去,和那团灰黑的在孟羡锦的身体里面绞杀在一起。 “放手吧....“那东西终于不再模仿孟羡锦的声音,换成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像是什么古老东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嗓音:“这个小丫头的魂魄我要定了,你救不回来。“ 全福禄没说话,但他掐诀的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颤,灵力消耗得太快了,他嘴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又渗出了新的。 那团灰黑的在他灵力的冲击下只是稍微退缩了片刻,很快又卷土重来,反而比之前更凶猛地朝孟羡锦丹田处那团浅金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沈灵君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扶着墙壁,魂魄的轮廓在火把的光里明灭不定,但她盯着“孟羡锦“胸腔的位置看了两息之后,忽然伸手从自己心口一抓,生生从自己的魂体里面抽出了一缕银白色的丝线。 那丝线离体的瞬间,沈灵君的魂魄几乎当场散了一半,整个人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虚无。 但她把那一缕银丝朝着“孟羡锦“的方向一弹,银丝穿过了全福禄的金线,准确无误地缠在了孟羡锦丹田处那团浅金的魂力上,猛地一收。 那团浅金色的魂魄被银丝拽着,从“孟羡锦“的躯壳里面脱了出来,但此时此刻的孟羡锦站在庙堂的中央,看着自己的师傅还有沈灵君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庙堂之外,似乎有脚步声传来,“刷刷刷”的.... 堂上的神佛满脸狰狞表情:“神佛不救人,反杀人,这世间简直可笑....“ 话落,孟羡锦咬破自己的食指,鲜血流出,她点在全福禄的眉心处。 “天光引路,地气托足。魂兮归来,莫失其途,山川可越,河海可渡。此处为家,速归吾护,全福禄三魂,速归本躯,全福禄七魄,各守旧庐。”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拖着棺材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拖着棺材的人 咒文念出的那一刻,指尖的血珠在全福禄眉心化开,迅速洇出一圈浅浅的红晕。全福禄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缩又骤然放大,眼神从之前的凝滞与挣扎中挣脱出来,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孟羡锦。 孟羡锦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带着那股子他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劲儿。 她咬破的食指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庙堂的地砖上,溅出细碎的红点。 “师傅.....“她开口喊道,声音有些虚弱。 全福禄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抬手抹了一把眉心那点血色,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珠,才确认自己确实从方才的梦魇里脱出来了。 他刚才在甬道里走到井边,整个人就像被拽进了另一层幻境,沈灵君、孟羡锦、那些神像、那团黑雾,全都在那口井里的银光中重新上演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是局中人,被一层又一层地困在里面,分不清哪一层是真,哪一层是假。 而孟羡锦竟然能破开那层幻境把他拉出来。 全福禄转头扫了一眼周围,他们还在庙堂里,就是最初那间供着无数神佛的庙堂。 高座上的神像依旧面目狰狞地俯瞰着,却像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再动。 地上散落的香灰和破碎的经幡都在,供桌上翻倒的香炉也在,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好厉害的幻术。 “师傅你刚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怎么喊你都不应,沈灵君也不见了,魂魄连个影儿都没有,我就知道不对了。“ 禄刚准备回答孟羡锦,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抬手示意孟羡锦别出声。 全福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 那脚步声确实存在,距离门板大约两丈远,来来回回地走着,频率很均匀,每一步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听起来像是只有一个人,但仔细分辨,那脚步声里面偶尔会叠进另一层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走,沙沙地擦过地面。 “给沈灵君护身....” 闻言,孟羡锦立马给已经虚弱到说话都费劲的沈灵君贴上了一道护身灵符进去:“你且撑住,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 沈灵君点了点头,血泪哗哗的下:“但是我还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帮不到你们.....” 孟羡锦安慰她:“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能坚持来这里已经是很好了....” 沈灵君点了点头,孟羡锦走过去和全福禄一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门板冰凉,贴上去的时候有一股木头受潮后的霉味钻进鼻子里面,孟羡锦的耳朵刚贴上去,外面的脚步声就停了。 上一秒还有沙沙的脚步声,下一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像是有人正走着走着,忽然就站住了脚,孟羡锦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门板那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看,目光穿过厚厚的木门,落在他们身上。 孟羡锦给全福禄打了一个手势,全福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全福禄指节微曲,轻轻的叩了两下门板。 笃笃。 门外的寂静维持了两息,然后那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但不是朝门口走的,而是开始绕着庙堂的围墙继续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拖地的沙沙声也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布料在地上被一寸一寸地拽着。 全福禄从门边直起身,朝孟羡锦打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供桌旁边。 沈灵君靠在供桌腿边,护身灵符贴在她胸口的位置,符纸微微发着暖光,把她那团摇摇欲坠的残魂勉强拢住了。 她的脸还是模糊的,但血泪两道痕迹从眼眶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下巴,在魂体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在里面迈着脚步,跟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行走着,绕到了神像的后方,后方是有道路从前面的位置到后面的,但门是关上的,只留下了一道门缝,但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走到后门的地方,透过门缝,孟羡锦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团人形的黑影,正拖着一具小小的棺材在走着。 那具棺材太小了,长度大约只有三四尺,宽不过两尺出头,像是给一个孩子预备的。棺材的漆面是一种沉沉的暗红色,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拖动时蹭到地面的那一面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而那团黑影拖着棺材走路的姿态更是古怪。 它的身形是模糊的人形轮廓,四肢齐备,但拖棺材的那条手臂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地从肩膀上垂下来,手腕处弯折成一个近乎直角的角度,手掌却死死扣着棺材前端的一根粗麻绳。 它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不紧不慢,像是在遛着什么活物。 而那口小棺材被拖在地上,底部擦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就是方才听到的那种沙沙的磨擦声,间或掺进一两下棺材盖与棺材壁碰撞的闷响。 咚,咚。 孟羡锦从门缝里看着这一幕,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跟全福禄说什么,却发现全福禄的眉头拧得很紧,目光死死钉在那口棺材的某个位置上。 孟羡锦顺着他的视线又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棺材的侧面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暗红漆面覆盖的刻字。 “那是个……“她的话还没说完,全福禄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噤声。 庙堂后门的那条缝隙极窄,从门缝里看出去只能看到正前方的一方天地。 那团黑影拖着棺材走到了庙堂西侧的围墙拐角处,忽然停下来了。 它站了一会儿,像是侧耳在听什么,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子,面朝着门缝的方向。 孟羡锦心里一紧,正要往后退,全福禄却按住了她的肩。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小铜镜,镜子背面对着门外,镜面朝着他们自己。 他将铜镜缓缓举到门缝处,调整了角度,让镜面里的倒影映出了门外那团黑影的正面。 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家最小的孩子 铜镜里映出来的东西让孟羡锦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那团黑影的正面,胸口的位置,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头发散乱地披着,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她在哪里见过。 那颗头被黑影用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而黑影的脸上是一团平滑的空白,什么五官都没有,只有一种微微的凹陷,像是面具底下什么都没有。 全福禄盯着铜镜里那颗头的轮廓看了几息,忽然把铜镜收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但孟羡锦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极紧。 那团黑影抱着人头拖着小棺材,又开始走了。 这一次它没再绕圈,而是直直地朝庙堂的西侧墙角走去。 那里有一棵死了很久的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一片片干涸的龟甲。 黑影走到槐树底下,把那口小棺材竖起来靠在树根上,然后弯下腰,伸手在树根附近的泥土里面掏着什么。 孟羡锦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小棺材的盖子已经被那团黑影掀开了,里面空空的,没有尸体,也没有骸骨的,但是棺材的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厚厚实实的,像是凝固的血块一样,而那团黑影正从棺材底部把那层东西一块一块的揭起来,每一块都像是人皮,薄薄的,半透明,上面还带着暗红色的纹路。 黑影把那些皮一张一张的铺在槐树的树根上,铺满了整整七张,然后它弯下腰,从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个坑里,捧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锁,婴儿巴掌大小,锈迹斑斑,锁面上刻着一个字。 全福禄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字他认得。 “玉....” 黑影拿出铜锁,又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铃铛,他拿着铃铛开始摇晃起来,特殊的铃铛声响起,全福禄脸色大变,沈灵君也在听到那个铃铛声的时候,突然吃痛一般断手抱着自己脑袋。 孟羡锦连忙过去沈灵君的身边,问道:“沈灵君,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沈灵君摇了摇头,颤抖的声音说道:“好熟悉的调子,我听过,我听过....” 闻言,孟羡锦抬头看向全福禄:“师傅....” 全福禄脸色一凝:“你当然熟悉,那是白家特有的招魂咒....” 玄门中各派都有隶属于自己门派的招魂咒,有的是咒语,有的是乐声,有的只有符咒,如果门派没有那就用玄门第一代普遍都能用的招魂咒。 白家的招魂咒就是一个铃铛,摇晃铃铛,铃铛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铃铛声,这是白家的人特有的,沈灵君是白家的人,听到这个铃铛声自然熟悉。 会这个的人,那么也就是白家的人,外面的那个黑影恐怕不是什么鬼祟之物,而是白家的人,而那具小棺材,估计装的是白家的最小那个孩子。 白家一共是直系四代。 现如今当家的是白术,六十三岁,是白家的掌权人,他有三个儿子。 老大白天颂,四十岁,三个孩子,两女一男,长女十八,最小的那个九岁。 老二白天幕,三十五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最大十岁,最小八岁。 老三白天元,二十八岁,一个孩子,男孩,五岁,名唤白玉。 是白家最小的一个孩子。 但是外面的那个黑影到底是真的白家人还是假的白家人,也要等等验证,沈灵君好像是很痛苦,嘴里不停地在嘟囔着什么。 “快走,快走....” “来了,他们来了,好多棺材,快走....” “你先藏起来,藏起来,快点藏起来....”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快走,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嘴里面一直在嘟囔,魂火也变得忽明忽暗的,孟羡锦伸手在沈灵君的背上拍了拍,替沈灵君稳住魂火。 这种恢复记忆的事情,不能打扰,既然是沈灵君自己的选择,她也得走下去,来到案发的地方虽然残忍,但是也是不得已之举,眼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全福禄看了一眼沈灵君,虽然心疼,但是也没办法。 他收回目光,贴着门缝又看了一眼。 那团黑影摇完了铃铛之后,把铜锁和铃铛都放回了树根底下的坑里,然后用那七张人皮一张一张地盖在坑口上面,最后捧了一把土薄薄地撒了一层,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埋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它直起身来,把那口小棺材的盖子重新合上,拖着棺材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次它的方向变了,不再绕着庙堂转圈,而是直直地朝庙堂的正门走去。 孟羡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它要进来了。“ 全福禄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门缝边拉开。 两人退后几步,靠在神像后面的墙壁上。 沈灵君的残魂也被孟羡锦护在身侧,符纸暖光忽明忽灭,显然沈灵君方才被那铃铛声震得不轻,魂体又碎裂了几分。 庙堂正门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搁在了门槛外面。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擦木头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门板上用手指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描画着什么东西。 全福禄的耳朵捕捉着那些声响,心里的猜测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指甲刮擦木头的频率和位置,像是在刻字。 刮擦声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彻底安静了。 庙堂外面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连风声都没有了,整座白家老宅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陷入了一种密不透风的死寂。 孟羡锦等了许久,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走了?“ 全福禄没有回答。 他绕过神像,轻手轻脚地走到正门背后,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外面确实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他缓缓拉开门栓,将门推开一条缝。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要回头 门外的石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样东西。 就是方才那团黑影拖着的、那口暗红色的小棺材。 棺材盖合得严严实实,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碎屑,棺材前端的粗麻绳被解下来,盘成了一个规整的圆环搁在棺材顶上。 而在棺材盖的正中央,用指甲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全福禄弯腰去看,孟羡锦也凑了过来。 那几个字写的是:“不要回头...“ “叮铃铃领.....”身后又传来一阵招魂咒的铃铛声.... 棺材的上方开始隐隐聚集了什么东西,黑色的,亮晶晶的,那东西聚集在棺材上方,随后又散开,聚集又散开,如此来回了好几次。 也让孟羡锦和全福禄看的清楚,那是魂灵聚集,但是没有聚集起来,也没有聚集成功,那个黑影在召唤白玉的灵魂。 但是不等魂体下一次的聚集,沈灵君却先受不了,从庙堂里面直接飘了出来,朝着招魂咒声音响起的地方飘去。 “灵君.....”孟羡锦下意识伸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水雾。 沈灵君的侧脸在白光中一闪而过,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像一尾被月光钓走的银鱼,决绝地游入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庙堂檐角挂着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金属摩擦似的哀鸣。 孟羡锦跟全福禄跟过去,就看见沈灵君的灵体已经出现在了棺材上方,招魂铃的声音也在此刻全部停止了下来。 空气也忽然安静了。 棺材上方那团黑色的、亮晶晶的东西还在散着。 那些碎成齑粉的魂屑飘浮在半空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圈一圈绕在棺材周围,慢悠悠地转着。 沈灵君就站在那些魂屑中间。 她垂着头,白衣的下摆浸在棺材表面那一层薄薄的夜露里,湿了一小截边。 她没动,像是被那阵铃声钉在了那儿。 从孟羡锦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她半张侧脸,睫毛覆下来,安安静静的。 “……灵君?“孟羡锦喊了一声。 沈灵君没有应。 孟羡锦看见沈灵君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白,白得透明,指尖透出淡淡的光晕。 她把手放在棺材盖正中央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面。 “不要回头“。 手指顺着笔画的走向慢慢地描了一遍,动作轻极了,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发。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来的:“……白玉,是你吗?“ 沈灵君弯下腰,把脸凑近棺材盖,额头几乎要贴上去。 她闭着眼睛,又轻声问了一句:“白玉,是你吗?” 这一刻的沈灵君好像想起了那些记忆一样:“白玉,是你吗?” 棺材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全福禄却在此时想了起来。 沈灵君,白家长子白天颂的长女,年满十八,跟随母姓。 她都尚且死的如此惨烈,他们两个实在是不敢想象那些白家的人下场是怎样的。 沈灵君飘在棺材的上方,没等她再一次开口问,身后的招魂铃“叮铃铃”的又响了起来,但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招魂铃的铃声特别的急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那铃声像一把碎铁钉撒在铁皮上,又急又密,一声叠着一声往上赶,赶得人后槽牙发酸。 孟羡锦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耳朵,指缝间挤进来的全是那种尖锐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叮铃铃“。 和之前那种悠悠荡荡的招魂调子完全两样了,这声音里有东西,有股子狠劲儿,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地里硬生生拽出来。 全福禄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过头,循着铃声望去。 庙门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里,暗沉沉的枝叶间,不知何时又多挂了一串铜铃。 方才摘下来的那枚哑铃还在孟羡锦怀里揣着,可树上此刻明晃晃地晃着三四枚新的,铃舌齐整整地摆动着,像一排睁开的眼睛,齐齐盯着棺材上方的沈灵君。 “不对....“全福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孟羡锦能听见:“之前只有一只铃在响,现在,现在这些铃在抢。“ “抢什么?“ “抢她的魂。“ 沈灵君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她原本弯着腰伏在棺材盖上的姿势没变,可那身白衣的边缘开始松散,像一幅被水泡开了的墨画,边角丝丝缕缕地往外飘散。 那些飘出来的白光没有飘远,而是被树上那几枚铜铃吸了过去,一缕一缕的,像有人用纺车在抽丝。 沈灵君直起身来。 她转过脸,看向老槐树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孟羡锦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变了。 原来那种温温的、淡淡的光不见了,换成了另一种亮,冰冷冷的,像两块碎冰碴子嵌在眼眶里。 她盯着那几枚铜铃看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不再像从远处飘来的了,倒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你们招错了人。“ 铃铛声顿了一瞬。但也就是一瞬,紧接着又响起来,更急更密,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树冠里甚至又多了两枚,七枚铜铃同时震颤,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全福禄忽然拽住孟羡锦的胳膊往后扯,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老头的力道。 他一边扯一边喊:“别站棺材边上.....“ 话音没落,沈灵君整个人从棺材上方被掀了起来。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她的后领,把她从棺材表面硬生生提上半空。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拉长、扭曲,白衣的下摆被拽成一条一条的光缕,朝四面八方撕扯开。 那些被扯出来的白光没有散,而是争先恐后地涌向树上那七枚铜铃,每一声“叮“都带走她一截轮廓,先是袖口淡了,然后是手指、手腕、小臂,像一幅画被人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擦去。 孟羡锦冲了上去。 伸手去够那些铜铃。 指尖碰到第一枚的时候,铃舌忽然停了摆动,整枚铃铛“当“地一声从树枝上脱落,砸进她掌心里,烫得像刚出炉的铁。 第二百五十章 纸佣人 与此同时,沈灵君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孟羡锦低头看掌心那枚铃,铃铛内侧有一行字,指甲刻的:“白玉,五岁,封于此树。“ 她攥紧那枚铃,抬头去够第二枚。 手伸到一半,树枝忽然无风自动,剩下的六枚铜铃齐齐转向他,铃舌对准了她的脸,叮铃铃,响声灌进耳朵里,他眼前一花,耳朵里嗡地一声,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敲了一锤。 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夹在铃响的缝隙里,极细极弱的,一个小男孩的哭腔:“……姐姐……姐姐别走……“ 孟羡锦晃了晃脑袋,血从右耳孔里淌出来,温热的,顺着脖子往下流。 她没管,手又往上伸了一把,抓住了第二枚铜铃。 全福禄的声音在此刻传来说:“小锦,坚持住.....” 那边的全福禄站在棺材的傍边起阵,孟羡锦手里面的铜铃比上一枚更烫,她攥住的瞬间,掌心立刻起了一串水泡。可那枚铃也被她拽了下来。 树上的铃铛只剩五枚了。 沈灵君被撕扯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悬在半空的身形不再往外散了,那些被抽走的光缕开始往回缩,一点一点地,像退潮的水慢慢往回走。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垂下来的长发在风里晃着,末梢微微卷起,又落下去。 第三枚。 孟羡锦又够到了一枚。 这一枚冰凉。 冷得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攥进手心的瞬间,她整条胳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铃铛脱落的一刹那,他耳朵里那个小男孩的哭声忽然清晰了一瞬:“…………姐姐……救我……救我.....“ 不知道全福禄做了什么,风忽然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也不动了,树上剩下那五枚铜铃安安静静地挂着,铃舌垂着,像五双合拢的眼睛。 沈灵君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双脚触到地面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走到孟羡锦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掌心里那三枚铜铃,又看了看她右耳淌下来的血,然后伸出手,用她那双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擦了一下他耳廓上的血痕。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像一片潮湿的雾气。 “小锦,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是虚弱,她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全福禄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一把抓起孟羡锦的后领,就朝着大槐树的后面去躲,孟羡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口要说话,全福禄对着她摇了摇脑袋,然后指了指棺材的另一边。 那边传来一阵摸索声,声音很奇怪,像是纸张刮擦的声音一样。 不待片刻。 棺材的那边出现了一个纸人。 那纸人立在那儿,白纸糊的身子,关节处用细竹篾撑着,脸上画着两团圆圆的胭脂红,嘴角用墨线往上挑了一个笑。 笑得很开,咧到了耳根,笑意僵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它穿着一件小小的红纸袄,纸袄的领口别着一朵白纸花,花心里涂了一滴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纸人的手里捧着一枚铜铃。 和树上挂的那些一模一样。 全福禄把孟羡锦按在槐树后面,自己侧着半边身子探出去看,只看了一眼就把脑袋缩了回来,后背紧贴着树皮,喘了几口气,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听见。 “那是什么?“孟羡锦压着嗓子问,她的耳朵还在流血,半边脸都被染红了。 全福禄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捏在指间,符纸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来:“佣人....” 佣人,纸佣人,一般都是人死了之后,烧下去服侍亡人的,现在这里出现了佣人,那么后面岂不是? 纸人走过来停在棺材的面前,弯腰,好像嗅了嗅棺材里面,直起身,它捧着那枚铜铃,朝前走了一步。 脚是纸折的,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可它走过的地方,落叶自动往两边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开的。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牵着它走,关节处的竹篾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纸袄的下摆蹭着棺材沿,一路沙沙响。 它围绕着棺材走了一圈,然后蹲在棺材尾的地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半天才起来,孟羡锦他们看不见,纸人起来之后,那边又走过来一个纸人,两个人纸人俯身,好像在细语,片刻它们起身,一阵阴风传来,两个纸人突然消失。 孟羡锦和全福禄有些疑惑,能够那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的东西,很少,师徒两个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朝着自己身后看去,那两个纸人就那么直立立的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嘴巴裂到一种诡异的弧度,笑着。 那笑意在月光底下看着格外扎眼。 纸糊的脸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墨点点在眼眶的位置,可孟羡锦偏偏觉得那两团墨点在盯着自己看,一瞬不瞬地,连眨都不眨。 她后脊梁骨蹿起一股凉意,掌心里的三枚铜铃在这一刻同时烫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铃身里一呼一吸一样。 全福禄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布袋,那里面装着他压箱底的几样东西,轻易不动用的。他没回头,只拿余光扫着身后那两个纸人,声音压得极低:“别动,别看它们的眼睛。” “已经看了。”孟羡锦说。 全福禄噎了一下,嘴里骂了句极轻的什么,然后猛地把手里的黄符往身后一甩。 符纸脱手的瞬间自燃,蓝绿色的火苗蹿起来,在半空炸开成一蓬细碎的光屑。 光屑落在两个纸人身上,像火星溅到干柴上,纸面立刻起了焦黑的斑点。 可那两个纸人没躲。 它们就站在那儿,任由符火落在自己身上,脸上那个笑纹丝不动,白纸的边缘被烧得微微卷起,露出底下空荡荡的竹骨架。 火光映在它们脸上,那两团胭脂红显得更加鲜艳,像刚抹上去的血。 “没用的.....”孟羡锦听见沈灵君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虚弱,但带着一丝着急:“那不是普通纸人,它们身上有生人血调过的墨。” 第二百五十一章 白玉封在树里 全福禄脸色一变,死人忌讳活人血,更何况是这些纸人所化的墨,还是用生人血调过的,他们才到白家的道观就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和阻扰,他不敢想象白家的老宅中心会是什么样子的? 全福禄这样想着,那两个纸人在这时候动了。 它们同时抬起手,纸折的手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手掌朝上摊开。 掌心各托着一枚铜铃。 和孟羡锦摘下来的那三枚一模一样,连铃身上的锈迹都如出一辙。 孟羡锦忽然明白过来,树上原本挂着九枚铜铃,她摘了三枚,棺材里飞出两枚,剩下的那四枚还在树上。 可纸人手里这两枚分明不是树上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铜铃就不止九枚。 “铃有十三.....”全福禄也反应过来了,他脸色白了一瞬,咬着牙根念了一句什么,像是在算数,算到一半突然顿住,猛地回头看向孟羡锦:“你摘的那三枚,铃铛内侧都有字?”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三枚铜铃。 基本上都是“白玉,五岁,封于此树....”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白玉被封在这棵树里面,而不是那一具棺材里面。 沈灵君也想到了这个,她着急起来,看着全福禄,脸上满是恳求,全福禄点了点头,告诉沈灵君,让她不要担心,如果这里面的是白玉,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怕就怕在也不一定。 因为招魂铃有十三个,他们玄门招魂从来都不会使用十三个招魂铃。 十三个招魂铃在玄门中从来不是吉数,反倒更像某种早已失传的封印术数。 那两个纸人托着铜铃,纹丝不动,纸折的指尖却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部顶住。 孟羡锦攥紧掌心的三枚铜铃,指尖用力到发白。她重新翻过一枚,就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辨认那歪歪扭扭的刻痕。 “白玉,五岁,封于此树,以镇.....” 后面几个字被人为磨去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刮痕,像指甲反复抠过。 她心里一沉。 “师傅.....”她哑声喊道:“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全福禄脸色一变:“什么?” “十三铃阵.....”沈灵君声音发紧:“师傅,我看到过我爷爷的小札上记载了一种招魂铃阵术,玄门招魂用九铃,镇邪用七铃,封魔用五铃,唯独十三铃,是用来锁‘活物’的,锁的不是魂魄,是肉身......” 全福禄的脸色顿时更加凝重,什么意思?已经可想而知..... 白玉是被活埋在这棵树里面死的....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活埋在树里面,活生生的被闷死,这样的场景,光是想一想都痛苦。 话音刚落,那两个纸人忽然同时偏过头来。 纸折的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被人猛地扭断又接上,面朝三人,纸脸上用墨画的眉眼弯弯,竟然在笑。 它们掌心那两枚铜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震得孟羡锦眼前发花。 她恍惚间看到老槐树的树皮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挤出来,树皮下鼓起一道道弯曲的轮廓,是人的手指、是弯曲的脊背、是一张被树皮勒出纹路的孩子的脸。 “白玉.....”沈灵君失声喊了出来。 全福禄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厉声道:“别叫......不是白玉.....” 树皮下的那张脸猛地转向他们,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漆黑的口型,像在说什么。 “十三个铃响了两个。” 孟羡锦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三枚铜铃。 它们也在发热,铃内的刻痕像活过来一样,一丝一丝地渗出血一样的暗红色液体,滴落在地面,旋即被黄土吸干。 第三声铃响余韵未散,第四声已经接了上来,比前面三声更沉、更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全福禄猛地抬头看向道观深处:“不对,第四声不是从纸人那里来的......” 是道观里面。 那座破败的正殿深处,还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一起响。 第四声铃响是从正殿深处传来的,沉闷得像一口钟被埋进土里再被人从外面敲击。 全福禄的脸色已经完全没了血色,他攥着朱砂线的手指关节发白,线头的红光在第四声铃响之后猛地暗了一截。 “有人在里面接铃......“他说,“居然能让老子遇到活阵。“ 沈灵君急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再喊白玉的名字,生怕连累全福禄和孟羡锦。 孟羡锦当机立断:“进殿。“ “不行.....“全福禄刚开口,第五声铃响就炸开了,这一次近在咫尺,是那两个纸人掌心托着的铃铛同时发出的,两枚铃共振出一道尖锐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纸人脸上那墨画的眉眼忽然流下两道黑色的液体,淌过纸面,滴落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那些黑墨落地的瞬间,老槐树的树皮下那张孩子的脸猛然朝外凸出来,半张面孔挤出树皮,眼睛紧闭,嘴唇乌青,皮肤下面全是蛛网一样的墨色纹路。 沈灵君浑身发抖,却再也忍不住了,她伸手就要去摸那张脸。全福禄一把将她扯回来,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 “那不是白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看他脖子上......“ 孟羡锦顺着看过去,那张从树皮里挤出来的脸的脖颈处,有一道环形的勒痕,又细又深,像被什么极细的线绳勒过无数遍。 而白玉是被活埋,十三铃阵活埋人,人身上是不可以有任何伤口的。 这张脸不是白玉。 第六声铃响了,从正殿深处传来。那树皮下的面孔猛地缩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拽回了树心里,老槐树的树皮迅速合拢,只留下一道浅淡的人形轮廓,像是烙在木纹里的印子。 “走,进殿,我们明着来,老子今晚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 他玄门这么多年还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十三铃阵,还是活埋一个孩子,简直是荒唐又可恶。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两个沈灵君 三人快步穿过院子。 道观前庭的青砖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蒿,踩上去窸窣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老木头和烧过的纸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正殿的门半掩着,门板上糊着发黑的黄符纸,有些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旧漆。 全福禄用脚尖推开门。 殿内光线极暗,只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里漏下几道昏沉的光柱,照见满地厚厚的灰尘和散落的破败供器。 正对着门的是一座坍塌了半边的神台,台面上的神像早已不见了,只剩一个漆黑的底座。 而神台下方,坐着一个纸人。 和外面那两个不同,这一个纸人是完整的,身形像七八岁的孩子,穿着染了色的纸衣裳,安静地盘腿坐在灰尘里,双手叠在膝上。 它的面前摆着三枚铜铃,排成一排,铃身锃亮,没有一丝锈迹,和外面那些截然不同。 第七声铃响了。 孟羡锦掌心里那三枚带锈的铜铃同时震动起来,铃声杂乱刺耳。 而那个完整纸人面前的三枚铜铃,只有最左边那一枚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清亮的一声。 全福禄盯着那三枚铃,嘴唇动了动:“三铃对应三魂?那外面树上和纸人手里的……“ “十三个铃,对应的是十三处'封口'.....“孟羡锦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师傅,我怀疑白玉不是被封在某一处,他是被分成了十三份,每一枚铃锁住他的一部分,肉身、三魂七魄,全被打散了锁进这整座道观里。“ 她看着那个端坐的纸人,纸人的脸上没有画眉眼,一片空白,却让人觉得它正在看着她。 “树皮里那张脸是肉身的一部分......“她说:“棺材里飞出去的那两枚铃是锁魄的,而这一枚......“她指向纸人面前最左边那枚铃:“锁的是他的命魂。“ 沈灵君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全福禄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十三铃阵,是锁活人的禁术,布阵的人要把她活着拆开,再活着封住,每一处封口都要用招魂铃镇着........“ 全福禄盯着那个没有脸的纸人,目光沉得像一口枯井,然后慢慢蹲下身,伸手指尖悬在那三枚锃亮的铜铃上方,没有碰下去。 “八声了.....“ 第八声铃响从殿外传来,闷而遥远,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那个无脸纸人忽然动了一下,它的头微微偏了一偏,空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墨痕,像有人正从里面一笔一笔地画出五官来。 先是一双眼睛。 然后是眉毛。 再是嘴巴。 那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天真的笑意,和外面那个纸人脸上一模一样。 但孟羡锦看清了那张正在成形的脸和树皮里挤出来那张脸截然不同。 是沈灵君的脸。 三个人的脸色顿时都沉了下来。 那张正在无脸纸人脸上成形的五官,弯弯的眉眼、微翘的嘴角,甚至眉心那颗极淡的小痣,和沈灵君如出一辙。 沈灵君自己也愣住了,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发颤。 全福禄蹲在原地,悬在铃上的手僵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缓缓转头看了沈灵君一眼,又转回去看那张纸人脸,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最终沉成一种近乎凝滞的灰暗。 “……不对......“他声音哑了:“招魂铃锁的是被封印者本身的魂印,纸人显出的应该是对应那枚铃所封印的部分,这一枚锁的是命魂,那它显出来的脸就该是命魂主人的脸.......“ 话没说完,第九声铃响了。 这一声来自纸人面前那三枚锃亮铜铃的中间那一枚,清脆绵长,余韵拖了足足三息才散。 纸人脸上沈灵君的轮廓在铃声过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砸破,涟漪荡开之后又慢慢聚拢,重新凝成了一个清晰的五官。 还是沈灵君的脸。 但这一次,那双弯弯的眉眼眨了眨,然后睁开了。 纸做的眼皮掀开,底下竟然是活人的眼珠,黑白分明,瞳孔里映出沈灵君此刻惊愕的面容。那双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精准地落在沈灵君身上,然后那双纸做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但唇形清清楚楚地在说三个字。 沈灵君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孟羡锦身上。 孟羡锦扶住她的手臂,一阵虚无。 “……它说什么?“孟羡锦低声问。 沈灵君的嘴唇发白,她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说……'你来了'。“ 全福禄猛地站起身,面色铁青。 他掐了一个诀按在自己眉心,闭眼凝神数息,再睁开时眼底泛出一层淡金。 他重新看向那个纸人,目光锐利地扫过纸人的四肢、躯干、脖颈和头顶,最后定在纸人的后颈处。 “纸人后颈有一条墨线......“他说:“这条线连通的是外面那棵老槐树地底下的东西,它在传话。“ 话落,他绕过纸人,走到神台坍塌的半边底座旁边,蹲下去用手拨开地上的碎瓦片和积灰。 灰土下面是几块青砖,其中一块明显比周围的颜色深,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他伸手去抠那块砖。 第十声铃响了。 这次是殿外传进来的,夹杂着某种极轻的摩擦声,像纸在石板上拖行。 孟羡锦回头看向半掩的殿门,门缝外面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而在树影之间,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朝正殿走来。 是之前那两个托铃的纸人。 它们走得很慢,纸折的腿每迈一步都发出咔咔的脆响,掌心里托着的铜铃随着步伐摇晃,一下、一下、一下,像在计数。 十声之后,是第十一声。 这一声响起来的时候,全福禄刚好把那块青砖撬开了。 砖底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龛,里面放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绸,绸面已经发黑发脆,边角上有烧灼过的痕迹。 全福禄小心翼翼把它拿出来,展开一半,黄绸上是用墨写的字,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出自女子之手。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封镇棺 第二百五十三章 封镇棺 “不要回来.....“ 全福禄把黄绸完全展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淡了许多,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五月十六,鬼楼显,九龙抬棺之兆,仆人四十九.....” 沈灵君盯着那几行字,瞳孔骤然缩紧。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像是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片刻才道: “这个字迹....是我的....” 沈灵君的话刚说完,门外那两个纸人已经走到了殿门口,一左一右停在门槛外面,掌心铜铃同时晃动。 第十二声。 这次是两声并作一声,又脆又急,像催命一样。 纸人脸上的那双眼睛缓缓转动,再次看向沈灵君,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唇形又动了。 这一次,孟羡锦自己也看清了。 “你回来了.....” 门外那两个纸人还停在门槛外面,掌心托着的铜铃微微晃动,却没有再响。 第十二声铃的余韵已经散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可这种安静比铃声更让人发毛,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纸人脸上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沈灵君的身影。 它的嘴角仍然弯着,笑意凝固在纸面上,纹丝不动,却比任何表情都更瘆人。 看着看着,它们居然跨过门槛来,纸糊的手朝着孟羡锦和全福禄伸过来。 殿内在此刻飘来一阵纸钱的味道,孟羡锦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掌心结印:“外念入内,如绳缚心,吾今斩之,断.....“ 一道金色的光芒下来,孟羡锦紧接着又念:“一斩视听,二斩言行。三斩存念,四斩复明.....”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孟羡锦的手里面扬出去一把黑色的糯米,全福禄都没有看清什么,就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他和孟羡锦两个人已经被挤在了棺材里面。 那一具小小的棺材,他们一个蜷缩在棺材头,一个蜷缩在棺材尾,整个空间都极其的狭小,棺材盖也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一点空气都进不来。 “小锦....怎么回事?”全福禄的声音传来。 “师傅,是迷魂了.....” “迷魂?”全福禄震惊不已,他怎么没有发现?他都没有发现的话,那孟羡锦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是刚才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些纸人出现的时候,如果是十三铃阵,十三铃阵的启动,除了招魂,还有一点,其中除了拿主铃阵的那个人必须是活人之外,十三铃阵必须要没有活人,更必须不能有活人气息,除了沈灵君,她和全福禄都是活人,十三铃阵如何启动? 这是其一,其二那些纸人除了吓人,并没有伤害她们,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在绕圈一样,最后绕来绕去还是佛殿里面,佛殿也没有人在接铃,也只有纸人。 十二声铃响起来的时候,她心里面的那一种感觉更加的强烈,所以果断的使出了破咒的咒语,而果不其然她猜对了,除此之外,他们早就在看见那一副白玉的棺材的时候,就已经中了迷魂咒。 孟羡锦话音落在逼仄的棺木里,被厚厚的木板闷成一层浊重的回音。 全福禄蜷在另一头,只觉鼻尖全是旧木和朱漆的腥气,胸腔里的空气正被一寸寸挤薄。 他着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遇到的离奇事情也算是数不胜数了,如今自己中了迷魂咒都不自知,着实有些可笑。 “迷魂……”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嚼,脸色阴沉:“刚才迷魂阵中的字你看到了吧?” 五月十六,鬼楼显,九龙抬棺之兆,仆人四十九..... “看到了....” 全福禄说:“如果这个是真的,我想我大概知道灭白家的幕后黑手是什么人了....”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先从这棺材里面出去,出去我告诉你.....”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浊,全福禄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孟羡锦蜷在另一头,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抵着的那块棺木板壁上,有细细的纹路在硌着脊骨。 “师傅,你先别动......”孟羡锦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棺材有古怪。” 全福禄果然停了挣扎,逼仄的黑暗中,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过了片刻,全福禄哑着嗓子问:“什么古怪?” “棺盖内侧……好像有字.....”孟羡锦说这话时,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头顶那块木板:“我额头蹭到了,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不是新刻的。” 全福禄沉默了几息,然后费力地翻了个身,背抵着棺底,仰面朝上,伸出手去够棺盖内壁。他的手指粗粝,在木板上摸索了一会儿,果然触到了一片凹凸不平的刻痕。 “能摸出来是什么字吗?”孟羡锦问。 全福禄没吭声,指腹沿着那些笔画一道一道地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是‘镇’字。” “镇?” “满盖子都是,密密麻麻的,‘镇’字套着‘镇’字,一个叠一个,少说也有上百个。” 全福禄收回手,喘了口气:“这是……封镇棺。” 孟羡锦的心猛地一沉。 封镇棺,她在残卷里见过记载。 那是用来镇压极凶之物的棺椁,棺盖内侧刻满镇字咒文,棺底铺朱砂混铁屑,四角钉桃木楔,为的就是让棺中之物永世不得翻身。 可这棺材里没有东西,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原身是白玉。 五岁的孩童,用了封镇棺不说,还启动了十三铃阵,再加上活埋。 这幕后的凶手到底是什么变态? 话落,全福禄再次抬手去摸棺盖,这一次摸得更仔细,从头顶一路摸到棺盖边缘,每一寸都不放过。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有缝......”他说,“棺盖和棺身之间,有一道缝,不宽,但能塞进一根手指。” “能推开吗?” “我试试。” 全福禄深吸一口气,将十指都插进那道缝隙里,然后猛地发力。 棺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什么被撬动的声音,但棺盖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便又合了回去。 “不行,外面好像压着东西.....”全福禄喘着粗气说。 第二百五十四章 镇魂像 孟羡锦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凝神感应了片刻,然后忽然说:“师傅,你听。” 全福禄屏住呼吸。 起初他什么都没听见,但渐渐地,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从棺木外面透了进来,是铃声。 很轻很轻的铜铃声,一下,又一下,间隔极长,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摇着一只铃铛。 “十三铃阵.....”孟羡锦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十二声铃响之后,还有第十三声,刚才在幻景里没响......” 第十三声铃响的余韵还没散尽,棺盖忽然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力道极大,整具棺材都跟着震了震,木板缝隙里簌簌落下陈年的灰。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下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外面撞击棺木,一下比一下狠。 全福禄和孟羡锦被震得在棺材里来回撞,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无处可躲。 “什么东西在外面......”全福禄吼道。 孟羡锦没回话。她一只手撑住棺壁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在黑暗中飞快地掐了个诀,咬破指尖在棺木内壁上画了一道血符。 符成的那一瞬间,撞击声骤然停了。 棺材外面安静了几息,然后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刮着棺木表面发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腔调,一字一顿地说: “镇……字……满……盖……封……不……住……” 全福禄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声音停了停,又说了一句,腔调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们……在……棺材……里……面……” “师傅,我们必须赶紧出去,不然我们也会被憋死....” 孟羡锦此时此刻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全福禄也知道,他咬了咬牙:“小锦,你撑一会儿.....” 话落,全福禄咬破自己的食指,鲜血从指头流出来,他将血抹在另外一只手上,双手结印: “天罡之气,电滚滚,请雷降.....” 随着全福禄的咒语而出,外面传来一阵阵的雷声,雷声从棺木外面滚过,像是有巨大的石轮碾过天穹。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震得整具棺材都在微微颤动,木板缝隙里的陈灰簌簌地往下掉,呛得孟羡锦咳了两声。 全福禄的咒语没有停,他双手的印诀在黑暗中不断变换,指尖上的血珠在咒力的催动下泛出微弱的红光,映出他紧咬牙关的脸。 “雷火交加,降妖伏魔,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棺木外面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凄厉至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雷火灼伤,猛地从棺盖上弹开了。 紧接着,整个棺材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推了一把,竟然斜着滑出去一段距离,撞在什么硬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全福禄被这一撞直接磕到了后脑勺,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孟羡锦在另一头也没好到哪里去,肩膀撞在棺壁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但好在……撞击停了。 棺材外面那种密密麻麻的敲击声、那个尖细的说话声、还有那一下又一下的撞棺声,全都没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全福禄不敢再有所耽搁,急忙又是一声咒语,这一次外面的雷声比刚才的更大,来的也更凶猛,“啪”的一声,棺材被雷电击中,碎成了两半,棺材被雷劈中的那一瞬间,孟羡锦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什么硬物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碎裂的木板四处飞溅,裹着陈年的灰和朱砂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她抬眼看去,整座道观的房顶都被掀开了,露出里面的神佛像。 孟羡锦仰着头,看着那些被掀开屋顶后暴露在乌云下的神佛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那些神佛的面容变了。 之前她们在迷魂阵里看见的佛像,还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低眉垂目,嘴角含笑,一副普度众生的姿态。 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雷火掀了屋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那些佛像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塑过一样,眉目变得凌厉,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子里的人。 不是慈悲,是审判。 全福禄也看见了。 他刚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正前方那尊最大的三清像的目光,那尊像原本是闭着眼的,可现在,它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漆黑的瞳孔,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全福禄身上。 全福禄的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呼吸猛地一窒。 “别盯着它们看......“孟羡锦厉声喝道,一把扯住全福禄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两步,“那是镇魂像,看久了会把魂勾走!“ 全福禄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石室的墙壁上,这才回过神来。 他甩了甩头,把那股眩晕感压下去,再看那些佛像时,它们的眼睛又闭上了,仿佛刚才那一线瞳孔只是他的错觉。 但全福禄知道那不是错觉。 孟羡锦也知道。 “师傅,我们是不是该走了?今天来这里我们门都还没进去,一直在道观里面打转,现在沈灵君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们该从长计议.....” 前面还有多少危险不得而知,不止孟羡锦打退堂鼓,而是这里又是封镇棺,又是镇魂像,又是十三陵阵的,活脱脱的一个镇,摆明了幕后的东西想要把他们活生生的镇住在这里,而现在他们需要活着,不能永无止境的一直被困在这里。 全福禄没回答,他比孟羡锦更加的明白后果和现在的处境,但是他的目光还在那些佛像上逡巡,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佛像的面容虽然变了,但它们的姿态没有变。 依然坐着的坐着,站着的站着,手持法器的姿势也没动过。 变了的,只有脸。 第二百五十五章 十年寿命 全福禄盯着那些变了脸的神佛像,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转头看向孟羡锦。 “你说得对,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但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封镇棺碎了,镇魂像显了凶相,十三铃阵虽然停了但阵眼还在底下喘气,咱们再不走,等那东西彻底醒了,想走都走不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佛像上收回来,环顾了一圈被雷火掀了顶的道观院落。 碎石和碎木散了一地,断裂的棺木板横七竖八地插在泥土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院子四周的围墙倒是还在,只是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把原本的砖石结构遮得严严实实。 “从哪儿出去?”孟羡锦问。 全福禄也看了看四周。他们的确还在道观里,只是这间道观和他记忆中的那座完全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当初来的时候,这座道观虽然破败,但格局还是规规矩矩的. 山门、前殿、正殿、后殿,一路往里走,院子方方正正,没什么弯弯绕绕。 可现在,他和孟羡锦站在这个被掀了顶的院子里,四周除了那几尊变脸的神佛像和一地狼藉之外,连个像样的门都看不见。 围墙上的藤蔓密得像是被人刻意种上去的,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不对劲.....”全福禄皱起眉:“这院子不对,我明明记得这儿有一道侧门通往后山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南边的围墙走过去,伸手去扯那些藤蔓。 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倒刺,全福禄的手刚碰上去就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师傅.....”孟羡锦几步赶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别碰,这些藤蔓有问题。” 全福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道口子,伤口边缘泛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他脸色一沉,咬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伤口上画了一道简单的净符,青黑色的痕迹这才慢慢退下去,血也变成了正常的红色。 “……好毒的东西.....”全福禄啐了一口:“这些藤蔓是养过的,吸了这底下的血气长出来的,难怪把整个院子都裹严实了。” 孟羡锦走到围墙根下,仰头看了看那些藤蔓的走向。 它们从墙角的地面里钻出来,一路往上攀爬,密密匝匝地覆盖了整个墙面,连一道缝隙都不留。 但她的目光顺着藤蔓的主干一路追下去,发现它们全部汇聚在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上,就是刚才那具棺材碎落的位置。 “阵眼。”孟羡锦说,“这些藤蔓的根,扎在阵眼里。阵眼不断,藤蔓就不会枯。” 全福禄揉了揉手上的伤口,面色阴沉:“那咱们就得先断了阵眼再走,可阵眼在底下,咱们刚才还说不能下去……” “不用下去.....”孟羡锦说着,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里掂了掂:“阵眼在底下没错,但藤蔓的根在地面上,只要把地面上这些根斩断,藤蔓失了供养,自然会枯,不需要碰底下的阵眼。” 她说完,将三枚铜钱夹在指间,蹲下身,将铜钱的边缘对准了一条藤蔓主根与地面相接的位置。 然后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一翻. 三枚铜钱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嵌入地面,正好把那条主根钉死在砖缝里。 藤蔓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叶片簌簌抖动,从主根往上迅速蔓延出一条枯黄的纹路,像火燎过一样,片刻之间就蔓延到了半面墙上。 那些原本翠绿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发黄、干枯,纷纷从墙上脱落下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墙。 墙上露出一道窄门。 门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框上的木料已经朽了大半,但门板本身却异常完整,上面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门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干净净的,只在正中央钉着一只铜环,铜环上拴着一根红绳。 全福禄看见那根红绳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引魂绳。” 他几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摸那根红绳,指尖刚碰到绳面就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引魂绳拴在门上,这扇门是给死人走的。” 孟羡锦走过来,看着那根红绳,眉头微微蹙起:“引魂绳是引亡魂入阴宅用的,拴在门上说明门那边是阴宅的范围,我们现在还在道观里,为什么道观里会有一扇连着阴宅的门?” 全福禄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按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向内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风里没有血腥气,也没有那股铁锈味。 只有干干净净的、属于地底深处的那种阴冷气息。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是暗绿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那边发着幽光。 “看来今天你我师徒是不进去也要进去了.....” 全福禄的话才说完,周遭的一切都变了,神像不见了,破庙不见了,只剩下四四方方的一个空间,黑漆漆的,而他们眼前只有一扇门。 就是那一扇通往阴宅的门。 而阴宅的主人是谁,都是未知数。 孟羡锦见此,手中燃起一道符火,符火刚燃起来就熄灭了:“师傅,这里已经没有阳气了....” 她燃起来的符火是需要阳气的,现在符火燃不起来,就说明连她和她师傅身上的阳气都已经被侵染了,这样下去,他们身上的阳火迟早是会熄灭的。 全福禄自然也想到了,他脸色凝重,也知道往前走才有退路,往后退,也只有等死,他们岂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锦,怕不怕?”全福禄问着孟羡锦,孟羡锦看着自己的师傅,摇了摇头,全福禄笑了笑:“那就跟着师傅再走一遭,师傅这一次给你加十年的寿命.....” 第二百五十六章 脚尖反着的纸人 话落,全福禄转身对着眼前的门伸出手,叩了叩。 人三鬼四,“叩叩叩叩......” 四声完,全福禄才带着孟羡锦走了进去,进去之前,全福禄和孟羡锦也是左脚先迈进去,左脚的脚尖先落地,后面才是右脚。 这代表先礼,他们只是过路江湖客,不打扰阴宅主人,也是告知阴宅主人他们是无意闯入,无论这阴宅里面是什么?是好是坏? 他们都要先礼,若是是坏的,进来再说也不迟,但是玄门进阴宅的礼不可废。 门轴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一样,木料与石槽摩擦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的刺耳,进去之后是一条小小的走廊,走廊过去才是阴宅的正门。 全福禄先迈了进去,孟羡锦紧随其后,才走进去,两个人就感觉全身上下一阵阴冷,一股阴风伴随着烧纸钱的味道传来,黑巧和白豆两个小家伙早就在他们决定要进入阴宅的时候,就躲进了孟羡锦的口袋里面,再也不愿意出来,似乎前方有更让它们恐惧的东西。 孟羡锦也没有去强制性的把它们扯出来,只是手上的那一只玉手镯,也在他们进入这一座阴宅的时候,微微发起了亮光,随后又很快的熄灭下去,似乎是在警示他们什么。 全福禄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个人警惕又防备的看着四方,然后才慢慢的朝着主宅的正门走去,好在这一小段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全福禄和孟羡锦走到主宅的正门。 全福禄又伸出手敲了敲。 “叩叩叩叩....”四下..... 随后才推开门走进去,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一阵阴风直扑两个人的面门,全福禄拉着孟羡锦往侧边躲了躲,躲开了那一阵阴风,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全福禄从怀里面摸出一张黄符,对着孟羡锦说道:“拿出阴斗....” 孟羡锦把阴斗从头发上摘下来,全福禄念了一个咒语,阴斗的烟斗上面瞬间聚集起来一团小小的阴气,阴气又在瞬间燃烧起来成为鬼火,全福禄将符纸在鬼火上过了一圈,阴斗上的鬼火瞬间熄灭,符纸燃了起来,全福禄将符纸往下一抛,符纸飘落下去,在半空中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阴宅的景象。 阴宅里面,空空旷旷,什么都没有,四壁平整,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把椅子,一把很普通的木椅子,椅子上面没有任何的纹饰,也没有任何的雕花,甚至连漆都已经开始有些掉落了。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把灰扑扑的,已经有些年头的木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的长袍,一头长发,长发披散着,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打盹。 全福禄燃起来的符纸落在地面上,直接熄灭了,暗绿色的光从阴宅的四方渗出来,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幽暗的色泽里,那个坐着的人,在这种光线下显的格外的不真实,泛着一种诡异的恐怖感。 全福禄朝着那个人走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椅子上的人。 离得近了,能看清那件灰白色的长袍上绣着一些暗纹,纹路很细,像是某种藤蔓的图案。 那人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紧闭的嘴唇。 全福禄从包里面拿出三炷香,准备来一个阴宅礼,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嘛。 孟羡锦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回头看她,孟羡锦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把椅子下面。 全福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椅子底下,有一双脚,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绣着白色的花纹,那是寿鞋。 而那双寿鞋的脚尖,居然是反对着他们进来的方向。 全福禄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抬头去看椅子上那人的脸,头发依然垂着,依然遮着大半面容,可头发缝隙里,有一线极细的白光,像是某只眼睛正透过发丝的间隙,不偏不倚地看着他们。 反着的寿鞋,但是面对着他们的人是正的。 “师傅,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孟羡锦的声音压得极低。 全福禄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按在腰间那一串长鞭上,警惕的看着椅子上的东西。 此刻椅子上的人忽然动了。 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白得像纸,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块搁了太久的玉。 他抬起手,朝着全福禄和孟羡锦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叫熟人过来坐。 与此同时,地宫四壁上的暗绿色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变得亮了一些。 光芒涨起来之后,孟羡锦看清那个人的身后居然站在很多穿着青蓝色寿衣的纸人,他们的鞋尖都是反对着他们的。 而刚才这些都是没有的。 “师傅.....”孟羡锦小声的喊了一声全福禄,全福禄早就在进来白家的时候就开了天眼,此时此刻孟羡锦看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是看到了,他伸手拍了拍孟羡锦,示意孟羡锦不要慌张,椅子上那个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嗬嗬嗬嗬嗬嗬....”的笑声从他的嘴巴里面发出来。 让全福禄和孟羡锦两个人身上的汗毛瞬间就立了起来,孟羡锦甚至能够感觉到黑巧和白豆正在她的口袋里面瑟瑟发抖。 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又像是干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 笑声在空旷的阴宅里回荡了好几圈,撞在四壁上又折回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全福禄和孟羡锦身上,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全福禄盯着椅子上的那个披发的人,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穿着青蓝色寿衣的纸人。 那些纸人密密麻麻的站了好几排的,脚尖全部反着,朝向门的方向,而纸人的脸却都是正对着他们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用阴气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纸人,而且悄无声息的,不由得让全福禄的心里面也发了怵,他又往前面走了两步,掏出包里面的三根细香,用打火机点燃准备文走。 但是香刚点上,瞬间又熄灭了。 全福禄和孟羡锦心里面一惊,彼此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恐怕是对方不想吃这柱香,但是全福禄也是愣了一下,立马又回过神来,笑着打趣道: “今个儿风有些大,不小心熄灭了,晚辈的错....” 说着,又用打火机点燃香,香点燃了,但不过两秒,又熄灭了。 全福禄不说话,但是脸色已经拉了下来,他甩了甩手中的香:“这香可不是普通的香,今日若各位能让一步,将来轮回台上,也能让各位的路好走一些,避开今世的祸端,尔等也是无意之中惊扰贵宅,井水不犯河水,还请各位理解.....” 话落,满室寂静,全福禄按下打火机,准备第三次点燃,但是这一次打火机的火焰直接熄灭了,就连香都没有触碰到就直接熄灭了。 全福禄的脸色顿时拉的更大了,他沉了声音道:“看来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回答全福禄的却是一片寂静,算是间接的默认了。 全福禄把手中的香狠狠的折断,香被碾碎,落在地上,满是灰尘。 全福禄和孟羡锦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师徒两个就换了位置,背对背的站在一起,也是那一瞬间,那些纸人转移了方向,把两个人围了起来。 唯独中间椅子上的那个纸人没有动。 那些纸人朝着孟羡锦和全福禄围过来,阴气混合着纸钱的味道迎面过来,师徒两个立马双手结印,嘴里面念念有词,手挥出去的瞬间,一阵金色光芒闪过。 “嗤.....” 像是热油泼在了冰面上,那些纸人在被白光打倒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音,还冒出缕缕白烟,然后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灰烬。 “嗬嗬嗬嗬嗬嗬.....”又是一阵邪笑传来,紧接着有更多的纸人朝着两个人涌来。 “师傅,打椅子上的那个.....“那个椅子上的东西一直稳坐着,像是统领者一样,全福禄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长鞭,在孟羡锦挥出去第二道符咒的瞬间,一鞭子挥向了椅子上的那个纸人,但是那个纸人好像有所察觉一样。 在全福禄的鞭子落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全福禄的长鞭落了空,挥在了椅子上,椅子直接碎成了两半。 他警惕的看向四周,都没有发现那个特殊纸人的踪迹。 反是孟羡锦的第二道符咒刚刚挥出去,金色的光芒在纸人群中炸开了一圈气浪,最近的一排纸人被掀飞出去,纸做的身体在半空中化成缕缕白烟,散落了一地。 她的双手已经结好了第三个印,正要往外推,但是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劲凉了一下。 好像像是有人对着她的后勃颈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一样。 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师傅......“ 孟羡锦没有转身。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下一蹲,同时双手的印诀往后一拍。 掌心朝后,中指与无名指相扣,食指与拇指绷直,这是“护身金罡印“的变势,专门防身后偷袭。 拍出去的时候掌心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在她后脑勺的高度结了一道薄薄的光幕。 “啪.....“ 一只手拍在了光幕上。 那只手白得像纸,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 它在光幕上停了一瞬,然后五指收拢,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光幕上立刻浮现出一道裂纹。 孟羡锦借着下蹲的势头往前一滚,翻出去两步远,半跪着回头看去。 那椅子上的纸人居然就站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灰白的长袍下摆拖在地上,长发垂着,脸依然隐没在发丝的阴影里,只有那一线白色从缝隙间透出来,像是一只眼睛在发丝后面冷冷地注视着她。 他的脚悬着。 那双穿着寿鞋的脚,离地面大约一寸,鞋尖微微朝下,像是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地面。 他整个人立在半空中,飘浮着,寿鞋下面的青石板上没有任何影子。 “嗬嗬嗬嗬嗬嗬.......”嘴里面一直发出这种诡异的怪笑声。 全福禄早在孟羡锦喊他之前就发现了,此时此刻他手里面的长鞭已经甩过来了。 这一鞭来得又急又狠,鞭身带着破空的尖啸,暗红色的丝线在挥舞中拉出一道血色的弧光。 但他鞭子还没落到底,那个椅子上的纸人的身形一晃,像一缕烟一样散开了,鞭梢扫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团灰白色的阴气,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下一瞬,他出现在阴宅的东北角,站在一堆碎纸屑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随意。 全福禄把鞭子收回来半截,横在身前护着孟羡锦。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阴宅,那些涌上来的纸人还在往这边围,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沙沙沙地响,密密麻麻的青蓝色寿衣在暗绿色的光里晃动着,像是一大片在夜色里浮动的坟头草。 “小锦,用阴气.....” 用阴气三个字一出来,孟羡锦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她其实在用阴气用那些小纸人的时候,心里面是下意识害怕的,害怕被别人知道,害怕自己的师傅知道,如果知道,他们是否会把自己当成异类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的。 但是现在她师傅居然那么肯定的就说了出来。 见孟羡锦有些愣神,全福禄又喊了一声:“快点儿.....” 孟羡锦一听,再没有任何的犹豫,她上前一步,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拿出一叠自己早就剪好,整整齐齐的小纸人散了出去,散出去的瞬间,孟羡锦双手结印念咒: “纸胎为舍,白身为庐,一缕阴煞,暂寄此躯...去.....” 那些小纸人瞬间就跟活了一样,小小的身躯,分开朝着那些纸人的面部飞过去,有些贴上他们的脸部,有些踩在他们的肩膀上,开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攻击。 而孟羡锦和全福禄则转身去寻找那一个椅子上的纸人。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是纸人 孟羡锦和全福禄背对着背,快速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个墙角的位置,两侧都有墙壁可以作为屏障。 全福禄手里的长鞭垂在地上,鞭稍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痕迹,暗红色的光芒从痕迹里渗出来,像一条被压在地下的血管正在缓慢地跳动。 孟羡锦把剩下的半叠小纸人塞回包里,满眼警惕的看着四周。 “师傅…”她压低声音:“他不见了…” 全福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阴宅的各个角落里快速移动,像一个猎人在追捕一只已经隐入森林的猎物,脚步放得很轻,呼吸放得很慢,这是阴宅,是那个人的主导地,她们必须要小心。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一股纸钱的味道,孟羡锦眉头皱起。 “左前方…”孟羡锦低声喊道。 全福禄点了点头,直接甩出了手里的长鞭。鞭子是朝左前方去的,但甩出去的轨迹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弯弧,长鞭在半空中转过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鞭梢在阴宅东北角的一根木柱后面绕了一圈,缠住了什么东西。 “嗬嗬嗬嗬嗬嗬…” 那个怪笑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更尖锐,像有人在孟羡锦耳边用一根细针划着玻璃。 长鞭缠住的地方炸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散开之后,那个椅子上的纸人露了出来。 他的长袍下摆被鞭子缠住,但缠住的不是实体,是虚体。 全福禄猛地一拽,鞭子收紧,那纸人的身形晃了一下,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布,表面起了褶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整。 他低头看着缠住自己长袍的鞭子,脸还是隐在发丝后面,看不见表情,但他抬起了,—那只白得像纸、指甲修剪整齐的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鞭身。 “退…”全福禄的声音很急… 孟羡锦退了一步。 她退出去的同时,全福禄松开了手里的鞭子,身体往旁边扑倒,翻了一圈,落在一根横梁下面。那根长鞭在纸人手里没有松开,纸人握住了鞭身。 然后他松开了手,鞭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师傅…”孟羡锦喊了一声。 全福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那个站在东北角的纸人。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有意思…”全福禄说:“你不是纸人。”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整个阴宅安静了下来。那些还在围过来的青蓝色纸人全都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一排被按了暂停键的傀儡。 那个被全福禄用鞭子缠过的纸人也停住了,他站在东北角的柱子旁边,长发垂着,寿鞋悬在地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姿态还是那样随意,像是从来没有移动过。 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那个纸人动了。 他抬起了手,这一次不是捏鞭子,而是把遮挡着脸的头发拨开了一缕。 头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居然是一只黑色的、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全福禄。 他开了口。 声音不是“嗬嗬嗬”的笑声,是人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空灵。 “你比上一个有意思…” 全福禄的脸色变了变,孟羡锦也愣了一下,但是师徒两个很快就恢复了原样,阴宅里面的主人不是纸人,他们其实早就该想到的,纸人是会随着每一个亡者烧下来的东西,他不过也只是借用纸人附身罢了。 全福禄没有接那个椅子上纸人的话,当作没听见一样,但那纸人动了动,伸出纸扎一样的手把拨开的那缕头发放了回去,重新遮住了那只眼睛。 整个阴宅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那些停住的青蓝色纸人又开始动了,但这一次不是朝他们围过来,是往后退,像潮水退去一样,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消失。 那些孟羡锦放出去的小纸人,见那些纸人消失了,纷纷的跑到孟羡锦的身上,背上,站住,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孟羡锦的后背,像是随时在等待孟羡锦的下一步指令一样。 阴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全福禄,孟羡锦,还有那个站在东北角的纸人。 他站在柱子旁边,姿态随意,长袍下摆拖在地上,寿鞋悬在地面上方一寸,一动不动。 他不动,全福禄和孟羡锦也不敢动,但是整个阴宅的气息没有因为那些纸人的散去而淡化半分,反而整个阴宅的气息变得比来时更加的阴冷。 “我的宅子可没有生门…” 那个纸人忽然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话落又“嗬嗬嗬嗬嗬嗬”的发出一阵怪笑。 “那你的意思就是只有死了……”全福禄说道,那纸人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全福禄的话一样,全福禄脸色一变,手中的长鞭甩了一甩。 “还从来没有老子出不去的宅子…” 话落,全福禄将长鞭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双手开始结印,与此同时,对面的纸人也动了,孟羡锦见此也动了,挥手把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纸人派了出去,那些纸人纷纷朝着那个纸人所在的方向攻击过去。 孟羡锦则又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根香来,那根香是全福禄出门前交给孟羡锦的,说是压箱底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香身是暗红色的,比普通的香粗了一圈,表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一条盘曲的蛇,从香根一直绕到香头,在香头处收拢成一个圆点,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孟羡锦一直把它放在包的最底层,没有动过。 但刚才全福禄结印的时候给孟羡锦使了一个眼色,孟羡锦才把香拿出来的。 福禄双手结印的速度很快,但孟羡锦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他的左手比右手慢了半拍,像是那只手在某个瞬间迟疑了一下。 他不确定,他在用他确信的办法对付他不确信的东西,他在赌。 能让她师傅赌的东西,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手里的香也在此刻被点燃了。 打火机的火焰触到香头的瞬间,暗红色的香身亮了一下,不是着火,是发光,像一根被烧红的铁棒,从香头到香根,整根香在同一时刻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香身内部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后不让开口 全福禄的结印还在继续。 他的双手在身前不停地变换姿势,速度快到孟羡锦几乎看不清他每一个手势的具体形状,只能看见一层淡金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比前一层更亮、更密。 纸人在光雾的边缘站了几秒钟,然后他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前进,而是低下了头,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垂,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树冠在风里倾斜。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像是有一团新的东西正在他的纸扎躯壳里成形,正在撑开他的骨架和外壳一样。 孟羡锦举着香,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麻。 周围的阴气逐渐加深。 全福禄忽然喊了一声:“放。” 孟羡锦顿时明白,她把香举得更高了一些,让暗红色的光芒照到更远的地方,照到那个纸人站立的位置。 光芒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正在变化的身体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一颤,然后从他身上开始脱落,不是碎成纸屑,是一层一层地往下掉,像一个人脱下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一样。 孟羡锦看见那只黑色的眼睛又露了出来。 这一次不止一只,是两只,被剥落的纸层后面,一张真正的脸正在显现。 原以为那会是一张很年轻的男子的脸颊,但是剥落的纸层后面,显现出来的脸,让孟羡锦和全福禄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老年妇女的脸,脸上皱褶横生,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都是血,最可怕的是那一张嘴巴,嘴巴被线缝了起来,线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还有血珠凝固在上面。 而她身上穿着寿衣,寿衣还是反着穿的。 这让全福禄和孟羡锦更是心里面大惊,寿衣反穿已是大忌,嘴巴被缝。 那是让她死后都不准说话的意思。 那一针一线不是在缝她的嘴唇,是在缝她的来路和去路。 整个阴宅里的温度在她露出真容的那一瞬间就变了。 好像是有一种更沉的东西都在往下压,压得孟羡锦的肩膀往下沉,膝盖发酸,后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起来,让孟羡锦冷汗连连。 全福禄结印的手也在此刻停住了。 那层淡金色的光还在他指间流动,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一声“轰隆”传来,整个阴宅都晃动起来,全福禄和孟羡锦被那一下摇的晃来晃去。 “这个阴宅要塌了…” 全福禄拉着孟羡锦的手,大声喊了一句,然后拉着孟羡锦的手,什么都来不及顾上,就往后面的门跑去。 但是还没跑出两步,那个被缝嘴的老太太就出现在了孟羡锦和全福禄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福禄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孟羡锦被他拽着,整个人往前惯性地冲了半步,差点撞上全福禄的后背。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那个老妇人就站在他们面前,离他们不到三步远。 暗蓝色的反穿寿衣在阴宅晃动时纹丝不动,像一个被钉在空气中的影子,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塌陷、坠落,只有她是静止的,静止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画里的内容和墙外的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那 双穿着黑色寿鞋的脚悬在离地半寸高的地方,鞋尖朝下,反着的。 阴宅在震,屋顶的灰土从横梁上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肩膀上,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脚下的地面上,在地面积起一小层灰白色的尘。 她挡住了门口。 那扇全福禄刚才要冲出去的门就在她身后,开着一半,门缝里漏进来的不是外面的光线,是更深的黑暗。 孟羡锦握着那根已经燃尽的香根,香根还带着一点余温,从她的指尖传到掌心里。 她没有把香根收起来,而是攥在手里,她感觉这根香等一下还是有用的。 全福禄站在她前面半步,身体微微侧着,把孟羡锦挡在自己和那个老妇人之间。 他的右手已经缠上了长鞭,暗红色的光芒在鞭身上流转,但他的手没有甩出去。 他看着那个老妇人,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那张被黑色缝线封死的嘴,看着那件反穿的寿衣,看着那双悬在地面上方的黑色布鞋。 他没有动。 阴宅的震动还在继续。 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从墙角往上爬,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深更宽。 横梁在发出声音,那种被压到极限的木头发出的细密的吱嘎声。 屋顶的灰土已经不只是往下落了,开始有成块的泥灰剥落,砸在地面上,碎成更小的块,弹起来,滚到角落里。 老妇人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一样,挡住了孟羡锦和全福禄的路,身后是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的黑暗在慢慢地往外扩散,伴随着一阵一阵的阴气。 她没有说话,刚才的男声此刻也没有再出现了。 但是她的身后的门上,却在此刻出现了一排血红的血字。 “活人留命…” 血字出现,老妇人的头动了一下。 很慢,像一个很久没有转动过关节的人在做第一次活动,骨头和骨头之间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她的脸从正面转向侧面,那双充血的眼睛从全福禄身上移开,落在了孟羡锦身上。 她看着孟羡锦,看着那个握着香根、站在全福禄身后的年轻姑娘。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被缝住的嘴唇在黑色缝线的束缚下做了一丝极微小的颤动。 然后她抬起了手,那只苍老的、指节粗大的、指甲灰褐色的手,朝着孟羡锦的方向伸了过来,伸过了全福禄的肩膀,伸到了孟羡锦面前,指尖离她的脸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孟羡锦没有躲。 她能闻到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气味,一股腐烂的尸臭味直冲孟羡锦的天灵盖。 全福禄一直防备又警惕的看着那老妇人,手握着的长鞭已经准备随时挥出去。 那只手停在孟羡锦的眼前,身后的门上又有血字出现。 “把命留下…” 第二百六十章 突然响起的唢呐声 老妇人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出乎意料,那具苍老的、穿着反穿寿衣的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直直地撞向全福禄。 全福禄侧身闪避,但老妇人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五根灰褐色的指甲像五把钝刀,划过全福禄的左臂,衣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阴宅里像一声炸雷。 全福禄退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袖子被划开了三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不是普通的伤口,是从那五根指甲上带来的某种东西正在往里渗,尸毒。 他来不及再去看第二眼,而是抬起右手,把缠在手腕上的长鞭甩了出去。 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鞭梢带着尖啸声朝着老妇人的面门抽去。 老妇人没有躲,她抬起左手,用那五根灰褐色的指甲直接迎上了鞭梢,指甲和鞭身碰撞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灰白色的气浪,全福禄的鞭子被弹开了,像一根树枝打在了石头上,力量被反弹回来,震得他手腕一麻。 阴宅又开始在震动,地动山摇的,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从墙角往上爬,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深更宽。 横梁在发出细密的吱嘎声,屋顶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全福禄和孟羡锦的肩上,落在老妇人悬在地面上方半寸的寿鞋上,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全福禄看了一眼屋顶,又看了一眼门口。 那扇门半开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不是外面的光线,是更深的黑暗,仿佛无尽的深渊。 他收回目光,又看着那个老妇人,看着她那张被缝死的嘴和那双充血的眼睛,把手里的鞭子重新缠紧了一圈。 “小锦,香…”他说,声音不大,但浑厚有力。 孟羡锦把香又举高了一些。 暗红色的光芒从香身内部涌出来,像一层被压在水面下的火焰,从香头一直蔓延到香根,把整根香包裹在一种半透明的、像熔岩一样的红光里。 光芒照到老妇人的时候,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像一个人被突然照亮了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不是皮肤上的,是更深层的,像是她那张脸本身是一层外壳,壳子下面还有别的东西一样。 但她没有退。 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间她不再像一个老妇人了,她的身形在拉长,像一根被缓缓拉开的橡皮筋,肩膀在变宽,腰在变直,那件反穿的寿衣被撑得紧绷,布料发出细密的撕裂声。 她的头抬起来了,脖子从她佝偻的姿态中伸出来,颈椎骨节在寿衣的领口处一根一根地凸起,像一串被埋在土里的珠子被雨水冲出了表面。 全福禄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鞭子,而是双手再次结印。 那层淡金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速度比之前更快,他双手往前一推,那层金光在空中凝结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朝着老妇人直直地压过去。 妇人没有躲,她抬起双手,十根灰褐色的指甲同时插进那层金光里,像十把刀插进一面正在凝固的墙。 金光在她指尖下发出“嘶”的声音,像热油泼在冰面上,白色的蒸汽从接触面冒出来,整个阴宅里的温度在一瞬间升高了,又在一瞬间降了回去。 全福禄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站住了,但孟羡锦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丝极细的、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往下淌。 不是从伤口流出来的,是从喉咙里翻上来的,他把那丝血抿住了,没有让它滴下来,但他嘴唇的血色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种和阴宅里的灰土相似的苍白。 “师傅…”孟羡锦喊了一声。 全福禄没有回应,他的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那层金光已经变得稀薄了,像一面被水泡过的纸墙,随时都会坍塌一样。 老妇人还在往前推,她的十根指甲已经刺穿了金光,指尖离全福禄的胸口不到一臂远。 孟羡锦立马把手里那根暗红色的香猛地往前一送,香头对准了老妇人那双充血的眼睛。 老妇人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孟羡锦手里的香根,盯着那根剩下余温和刻痕的香根。 她的嘴唇在缝线下面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动了一下。 全福禄抓住了那一瞬。 他手里的长鞭再次甩出,这一次是贴着地面走的,鞭梢像一条蛇一样滑过地砖的缝隙,绕到了老妇人的身后,从她的脚踝处往上缠,缠住她悬在空中的寿鞋,缠住她的小腿,缠住她的膝盖。 暗红色的光芒在鞭身上炸开,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火从一端烧到另一端,烧到尽头的时候,整个鞭子在一瞬间绷紧了,老妇人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往后拉了一步。 她被突然扯开,退到那扇半开的门旁边,寿鞋在地面上方划过一道弧线,暗蓝色的衣摆在空中翻卷了一下。 全福禄猛的跪了下来。 膝盖猛地落地,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发抖,但他在发抖之前把长鞭收回来了,鞭子从他手边滑落,在地面上盘成了一圈。 他低着头,呼吸很重,好像受了极大的伤。 孟羡锦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她看见他的左臂上那三道伤口已经变了颜色,边缘从黑色变成了深紫色。 “师傅…”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全福禄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在做口型,在告诉孟羡锦:“走。” 阴宅还在震,老妇人站在黑暗的边缘,背对着他们。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起来了,那件反穿的寿衣在黑暗中还能看见,暗蓝色的底色上金色的寿字图案,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孟羡锦把全福禄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站起来。 他的体重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撑住了。 她拖着他往阴宅的大门走,她拖着全福禄几乎刚动,那个老妇人又如同鬼魅一样,朝着孟羡锦和全福禄伸长了手指抓过来。 与此同时,一声唢呐声在阴宅的上空凄厉的响起。 第二百六十一章 唢呐世家 那声唢呐响起来的瞬间,孟羡锦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心脏的方向缩了一下,实实在在的吓了孟羡锦还有全福禄一大跳。 唢呐声的声音尖锐,细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厉,孟羡锦清楚的看到在唢呐声响起的那一刻,那个老妇人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她好像有些害怕这个唢呐声。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老妇人的手又再一次伸了过来。 孟羡锦没有时间思考。 她拖着全福禄,身体往下一沉,借着下坠的力量把全福禄从自己肩上卸下来,同时右手握着那根暗红色的香根,没有往前刺,没有往后挡,而是用香根在自己和全福禄之间画了一个半圆。 香根划过空气的时候,留了一道暗红色的线。 老妇人的指甲撞上那道暗红色的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十根指甲同时弯曲了一下,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飞出来,跳上孟羡锦的肩膀,准备化形,抵挡一阵。 唢呐声此刻还在继续,但声音明显比刚才更近了,像是有人站在阴宅的横梁上吹,吹得屋顶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孟羡锦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她感觉到那些灰土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有一种异常的重量,有些刺痛,但是也还能接受。 老妇人的手在那被唢呐声吹落的灰尘落下来的时候,顿时就缩回去了。 好像是有些吃痛。 她退后了一步,退到那扇半开的门旁边,退了那片正在扩散的黑暗的边缘。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恢复成了佝偻的姿态,那件被撑到极限的寿衣松了下来,布料上的褶皱比她现身时更深,像一件被反复折叠过的衣服,每次打开都会留下新的折痕。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孟羡锦。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散得几乎看不见的瞳孔在慢慢地聚拢,站在门的那边看着孟羡锦和全福禄,死死的盯着两个人,阴宅上方的唢呐声还在继续,但声音逐渐小了下来。 但也是声音小下来的那一瞬间,老妇人的身子猛的朝着孟羡锦和全福禄扑过来。 孟羡锦连忙把全福禄挡在身后,手里面快速结印,准备迎面抵挡老妇人,但此刻,阴宅上方的唢呐声大了起来,声音极其的刺耳又大,紧接着,孟羡锦就感觉头顶一阵风传来,她抬头看去。 从天而降一个蓝色的身影,落在孟羡锦的面前,唢呐的声音陡然变得就在眼前,孟羡锦都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重重的摔落在地上,一阵吃痛。 全福禄在她身后落地时发出的沉闷声响,比她的更重,像一袋被从高处扔下的湿沙,砸在地面上,没有弹起来。 她抬起头。 那个蓝色的身影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距离不到三步,看身形是一个姑娘。 眼前的场景不再是阴宅,而是回到了白家的破道观,但道观也不再是他们来时的模样,道观全部都坍塌了,跟一片废墟一样,好似经历了一场地震一样。 “小锦,你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沈灵君的声音在孟羡锦面前响起,孟羡锦回过神来,看着沈灵君摇了摇头,然后见沈灵君也没事,立马站起来朝着全福禄跑去。 全福禄此刻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嘴角有一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在脖颈处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孟羡锦跪在他身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但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此刻全福禄肩上的魂火忽明忽暗,这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师傅…”孟羡锦叫了一声。 全福禄轻轻的哼了一声,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起来,在全福禄的身上几处大穴点了点,然后又用符咒稳住全福禄的魂火。 “他伤得很重…”沈灵君说:“他是伤上加伤,你师傅去那个地方受的伤还没有恢复过来,在阴宅想要引天雷,这个是强制性的,会给他本身就造成极大的反噬……” 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 孟羡锦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肯定跟她师傅之前消失有关系。 “师傅,你撑住,我先带你回去…” 全福禄的睫毛轻轻的动了一下。 孟羡锦没有等他说什么。 她把他的手从地上拉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扣住他的肩胛骨。 这个姿势比之前更稳,全福禄的身体贴着她的侧身,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每一次心跳,比正常人慢,也比正常人虚,说实话,这一刻她明显的害怕了。 沈灵君跟在孟羡锦的后面,准备和孟羡锦一起离开,他们进来虽然是有目的的,但是此时此刻,命比目的更加的重要。 孟羡锦扛着全福禄才走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然后她立马转身看着那个蓝色身影的女孩子,对着那个女孩子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姑娘,阴宅解救之恩,来日我必定涌泉相报…多谢…” 那姑娘闻言,笑了笑,转过身来,孟羡锦看到那一张脸,很清秀,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像两片被风轻轻吹起的柳叶尖,鼻梁不高不低,嘴唇薄而淡,嘴角天生带着一丝上翘的弧度,看起来像在笑。 一身气质,很是清冷。 那个唢呐被她把玩在手里,她看着孟羡锦的脸上,满是凝重。 “以你的命格,你不该来北城山,此乃大凶,北城山白家的事情牵连甚广,扑簌迷离,幕后真凶更是神秘莫测,你来这里,不是一步好棋…” 蓝衣姑娘的话一出口,让孟羡锦顿时心里面一惊,好似对于孟羡锦,包括孟羡锦的命格,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一样。 孟羡锦看向她的眼神顿时也变得警惕起来:“你说的什么命格?我听不太明白…” 师傅说她的命格乃是大忌。 见孟羡锦装傻,蓝衣姑娘也不恼,她上前一步,拿着手里的唢呐,对着孟羡锦说道:“我叫祝灵,南市唢呐世家…” 第二百六十二章 唢呐可以引路 南市的唢呐。 早些年还没有普及火葬的时候,南市都是流行土葬进入祖坟,主家办事情都会提前三天在灵堂做超生功课,给亡者的黄泉路祈福,功课上面就会有吹唢呐的,捶鼓的,还有喇叭匠,灵堂好不热闹,后来殡葬改革,政府要求火化,这些原本的三天超生功课就变成了一天,在出殡的前一天晚上做功课就可以,唢呐匠他们也会在这一天进入灵堂,然后到出殡火化的时候,工作结束。 孟羡锦有些震惊的看着祝灵,唢呐匠她听过也见过,但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而且是男的,这么年轻的唢呐匠,还是女生,孟羡锦实乃有些震惊,还有些佩服,这么年纪轻轻的就是唢呐匠,这姑娘有点本事。 祝灵像是看穿了孟羡锦的心思,把唢呐拿在手上转了一个圈,铜制的管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她看着孟羡锦,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姿态悠闲。 “我猜你在想,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唢呐匠,还是女唢呐匠…”她很肯定的说道。 孟羡锦没有否认。 她点了点头,全福禄的重量还压在她肩上,她的膝盖在微微发酸,但她的目光没有从祝灵身上移开。 这个姑娘站在月光下,手里握着一根铜唢呐,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长袍,像一个从旧时代里走出来的人,身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安静和沉稳。 “我十六岁开始跟着我爹学…”祝灵说,声音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但不介意再说一次的事情: “学了六年,二十二岁出师,唢呐不是只属于老人的手艺,是从前老人传下来的,但传下来的东西,得有人接,才能活下去,这一行不该被埋没,就像你年纪轻轻也选择了这一行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孟羡锦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南市的天际线上。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深,像在看很远的东西一样。 “南市的殡葬改革之后,唢呐匠确实越来越少了…”祝灵说:“但少不代表没有,真正的好唢呐匠,不是被人请去做功课的,是被人请去引路的。” 引路。 孟羡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她知道这个,在爷爷的小札里记载过,在老一辈的行话里,引路是比超度更深一层的东西。 他们之间差的是一道门,而且还有就是唢呐亦能救人。 “你认识我师傅?”孟羡锦问。 祝灵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孟羡锦身上,或者说落在她肩上的全福禄身上,看着全福禄那张苍白的脸和嘴角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怜悯,是更复杂的东西:“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南市的玄门里,提起全福禄,没有人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铜唢呐,对着夜空吹了一个音。 那个音很短,像一个被截断了的句子,但它在空气中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声音长,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墨迹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先悬浮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始扩散。 那个音消失之后,孟羡锦感觉到肩上的重量稍微轻了一些,这姑娘的唢呐声居然能在无形之中有这样的力量。 “他内伤很重…”祝灵把唢呐放下来,重新握在手边:“你带他回去之后,用老姜和艾草煮水,从头到脚擦一遍,擦到皮肤发红为止,然后让他睡,不要叫醒他,让他自己醒。” 孟羡锦把这段话记在心里,点了一下头,把全福禄在肩上又架稳了一些,准备走。 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孟羡锦又问:“你认识我…” 是肯定句。 刚才祝灵说的关于她命格的那些话,她没有忘记。 她以为祝灵会否认,却没有想到祝灵却说道:“你且先回去,我们会见面的,现在的北城山还不是你我聊天的时候…” 听这话,孟羡锦也知道祝灵是要留下来断后了,她没有再作任何犹豫,也没有矫情,因为现在全福禄重伤,她留下来没有任何帮助不说,她师傅的伤什么情况不知道,但肯定是不能拖下去的,所以孟羡锦再次调整了一下扛着全福禄的姿势,对着祝灵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带着沈灵君还有全福禄就立马下了山。 北城山白家的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他们都还没有真正的进入白家,就差点折了,丝毫不敢想象白家的老宅会有那么多的惨烈。 孟羡锦带着全福禄很快的就找到了出路,从北城山出来的时候,孟羡锦就感觉自己浑身都变得很轻松,一点都不像在白家的时候,身上那一种沉重的感觉,沈灵君紧跟在孟羡锦的身后,有些摇摇欲坠,孟羡锦连忙拿出罐子,让沈灵君赶紧进去,沈灵君也不再犹豫,立马钻进了罐子里面。 孟羡锦带着一人一鬼,急急忙忙的就赶回了图书馆,敢进图书馆,姜楠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锦,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此刻天已经微微亮了。 听到姜楠花的声音,孟羡锦这才看见图书馆里有好些人,除了姜楠花还有姜女士,剩余的一些都是保护她们两个的保镖。 看见孟羡锦扛着全福禄进来,姜女士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的吩咐道:“赶紧把他放平,平躺着,你们赶紧去烧水,用艾草和老姜煮,另外准备一锅生大蒜和糯米…” 姜女士吩咐着自己的手下保镖,几个保镖得令,急忙就去做姜女士吩咐的事情,孟羡锦急忙把全福禄平放在客厅里长长的桌子上。 “姜女士,花花,你们怎么来了?” “我奶奶算到的,幸好我们来了,不然你现在怎么办?”姜楠花担心的说着。 孟羡锦额头满是汗水,一边解开全福禄的上衣,一边说道:“姜女士,我师傅中了尸毒,但这个尸毒跟我上一次的不一样,这个是在阴宅里被伤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很残酷的死法 姜女士点了点头:“我知道,先别慌,这个尸毒很好解,只是你师傅之前有旧伤在身,所以这一次才会伤的那么严重…” 还在北城山的时候,祝灵也是这么说的。 孟羡锦解开全福禄上衣的时候,手指在触到衣料的那一刻愣了一下,有些紧张,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全福禄的左臂露了出来,那三道伤口已经不再是翻卷的皮肉和边缘发黑的普通伤口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 姜女士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清水,水面上浮着一片艾草叶。 她在全福禄身边蹲下来,把那碗水放在他左臂旁边,用指尖蘸了水,滴在那三道伤口上。 水滴落在青灰色的皮肤表面时,发出一种极细的、像热油滴在冰面上的声响,然后那滴水在伤口周围迅速地变黑了,从透明的变成浑浊的,从浑浊的变成暗红色的,姜女士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转身对其中一个保镖说:“把大蒜碾碎了,加糯米,敷在他伤口上。敷上去之后用布包着,不要绑太紧,要让皮肤透气。” 几个保镖把烧好的热水端进来,倒进一个长条形的木盆里,艾草和老姜在热水中慢慢释放出气味,带着一种辛辣又温厚的植物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姜楠花也在帮忙,她端着毛巾走过来,在孟羡锦身边蹲下,把毛巾递给她:“小锦,你给他擦吧,你擦比我们擦都管用。” 孟羡锦接过毛巾,浸进姜水里,拧干,指尖被烫得发红,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温热的毛巾覆在全福禄的额头上,沿着他的眉眼往下擦,擦过鼻梁,擦过嘴角那道干涸的血迹,擦过下巴,沿着脖颈向下,在锁骨处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印子,不是伤,像是旧痕,颜色已经淡了。 全福禄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浅,姜女士走过来,站在孟羡锦身边,看着全福禄那张被毛巾擦过的脸。 她没有说话,但她在看那双闭着的眼睛时,目光复杂。 “姜女士…”孟羡锦说:“我师傅中的这个尸毒,和一般的尸毒不太一样。在阴宅里的时候,他的手被那个老妇人划伤了,当时伤口边缘是发黑的,但扩散得不快,后来他召唤天雷,伤势就加重了…” 姜女士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走向一个抱着外套的保镖,从保镖的手上取下外套,外套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像一件穿了很久的衣服,袖口的毛边已经磨白了。 她从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黄布包着,走回来,递到孟羡锦手里。 “用这个…”她说:“敷在他伤口上。这是白家的东西,白家老太爷留下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个阴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白家的旧宅,对吗?” 孟羡锦打开黄布,里面是一块乌黑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表面光滑,比鸡蛋小一圈,形状像一枚被压扁了的核桃。握在手心里的时候,有一种从内部往外渗的凉意。 “不是白家的老宅…”孟羡锦说,“我们还没到白家的老宅,只是到白家的道观,就遇到了那个老妇人,她被缝了嘴,穿着反穿的寿衣。” 姜女士的手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后,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孟羡锦。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深秋的天亮得晚,但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 “缝嘴反穿寿衣…”姜女士说:“那是白家祖上用来封人的规矩,但这是白家最严厉的族法,从来都不会轻易使用,白家历代都有规矩,做了错事的族人,死后不被允许说话,不被允许认祖归宗,不被允许以白家人的身份入土,缝的是嘴,断的是根,她几十年来无法超生也入不了轮回,连求死都不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保镖们把碾好的大蒜和糯米敷在全福禄的伤口上,用布包扎好。 姜楠花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孟羡锦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热乎乎的。 孟羡锦握着那杯水,没有喝。 她看着全福禄躺在长桌上的身体,他的呼吸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乌黑的石头,姜女士说是白家老太爷留下的东西,但这个为什么会在姜女士的手里? 不等孟羡锦问出疑惑,姜女士又继续说道:“白家的事情在玄门已经成了悬案,幕后凶手或许已经浮出水面,但具体是为什么?还需要再调查几天,小锦,玄门要变天了,你命格的事情,切记切记千万不能暴露,否则将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若是以往听到这样的话,孟羡锦可能会答应,但现在她有些迟疑了。 爷爷的死,还有自己的身世到现在一点线索和头绪都没有,她就这样一直潜藏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身世真相?才能知道爷爷现如今的处境?才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要等到自己死? 不,她等不了,她也不想等,爷爷还在等她,那梦境里面的爷爷,还有床头的血脚印,锁链声,都让她等不了,也不想再继续等。 许是看出了孟羡锦的迟疑,姜女士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锦,他们既然能够花那么的心血去塑造你的命格,那么时机成熟之后,幕后之人会比你更加的坐不住,等不了,你且再忍忍,有些东西出来也快了…” 闻言,孟羡锦这才点了点头,不可否认的,面对那些幕后的黑手,她隐隐有一些期待在里面。 期待和那些人相遇的一天,也期待和那些人见面。 见孟羡锦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姜女士这才看着全福禄又说道:“北城山白家的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你们才进去就遇到了阴宅,便很有可能整个白家都已经变成了阴宅,活人入阴宅,必死无疑……” 第二百六十四章 此乃大凶,祸不单行 “你们能够出来,是不是遇到了祝家的人?” 姜女士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孟羡锦有些小小的惊讶,闻言,姜女士笑了笑:“唢呐可引路,可镇邪,可破宅,整个西南能够做到的只有祝家…而祝家老宅就在南市…” 孟羡锦他们进入阴宅,阴宅倒塌,还能出来,那肯定就是遇到了祝家的人帮忙,姜女士又拍了拍孟羡锦说:“祝家的人可以帮你…可深交…” 姜女士说完,孟羡锦刚准备再问一下姜女士关于祝家的事情,图书馆的大门就被人推开,陈克气喘吁吁的冲进来:“你师傅呢?赶紧让你师傅跟我走一趟…” 陈克冲进来的时候,一大股腥臭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湿土气直冲孟羡锦等人的天灵盖,姜楠花更是忍不住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大喊着:“你干什么去了?好臭....” 陈克的裤腿湿了半截,鞋子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层又裹上一层。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和露水黏成了一绺一绺的,呼吸急促,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好像是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他的目光在图书馆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扫过姜女士、姜楠花、那几个站在角落里的保镖,最后落在平躺在长桌上的全福禄身上。 他的瞳孔顿时缩了一下 “他怎么了?”陈克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明显有些紧张。 孟羡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陈克面前:“你找他做什么?你身上的味道咋回事?” 陈克看了她一眼,语气明显变的有些着急:“你师傅怎么回事?能不能醒过来?那边事态更紧急....” 不等孟羡锦说话,姜女士便先开口说道:“小克,全尸头中了尸毒,醒过来还有一会,你那边怎么回事?你先说....” 陈克被姜女士这一声叫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急劲儿压下去,但他身上那股子腥臭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熏得姜楠花又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退到了书架后面。 姜女士都没有忍住皱起了眉头。 “今天凌晨四点钟.....”陈克开口了,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一个星期前城西的那块地不是出现了八口红棺出事情了嘛,西南民调局的局座都来了,后续他们在城西的地方开始布置阵法,彻底清除那个东西,也借此清理一下民调局的内部,便把民调局在西南所有擅长布阵的人手都调了过来.....一开始的时候阵法都布置的挺顺利的,他们也算准了时机,三天后的子时,也就是前天晚上开始布置阵法,原本所有的一切都准备的特别充分,时机也对,但就是今天凌晨四点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掌擦过额头的时候带下来一层泥浆色的水渍,眉头死死的皱起,好像是他很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一样。 “那些留下来清理善后的人,全部都不见了,十个人,整整十个人,全部都不见了,而阵法的傍边还有阵法的中心里面全部都是脚印,我们进去看,那些脚印,不像是人踩出来的.....” 姜楠花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头来,脸色煞白:“什么叫不是人踩出来的?“ “脚印的形状是人的脚掌没错,脚趾、脚弓、脚跟都有,轮廓也清晰,但是.....“陈克抬起自己的脚,比划了一下:“正常人的脚印踩下去,应该是前掌着力重,后掌着力轻,走路的步态有起有落,但现场那些脚印,是均匀的,每一个脚印的深浅一模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脚掌平平整整地按在地上,然后平平整整地抬起来,十个活着的人,不可能走出那样的脚印。“ 孟羡锦听着,后背升起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地看了全福禄一眼,她师傅还在睡着,城西八口红棺的事情,她师傅早前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那里面的东西除了子母煞,估计是还有别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如何解决,如何善后,那都是民调局的事情了,后续到底是什么?她和她师傅也没有再去管过,也没有再去问过。 那对子母煞的威力,以及谭家八个人之间的因果,那都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况且西南民调局的人也没有请他们出面去解决这件事情,他们插手,手未免就伸的太长了一些,这在玄门乃是大忌。 但是现在城西的那件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姜女士来之前也听到了手底下的人汇报过,关于城西那块地的事情。 此乃大凶,祸不单行。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发现没有?”姜女士问着陈克,陈克点了点头,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说了一句:“土壤浸血.....” 听见这四个字,姜女士的脸色都变了变。 “我们围绕着阵法的中心围了一整圈,大概三尺见方的地面,泥土全部都被鲜血泡着,特别特别的臭....“ 他没有说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显然那个气味到现在还让他有些犯恶心。 土壤浸血,分为最高级别的三种。 大量人血长时间渗入,触及地下三尺以下,污染地脉水脉。 如埋尸坑常年积水泡着尸体、屠宰场长年血水渗入地下等。 此地灵脉枯竭或逆转。 不仅寸草不生,周边生物的性情也会变得暴躁,牲畜无故发狂。 居住者轻则家宅不宁、夫妻反目,重则血光之灾不断。 另外一种骨血同浸,死者躯体在地下,人血与人骨同时“喂养”土地,这等于是血祭,这要化解极其的难。 最后一种血土成煞,地已成凶。 此地便已经成凶地,树木扭曲生长,飞鸟绕行,牲畜夜啼,居民寿命普遍缩短,无病而终者罕见,阴雨天的土壤表面会“渗”出暗红色的水珠,这等凶地要化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此地短短数年时间,就出现了子母煞,还有八口凶馆等这些大凶之物,这恐怕不单单只是柳家女和自己孩子被害死那样简单。 第二百六十五章 黄金屋现,仆人九十九 孟羡锦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夜市的时候,就听那些居民讨论过,那片废弃的地方要是敢在上面盖房子,那就是在地府上面。 地府上面盖房子,孟羡锦立马把自己听到的这个说了出来。 “地府上面盖房子?”姜女士呢喃了这句话,脸色更加的凝重,她沉思片刻,又开口问道: “小克,城西的那块地,民调局在布阵之前,有没有测过地下的水脉走向?” 陈克点了点头:“局座带人测过,用的是罗盘和探地尺,测了三天才定的阵眼位置,当时测出来的结果,地下有三条暗河交汇,但都在地下五丈以下.....” “你们布阵用的是什么阵法?” “七星锁阴阵,局座亲自定的,说这块地底下阴气太重,只能用七星阵慢慢疏导,急不得。“ “七星锁阴阵主镇压,不主疏导......“姜女士摇了摇头:“民调局里面布阵的人是从北边调过来的吧?南方的地气跟北方不一样,北方地气燥,七星阵好用,西南方地气湿,底下水脉密布,用七星阵反而会把阴气锁住,锁在水脉里,被水带着到处流。“ 而那片废弃之地周围并没有河流,既然没有河流,那么那些暗河里面的水循环来,循环去,便都只在那片地,阴气不但没有被消耗完,反而被水流冲的到处都是。 那块地,已成气候。 “早些年的时候,南市西郊有一块地,三年之内换了五任主人,每一任都是非死即伤,家破人亡,最后一任主人临死之前找了一个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她顿了一下,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此地地脉已死,地下有门,门通的是阴间的路,地面上不管盖什么,都等于盖在地府的顶上,这就是传言之中的地府上面盖房子,若是想要彻底将此地镇压或是消灭,你们就需要去将这一扇能够通往地府的门关上,或者摧毁,否则时间一长,阴气滋养,这块地恐怕得难以消弭.....” 姜女士说完,又转过头去看孟羡锦:“小锦,你跟小克先去,待你师傅醒来,我会让你师傅率先过去,你们过去切记不要乱动阵法,不要下去,先观察,有什么异样立马通知我…” 闻言,孟羡锦点了点头,朝着陈克说道:“先等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好…” 在白家,孟羡锦身上早就脏兮兮的了,浑身黏腻腻的,特别让人不舒服,陈克点了点头,孟羡锦的速度很快,她换完衣服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师傅,对着姜女士点了点头,就跟着陈克朝着外面走,姜楠花看着孟羡锦他们走,转过头来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的奶奶。 “奶奶…” 姜女士对着姜楠花点了点头:“你也去吧,但是万事要小心…” 姜楠花一听这话,对着孟羡锦和陈克离去的背影,顿时大喊一声:“等等我…” 然后就冲了出去。 看着三个人离去的背影,姜女士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的和蔼可亲,那些在姜女士身后的保镖们顿时都一脸防备的表情,整个图书馆的灯在霎那间暗了下来,全福禄躺在长桌上,一动不动的。 图书馆的门外此刻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图书馆的门在此刻好似被人轻轻的推开一样,一阵阴风从外面吹来,还带着一阵阵血腥味。 血脚印从图书馆蜿蜒到里面,一直到姜女士和全福禄的面前。 “你胆子倒是挺大的,还敢跟着来这里…” 姜女士坐在椅子上,姿态没有变,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干干净净的。 一个人影落在姜女士的面前,在姜女士凌厉的眼神下,慢慢的显现出来。 先是脚。 寿鞋,但是脚尖是反的。 往上看,暗红色的寿衣。 脸,是一个老太太的脸,嘴是被缝住的。 姜女士看见那双反穿的寿鞋时,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看着那双寿鞋,看着脚尖朝后的方向,然后慢慢抬起目光,掠过暗红色的寿衣,掠过那张被黑色缝线封死的嘴,落在老太太那双充血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的血已经干涸了,像一层干透了的红油漆涂在眼球表面。 姜女士没有站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姿态没有变。 俨然就是那个孟羡锦和全福禄在白家阴宅遇到的那个老妇人,怎么这会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能从白家跟到这里来,不简单。 姜女士把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分开,放在椅子扶手上。 她的目光在老太太那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在那根穿过上下嘴唇的黑线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那双充血的眼睛上,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血,看了很久。 “你是白家哪一房的?大房还是二房?” 老妇人没有动,只是漂浮在半空中,片刻后,地板上出现了一排血字。 “九龙抬棺,黄金屋现,仆人九十九…” 血字在地板上显出来的时候,姜女士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了。 九龙抬棺,黄金屋现,仆人九十九。 姜女士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在那三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然后又从最后一个字看回第一个字,像一个在确认一封信没有拆错的人在反复核对着信封上的名字。 “九龙抬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个说法,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南市提过了。” 老妇人没有动。 她还悬浮在半空中,脚尖朝后,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姜女士,像是在等她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姜女士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深秋干燥的凉意和远处某户人家做早饭的烟火气,把房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冲淡了一些。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老妇人,看着窗外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光,南市的早晨正在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汽车在远处鸣了一下喇叭,像这个城市在伸懒腰时发出的第一声叹息。 第二百六十六章 血坑 孟羡锦,陈克还有姜楠花三个人匆匆赶到城西那片废地的时候,整片废地一片狼藉,原先他们布置阵法的位置全部都坍塌了,形成一个巨大的泥坑,泥坑里面的泥土全部都是被鲜血浸的通红。 一股特别难闻的血腥味伴随着泥土的混合味道直冲几人的天灵盖。 傍边的棚子里面,龙岩都是很狼狈的坐在一边,还在气喘吁吁的,一身西装上面又是血,又是泥巴的,好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样。 看见陈克和孟羡锦三人过来,虚弱的脸上还硬是扯出了一抹笑容:“你们来了…” 随即又转头问道孟羡锦:“你师傅呢?” “师傅一会就来,局座,现在是什么情况?”孟羡锦没有将自己师傅受伤的事情告诉龙岩,而是直接问道现在的情况,能让西南民调局局座龙岩都如此狼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龙岩看着他们三个人叹了一口气。 接到工地上十个人失踪的事情,龙岩带着人就匆匆赶来了,彼时陈克被陈青山派去找全福禄,刚好就和陈克错开了。 龙岩带来的人和陈青山汇合,他们当即就对陈法还有地下进行了探测。 鲜血浸土,土地已成大凶之地,为以防阴气外泄,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陈青山当下就给阵法划出了一道天罡圈,把阵法放在中间,以防止阵法那些的溢散出去,随即陈青山又用万符阵法,试图将地下的那些阴气全部都聚集到阵眼之中,再实行镇压。 可是万符阵法刚启动,整个阵法就塌了,那些鲜血混合着泥土,在下面翻滚,如同岩浆一般,翻滚之后,阵法的中心,竟然出现了一条路,直直的通往地下,陈青山探脉,说地下已经有大凶之物即将成型,若是破土而出,必是大难,于是便带着一些人直接去了下面,陈青山让他们留在上面接应。 但是陈青山他们顺着那条路才下去,龙岩他们在上面就听到“啊啊啊啊啊”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龙岩顾不上什么,带着人就要冲下去,却在脚踩到那条路的时候,那条路突然就坍塌了,鲜血混合着泥土又开始哗啦啦的翻滚,若不是上面有人及时拉着龙岩等人,他们早就被如同岩浆的那些泥土拉下去了。 “我师傅下去了…”陈克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的在颤抖,这眼前哪里有路,巨大的坑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哪里还有所谓的路。 下去等于是活埋。 陈克变得逐渐激动起来:“我师傅下去了…” 他怒吼一声,转身就朝着那个大坑走去,似乎要不顾一切的冲下去,孟羡锦急忙拉着陈克。 “陈克,你先不要激动…” 她伸手拽着陈克,然后转身问龙岩:“他们下去多久了?” 龙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沾了一层干涸的泥浆,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裂开的玻璃表面:“三十分钟,下去之前陈青山说,如果一个小时他没有上来,就让我们想办法封阵。“ 陈克的脸在听到龙岩的这句话时,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我要下去,你放开我…” 陈克一把甩开孟羡锦拽着他衣服的手,就朝着坑边走。 “你去,你去就是送死,你师傅你也救不回来…” 孟羡锦冷声说道。 现在根本就不是任性无理取闹的时候,龙岩说血坑出现了一条路,但是眼下血坑里面那里有路,他们盲目的下去,只有送死。 果然,陈克在听到孟羡锦这句话时停了脚步,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孟羡锦,孟羡锦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先不要激动,激动没有用,要先解决事情…” 顿了顿,孟羡锦说道:“你师傅下去了三十分钟,你探一下你师傅的魂火…” 这是玄门能够探测对方是否活着最简单有效的方法,陈克他们一派肯定是能做到的。 闻言,陈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但是随即又紧张起来。 如果他师傅真的死了怎么办? 孟羡锦好像看出了陈克的想法:“你先探,抓紧时间,我们再想办法下去…” 无论什么结果都是必然要面对的。 陈克狠狠的吸了两口气,吐出去,他缓缓的闭上眼睛,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的放在了自己的眉心处,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的眉心亮了一下,他把手放下来。 “还亮着…”他急切的说道,但又顿了顿:“但不是很稳…” 闻言,孟羡锦才发现自己刚才都不由得变得很紧张了,她把自己握成拳头的手放开,对着陈克点了点头:“好,只要活着就可以,我们想办法下去…” 孟羡锦走到泥坑边缘蹲下来,指尖触到湿泥的表面。 泥是凉的,她闭上眼睛,指尖往下压了半寸,感觉到泥层居然有东西在震动,像心跳一样,她把眉头死死的皱起,这种感觉特别的不对劲。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沾的暗红色泥土,泥土在人体身上传来的热度中慢慢化开,露出底下的沙粒和碎石子。 姜楠花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她看着泥坑里有些还在翻涌的气泡,然后她转过头来看孟羡锦:“小锦,底下有东西。“ 孟羡锦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看着陈克。 他站在棚子边缘,背对着泥坑,面朝北城山的方向。 片刻后他转身过来对着孟羡锦和姜楠花说道:“你们在上面等我,我下去…” 说完,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两条红线递给孟羡锦:“这两条红线给你,若是红线断了,你就想办法把这块地盖了,无论是镇压还是什么,不要犹豫…” 这是陈克和陈青山的生命线,孟羡锦没有想到陈克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但这也代表着陈克在交代后事。 孟羡锦看着陈克递过来的两条红线,伸手推了回去:“这命,还是自己看着最好,别人看,没有用…” 冷漠的拒绝了陈克的请求,孟羡锦转身看着龙岩:“局座…” 第二百六十七章 北斗七星寻路法 龙岩从棚子里面走出来,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有些有气无力的,看来也是元气大伤了。 他看着孟羡锦和陈克还有姜楠花三人:“你们都要下去?” 孟羡锦摇了摇头,看着姜楠花:“花花,你就上面等我们,你的身体刚好,不可以再此行下去冒险,否则我罪过就大了,你就在上面等我们,一会我师傅来了,你就跟我师傅说,到时候我师傅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闻言,姜楠花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孟羡锦,刚准备要反驳,孟羡锦就凑到姜楠花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姜楠花顿时就沉默了下来,也不再作反驳的神情,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小锦,你放心…” 还伸手拍了拍孟羡锦的手,让孟羡锦放心。 说完,孟羡锦这才回答龙岩刚才的话:“局座,我和陈克下去,就劳烦您在上面照看一下,然后等我师傅过来…” 龙岩看了看两个人,张口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师傅骂得没错,我们民调局这些年的人都是越来越无能了…” 孟羡锦开口想安慰龙岩两句,但此刻不是时候,下面的事情才最紧急,时间都是生命。 于是她岔开了话题,问道:“局座,你刚才说你们封了阵,但没有用,阵法塌了之后你们才看见那条路,你们有没有试过重新布阵?” 龙岩摇了摇头:“试了,布了三次,第一次布完,阵眼自己裂了,第二次布的时候,刚把第一道符放下去,符纸就在我们手里烧了,第三次还没开始,整个泥坑表面的泥就开始往上涌,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撑着泥往上顶,我们要是硬来,恐怕这整片地都得塌下去。” 孟羡锦点了点头,几个人走到血坑的边缘,居高临下的从上面往下去看,血坑很大,而且孟羡锦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这个血坑在越扩越大一样。 她抬手,挥了挥手,从孟羡锦的袖子里面顿时飞出去十个黄色的小纸人,小纸人落到血坑的泥土上,踩了踩血坑的泥土,有两个小纸人在落地的瞬间直接就被拉了进去,有两个好像觉得很烫脚一样,在上面踩来踩去,最后倒在了地上。 剩下的分开来,都跟前面几个一样,不是陷进去,就是倒在了血坑上,唯独一个,站在血坑的泥土上,踩来踩去,还蹲了下去,最后指了指孟羡锦,又指了指泥土下面,还转了一个圈圈。 “它说什么?”姜楠花问道。 “它说下面有路,可以走…” 孟羡锦刚说完这句话,那个小纸人竟然在瞬间自燃了,化为了一堆灰烬。 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了,但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 孟羡锦率先摔出几道符纸,就在刚才那个小纸人自燃的方向,符纸落在血坑的泥土上,瞬间就自燃起来,血坑却没有任何动静,孟羡锦紧接着又甩出几道符纸,符纸依旧自燃。 “我来…”陈克在此刻出声道。 孟羡锦点了点头,给陈克让开了路,陈克拿出七枚铜钱,把手里的七枚铜钱在掌心里摊开。 铜钱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沉的绿色,像被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见了光,表面的氧化层在空气里慢慢变淡。 他拈起第一枚铜钱,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手腕微微转动,铜钱顺着他的力道旋转了一下,然后被他轻轻一弹,落进了暗红色的泥坑里。 铜钱落在泥面上的时候没有沉下去,而是浮在了表面。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他把剩下的六枚铜钱按照不同的间隔和角度投进泥坑里。 每一枚落下去的位置都和前一枚之间保持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从第一枚到第七枚,连成了一条斜线,从泥坑的边缘延伸到中心偏左的位置。 铜钱在暗红色的泥土上排成一排,边缘微微反着光,陈克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排铜钱看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数一串看不见的念珠,数到某一个数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孟羡锦:“路在第七枚铜钱的下面。” 孟羡锦走到泥坑边缘,蹲下来,沿着那排铜钱的方向看过去。 第七枚铜钱的位置在泥坑的中心偏左,和周围那些翻涌着气泡的泥面不同,她甩出一道符纸落在第七枚铜钱的下面,符纸落地的瞬间,那里的泥土坑果然翻涌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然后一道泥土砌成的楼梯就出现在了那里,一直通往下面。 陈克先动。 他看到路先出来了,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裤腿扎进鞋口里,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一小捆红线,几道折好的符,一把短的铜钱剑。 他检查完之后抬头看着孟羡锦:“你先还是我先?” “一起…”孟羡锦说完,看着泥坑底部,那些暗红色的泥土表面还在缓慢地翻涌气泡,像一口正在被加热的锅,然后丢出几道符纸,符纸漂在半空,孟羡锦踩下去,顺着符纸走到了那个阵法入口的楼梯上,她跳下去落在地上,踩了踩脚下,脚下很扎实,紧接着陈克也落了下去。 两个人顺着楼梯口往下走,龙岩在后面叫了一声:“你们小心。一个小时内不上来,我不管里面是谁,都会想办法封阵。” 孟羡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孟羡锦和陈克刚进入那个楼梯口的入道,就见那个入口处傍边的泥土正在朝着两边缓缓合拢,不待片刻,那个入口就看不见了,孟羡锦和陈克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什么都没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剩下陈克刚才寻路用的七枚铜钱币在此刻缓缓升到了半空中,漂浮着,排列成一排,时不时的还发出一点点光芒。 特别像天际之上的北斗七星。 事实上陈克用的也确实是玄门之中的北斗七星寻路法,只不过寻的是阴路。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黑之前到位 孟羡锦和陈克刚下去没一会儿,全福禄和姜女士就匆匆赶来了,龙岩看见全福禄身上还有伤,衣服也有些被抓烂了,刚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到全福禄已经开始骂骂咧咧的起来了。 “你们民调局不是号称官方,到处招揽人才嘛,怎么这会所有的人都跟废物一样,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就算了,还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徒弟是送死,你们拿着我们老百姓的钱,都是吃干饭的是不是?” “一群废物....” “就这样还好意思到处去招揽人才,这些年你们招揽的人才都死了吧,若是你们早点发现这块地有问题,也不至于闹成凶地....” “老子告诉你们,我活着的徒弟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掀翻了你们整个民调局....” 全福禄骂人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样,龙岩好歹也是一个局座,愣是被他劈头盖脸的好一阵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但硬是没有还嘴,道上的人都知道,全福禄死了三个徒弟,现在这个宝贝的紧,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谁知道这个老头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龙岩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被家长训斥的小学生,嘴唇抿的紧紧的,好半天才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句话来:“全尸头,你上次说的事情,我们已经着手在调查了,你放心吧,很快就能出结果了,我也不是吃干饭的....这块凶地的事情,也的的确确是我们的疏忽....” “疏忽?”全福禄瞪着他,愤怒的情绪毫不掩饰:“你管这就叫疏忽?你们一个局子的人,从天南地北的调过来,算好了时辰布好了阵,结果到最后十个人活生生的被献了祭,我徒弟下去捞人,你们连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就让她一个女娃娃往下跳?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好得很,好得很.....” 龙岩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陈克刚才也跟着下去了,他心里清楚,下头的其实不止孟羡锦一个人。 但全福禄骂得急,他插不上嘴,而且这件事他们民调局确实理亏,从布阵到出事再到找人,每一步都踩在了错处上。 姜女士在旁边听着,等全福禄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拦了一下:“好了,骂两句出出气就行,正事要紧。“ 全福禄喘了两口粗气,胸口起伏着。 他后颈上那道发黑的印记虽然还没彻底消退,但整个人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快步走到血坑边缘往下看了看,暗红色的泥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那排北斗七星的铜钱已经浮在半空中了,微微泛着光,排列整齐,指向了某个方向。 全福禄盯着那排铜钱看了几息,脸色忽然变了。 “北斗七星寻阴路.....“他的声音压了下来,不再骂骂咧咧,但语气比刚才更沉了:“陈克那小子用这个法子给我徒弟开路?“ 龙岩点了点头:“是的,他用铜钱探了方位,定了第七枚铜钱的位置,路就在那个位置的下方。“ 全福禄蹲在血坑边缘,伸出一根手指在泥面上方悬空划过,从第一枚铜钱的位置到第七枚,划了一遍。 他的指腹离泥面大约一寸,划完之后他把手指收回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一团。 “血浸三尺,地脉逆转,七星寻阴路一开,这条路就等于在底下给那扇门开了一个引子。“ 全福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之前布的那个七星锁阴阵虽然选错了路子,但它好歹把这块地的阴气锁住了一部分,现在陈克用七星寻阴路下去,相当于在原来那个锁住的阵上打了个洞,底下的东西但凡有脑子,都会顺着这个洞往上走,但是怕也就怕在下面的东西不上来.....“ 他说完,转头看向姜女士:“姜姐,你们姜家有没有人懂得倒转七星路的?” 姜女士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你知道的,我们姜家常年不问世事,玄门之中的事情我们向来不怎么插手,祖上也是巫医这么一块,玄门左法,我们可不太会....” 顿了顿,姜女士又道:“而且,你要是逆转七星寻阴路,整片地的地气都会逆转,那条路在下面就会反了,下面的人可就上不来了....” “下面的人上不来,上面的人也下不去....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徒弟我亲自下去捞,但是更要紧的是不能让他们上来的时候后面跟着别的东西,我有办法,但是现在需要会逆转七星寻阴路的人......” 姜女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对自己身后那些保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保镖匆匆就离去了。 “我们没有,但不代表其他门派的人没有....” 姜女士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全福禄她会去找,全福禄点了点头,转身掏出自己的手机,去了一边打着电话,好半天才回来,然后跟龙岩说道: “让你的人去找二十一个屠夫,必须要够凶的,一定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到位,另外准备二十一只公鸡,叫声必须要够嘹亮,四十二个纸人,一定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全部到位....” 龙岩听完全福禄的话,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转头对着身后那几个民调局的人吼道:“听见没有?二十一个屠夫,二十一只公鸡,四十二个纸人,天黑之前到位....快去.....“ 那几个民调局的人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跑出去的时候有一个还踉跄了一下,差点被血坑边缘的泥绊倒,龙岩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嘴唇动了一下想骂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全福禄没空理他,又喊了一句:“屠夫找到之后,让他们把自己吃饭的家伙都带上,刀把上面的血最好别擦....” 全福禄刚说完,龙岩就跟着在后面大吼了一句:“听到没有?” 那一群人那里敢怠慢,立马喊道:“收到....” 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坑里的棺材 全福禄说完,又拿出了三枚铜钱币,扎破了自己食指,捻出一滴血滴上了三枚铜钱,然后把孟羡锦的八字隔空虚划落在了铜钱币上,片刻后,铜钱币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全福禄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把铜钱币收了起来。 走到血坑的边缘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了十捆红线,蹲在那里扯红线。 姜楠花看着想上去帮忙,被姜女士拦了下来:“不用去管他,花花,你带人去把周围的阵法围起来,用我教你的针法....” 姜楠花点了点头,听从姜女士的吩咐就去办事了。 远处的天边,亮起第一抹晨曦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整个血坑被照射的更加的猩红无比,活脱脱的像一个万人坑,场面十分血腥,民调局的人跟上面的打过招呼,这条通往市区的路因为路面坍塌,早就被封禁了,交警寸步不离的守着,无关人员等不得入内。 阳光落在血坑上面,泥土有些翻滚,一个劲的往里面缩,似乎是有些害怕这刺眼的阳光,姜楠花带着人围在血坑边,开始施法布阵,等待时机。 此刻的孟羡锦和陈克。 两个人在落地的瞬间,脚底接触到的是硬实的土阶。 那土阶被踩得很紧实,边缘有些圆润,像是被很多人走过很多遍,土面上的棱角早都被磨平了。 台阶往下延伸的坡度不算陡,大约三十度左右,每级台阶的高度也均匀,约莫半尺一级,像是专门修出来的。 孟羡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搓,符纸燃起一团蓝白色的火焰,稳稳地在她掌心上空悬着,照亮了前方的路。 光所及之处,两侧的土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并不是随意的,每一条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水流冲刷出来的痕迹。 “水脉.....“陈克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些裂纹都是地下水长期冲刷形成的,你看裂纹的走向,都是从我们身后朝前面走的。“ 孟羡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土壁上每一条裂纹都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延伸向前方,像是无数根手指同时指着一个方向。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土阶往下走。 走了大约五十来级台阶,土阶忽然断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的不是泥土,而是青石板。 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直径大约三尺,深度不过一指,边缘圆润,像是经常有人在此处摩擦一样。 孟羡锦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凹陷,用手在边缘摸了一下。 凹陷内壁的触感是温热的,和周围冰凉的青石板截然不同。 “这里是热的....” 孟羡锦摸在手指上,手指的表面还隐隐有一层东西,类似是像水一样的,透明的,但孟羡锦刚说完,就发现那个东西变成了红色的,红色的液体。 “陈克,这东西变色了....” 孟羡锦把自己的手指递给陈克看了看,陈克走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探了一下那个凹陷的温度,手指上沾染了什么液体,液体刚开始是透明的,很快就变成了红色,看着这个现象,陈克皱起了眉头:“这东西好像不太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紧张。 “先继续走,观察一下前面是不是也有一样的....”孟羡锦说道,陈克点了点头。 孟羡锦站起来,把符纸往前举了举。 平台的前方连着三条岔道,都是土洞,洞口的高度和宽度都差不多,约莫一人高、半人宽,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三条洞的洞口边缘都是光滑的,没有土块脱落,也没有蛛网,像是经常被什么东西进出。 “走哪条?“陈克问。 孟羡锦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黑豆和白巧怯生生的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出来,两个小东西顿时在空中化成一道太极八卦图,朝着第一个洞口飘了过去。 第一个洞口前,两个小东西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个洞口前,黑豆身上倒是闪了一下,但很快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第三个洞口前,两个小东西都亮了起来,然后瞬间又化成了小纸人,飞到了孟羡锦的肩膀上,对着洞口的那个方向指了指,还跺了跺脚。 “第三条。“孟羡锦说。 陈克点了点头,率先迈进了第三条洞口。他身材比孟羡锦宽一些,进洞的时候肩膀几乎蹭着两侧的土壁。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把头发上的阴斗拿了出来,沾染上阴气给阴斗亮起鬼火,照着他们前方的一小段路。 洞道比外面的土阶窄得多,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土从硬实变得松软,踩上去像是踩在湿透的棉絮上,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寸左右。 陈克忽然停住了。 “你闻到了没有?“他侧过头问。 孟羡锦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难闻的味道,像是纸钱的味道,又不像,像是血腥味,但是仔细去问又不像,但是那股味道从洞道深处飘来,若有若无地在他们周围缠绕着。 “顺着味道走。“孟羡锦说。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大约十几步,洞道忽然豁然开朗。他 们从窄洞中走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那空间高得望不见顶,四面是平整的石壁,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块暗色的东西,孟羡锦举起阴斗照过去,那些嵌在石壁里的,是人形的陶俑。 陶俑的姿势各异,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双手抱头,但每一个陶俑的面部都被抹平了,没有五官。 整个地下空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副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没有上漆,木料的纹理清晰可见,陈克刚想迈出一步,再靠近那边一点,却被孟羡锦一把拉住了手,陈克转头看向孟羡锦,孟羡锦看着陈克,眼珠子往后面撇了撇。 第二百七十章 养棺 陈克会意,顺着孟羡锦的眼光往后撇了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身后居然多了一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黑影,因为那个东西好似没有实体,孟羡锦见陈克看见了,不动声色的给陈克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打草惊蛇,将计就计,看看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是什么东西?目的又是什么? 得到孟羡锦的意思,陈克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看向那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棺材的四角各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棺材的盖子是半开的,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一条缝。 四周都有路去往棺材的地方,孟羡锦率先走出一步,准备去往棺材那里,刚才迈出一步,就低头看见了脚下四周的地缝,地缝里面有水流,统统都流向了那一具棺材,孟羡锦蹲下身去,伸手去摸地缝里面的水流,如同刚才一样,水流抚摸在手上,原本是透明水质的质地,转眼间却又变得通红,像鲜血一样。 她甩了甩手,那层水膜落在青石板上,竟然没有立刻干涸,而是在石板表面凝成了一小滩,像一颗被打破了的血珠子,边缘圆润地缩着,颤巍巍地晃了两下才慢慢渗进石头的纹理里。 陈克的目光落在那滩水上,眉头紧了紧,但他没有出声。 孟羡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珠,朝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走去。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克跟在她身侧,落后半步,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捏着一枚铜钱的边沿,随时准备弹出去。 棺材越来越近了。 走近了才发现,那口棺材比远远看着的时候大得多。通体乌黑的木料泛着沉沉的油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地涂抹过,木纹之间嵌着暗色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顺着木头的纹理走向延伸,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棺材的四角压着那四块石头,石头呈深灰色,表面坑坑洼洼的,但刻在上面的符文线条清晰锐利,像是刚刻上去没有多久。 孟羡锦站在棺材前面,离半开的棺盖大约一步远。她没有急着去碰棺材,而是先低头看了看地面。棺材底部与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那些从地缝里流过来的暗红色水流正一缕一缕地渗进棺材底部的木纹里,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吸管正在把水往棺材里面吸。 “水流是往棺材里面走的。“孟羡锦说。 陈克在她身后应了一声:“这具棺材的风水位不太对....”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微微踮起脚尖,从半开的棺盖缝隙里往里看。 棺盖只开了一条窄缝,大约两指宽,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但她能闻到一股味道,像是血腥味,但又不像,又更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她正要再凑近一些,身后那团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孟羡锦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团黑影正在朝她靠近,速度不快,像是试探性的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陈克的手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捏着那枚铜钱,拇指扣在铜钱边缘,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时时刻刻的防备着。 但那团黑影在就朝着两个人靠近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不动,不远不近的就站在那里。 孟羡锦时时刻刻的注意着,但是没有主动动手,她问陈克:“这棺材的风水位如何不对?” 陈克捏着铜钱币的手紧了紧,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围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棺材的朝向不对......这四块石头压的位置,东南西北各一块,按理说是四象镇棺的格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守一方,但是你看东边这块石头.....” 他指着棺材东侧那块灰色的石头:“东为青龙位,青龙属木,这块石头的颜色应该是青灰色才对,但这块是深灰色,偏黑,像被什么东西染过,而西边那块白虎属金,应该是浅色带白纹的,但这块也是深灰色.....“ 孟羡锦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四块石头乍一看差不多,但仔细分辨确实能看出区别。 东边和西边的那两块颜色更深,而南北两块颜色稍浅一些,带着一点点青。 “四象镇棺,石头要按方位配五行之色,东青西白南红北黑,但这口棺材的四块石头,东西两块颜色一样,南北两块颜色一样,等于说东西方位对调了.....“ 陈克说:“棺材的长边是东西向,短边是南北向,青龙白虎位被石头颜色给反过来了,这不是镇棺,这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恰当的词:“这是养棺......“ “养棺?“孟羡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石头压的是棺材的四角没错,但石头的颜色和方位对不上,四象的力道就被扭转了,原本青龙白虎该压着的东西,反而被它们吸住,像是在往棺材里面喂东西。“ 陈克指了指地面上那些还在往棺材底部渗的暗红色水流:“你刚才摸了地缝里面的水,原本是透明的,碰到你手就变红了,那应该不是水本身有问题,应该是你手上的阳气被吸出来,水就变红了,这块地能吸食阳气.....“ 孟羡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沾过水的那几根手指指尖,此刻泛着一点微微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温度。 “所以水流向棺材,是它在吸地脉里的活气?“ 陈克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恐怕不止是在吸食地脉......” 他话没说完,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都确定了一件事情,上面的八口凶馆,还有那一对子母煞都不是什么问题,这下面的东西才是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陈克,那在你们风水之中,地脉改变,养棺是需要什么?又能做什么?” 第二百七十一章 阴菜传人 陈克被孟羡锦问得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绕着棺材走了半圈,最后停在棺材的头部位置,按正常的葬制,棺材的头部应该是朝东的,但这口棺材的头部朝的是西面。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棺材头部的木料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薄薄的黑色油垢。 他捻了捻那层油垢,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脸色又沉了一分。 “养棺这个东西,无论是在在风水里,还是在玄门道法之中都是属于邪术,正派的风水师是绝对不会碰的.....“ 陈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油:“它跟正常的葬制完全是反着来的,正常的棺材入土,要选吉地,要避水脉,要讲究气脉通畅,是为了让死者安息、福泽后人,但养棺......“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四块压角的石头上。 “养棺是让地气、水气、阴气全部灌注进去,你知道的,地气,水气都属阴....“ 陈克抬手指了指棺材盖子半开的那条缝:“那里面一定有东西,而且不是尸体那么简单,养棺养的东西远不止于是死人那么简单,你刚才问地脉改变、养棺需要什么,需要三样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水脉。所以这下面有三条暗河交汇,棺材正好压在交汇点上,三条水脉同时往棺材里送水,水带着地气和阴气一起灌进去,是养棺的燃料,第二,活气,那十个民调局的人消失了,被引到了这下面,恐怕就是来喂这口棺材的,养棺到了一定程度需要活人的气息来激活,第三......“陈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了闪。 “第三,契机,好比一个东西等待时机,时机一到,自然成型,也会激发很大的力量.....“ “养棺养出来的东西,能做什么?“孟羡锦问。 陈克看着她,沉默了两三息,然后开口:“养棺养到极致,棺材里面的东西就能活过来,不管里面原本放进去的是什么,是一具尸体也好,是一缕魂魄也好,只要养的时间够长,水脉活气血脉三样齐全,棺材里的东西就会变成真的,它会从棺材里走出来,通俗易懂一些.....比如僵尸.....“ 孟羡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缝隙上。 两指宽的缝隙,里面一片浓稠的黑暗,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开始从棺材里面蔓延出来。 但她此刻多了一层感觉,那缝隙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目光从棺盖上移开,然后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团黑影。 那团黑影还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大约五步开外,还是一动不动的。 “那你猜,这棺材里面有没有东西?”孟羡锦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陈克扭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忽然一掌拍在了那个棺材的盖子上,棺材盖直接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响。 此刻的地面上,全福禄蹲在坑边绕红线,绕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那么能耐还给我打什么电话.....” 全福禄听到这声音头也不抬的回道:“但凡南市能够做阴菜的人多一个,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 “是吗?那你就自己在这里得了....” 说完,那个人就要走,姜女士在此刻伸手拉住了那个人,笑眯眯地说道:“好了,老郑,他的嘴巴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那样,你要是跟他计较,就是二十年也是计较不完的,如今下面出了东西,你要是帮我们的话,我们事半功倍,你放心,我这次给你的补药肯定比给他的好.....” 来人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正是和原精神病院的院长郑慧智,孟羡锦上班地方的重头上司,他看了一眼姜女士,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绕红线的全福禄,鼻子里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再往外走。 他甩了甩被姜女士拉住的胳膊,挣开她的手,自己走到血坑边缘站定,低头往下看了看那排浮在半空中的北斗七星铜钱,又伸手捻了捻血坑周围的泥土,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七星寻阴路做引子,倒转七星做封口,二十一个屠夫压阵,二十一只公鸡镇魂,四十二个纸人替命.....“郑慧智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泥土痕迹,最后落回全福禄身上,“你摆这么大阵仗,下面的东西是多大来头?“ 全福禄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的额头上已经浮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的红线绕着血坑边缘已经绕了整整三圈,每一圈都在特定的位置打了结,打了结的地方还压了一枚铜钱。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嘴上倒是一点不客气:“我要是知道多大来头,还用得着给你打电话?“ 老郑又哼了一声,但这次没有怼回去。 他蹲下身,又伸手在血坑边缘的泥面上按了一下,指腹陷进暗红色的泥里,停留了两三息,然后拔出来。 泥面在他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红泥,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一变。 他沉着脸色没有回答,伸手从自己那件蓝布褂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细长的竹签,每根竹签都用红漆涂了半截。 他拈起一根竹签,用红漆涂过的那一端朝下,插进了血坑边缘的泥里,插到只剩半寸露在外面的时候停下来,然后把手掌虚悬在竹签上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不成了,下面的东西成了气候,这个时候你们需要防的不是下面的东西,全福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数年前的事情,今天若是再重现,你又要死一个徒弟了....” 闻言,全福禄难得的没有回怼回去,只是手下的动作越发的快了。 “老郑,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今民调局的人都在,那东西肯定是不敢来的,按照里程来算,那个东西现如今应当在理城.....” 郑慧智闻言,嘲讽的笑了笑:“姜二姐,你怕不也是糊涂了,你忘记了吗?白家刚被灭门,灭门意味着什么?你往深了想下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掌血封路印 郑慧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姜女士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笑意更深了:“老郑,你精神病院的东西怕是也要看紧了.....” 闻言,郑慧智顿时就不说话,只是看着全福禄手下的动作,问道: “你要下去?” “我不下去,叫你来干什么?” “瞧把你牛逼能耐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眼见两个人聊着聊着又要吵起来,姜女士赶忙出声阻止道,郑慧智顿时冷哼一声,转头朝着那边的大棚子走去: “老子会把食材都准备好,有没有这个命上来收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见郑慧智如此说,姜女士走到全福禄的身边,笑了笑:“你们师兄弟两个,多年过去了,一见面还是这种德性....” “谁跟他一个德性,老子的德性可比他好多了,他那种迂腐又愚蠢的脑袋,一辈子就守着他那个破精神病院到死吧....” 姜女士呵呵一笑,两个人说话的席间,全福禄已经把自己手里面的红线缠绕完成了,红线交叉在全福禄站在的位置,细看像是五角星的图案,但是仔细看,又跟五角星图案没有任何的关系,更像是一个小人的图案,最后做完手里面的动作,还完美的打了一个结,然后把手递给了姜女士,姜女士会意,拿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匕首递给全福禄。 匕首刺入掌心,割开皮肉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全福禄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脸色更加的苍白了,他将匕首拿开,匕首上面带着一串鲜红的血珠,他把血珠滴落在掌心的位置,将匕首还给姜女士,然后双手合拢,掌心相对,像搓药丸一样快速的搓了几下。 很有趣的是,全福禄搓的那几下,掌心的鲜血迅速的干涸,在掌心处的地方变成一层薄薄的暗色膜。 姜楠花插完银针,从那边走过来,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疑惑的问道:“全前辈,你这是什么?” “掌血封路印....”全福禄没有说话,姜女士便开口说了出来。 “掌血封路印?”姜楠花很是好奇:“奶奶,这是什么阵法?” “封阴路....施术者用自己的血封住下面东西的阴路,让其困在里面,毫无生门,只能活人出来,但此术反噬比较大,施术者寿命立减三年,若是自己出不来,就会把自己也困死在阴路上,成为厉鬼,而且此术施展,不可回头看,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看,因为他的寿命立减,身上的阳气也会变的虚弱,此刻回头,看到的不是人的话,必死无疑.....” 姜女士给姜楠花说完,全福禄就站了起来,跟姜女士说道: “等会儿我下去之后,你们看到那排铜钱开始转,就说明我已经找到路了,等到铜钱转到第七枚朝下的那一刻,你立刻让人把那四十二个纸人按照我刚才划的方位摆好,屠夫站在纸人后面,公鸡放在屠夫脚边,我上来之前,谁都不许动那些东西.....” 话落,姜女士还没有说话,龙岩匆匆赶到,对着全福禄说道:“全尸头,你放心,你放心,这件事情我肯定办好,我亲自办....” 全福禄冷冷的撇了一眼龙岩,然后把手掌分开,他掌心上那层暗色的膜已经干透了,像是一层薄薄的壳。 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腰间的长鞭解下来在手上缠了两圈,另一端垂落下去,鞭梢挂在血坑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姜女士一眼。 姜女士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里含着的东西很多,有让他放心的意思,也有告诉他这边她会盯着的意思。 全福禄转过头,然后整个人往前一倾,从血坑边缘纵身跃了下去。 他的身体落入暗红色泥面的瞬间,泥面像刚才托住他脚步一样再次承托住了他。 他踩着那排浮在半空中的七星铜钱快速走了几步,走到第七枚铜钱的位置时,脚下的泥面翻涌着裂开一道口子,那道泥土楼梯重新显现出来。 全福禄没有回头,直接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入口两侧的泥土开始朝着中间合拢,翻涌的暗红色泥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一点一点地挤过来,将那道楼梯口吞没。 泥面恢复平整之后,浮在半空中的那排铜钱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铜钱开始缓慢地转动。 姜女士站在血坑边缘,目光紧锁着那排铜钱。 她身边那个去而复返的保镖已经回来了,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姜女士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排缓缓转动的铜钱,好半天姜女士才吩咐道: “去在全尸头封阴路的地方点上香,一直点,点到他们上来为止.....” 手下的人得到吩咐,匆匆跑去拿香..... 姜楠花站得离血坑近了一些,她看着那些转动的铜钱,又看了看血坑底部那些还在翻涌的暗红色气泡,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心脏跳的“砰砰砰”的。 下去的全福禄,顺着楼梯一直往下走,头顶上还能看见那排铜钱币散下的微光,他手里握着长鞭,鞭身绷得笔直,另一端从他来时的方向延伸出去,没入黑暗里。 他用鞭子探路,一路走一路放线。 但走到这里,线忽然拉不动了。 他扯了扯鞭身,那边传来的触感不是阻力,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像是线头垂在什么空洞里的感觉。 他心头一沉,按照他的计划,长鞭的另一端应该留在入口处的泥面上,让姜女士那边的人能感知到他下方的动向。 但现在鞭子拉不动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但是又好像是鞭子的长度已经到头了,但全福禄心里面很清楚,都不是。 他用了符咒,念念有词,把鞭子收回来,鞭梢到手的时候,他低头一看,鞭梢上挂着一样东西。 第二百七十三章 棺材里面的寿鞋 一小片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碎布,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下来的。 布面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莲花的花瓣已经被血水泡得发黑发暗了。 全福禄的目光在那朵白莲花上停了一息。 他抬头看向前方更深处的黑暗,手里的鞭子重新垂落下来,鞭梢轻轻扫过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很快在全福禄的手里面被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他一放手,那一只小小的纸鹤顿时就飞了起来,全福禄在小纸鹤的面前低语了几句,小纸鹤顿时就朝着全福禄来时的方向飞了出去。 看见小纸鹤飞了出去,全福禄挥舞着鞭子朝着前方继续走去,但走着走着,全福禄就发现了不对劲,前面的路像似永远没有尽头一样,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像孟羡锦还有陈克那样的遇到了洞口和分叉路,前面就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一样,像这样的情况,一般是遇到了鬼打墙。 全福禄站在原路,看着前方黑漆漆的甬道,伸手掐指一算,果然就是遇到鬼打墙。 全福禄把长鞭收回来盘在手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出洞口的时候明明是稳的,此刻却在盘面上快速地来回摆动,一会儿指左一会儿指右,像是在寻找什么参照物却找不到,他看着那根疯转的指针看了几息,然后把罗盘收起来,用符纸引去了自己身上的阳气,打算继续往前面走,却在这时,全福禄听到了很轻微的脚步声,他立马把自己的长鞭收了起来,然后靠着身后的墙壁,屏住了呼吸。 整个人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脚步声从前方传来,很轻,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走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全福禄贴着墙壁没有动,只用余光去捕捉那声音的方向。 脚步声在他前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从他的正前方慢慢移到了他左侧的土壁方向,然后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他左侧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们之间的距离近的不能再近了。 然后他听见了敲击声。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像是有人在用指节叩门一样。 节奏清晰,全福禄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三下,人三鬼四,敲门三下是活人的规矩。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左侧的土壁。 他看不见那边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面土壁微微震动着,那边有人,但全福禄感受不到那边那个人活人的气息,要么是死人,要么就是同全福禄一样,隐去了自己身上的阳气。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低,传过来,那个人问道: “你是来找人的,还是你也出不去了?” 全福禄没有回答,他依然保持着靠着墙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但他的右手已经慢慢摸到了腰间那卷长鞭的柄,拇指按在铜钱机括上,只等一个需要拔出来的时机。 土壁那边的声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又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来找路的,前面走不通,你要是来找人的......“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进来的人活着出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全福禄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把腰间的长鞭抽出来,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响。 长鞭的鞭身从他腰间垂落下去,鞭梢轻轻扫过地面,他的脚尖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靠着墙壁的角度微微改变了一些,使他能在必要时迅速转身。 见全福禄仍旧没有回答,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朝着全福禄的这边走过来,停在了离全福禄只有一步的地方。 黑漆漆的通道里面,炽热的白光忽然亮起,全福禄看着眼前陡然出现的人,瞪大了眼睛.......... 而这边的孟羡锦一掌拍起了棺材盖,棺材盖重重的摔落在地上,盖子被砸的巨响,陈克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去应对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黑影,但是黑影一直都没有动,甚至在孟羡锦拍飞棺材盖的那一瞬间,消失了。 原以为这一口漆黑的棺材里面会躺着一副面目全非的尸体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诡物在里面,结果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寿鞋。 寿鞋是黑布面的,鞋面上绣着白色的花纹,那花纹在孟羡锦手中符纸的光照下清晰可见,是白莲花,两朵,左右各一朵,花瓣舒展,针脚细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绣得一丝不苟。 孟羡锦看着那双寿鞋,后背的凉意又窜上来一层。 陈克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双寿鞋上。 他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棺材里面只放一双鞋,这不是葬人的格局,孟羡锦,这下面的东西估计要超乎想象了....” 陈克说的,孟羡锦也知道,两个人的脸色都分外凝重。 棺材里面只有一双寿鞋,此棺材又是养棺的棺材,棺材下面阴脉横流聚集,都汇入这口棺材,棺材里面没有尸体。 如果他们猜的没有错,他们接下来还会再遇到三口这样的棺材。 而棺材里面会分别是寿衣,寿裤,寿帽。 古有人死亡之相,五马分尸。 阴有亡人葬穴,四分五裂。 五马分尸是对活人的刑罚,四分五裂是对死人的葬制。 此等养出来的凶物,难以想象,很多时候上面对出了大凶之物地方的地方,一般都会被封存,要么布阵等时间消散怨气,要么就是寻找一个能够镇压之人,永生永世守在此处,方为太平。 而这种四分五裂的死人葬制,孟羡锦在孟听道留下来的小札手机上也看见过,这种手法过于残忍,怕是也只有灭门之仇的,才会使出如此阴狠的手段。 但也不外乎有些邪门歪道。 孟羡锦和陈克正想着要如何处理这双寿鞋,就见棺材晃动了起来,那一双寿鞋竟然动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猜我穿鞋了没?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孟羡锦和陈克只觉得天旋地转,棺材震动,寿鞋从棺材里面走了出来,孟羡锦手里面的符火陡然熄灭,两个人的眼前突然陷入了黑暗。 “孟羡锦…”陈克着急的喊了一声,陈克边喊边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符纸,将符纸点燃,陈克只看见孟羡锦站在自己的面前,低着头,也不说话,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低垂的眉眼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羡锦…”陈克又喊了一声,但孟羡锦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把符纸往前送了一点,火光照到她的脸。 孟羡锦的脸还是那个表情,眼皮垂着,像在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嘴角的线条很平。 像这种情况,陈克已经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把左手的铜钱剑交到右手,上前一步,用剑柄轻轻碰了一下孟羡锦的肩。 剑柄碰到她衣料的瞬间,她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了一下,猛地一颤,她抬起了眼睛。 陈克手里的符纸在那一刻被风吹得晃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她的瞳孔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颜色。 她开口了,声音是她自己的,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小段空白,她说:“陈克……我没事…” 语气又很僵硬。 紧接着,她又呵呵的笑了起来,问道陈克:“陈克,你猜我…穿鞋了…还是没穿鞋?” 陈克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人不是孟羡锦,陈克不动声色的把铜钱剑收了收,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道折好的符,用拇指和中指夹住符纸的边缘,从火光的边缘扫过,让符纸在火焰的余温中卷曲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任何起伏:“那你往前面走两步试试…” “好…”眼前的“孟羡锦”机械的回答道,随后她就朝着陈克的方向走了一步,陈克接着符纸的火焰光芒,低头就看见了“孟羡锦”的脚。 她的脚上穿着棺材里面的那一双寿鞋,陈克的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寿鞋上。 黑布面的鞋,鞋面上绣着白莲花,两朵,左右各一朵,花瓣舒展,针脚细密。 鞋底是白色的,没有沾任何泥土,崭新的很。 陈克捏着那道卷曲的符纸,火光在他和“孟羡锦”之间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一个站着,一个微微前倾,但也让陈克看清楚了“孟羡锦”影子后面紧贴着的一个东西。 那好似是一个婴孩,诡异的身躯,蹲在孟羡锦的肩膀上,那一只手伸得老长了,放在“孟羡锦”的脑袋上。 那只手覆在孟羡锦的头顶,五根手指张开,指腹贴着她的发丝,像一个人在手心里握着什么东西。 陈克没有动。 符纸的火光在他指间持续燃烧,把他的掌心照得微微发红,像一块正在被文火加热的铁片。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贴在“孟羡锦”头发上的手指,数了一下五根,但多了一根,是六根。 那一根长在小指旁边,比小指短一些,蜷曲着。 “你往前再走一步…” 陈克的有一只手已经在背后开始结印了,他接着符纸的符火看着“孟羡锦”肩上的东西,轻轻的捏了一下“孟羡锦”的脑袋,“孟羡锦”就往前面走了走,靠近了一点陈克,陈克在此时陡然把自己结印的手直接伸向了“孟羡锦”的脑袋的地方。 “天上地黄,斩妖除魔,急急如律令…破…” 陈克的手在符纸的火焰中穿过去,火焰从符纸的末端烧到了他的指尖,又从他指尖往外延伸了一段,像一段被拉长的火舌,直直地探向“孟羡锦”头顶那个蜷缩着的轮廓。 那根六指的手在火焰逼近的瞬间猛地蜷曲了一下。 从“孟羡锦”的脑袋上直接弹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那个婴孩的整个身体从“孟羡锦”的肩膀上弹起来,空中快速扭动了一下,然后朝着棺材的方向落了下去。 “孟羡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一部分重量的支撑,往陈克的方向前倾了一下,陈克伸出了手,扶住了她的肩。 她在火光中站住了,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寿鞋,她的目光在鞋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脚,用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两下,然后噗嗤一声,孟羡锦像被人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地面缩去,那口棺材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孟羡锦被带着朝着洞口里面钻。 陈克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孟羡锦的手,让孟羡锦不被带下去。 “孟羡锦…”他大喊一声,丢掉了手里面的铜钱币。 “嗬嗬嗬嗬…你是不是也想下来给我陪葬?”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孟羡锦的背后传来,陈克抬眼看去,那个婴孩在此刻有了实体店它的手抓着孟羡锦的脑袋,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狂妄的笑着,嘴巴裂开了一条好大的血口子,露出里面满是鲜血的獠牙。 陈克的手死死攥着孟羡锦的手腕,指节泛白,骨节在皮肤下凸起。 他能感觉到孟羡锦的身体正在被使劲的往下拽。 她的肩膀已经在洞口边缘以下了,只有上半身和陈克的手还留在洞口以上的地面上。 那个婴孩站在她的肩膀上。 它的脚踩在孟羡锦的肩胛骨上,脚趾是卷曲的,指甲发黑,像一片被烧过的角质层。 它的嘴巴裂开着,裂口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下面,露出的牙齿不齐整,像一排被敲碎了的石子,每一颗的边缘都是参差的,缝隙里塞着暗红色的碎末。 “看谁先死还不一定…” 陈克大吼一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鲜血在嘴巴里面蔓延,他含了一大口舌尖血,对着孟羡锦的面部直接就喷了出去。 舌尖血碰到孟羡锦的那一刻,发出阵阵“滋滋滋”的电流声,那个婴孩顿时捂着自己的眼睛大叫了起来,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黄金屋现了 那个婴孩在血雾中尖叫起来,声音尖锐而短促,像一根被猛地拉紧又瞬间断裂的弦。 它的手从孟羡锦的头发上猛地弹开,六根手指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它从孟羡锦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姿势是歪的,脚踝折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身体在落地后微微倾斜了一下才稳住。 陈克没有等它完全稳住。 他抓住孟羡锦的手腕往自己这边用力一拽,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把她的上半身从洞口边缘拉了出来。 她整个人像一条刚从水底被拖上来的鱼一样,身体软了一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陈克也瘫坐在地上,看着孟羡锦喘着粗气。 孟羡锦被拖出来的瞬间,她脚上的寿鞋也在那一刻从孟羡锦的脚上脱了下来,飞回了棺材里面,那个婴孩捂着脸尖叫着从棺材底部的那个洞口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棺材底部的黑洞口也消失了。棺材动了起来,自动的把那个洞口出现的位置遮挡了起来。 “你怎么样?没事吧……”陈克缓和了一阵问着孟羡锦,孟羡锦扯了扯嘴角,勉强的回应着:“死不了,但没想到被这东西着了道…” “这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聚阴池,你体弱是要提防一点…” 顿了顿,陈克又道:“这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找到我师傅汇合…” 孟羡锦点了点头,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棺材里面的那双寿鞋,孟羡锦伸手拿了出来,陈克顿时丢了一张符纸过去,把寿鞋包了起来,以防这寿鞋再作妖。 两个人从棺材那边出来,陈克又用了比较小型的阴路寻找法,找到了通往下一段路的洞口,两个人走进去,长长的一条黑色通道,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一般。 两个人走的小心翼翼,手里面提着的寿鞋在通道里面显得格外诡异。 两边的石壁都很光滑,黑漆漆的通道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行走。 “陈克,你又救我一命…”冷不丁的,孟羡锦忽然开口说道。 陈克也不客气,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是一阵无言,走着走着,孟羡锦和陈克顿时又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黑漆漆的通道里面,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似乎还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陈克和孟羡锦对视一眼,孟羡锦会意,轻轻把阴斗点燃了起来,小小的阴斗在黑漆漆的通道里面泛着幽幽绿光,陈克和孟羡锦又看到了刚才一直跟着他们的黑影。 孟羡锦刚才被袭击的时候,它消失了,现在忽然又出现,又不攻击他们,只是跟着,倒让孟羡锦和陈克觉得有些意思。 而这一次,他们两个也没有打算去驱赶那个东西,彼此会意,继续往前走着。 而这边的路面上,姜女士看到从全福禄消失的地方飞上来一只小小的纸鹤,姜女士伸手去接,纸鹤自动落在姜女士的手上,然后姜女士俯身低耳去听,听完之后,姜女士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凝重。 她挥了挥手招来自己的两个手下,对着他们一阵低语,两个保镖在得到吩咐之后,匆匆离去。 龙岩见此,有些不悦,他好歹也是特殊民调局的局座,还是整个西南的,怎么今天在这里那么不受待见呢? 但他也没有刻意的去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只是走到姜女士的身边,问道:“可是全尸头带来了什么消息?” 姜女士面色凝重,就对着龙岩说了一句话:“黄金屋现了…” 黄金屋现了,简单的几个字让龙岩顿时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不敢再有片刻的停留。 龙岩跑到大棚外面去打点话,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而这一打就打了接近两个小时。 而这边的全福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张木果?” 那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头花白,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尾散开,在无风的通道中安静地垂着。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衣,衣摆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少了两颗,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 他的脸是全福禄记忆中的那张脸,但被时间削薄了一层,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角两侧的纹路像被刀刻过一样清晰,在通道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深的阴影。 全福禄把那句问话又放轻了一点,不敢确认却又在试探的问道:“张木果?” 眼前的人抬起头来,目光和他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睛比全福禄记忆中更暗了一些,深邃而又暗淡,他开口,声音沙哑至极:“你还能认出我来。” 全福禄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停留了一下,目光变满是怜惜和同情:“这么多年,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是任务还是什么?” 被唤作张木果的男人笑了笑,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他手下提着的那盏灯顿时就亮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盏油灯又举高了一些,火光在他脸侧跳动,照亮了那些被时间削薄的棱角。 他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来时的方向:“全尸头还是全尸头,二十年前就胆大,没想到二十年后依然胆大…” 全福禄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在他手里面提着的那一盏灯上面。 他如果没猜错,没有看错的话,那盏灯是人皮油灯,是孟羡锦之前带回去的那种人皮油灯。 而如果他手里面提着的是人皮油灯的话,那么眼前的故人,怕早就已经死了。 “你当年突然消失之后,整个张家的人都在找你,甚至不惜代价去寻了黄金屋,但结果如何,可想而知,张木果,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十年前的南市玄门,曾有一张家,当时的张家有一个天才,十四岁时已经习得玄门满术,十六岁已经名扬玄门,二十岁继承张家传承,二十二岁已经是张家最有天赋的家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万人坑里面的鬼煞 二十五岁已经在整个西南闻名,也就是那一年,原本以为张木果接下来会继承整个张家的本事,然后带领张家在玄门界扬名,但就是那一年,张家的张木果突然就消失了。 任凭张家怎么找都找不到张木果的任何踪迹不说,张家还求助了整个玄门的人,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未曾找到张木果的任何行踪。 张木果消失之后,各界找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找到,不得已张家拼死去了一趟黄金屋,回来之后,张木果的父亲张雷带去的人全部折了,张雷身受重伤,断了一只手臂,回来之后没多久,就离世了。 从那以后,整个张家就没落了,与其说是没落了,不如说是从此就消失了,如今在南市的玄门中,除了他们这些还知道南市的玄门有一个张家之外,基本上就已经没人知道张家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而且他的手里面怎么还提着一盏人皮油灯,张木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自己手里面的那一盏人皮油灯又往下面压了压,人皮油灯里面映照出来的火光便从全福禄的脸上滑了下去,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全福禄的影子拉的老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全福禄,那么多年过去,眼前的人仿佛不会老一样,还是二十年前的稚嫩模样,让全福禄不禁皱起了眉头。 “全尸头,我可以相信你吗?”没头脑的,张木果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全福禄被问的一愣,随即又很快的反应过来,脸色严肃的说道:“如果你消失的事情和黄金屋有关的话,你可以相信我,我跟黄金屋有血海深仇.....” 闻言,张木果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却突然凑近了全福禄,嗅了嗅,说道:“你去到那个地方了?” 全福禄听到张木果的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若是相信我,想要让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若是不相信就算了,我下来也是为了找我徒弟,其他的因果我不沾,而且这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我也没有兴趣去探究,能让我找到我徒弟,活着出去,就可以....” 张木果点了点头,朝着全福禄的前面走了一步,率先走在全福禄的前面,说道: “全尸头,多年不见,你倒是命宫主煞的这件事情,还是没有改变.....” “哼....”全福禄冷哼一声:“你命里凶官,短折早夭之像倒是.....” 话说到这里,全福禄顿时就住了嘴,是了,当年的张家张木果虽然是玄门之中百年难出的天才,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但是却有人外传,他乃是短折早夭之像,虽年纪轻轻名扬,但是必定会早死,但是玄门之中常常所说的短折早夭乃是幼年或者是未成年之前,但那时候的张木果却活到了二十五岁名扬。 想到这里,全福禄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动了动,落在了张木果的脚上,这么一看,真的着实吓了全福禄一跳。 眼前的张木果,脚尖走路,脚后跟抬起,活脱脱的死人走法,也就是说眼前的张木果早就已经死了,他所看到的张木果是没有实体的,难怪张木果的面相仍旧停留在二十年前的年轻模样,他早就已经死了。 果然在听到全福禄的这句话时,前面的张木果停了下来,全福禄警惕的看着突然停下来的张木果,一只手背在后面,准备结印,只要张木果敢出手,他也会毫不留情。 张木果只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迈步继续往前走了,全福禄也不想拆穿张木果已经死亡的事实,这样对他没什么好处,只能先跟着张木果看,他是好是坏,又想干什么,这下面的东西,张木果肯定也知道是什么,打探清楚,对他有用。 “这块地,百年前曾是万人坑.....”张木果开口了,声音很轻,没有计较全福禄的失言,轻声说道这块凶地的来源。 而听到万人坑三个字,全福禄的心微微一沉,果然被他猜对了,他当时看到这块地的时候,就隐隐有猜到这块地可能是万人坑,不然不可能谭家的事情就让这块地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面就生出了子母煞那样的凶煞,还有八口凶馆,这不是简单的凶怨煞气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能够形成的。 而什么是万人坑? 万人坑指的就是这里曾经被大规模屠杀或者是战争之后,尸体被集中掩埋的公共坟场。 这种地方阴气聚集,出凶煞之物更是容易,而这种地方,便更适合养棺,血棺在这里面被滋养,搞不好能出一个鬼煞,鬼煞难除,难镇压,更加难找到,因为凶狠无比,而且他会有自己的意识。 比摄青鬼还要聪明和凶狠。 “百年前,这里乃是战场,将军战死,剩下的将士被敌军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就地掩埋,这里就成了万人坑,这块地,早些年的时候就已经请过我父亲来看过,父亲当时说此地不能动,因为经过时间的变迁,还有那些怨气在此作祟,这下面早就已经形成了各处暗河,各处的暗河带来了水源,水聚集成阴气,在这墓地下面早就形成极强的聚阴地....” 当时张雷作法,只能以恶制恶,以凶镇凶,便从湘西运来一口清朝凶棺,镇压在此地,让两个凶物之间互相制衡,不说这样的方法有效期能持续多久,但是果然有效,这块地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谭家的事情一出,子母煞成了这凶地里面的东西挣脱出去的钥匙。 这下面的东西不但没有互相制衡,甚至是融为了一体,达成了合作,成为了鬼煞,那一天晚上借着子母煞的怨气差点从这块地里面破土出去,却天降雷雨,直接就是冲着它来,天道一劈,让这个东西元气大伤,躲回了地面下。 但没想到那十个人的消失,再一次为这个东西献了祭。 第二百七十七章 抬棺者死 “你父亲当时用的阵法是什么?” “困龙锁....” “运来的清朝凶棺,还是从湘西那边运过来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吧?”全福禄顿时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的,原本这下面的东西,就已经很难对付,如果当真是他像的那样的话,这下面的东西就会变的更加棘手。 张木果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全福禄,然后在全福禄极其期盼不是的脸色下,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疯了吧,你爹就算是为了以恶制恶,以凶镇凶,也不能从湘西那边搞那个东西来吧,就算是搞那个东西过来,好歹年份小一点的嘛,清朝的,清朝的,大哥,老子对付僵尸没手段啊,这要让湘西那边的人过来啊....” 全福禄的脸色从青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的发红,显然是气急了,他站在那里,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哀怨的不行:“糯米糯米没有,符纸符纸不够,死定了,死定了,这一回保证是死定了....” 顿了顿,全福禄又骂骂咧咧的道:“而且你爹真的是不是疯了?那么笨,还生出你这么一个天才来,湘西赶尸一脉的东西也敢动?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搬运的吗?湘西那边的凶馆每一口都是有尸主看着的,这事民调局的也同意?” 张木果看着全福禄这一幅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把油灯换了一只手提着,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父亲当年和湘西那边有一些交情,而且你知道的民调局的那群人,没什么本事在,他们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全福禄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然后又张开了,他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哽在喉咙的地方打了几个转,愣是没说出来,最终变成了一声又长又重的叹息,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刚开始就不相信龙岩一样,民调局里面的人这些年越发的懒散和不干实事了。 “到什么地步了?” “尸王....”简单的两个字一说出口,全福禄更觉得自己的天塌了,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就不会让孟羡锦掺和进来,现在好了,这一局生还得可能性也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三十。 他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指了指前方:“你既然能告诉我这么多,想必也是想让我消灭这个东西是吧,张木果,我不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我,你有什么条件吧.....” 张木果站在通道里,油灯的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着,把他的神情映照的忽明忽暗的,他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一样,全福禄也不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因为在他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或是变故,才会导致二十年前的一位玄门天才消失,消失就不算了。 天才死了,还在一块凶地上,而至今无人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张木果的手上还提着一盏人皮油灯,若是再大胆一点去猜测,张木果手上的人皮油灯从哪里来?还是他成为了人皮油灯的守灯人,这些都是估量不到的后果。 “带我出去.....”张木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甚至是有些有气无力的感觉。 全福禄看着张木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两个人达成了交易,张木果朝着全福禄轻轻了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一前一后的朝着甬道深处走去,全福禄跟在张木果的身后,看着他那双悬空的后脚跟在石面上一步一步地迈着,心里面感叹着时光的唏嘘还有世间缘分竟如此,让他们在这里相遇。 原本看着长长的甬道,还有鬼打墙,但是在张木果的带领下,全福禄很快的就走了出去,两个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黑暗的甬道里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空气变的更冷了,甚至还有一阵一阵的冷风吹来,让全福禄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们似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 那一扇石门很大很大,高约两丈,宽约一丈有余,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一种古代祭祀的咒语的的,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张木果侧身给全福禄让出了一个位置,然后说道: “那是个开关,把门打开吧....” 全福禄知道张木果的性格,这个人在张家还算是很正直的一个人,因为早年成才,所以那些背后的小手段也从来不屑于去做,所以他点了点头,上前去,把手摁在石门上的凹陷处。 而这一边的孟羡锦和陈克也同样走到了一扇石门的面前,门的中间有一处凹陷,同全福禄遇到的那一扇石门一模一样,但孟羡锦就比全福禄警惕的多,她抬起自己的手,在手上画上了一道符咒,符咒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谁知道石门的后面是什么,这样一来,便也能以防万一。 陈克点了点头,孟羡锦就把手摁在了石门上,凹陷处下去,石门缓缓被打开,一直紧紧跟随着孟羡锦和陈克身后的那一道黑影,在看见石门被打开的时候,直接冲了出去,再也没有了任何身影,那个速度快到孟羡锦和陈克都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眼前一阵阴风吹过。 石门打开,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墓室的中间又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这一口棺材没有像上一具那样,地下有暗流,暗流汇聚了各路的阴气朝着棺材输送,只是简单的一口棺材,摆放在中间。 陈克迈出步子,朝着棺材的地方靠近,却被孟羡锦伸手拦住了,孟羡锦抬头朝着棺材头的方向努了努,陈克顺着孟羡锦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墓室的石壁上布满了血手印,像是生前很痛苦的人活生生的抓出来的一样,看起来格外的恐怖,然后那些血手印的傍边,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小字。 “抬棺者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寿鞋示警 像古时候很多比较有地位的人下葬,以防盗墓贼盗墓,都会在墓主人的棺材前刻下这些字以示警惕,但往往都有人不信邪,比较懂风水的人,这句话就是在提醒,不信这些的人,这句话就是催命符。 “抬棺者死....”陈克把这四个字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孟羡锦:“你信吗?” 孟羡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告诉陈克:“这墓室里面有很多怨气.....” 陈克有些疑问,他虽然开了天眼,但是看不见怨气,只能看见某些形体,孟羡锦抬起头看着墓室的天花板,那里黑压压的一片阴气笼罩,全部都是怨气,而且若是细细去听,那黑压压的一片怨气里面,还掺杂着哭喊,大笑,还有救救我等等这些字眼。 孟羡锦把阴斗拿出来,点燃了鬼火,鬼火在狭窄的墓室里面闪着幽幽绿光,她拿着阴斗往上面抬了抬,阴斗照着那些怨气,那些怨气似乎感觉到了孟羡锦能够看到他们,从墓室的天花板下来,围绕在孟羡锦的身边。 顿时让陈克感觉到一阵阴冷,冷的他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这才看到围绕在孟羡锦周身的阴气,他顿时着急的喊了一声:“孟羡锦?” 孟羡锦对着陈克摆了摆手,示意陈克自己没事,然后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来了一堆剪出来的小纸人,然后双手结印:“纸胎为舍,白身为庐,一缕阴煞,暂寄此躯.....” 那些怨气顿时就附身在了那些小纸人身上,见此,陈克一直在傍边沉默的看着,上一次他就想问了,为何孟羡锦能够驱使怨气?这在玄门之中,说实话,是很难见的,不,不是很难见的,是基本上见不到的,而孟羡锦不但能够驱使怨气附身在小纸人身上,还能够使用阴斗,燃起鬼火,这在玄门之中,真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沉默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孟羡锦哪里知道陈克的想法,只是将那些怨气附身在小纸人身上,小纸人顿时就动了起来,孟羡锦又挥了挥手:“去,开棺.....” 然后那些小纸人纷纷就爬到了棺材盖的边缘。 孟羡锦顿时后退了好几步,站在靠近石门的地方,陈克也退到和孟羡锦一样的距离。 “用纸人开棺,你真是想的出来....” “不用白不用,这抬棺者死四个字怕不是空穴来风,这里的墓室困住了那么多的怨气,谁知道会不会又发生像刚才那样的事情,而棺材里面是四分五裂中的那一部分,都不能小觑,而且,我总觉得....”顿了顿,孟羡锦脸上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总觉得我进来的是不是太顺利了,如果这里是一块凶地,那这下面会比想象的更加凶险,但我们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了.....你不觉得吗?” 陈克沉默了下来,孟羡锦说的对,一路下来,以为会有多么的凶险,结果真就是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婴孩出来袭击了孟羡锦一次,然后附身在孟羡锦身上以外,他们基本上是什么都没有遇到了,一切都顺利的不像样子,像是有人在前面给他们扫清了障碍,但是又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他们走这一条路一样。 还有那个一路跟着他们,不攻击也不害人的黑影。 但是现在无论是什么,他们都必须先往前面走再说。 “先开棺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克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那些小纸人顿时嘿咻嘿咻的开始使劲,齐齐地钻进棺材盖与棺身的缝隙里,用薄薄的纸片边缘把棺材盖一点一点地往上撬。 松木的棺材盖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陈克把自己的手按在兜里面的符纸上,目光紧紧的盯着棺材盖的缝隙,那道缝隙在纸人的撬动下越扩越大,从一根手指宽变成了两根手指宽的,然后慢慢又扩大。 一团极浓极黑的雾气从缝隙里面涌出来,在接触到墓室空气的瞬间猛地扩散开来,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臭的不行。 “退....”孟羡锦猛地抓住陈克的手腕,把他往后拽了几步,两个人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那团黑雾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的沉了下去,贴着地面铺开,孟羡锦丢了一张符纸在地面上,黄色的符纸光芒落在地面上,向着四周缓缓散开了一圈淡淡的金光,将那些黑气朝着四周震开了一些,此刻棺材也被那些小纸人推开了。 棺材落在地上,“砰”的发出一声沉重的响闷声,溅起地板上许多的灰尘。 呛人的很,陈克和孟羡锦两个人缓和了好一阵,那些灰尘才散去,那些小纸人见自己的任务完成,也不走,趴在棺材的边缘往里面看,孟羡锦和陈克对视一眼,上前去。 原以为棺材里面会是寿衣,寿帽,还是其他的什么,但是里面空落落的却什么都没有,干净的不像是有东西的样子。 见此,孟羡锦伸手进去,手在棺材里面摸了摸,手指干干净净的,也是什么都没有,她疑惑的看着陈克,陈克紧皱着眉头,此时此刻,孟羡锦手里面提着的那一双寿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像是在示警,又像是要下来一样。 孟羡锦没有松手,反而拽的更紧了,她低头看着那一双寿鞋,感觉震动越来越强,“刷”寿鞋的鞋尖陡然转换了一个方向,指向棺材,然后又开始剧烈的抖动着。 “这鞋子,莫不是在指路?”陈克的声音从傍边传来:“先放开它,试试看...” 闻言,孟羡锦放开了那一双寿鞋,寿鞋掉在地上,翻了一只,它还自己翻了一下身,翻正了自己的身子,然后噔噔噔噔的就爬向了棺材,然后落在棺材里面,在棺材里面哒哒哒哒的跳着,孟羡锦和陈克对视一眼,陈克伸出手在棺材的底部敲了敲。 那边传来很清脆的声音。 “这下面是空心的....”陈克说道:“莫不是东西在这下面?” 第二百七十九章 棺材里面的请柬 陈克的手在棺材底部又敲了两下,回音清脆。 孟羡锦弯下腰,把手里面的阴斗放低了一些,鬼火的绿光照进了棺材内部,把那双寿鞋的影子拉的老长的,寿鞋还在棺材底板上哒哒哒哒的跳动着,鞋尖不停地磕碰着底板,发出细敏而又急促的声响。 孟羡锦伸手进去,把寿鞋拨到一边去,然后用手指沿着棺材底板的边缘摸了一圈。 “有缝.....” 两个人对视一眼,在棺材里面一阵摸索,把手伸进棺材里面,扣住底板边缘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木板很薄,大约只有两指的厚度,被他们两个人轻轻一抬就松动了,这块棺材板好像本来就没有钉死,只是虚虚的搁在上面。 他们两个人把底板掀起来,靠在棺材内壁的一侧,底下露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子。 匣子不大,大约比成年人的手掌略宽一些,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上漆,就是一块黑沉沉的素木,在鬼火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极暗极哑的光泽。 匣子的盖子上贴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泛白,边缘卷曲,但上面的朱砂纹路依然清晰,是一个极复杂的封印符咒,笔画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一朵被压扁了的花。 孟羡锦伸手去拿那个匣子,指尖刚碰到匣面,那张黄符上的朱砂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她缩回手,看了一眼陈克,陈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自己的符纸,在手里折了一下,然后轻轻压在黑匣子的盖子上,用自己的符纸覆盖住了那张旧符。 旧符上的朱砂纹路慢慢暗了下去,恢复了死寂。 “可以了......“陈克说:“我把它的符力压住了,你拿吧。“ 孟羡锦这才伸手把匣子拿了出来。 匣子入手很沉,不像木头的分量,更像是里面装着某种密度极大的金属。 她把这个匣子放在棺材旁边的地面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盖子上的那道旧符。 那张符纸画的很是龙飞凤舞,但是里面蕴含的力量沉甸甸的,画这张符纸的人修为也不一般。 孟羡锦将旧符拿下来,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面赫然摆着一张请柬。 请柬是暗红色的,质地昂贵,封面上面是一位盖着盖头的新娘端坐在一把太师椅子上,周身满是阴气,请柬很是奇怪,在鬼火的照映下,红的像血一样。 孟羡锦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请柬,刚伸出手要去拿来看,却被陈克急声喊道:“别碰....” 不等孟羡锦回过神来,手里面的请柬连同匣子一起被陈克抢了过去,然后迅速的盖上了匣子的盒子,陈克的手死死的握着那个匣子,手都起了青筋,可想而知他的力度有多大,而陈克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将请柬狠狠撕掉的模样,陡然让孟羡锦心里面一惊。 “你知道这请柬的来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陈克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是点了点头:“玄门道上有一鬼楼,名为黄金屋,不知其来历,不知其楼主,五年一显,有请柬才能进,而此楼进去的玄门人士,皆尽数丧命....” 黄金屋是比各种级别禁地更加恐怖的存在,除此之外,一旦是被黄金屋盯上的玄门中人,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惨死,能进去黄金屋的人,只有得到请柬邀请,而能受到黄金屋请柬邀请进去的东西,都是大凶之物。 上一次是五年前在洱城显现,这一次的五年,将会是半年后的南市。 陈克一直在寻找黄金屋的请柬,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羡锦看着陈克死死握着那匣子的模样,又道:“你跟黄金屋有仇....” “是.....”陈克咬牙承认道,恨意毫不掩饰:“而且是血海深仇.....” 陈克的声音在墓室里落下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阴斗的鬼火在他们之间静静地燃烧着,绿光在陈克的脸上投下一层冷色的阴影。 “这个匣子.....能给我吗?”陈克似乎把自己的情绪克制了一些下去,小心的问着孟羡锦,孟羡锦闻言,不由得的嗤笑一声,这匣子都被他抱的死死的,她就是想抢,也大概抢不过陈克,而且她抢过来干什么?黄金屋这栋鬼楼跟她又没有血海深仇,她拿着毫无作用。 “你拿着吧,我拿着有什么用?” 顿了顿,孟羡锦又问道:“这玄门之中还能有这样的一个鬼东西存在,民调局的人都不管?” “管?”陈克冷笑一声:“黄金屋的爪牙遍布都是,而且它们里面的东西都很会伪装,难以识破,它又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的,行踪难定,玄门中想要毁掉黄金屋的人数不完....” 孟羡锦实在是没想到玄门中还有这样的一个鬼东西存在,等她出去,一定要再好好的问一下自己的师傅了。 “好了,收起来吧....这东西出现在这里,那这里面的东西也更是不容小觑,我们小心一些....” 孟羡锦的话刚说完,整个墓室都颤抖起来,头顶的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了一层灰白的粉尘,在阴斗的绿光里飘散开来,像是一阵细微的雪。 陈克猛地站稳了脚步,一手护住怀里的匣子,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符纸上。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墓室的四壁,看到那些粗粝的石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裂纹,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扩大。 “小心....”话刚出口,两个人所站在的地板就坍塌了下去,孟羡锦和陈克两个人失去重心,狠狠地往下面坠去,陈克把匣子护的死死的。 耳边传来疾驰的风,孟羡锦往下面坠去,墓室的坍塌连带着棺材还有寿鞋都掉了下来。 棺材很重,掉下去的速度比孟羡锦和陈克的更快,寿鞋就在孟羡锦的上方位置,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被砸了直接口吐一口鲜血,寿鞋也直接砸在了孟羡锦的身上。 第二百八十章 寿鞋带路 疼的孟羡锦顿时眼前一黑,她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没有动,头顶上方是一片漆黑,看不见来时的洞口,只觉得上面黑漆漆的,胸腔里闷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孟羡锦稍微动了动,紧接着一股腥甜的味道再一次从喉咙底涌上来,她的嘴角溢出一缕的温热的鲜血。 愣是缓了好一会儿,孟羡锦才慢慢的把寿鞋从胸口拨开,用手肘撑着地面,才把自己一点一点的撑起来,后背,腰侧,整个手臂都在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好在骨头没有断,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没什么大碍。 “陈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喊着陈克。 片刻后,从傍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嗽声,然后陈克回答道: “我在这里.....” 孟羡锦循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阴斗在坠落的过程中脱了手,鬼火已经灭了,估计黑豆和白巧也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掉了出来,四周是完全的黑暗的,孟羡锦的手掌在地面上摸索着,触感冰料粗糙,是石板,孟羡锦在地上一阵摸索,才摸到阴斗。 她借用符咒吸引了周围的阴气,把阴斗重新点燃起来,在这漆黑的空间里面,才有了一丝的光亮,阴斗往陈克在的方向递了递,孟羡锦看见陈克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怀抱里面紧紧的护着那个匣子。 “你怎么样?没事吧?”孟羡锦问。 “没事....”陈克摇了摇头:“匣子没坏....” 孟羡锦顿时就翻了一个大白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喊了一声:“黑豆,白巧....” 起初没什么应答,孟羡锦心顿时一怔,这两个小家伙虽然从进来没帮什么大忙,但是可千万不能丢,也不能受伤,见没有回应,孟羡锦又喊了一声: “黑豆,白巧.....” 身后传来“涮涮涮”的声音,孟羡锦回头一看,才看见两个小家伙嘿咻嘿咻的正从那边的角落朝着她跑来,她用手一捞,就把两个小家伙捞在了肩膀上站着。 那双寿鞋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孟羡锦的边上,不走也不跑,仿佛是跟定了孟羡锦一样,棺材落下来,早就变得稀巴烂,看来做工也是一般,人家真正做棺材的棺材匠,手意好的很,坚决不可能像这样,人没事,棺材却被坠落下来,砸的稀巴烂,可想而知这个质量,简直是堪忧。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出口通道,孟羡锦从地上爬起来,顺带拉了一下陈克,那双寿鞋见孟羡锦起来,哒哒哒的就跑到了孟羡锦的面前,然后朝着那个出口通道走了过去,孟羡锦和陈克对视一眼,就算不从这里出去也不行,唯一的通道就是那个。 “这鞋子还挺聪明的...”陈克调侃道。 两个人跟着寿鞋往甬道里面走,甬道很窄,只容的下一个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面来回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声,两个人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甬道忽然宽了起来,前方的空间明显变大,孟羡锦把阴斗举得更高了一些,然后映照出了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面刻着一幅画。 那壁画是用极深的刀法刻在石面上得,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化,依然清晰可见,寿鞋停在了壁画的面前,陈克和孟羡锦走上去看。 画面上描绘着一个盛大的场景,无数的人跪在一个高台的周围,而高台上摆着一口棺材,俨然就是祭祀的记载,然后棺材不知道为什么裂开了,四分五裂,高台周围的人纷纷逃窜,最后一幅画,就是只有一口棺材,棺材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人,身穿长袍,看不清面容。 那个人要么就是镇压棺材的人,要么就是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人。 “这里面的东西恐怕要超出想象了,谭家和那对子母煞怕都是引子.....”顿了顿,孟羡锦又道:“你说这下面真的是地府吗?” 陈克摇了摇头:“不太好说,但是我们两个这一路下来,实在是平静的太过诡异了....” 陈克的话才说完,寿鞋又开始哒哒的往孟羡锦和陈克的左边走去,陈克和孟羡锦两个人立马跟上,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刚才所站在壁画的位置处,一个黑色倒影,缓缓出现壁画上。 两个人再一次走进甬道里面,但这一次明显有所不同的是,孟羡锦和陈克逐渐听到耳边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有喇叭声,有鼓声,还有号角声。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的脚步声。 更甚至还隐约的听到了一句:“杀....” 他们就在甬道里面,而那些声音好像就在他们的傍边响起,陈克和孟羡锦顿时停下了脚步,侧耳贴在了甬道的墙壁上,听着那些声音,果不其然,在他们贴上的时候,那些声音明显变更加的清晰。 寿鞋见他们停下来,在前面哒哒哒的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催促他们两个人。 听到这些声音,孟羡锦的心里面缓缓冒出一个想法,这地方从前莫不是古战场? 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么他们搞不好怕是要遇上阴兵过道了。 孟羡锦的想法,陈克也早就料到了,他抱着匣子的手已经浸满了汗水,不说其他的,就说如果真的遇到阴兵借道,他们能活着,真的是各家的祖宗在下面把头都要磕烂了。 “把气息再隐藏深一点,尽量减少呼吸,把天眼的时辰拉长....” 孟羡锦点了点头,虽然她根本就不用开天眼,但还是听陈克的话,把自己身上属于活人的气息用遮阳的符纸掩盖了下去,她虽然背负特殊命格,但是有了寿命,身上自然也会沾染活人的阳气,以防万一,她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前面的寿鞋见两个人还没有跟上去,哒哒哒的跑到了孟羡锦的面前,然后又哒哒哒的跑到了前面去,耳边传来的号角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陈克用符纸把天眼的时辰拉长,又遮下了自己阳气,才对着孟羡锦点了点头。 第二百八十一章 阴市街 一切妥当之后,孟羡锦和陈克才跟着那双寿鞋走了出来,从甬道越走越深,耳边传来的号角声越来越明显,孟羡锦和陈克甚至听到了厮杀声。 两个人对自己心里面的猜测更加的确定了,真的是遇到了阴兵借道了,孟羡锦是第一次遇到,但陈克又何尝不是第一次遇见。 阴兵借道,不可对眼,一旦和其中的一个士兵对上眼,你就会被他们登记在册,一旦登记在册,那就是必死无疑,成为阴兵之中的一员。 而阴兵借道所带来的气场,在周围的活人,要么立刻被带走,要么重病垂死,而如果这里真的是古战场之类的,那么再往大胆一点的去猜测,搞不好那些棺材都是有人特意布局,要把这一股阴兵从地下搬到上面去。 如果阴兵被带到地面上,加以利用,那这一股力量是不可想象的。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前面的寿鞋停下了,孟羡锦和陈克也停下了,号角声再一次从前方传来,低沉而又悠长,他们听在耳朵里面极其的真实,也极其的清晰,仿佛就在眼前,而那号角声里面自带的肃杀气息是那样的真实。 紧接着又是厮杀声,成千上万的喊杀声混在一起,兵刃碰撞的金属声,马蹄踏在泥土上的沉闷响动,还有人在临死前发出的那种的尖锐惨叫声,所有的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直击两个人的耳膜还有心脏。 孟羡锦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紧,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继续往前走,那么那些声音源头的场景就会在她的眼前真实的展现着。 “等一下,闭眼睛,不要动,等他们离开.....”孟羡锦沉声说道。 闻言,陈克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号角声越来越近,厮杀声也越来越清晰,前方的黑暗果然开始出现了变化,周围的甬道突然没有了,变成了炼狱般的地方。 他们好似就在战场的中央,周围是那些士兵挥舞乱砍的声音。 孟羡锦心里一惊,天菩萨,这哪里是阴兵借道,这分明就是给人整到战场上来了。 “赶紧闭上眼睛.....”陈克大吼一声.... 孟羡锦立马把眼睛闭上了,她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胸腔里面的心,砰砰砰的狂跳着,心率都要超速了,那些脚步声已经近到她可以分辨出靴子踩在泥土上的那种闷响,近到她可以听到那些士兵之间偶尔发出的低语声,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那语言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口音,像是一种已经失传了很久的方言。 脚步声从他们面前经过。 孟羡锦丝毫不敢把眼睛睁开,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她的面前扫过,她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阴兵的大刀就在她面前不到一臂远的地方挥过,一个接着一个,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一样。 然后她感觉到有一阵气息停在了她面前。 不像是风,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像是有一个人正站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的那种感觉。 那股阴凉的气息正对着她的脸,从大约和她视线平齐的高度缓缓地拂过来,像是有一个人正在近距离地打量她的五官。 孟羡锦没有睁眼,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用那一点痛感让自己保持冷静,她能感觉到陈克就在她旁边,陈克的呼吸甚至都不敢呼重。 那阵停留的气息大约持续了五息的时间。 然后它移开了,像是一个人失去了兴趣,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重新变得连续,从他们面前经过,又经过,再经过。 厮杀声,号角声到处都是,黑豆和白巧早就躲进了孟羡锦的口袋里面,就连那双寿鞋都不知道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不知道多久,直到最后一阵脚步声也消失在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号角声和厮杀声也随之远去,像是那支军队已经走远了。 孟羡锦和陈克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孟羡锦就对上了一双没有瞳孔的双眼。 .................. 全福禄摁下了石门的开关,石门缓缓打开,沉重的门声在寂静的甬道里面显的格外的突兀,让人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张木果站在门口嘱咐着全福禄: “把你身上的阳气隐掉....” 全福禄点了点头,手指在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点了点,最后点在眉心处,肉眼可见的,全福禄身上外面那一层的金色光芒迅速的黯淡了下去,见此,张木果才带着全福禄从石门出来,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天坑的中间,悬空挂着一口红色的金丝棺材,棺材红的滴血,棺材的身上缠满了金线,四面都被贴上了符纸。 而棺材得下面,竟然是一条阴市街道。 街道的两侧排列着一间间低矮的屋舍,屋舍的门口挂着纸扎的灯笼,灯笼里泛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青石板铺成的路面。 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但路面干净整洁,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街角处立着一块石碑,写着东市街,西市街。 全福禄站在天坑边缘,看着那条街,还有那一口悬空的棺材,脸色凝重: “那口棺材里面的主人是湘西的那个?还是是尸王?” 张木果没有回答全福禄,只是轻轻的笑了笑,指着下面的阴市:“你再看看....” 全福禄闻言看去,下面阴市街道傍边的门在此刻竟然纷纷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个纸人,没一会儿,竟然在阴市的街道上热闹了起来。 有贩卖东西的纸人,有卖菜的,有提着菜篮子去买菜的,还有卖馄饨的,等等一系列的,活脱脱的就像是一个热闹的街区。 见此,全福禄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如果一个地方出了大凶之物尚可控,但是一个地方的若是出现了阴市,那就是凶地之上的另外一层意思还有他法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此地不可久留 关于阴市,玄门流传了这么一句话。 “阴市现,则阴阳通,阴市不灭,则阴阳永不断,此地不可久留,不可多看,不可多言....” 阴市上面出现棺材,等于这具棺材已经有了自己的部下一样,那就是尸王了。 “十年前,这棺材里面的东西尚且不成气候,还能够克制,但地面上面献祭了子母煞,这里就形成了阴市,而除了阴市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全福禄疑惑的看着张木果,张木果笑了笑,看着全福禄的眼神,有些讳莫如深:“你不是去了那个地方吗?你这点还感觉不出来的话,你在玄门的全尸头的名声岂不是空穴来风?” 要是换做平时面对别人这样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全福禄早就开骂起来了,因为在玄门,他的脾气臭,又爱骂人是出了名的,但是今天全福禄面对张木果的冷嘲热讽,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准备要开骂的样子,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没想到你这么多年在这里面,消息还挺灵通....” 话落,全福禄绕过张木果,往傍边的楼梯下去,朝着阴市走下去,见此,张木果有些震惊:“你要下去?” 全福禄勾了勾嘴角:“你都说了那种地方我都去了,阴市老子会怕?只有尸王怕老子的份.....” 话落,全福禄继续往前走,走在张木果的前面,在张木果看不见的视线下面,全福禄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翻出来了一只符纸折叠的千纸鹤,然后把千纸鹤放在自己的嘴边,低低的念了几句咒语,然后在张木果看不见的地方,把千纸鹤放了出去,然后还给千纸鹤隐了形。 身后的张木果看着走在前面的全福禄,用手指轻轻的点了点自己手里面的人皮油灯,人皮油灯里面的灯顿时闪了闪,霎时就熄灭了,而此刻下面的阴市街里面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全福禄走到的时候,那些纸人挡在阴市入口的地方,木讷的看着全福禄还有他身后的张木果。 更诡异的是,原本在上面看到的阴市街的灯都是纸灯笼,但是等到全福禄站在阴市街道的入口处时,那些纸灯笼全部都变成了张木果手里面的人皮油灯。 毫无例外,全部都是。 而且里面都隐隐闪着幽幽的绿光,绿光晃来晃去,像似一个小人在里面摇曳舞姿一般,阴气震天,全福禄深刻的感觉到,这整块凶地的阴气感觉都基本上全部聚集在了这里一样。 “怎么样?这里跟那个地方可曾有区别?” 张木果的声音在全福禄的身后阴恻恻的响起,全福禄没有回答张木果,但在那一刻,全福禄好像听到了来自于远处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的,由远至近的传来,而且一声比一声响亮,全福禄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的敲打在大腿边,紧接着全福禄又听到厮杀声,也是由远至近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 “你听到了那些声音了吗?”张木果的声音又在全福禄的身后传来,全福禄稍稍侧身看了他一眼,收回眼神的时候,全福禄的目光从张木果的脚上扫过,他的脚尖已经没有垫起了,而是和他一样,扎扎实实的落在了地上。 “这是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张木果嗤笑了一声,然后往前面走了一步:“阴兵借道哪里会有号角声?全尸头,你不觉得这厮杀声和号角声很真实吗?” 全福禄没有说话,张木果的话才落下,那号角声还有厮杀声更加的大,更加的真实,就好像是,好像是.... 在自己的头顶上一样.... 全福禄抬起头去看,头顶上只有悬空的那一口棺材,但是他百分之一百的确认,那些厮杀声还有号角声,就是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全福禄心里面顿时大骂一声:艹,大意了。 天旋地转,全福禄只觉得脑袋一昏,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就是厮杀的战场,兵器碰撞的声音,号角声,厮杀上,还有战马踢踏的声音,就在耳边混乱的响着。 全福禄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立马又闭上了眼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合上的那一瞬间,一柄冰凉的刀刃从他的鼻尖前面擦了过去,那距离近到他可以感觉到刀刃上带着的寒气。 他没有动,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呼吸被他压到了最浅,那柄刀从他的面前挥过去之后,带起了一阵风声,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某种钝器砸在了泥地上,溅起一片碎土。 “师傅....”一声清脆的喊声响起。 好像是孟羡锦的。 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 全福禄几乎是下意识的要睁开眼睛去看,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把眼睛闭的更紧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带着一股冷气,冷冰冰的,就片刻的时间,冻的人耳朵疼。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搭着,五根手指整齐地贴在他的肩头。 全福禄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他清楚的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的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收紧了,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向某个方向。 就在那只手指尖开始收紧的瞬间,全福禄猛地动了。 他的身体往左边快速一侧,肩膀从那五根手指的抓握中滑脱出来,同时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符纸,没有睁眼,凭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反手把符纸拍在了那只手的方向。 符纸接触到某个东西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爆响,像是纸面上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在全福禄的肩膀上留下一片短暂的冰凉感,然后迅速消失,像是被什么力量弹开了。 全福禄重新站稳,依然没有睁眼。 他能听到周围的厮杀声正在逐渐减弱,号角声也在一点点地远去,像是在往一个方向撤退。 第二百八十三章 陷阱 脚步声变得稀疏,马蹄声越来越远,那些刀剑碰撞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周围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以后,全福禄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直直的对视上了一双没有瞳仁的双目。 张木果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的人皮油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火光在他掌心里跳动着。 他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那张被时间削薄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他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孟羡锦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对上了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孟羡锦的心砰砰砰的乱跳着,右手的符纸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要飞出去了贴在对面了,但是孟羡锦却发现那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动。 他穿着一件旧王朝的盔甲,手持长矛,站在她的面前,姿势端正,军姿挺拔。 而他的傍边站着很多个和他同样的人,那些人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这才是阴兵。 陈克站在孟羡锦的身后不远处,不敢睁开眼睛。 见许久没有声音,才敢喊道孟羡锦:“孟羡锦,你没事吧?” “没事....但是你看这些阴兵不动了.....” “你确定它们不动了?“陈克问,依然没有睁眼。 “确定。“孟羡锦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带着一种细微的变化,陈克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阴斗的绿光从那个缝隙里透进来,他看到孟羡锦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手里举着阴斗,绿光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阴兵确实站在那里。 一排接着一排,整整齐齐地列在他们两边,从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看不到尽头。 每一具阴兵都穿着破旧的盔甲,盔甲的边缘已经锈蚀成了暗褐色,像是被泥土和血浸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痕迹。 它们的手里握着长矛,矛尖朝上,每一根长矛的矛尖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用力劈砍过。 但最让陈克注意的是它们的长相,每一具阴兵的面孔都被青铜面具覆盖着,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孔洞,孔洞里透出极淡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转动着。 孟羡锦提着阴斗,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阴兵没有任何反应,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尊尊石像。 她又走了一步,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到最近的那一具阴兵面前,距离大约一臂远,停下来,抬头看着那张青铜面具。 “他们好像是在等人....” 陈克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他顺着孟羡锦的目光看向那具阴兵的脚边,看到地面上有一个极浅的脚印,脚印不大,大约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长度,前脚掌的部分比较深,后跟的部分很浅,像是有人踮着脚尖站在那里过。 “再等等看看....感觉不太对劲....” 陈克站起来,目光从那些阴兵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那些青铜面具的两个孔洞里的微光确实在缓慢地转动着,他能感觉到那些面具底下有着极强烈的阴气,那股阴气沉甸甸的。 两个人站在那些阴兵中间,沉默了一会儿,阴兵两边的尽头依然是一片黑暗,孟羡锦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寿鞋。 寿鞋从阴兵停下来的那一刻就安静了,鞋尖正对着右边阴兵深处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太久,把阴斗举高了一些,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那些阴兵依然没有动,但是走了一两步,陈克突然蹲了下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孟羡锦被陈克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陈克蹲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胸口,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阴斗的绿光里泛着冷色的光泽。 孟羡锦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阴斗举近了一些,绿光照亮了陈克的脸。 他的脸色在那种光线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微微发紫,瞳孔有些涣散。 孟羡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捂着胸口的那只手上。 她看到他的手指缝里有极细的黑色雾气正在往外渗,那股黑雾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正在从他的指缝间一点一点地溢出来,然后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 “你碰到什么东西了?“孟羡锦问。 陈克摇了摇头,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把捂在胸口的手轻轻的放开,那里黑气渐渐又涌了出来,陈克咬着牙,声音颤抖:“是我师傅....” 下来的时候,陈克把自己的命线和陈青山的魂灯联系绑在了一起,好方便下来找到陈青山,但是现在陈克的命线出现了黑气,那就是陈青山的魂灯出了什么问题。 孟羡锦点了点头,把阴斗放在地上,腾出双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快速地叠成一个小三角,然后揭开陈克捂在胸口的那只手,把符纸按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陈克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一样。 孟羡锦低头看了看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正在迅速变黑,从中心的纹路开始,像是墨水滴在了宣纸上一样,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那种扩散的速度不快,但每扩散一分,陈克的脸色就稍微好一点点。 “把你师傅的生辰八字给我....” 陈克看了孟羡锦一会,然后示意孟羡锦低头过来,对着孟羡锦的耳朵低语了几句,孟羡锦点了点头,然后用手在自己的左手上面化了一道符印,符印复杂而又繁琐,也让孟羡锦耗费了些许力气,符印画完,孟羡锦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血,点在符印上,符印闪过一道红光,然后腾空飘了起来,朝着阴兵人群之中飘去。 孟羡锦和陈克急忙就跟了上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清朝的鬼东西 符印在阴兵队列之间缓缓飘行着,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孟羡锦和陈克紧跟在后面,脚步又轻又快,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那些阴兵依然保持着静止的姿态,青铜面具上的孔洞只有在符印经过时微微转动,其余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来。 符印在飘过三排阴兵之后,速度忽然慢了下来,选在半空中,缓慢的旋转了一圈,然后在第三排最后一个阴兵的面前,轻轻的飘动着,孟羡锦快步上前,脚底下有一个极小的纸灰堆,大约只有手掌那么大小。 孟羡锦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些纸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像是这堆灰烬刚熄灭不久一样。 “是我师傅来过这里....”陈克在后面轻声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你现在感觉如何?” “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继续往前走,来得及的....” 符纸继续往前面飘动,孟羡锦和陈克继续跟着那道飘动的符纸,每一百米他们就会遇到一堆纸钱,直到他们不知道跃过了多少排的阴兵,才终于在最后一堆的灰烬里面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眼前的灰烬跟前面的那些灰烬不太一样,眼前的这堆灰烬燃烧的都是一些用金箔折叠出来的金元宝烧出来的,陈克蹲下身去,把自己的手指插进那一堆灰烬之中,一阵摸索,半天,从金元宝的灰烬之中,拿出来了一个硬物。 是一小块黑色的石片,大约只有小拇指一节的关节那么大小,边缘被打磨的很光滑,像是某种被刻意加工过的信物一样,石片上刻着一个字,很潦草,而且感觉像是匆匆写了一半丢下的,剩下的另一半来不及写。 陈克把石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符号,是他师傅陈青山惯用的标记,一个简化的太极图,外围画了一个圆圈,把整个太极包裹在了里面,这个标记他在清楚不过了。 看见这个标记,陈克的脸色变得很是凝重。 “你师傅留下的记号?”孟羡锦问。 陈可点了点头。 “你师傅说什么?” “他让我们快点跑....不要停留....” 话落,他看着孟羡锦:“你走,不要管我,我要去找我师傅....” 那眼神坚定的不行,他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一块檀木的木牌递给孟羡锦:“这木牌能够助你,你赶紧先走,不要管我,上去之后,若我们一个时辰没有上去,就找你师傅,让你师傅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把这块地全部掩埋了,十年,至少十年这块地不能再动土....” 孟羡锦没有理会陈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黑暗:“我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还是一条命....” 话落,孟羡锦也不顾陈克,继续往前走,前面已经没有阴兵了,但是他们像是进入了一片黑漆漆且永远看不到边的森林。 阴气一阵一阵的,阴斗的鬼火照出去,大约三步之外就开始变得格外模糊,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马儿踢踏的声音,但是跟刚才阴兵战场上听到的不一样。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重,很实,就像他们活人走路一样。 “有人来了.....”孟羡锦喊道,立马灭了阴斗,然后和陈克躲在了一颗大树的后面,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躲了起来。 不待片刻,果然有东西来了。 入眼的是六个纸人,它们走在前面,双手摆动的时候,还能够清楚的听到纸与纸之间摩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匹马,那匹马也是纸扎的,但,马的轮廓非常的精细,鬃毛,马蹄,就连马鞍上的纹饰都被认真的画了出来,马嘴里的缰绳也是用纸捻成的,但是此刻活灵活现,那马儿还踩着顺拐的脚步就走进过来了,马的身后还跟着六个纸人。 每一个纸人的身高都比正常成年人的身高矮一半,画着统一的红脸蛋和黑眼睛,嘴角的位置被画成一种微微上翘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是那个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僵硬,它们的脚步声,都不像是纸扎东西该发出来的脚步声。 但唯一不同的是,坐在战马上的那个东西。 他居然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苍白发紫,像是生前被溺死的人死相一样,颧骨突出,嘴唇也发紫,手指发青发白,指甲很长,还是黑色,还戴着一顶清朝的官帽,活脱脱的僵尸相。 孟羡锦在这里面的视线反而格外的好,她清楚的看到那僵尸一样的鬼东西拉了拉自己手下纸马的缰绳,一群鬼东西就那样停在了离她们只有两棵大树的面前,马上的鬼东西到处看了看,还到处嗅了嗅。 孟羡锦和陈克见状,大气都不敢出,把自己的气尽量憋的死死的,但两个人都有些疑惑。 这看起来分明就是湘西那边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们西南?难不成西南还有赶尸匠? 随着纸马停了下来,那些跟随着纸马的纸人也停了下来,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顿时让孟羡锦的后背微微发紧,它们就那样僵硬的站在那里。 纸马上的鬼东西到处嗅了嗅,然后朝着孟羡锦和陈克所在的位置,缓缓的转过头来,它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脖子和肩膀之间的关节生锈了一样,缓慢而又僵硬。 那个鬼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孟羡锦他们的存在。 它把目光落在孟羡锦和陈克两个人躲的位置,同一时刻,那些纸人也在此刻,把它们的脸转了过来,只有脸转了过来,身子却没有动,它们的面部同样落在了孟羡锦和陈克所在的位置。 陈克和孟羡锦两个人顿时把呼吸放的更慢了,被那么多鬼东西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但那群鬼东西也不动,只是面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目光注视。 纸马上的东西看了大约半会的时间,就在他们两个人要憋不住的时候,那东西把头缓缓的转了回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活纸人 它重新坐正了身子,那些纸人也缓缓的把头转了过去,纸马的步伐重新响起,前后十二个纸人也跟着重新迈步,沿着原来的路径继续往前走去。 孟羡锦没有动,陈克也不敢动,两个人躲在大树的后面,等了大概几分钟之后,确定没有任何声响了,才慢慢的呼出一口气,从大树的后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传递了一个意思,那就是这条路不能走了,他们需要改变方向,那支纸人队伍走的方向和他们要去的方向大概是一致的,如果继续跟着走,两边的队伍遇上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 “我们必须要加快脚程了,我们活人在这个地方待太久,阳气有损耗,对我们不利.....”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这个,他们下来确确实实是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了,若是再拖下去,双方都是巨大的损耗。 陈克指了指另外一侧的方向,哪里有一片的看起来稍微稀疏一些的树影,那边没有那么密,孟羡锦点了点有,两个人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朝着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但是他们刚才走出几米,他们又听到了别的异样声音,又像是脚步声,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声,孟羡锦和陈克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个人背靠着站在原地,目光快速的扫过周围的树影,那些树木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姿态。 他们好像在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对,就是飘,那些树尖的位置,好似被风吹得朝着一个方向飘荡着,但这都不是重点,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近,孟羡锦和陈克两个人对视一眼,立马又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片刻后,又从刚才那些纸人出现的方向,又出现了一支队伍,这一次不是纸人。 入眼的先是四个身高两尺,穿着一席白孝衣的人,他们的脚长的出奇,从腰部到脚底的比例远远超出正常人的范围,每一步迈出去都像是踩着一对高跷在走,他们还带着一顶尖尖的孝帽,孝帽下面的脸苍白可怖。 阴气比刚才的那一支队伍更重。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口棺材,那棺材是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的纹饰还有符咒,看起来就是正正常常的一口很普通的棺材。 棺材被四根粗麻绳吊着,麻绳的两端分别由那四个穿着白孝衣的扛在肩上,四个人的步伐一致,抬着那口棺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棺材的后面,还跟着四个穿着白孝衣的人。 一群诡异的东西从孟羡锦和陈克的面前走过去,带起一阵供香的味道,好似是在寺庙之中那种时常被香火供奉才会出来的味道。 一群鬼东西走着,棺材里面此刻还传来一声极细,极难听的嗓音在说道: “速度快点,仪式要开始了....” 那句话说完之后,那四个扛着棺材的孝衣人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棺材后面的四个白孝衣的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供香的味道在队伍加快速度之后变得更加浓郁了,孟羡锦和陈克躲在树后,看着那支队伍从他们的面前快速的经过,白孝衣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树影的深处。 但那几个人的脚步声依旧清晰可辩,从不远处的地方传来,哒哒哒哒哒,像是有人在打鼓一样。 直到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了,孟羡锦和陈克才从树后走出来。 “他们好像在赶着参加什么仪式....”孟羡锦说道,心里面已经有了思量,陈克也在想同一件事情。 “说实话,与其我们这样盲目的去寻找,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就算这下面的东西再凶,我们也下来了,我师傅他们搞不好也在那所谓的仪式里面....” “你说的倒是不错,而且这寿鞋自从发现你师傅的踪迹之后,都不带路了.....” 说着,孟羡锦掂了掂被自己用绳子挂在腰间的寿鞋,知道是说它,寿鞋还动了动自己的鞋尖,表示回应,孟羡锦翻了一个白眼。 黑巧和白豆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出来,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对着孟羡锦摆手,意思是在告诉孟羡锦,那边很危险,不要去,千万不可以去,孟羡锦没理会,伸出手拍了拍它们的小脑袋,又把它们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陈克也看到了寿鞋的反常,还有黑豆和白巧的劝告,可是他师傅搞不好就在那边,他如何不能去。 “孟羡锦,要不我.....”陈克的话没说完,就看见孟羡锦往那些队伍前往的方向走去了,但是没走几步,孟羡锦又返了回来。 “我们身上活人的气息太重了,就算我们能隐藏,但是也只能隐藏气息,这一路走下来,你没发现这下面的东西不是纸人,就是一副死人模样吗?我们这样直接去不太行,既然都是仪式,这下面的东西肯定都去了,我们不能太冒昧的过去.....” 闻言,陈克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孟羡锦:“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孟羡锦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幸好下来的时候,我什么都带了一些,就是以防万一....” 十分钟后,两个活纸人出现了。 在漆黑的树林之中,孟羡锦和陈克的脸被涂得惨白,脸颊两边红红的腮红,嘴巴也被涂得白白,在阴斗鬼火的照耀下,两个人蹲在树角边,看着彼此都瘆得慌,汗毛直立。 陈克真的打死都没有想到为什么孟羡锦身上会带了一些这样的东西下来。 孟羡锦也没想到自己那天突发奇想买的东西,居然真的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说真的.....我现在看着你,有点害怕....” 陈克冷冷的说道,面无表情的看着孟羡锦,孟羡锦看着陈克,撇了撇嘴:“你也别说,我看着你,我也害怕....” 两个人沉默无语,三十秒之后,孟羡锦和陈克从大树后走了出来,两个人顶着那惨白如死人的脸,隐去了自己身上的阳气,鬼鬼祟祟的朝着那群队伍说要举办仪式的地方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十二盏人皮油灯 两个人顶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悄悄穿行在树木之间,孟羡锦走在前面,陈克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比之前的更轻,在刻意模仿着那些纸人走路的姿势,风从树冠上方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哭一样。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样子,前方的树影终于变得稀疏了,一根接着一根的石柱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而每一根石柱上面都有一盏灯,看见那盏灯的时候,孟羡锦愣了愣,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这是人皮油灯....” 十二根石柱,一共是十二盏人皮油灯。 原先他们以为这人皮油灯散落的到处都是,那一定会这里一盏,那里一盏,慢慢才能收集起来,而且还极为难找,但是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人皮油灯在这块凶地下面竟然一下子就出现了十二盏。 上一次就光是一盏灯就让他们够呛了,现在一下子十二盏,简直了。 陈克自然也看了出来。 “不要惊动,我们救人,这些救完人以后再想办法,十二盏灯,简直是以卵击石....”陈克脸色凝重的说道,闻言,孟羡锦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不动声色的继续朝着石柱的尽头走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是平整的青石板,广场的周围站满了“人”,或者换一个更为贴切的说法,广场上站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纸人,刚刚他们遇到穿着白色孝衣的人,那些手握长矛的阴兵,全部都面朝广场的中央。 广场的中央,摆放着十口漆黑的棺材,围成一个圆环的模样,圆环的中央站在一个人,穿着一件长长的道袍,手里面提着一盏灯,背对着孟羡锦他们。 整个广场都很安静的,孟羡锦和陈克悄无声息的从石柱的阴影里面走出来,然后以一种极慢,极其僵硬的步伐悄默默地混入那些离他们最近的人群之中,站定之后,两个人就不敢再动了。 两个人才站定没多久,广场的左侧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哒的脚步声特别的僵硬,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听见那脚步声,广场上所有的东西都特别僵硬的扭过头去,木讷的看着广场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见此,孟羡锦和陈克也学着纸人的模样,僵硬又缓慢的将自己的脑袋方向转了过去。 只看见广场传来脚步声的那边,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四个纸人僵硬的走出来,它们还僵硬的举着自己的手,而它们的手上抬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西装,两只手垂下,俨然是已经死了。 看到他们身上穿着的西装,孟羡锦的心顿时一惊,心里面的不安隐隐扩大,她又不敢在此刻转过头去,去跟陈克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和对视,只能忍着继续等待下一步。 那四个纸人抬着那个西装男走进去,紧接着他们的身后也跟着由四个纸人组成的小队伍,抬着一个人走进来,而那个人也是身穿西装。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孟羡锦的心顿时沉到了湖底,果然是地面上消失的十个民调局的人,孟羡锦都看出来了,陈克又岂能看不出来,这些人他估计比孟羡锦更加的熟悉。 下来的时候起码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这些人没事,但是他们终究是高估了。 十个牺牲的民调局的人被纸人抬着,一字排开放在广场队伍的最前面,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手臂垂在身侧,有的微微蜷缩着,有的手死死的握成拳头,有的脑袋歪向一边,像是最后一刻还在扭头去看什么。 姿势不一样,但是他们的死相却是一样的,脸色青紫,眼窝深陷,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想说什么但是却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样,但更诡异的是,他们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蜡质光泽,远处看,甚至有些亮亮的。 那十个民调局的人被放下之后,抬他们的纸人并没有跟着离开,而是整齐的退到那十具尸体的两侧,一字排开的站好,到此时,那些纸人才又僵硬的转过头来,将自己的面相朝着广场正前面的方向。 广场中央那个身穿道袍的人依然背对着所有人,直到刚才那些纸人抬着民调局的人出来的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那个身穿道袍的人才动了动,但是他也只是侧了侧身,把自己的身子稍微面向了左侧方的方向。 那些纸人又在此刻僵硬的把自己的脑袋转过去,面对那个左侧方的方向,孟羡锦和陈克依旧学着,但就在此时,陈克顿时感觉自己的胸口的地方疼了一下,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 好像他的师傅就在前方一样,他不敢动,也不敢露出任何表情,只是跟随着那群纸人僵硬的扭过头。 这一次出现的可不是纸人,而是穿着白孝衣的人,一共是四个,他们每个人的肩上分别扛着一根长长的竹棍子,而竹棍子下面是一根麻绳,麻绳上面吊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衣服,脸色苍白,被麻绳绑住四肢吊在竹棍上。 看见那一抹青色的道袍衣角,陈克胸口疼痛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几乎都已经下意识的确定了那个人就是他的师傅陈青山。 他死死的压抑住自己此时此刻想要立马冲上去的冲动,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 孟羡锦也在看到那一抹青色的衣角的时候,几乎确定了那个人就是陈青山,看那个脸色,很难评估此时此刻陈青山的身体状态。 陈青山才被抬出来,紧接着后面又抬出来了一个人,也是穿白孝衣的人抬出来的,那姿势和陈青山出来的姿势是一样,但是等孟羡锦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时。 她和陈克一样都极其的不淡定了。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一条黑色的大裤衩,骨瘦嶙峋,没有穿鞋,光着脚丫子。 那么雷人又明显的穿搭,除了她师傅全福禄还有谁?还有谁? 第二百八十七章 炼魂符 孟羡锦的心也在此时此刻砰砰砰的狂跳着,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师傅全福禄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个小老头不是一身的本事吗?怎么这会被人给逮住了? 但是想来想去,孟羡锦大概也想明白了,肯定是他师傅后来赶来,听到姜女士他们说自己下来了,所以他师傅为了救她,也下来了,这个小老头,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好,就敢冒如此大的风险下来,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爱惜自己。 想着想着,孟羡锦更加的庆幸自己留了下来,如果刚才听陈克的话,当真走了,而她师傅全福禄为了下来找她,而留在了这里或者是把自己置于险境,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孟羡锦没有冲动,因为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自己师傅肩上的魂火还亮着,就证明那个小老头,此时此刻只是昏迷了过去,而她不能冲动,眼下这些多的鬼东西在这里,还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若是冲动,而失误干出别的事端救不了陈青山和她师傅,她们也同样一辈子原谅不了自己。 想着,孟羡锦只得学着那些纸人又僵硬的把自己的脑袋转了回来,面朝着广场的方向。 那些穿着白孝衣的人走进来,没有像民调局的那些人一样,把尸体一字排开放在了广场的前方,而是把那些他们两个人放在了台上穿道袍的那个人身后。 陈青山和全福禄刚被放下,广场之上就响起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声音从那些纸人的嘴里面飘出来,很是难听,一阵接着一阵的,到后面才陆陆续续的链接起来,仔细去听,好像是一段咒语的声音,听得人有些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那些咒语古老又陌生,孟羡锦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反复出现的音节。 它们好像都在重复着同一个词。 那个词听起来像是“死,死,死,死.....” 此刻,那个台上穿道袍的人终于又动了,他缓缓的转过身来,动作极其的慢,带着一种仪式感,看不清他的脸,孟羡锦就算是视力极好,也是在那一刻,居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是能够看清楚那个人的下巴还有嘴唇,那个人的嘴唇泛着一种暗沉的紫,很紫很紫,像中毒的人一样。 他转向广场上所有的身影,目光缓慢的从左扫到右,从近扫到远。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了一句:“时辰到了....祭品就位.....” 他的目光停在了孟羡锦和陈克所在的方向,他的目光很不经意,像是在扫视那一整片的纸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但孟羡锦深刻的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在某个瞬间似乎在她的身上多停了一瞬间,停顿的时间很短,但是却能让孟羡锦敏锐的捕捉到,甚至还有些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但很快那个人的目光就移开了,他转过身,对着那十口棺材的方向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准备请棺....” 他的话音才落,一阵血腥味紧跟着就出现在广场之上,随着“砰砰砰砰”的几声,从天而降的九道红色身影落在广场那个道袍人身边的位置处。 一股巨大的怨气席卷而来,孟羡锦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直接被挤出了一半,她的呼吸顿了一下,身体本能的想要往后仰,想要咳嗽,但是她硬生生的控制住了,强压下那一种冲动。 依旧保持着纸人那种僵硬的站姿,没有后退半步,更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 红影落下的瞬间,带来一个婴儿的笑声,嘻嘻哈哈的在广场上排开。 是之前在地面上的那对子母凶煞,还有那八口红棺。 但是那对子母煞还有那八口棺材不是都被民调局的人控制了吗? 怎么会又再次出现在了这里?怎么回事?难不成上面又失手了?还是别的其他什么原因存在? 孟羡锦不敢深想下去,先破开眼前的险境才是真的。 子母煞和八口凶馆的落地,带来了的怨气压的人喘不了气一样,那一种仇恨,不甘,绝望和愤怒混合在一起的怨气,萦绕在整个广场,像是溺水的人的一样。 陈克站在孟羡锦的傍边,也承受着同样耳朵压力。 穿道袍的人在那九个红衣厉鬼的身影落定之后,面对着那十口棺材,他缓缓抬起了他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十口漆黑棺材的方向。 “开....”他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出口,十口棺材的盖子同时滑开了,棺材盖落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了好几声才慢慢消散。 地上那十个民调局的人缓缓坐了起来,然后朝着棺材的方向走过去,走到棺材边,然后缓慢又僵硬的,自己躺了进去。 十具尸体躺进去的时候。 穿道袍的人又在此刻缓缓说了一句:“魂归....” 那十具尸体同时张开了嘴巴,一阵极强烈的寒气伴随着一团黑气,从那些张开的嘴里涌出来,黑气在他们的上面绕来绕去,最后又落回了他们的身体里面。 紧接着那个身穿道袍的人隔空开始画起了一道符纸。 符纸复杂而又深邃,随着他的第一笔落下,孟羡锦就觉得深感熟悉。 她都是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此刻只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这道符纸的出处。 但她隐约的感觉到好像是在哪里看见过,好像是有人曾经在她的面前画过一样。 “练魂符....” 三个字无声的说出口,孟羡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意识的说出了那道符咒的名称来由还有作用。 练魂符,一般普通枉死的人,刚死的时候身上的怨气还不足够成阴,或者需要假以时日才能够一步步往厉鬼的方向转化,但是炼魂符可以帮助他们快速的聚集阴气,还有怨气,怨气堵在尸体的胸口,用上炼魂符将这口气堵在他的身体里面,成为厉鬼,片刻的事情。 这就是人死后,最后一口气需要落下来,不可能堵在身体里面的道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都是装的 孟羡锦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道袍人的手上,看着他隔空画完那道符的最后一道笔画,孟羡锦再也没忍住,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的纸衣服,借力跳向空中的那一刻,孟羡锦把手里面的阴斗扔了出去,左手结印。 “地阴为泉,泉涌不息,引之入眠,汇于丹田,阴不走阳,寒不侵心,循径而行,为我所用.....” 阴斗飘在十具棺材的上面,竟然在此刻破开了那个道袍人的炼魂符,阴斗把那十个人堵在胸口的怨气直接吸了出来,尸体重重的摔回了棺材里面。 怨气在进入阴斗的那一刻变成了鬼火,孟羡锦一掌拍出去,鬼火分成了两簇,直直的朝着捆住全福禄还有陈青山的麻绳飞去,鬼火烧麻绳,很快麻绳就断了,两个人摔下来的时候,陈克也卸下了伪装,跑向了陈青山。 黑豆和白巧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飞出来,接住了全福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黑豆和白巧接住全福禄就迅速的朝着孟羡锦的身后飘去,陈克也是,两边都配合的极其到位。 这一瞬下来,孟羡锦和陈克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一众的阴鬼当中,很是危险。 但是如果刚才孟羡锦不出手阻止的话,让那个道袍人把那十具尸体练成了红衣鬼,那么他们的处境会更糟糕,一个子母煞都已经够呛了,再加上八口红棺,再加十具棺材厉鬼。 他们肯定今天会死在这里。 那她这么努力的吸阴寿干什么? 单纯为了好玩吗? 孟羡锦稳稳落地,身体微微一侧,就把身后的全福禄还有黑豆白巧,挡在了自己的身侧,陈克此刻半跪在陈青山的身边,查看着陈青山的伤势。 察觉到活人的气息,那些广场的纸人顿时就僵硬的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孟羡锦还有陈克他们,子母煞跳起来,似乎要动手,但是却被那个道袍人伸出手来阻止了。 这等场面实在是太玄幻了,孟羡锦第一次这么赤裸裸地面对这么多的阴鬼,这真的就像是玄幻小说里面的玄幻场景似的。 但是此刻却是真真实实的。 一下子整个广场上的怨气都涌了出来,这些气息压的孟羡锦和陈克喘不过气来,孟羡锦可能还要稍微好一些,但是陈克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这些怨气若是面对普通人,轻则生病掉魂,重则活活被累死,憋死。 他们身上有道行,还能勉强地支撑一下。 那十具尸体在体内的怨气被阴斗吸了,现在基本上就是没什么用,就算是练成尸,也是需要体内怨气的。 穿道袍的人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自己的炼魂符被破开,看着那十口棺材里的怨气被阴斗吸走,看着全福禄和陈青山被从麻绳下解下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还出手阻止了要袭击孟羡锦他们的子母煞。 “阴斗.....”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隐隐还带着一些嘲讽:“全福禄居然又收徒弟了,都死了三个还收,真是....不信命呢.....” 孟羡锦听出他语气里面嘲讽,刚想开口,就被身后全福禄的声音打断了。 “老子信你爸,你管老子收不收徒弟的,也总比你这个死了还没人继承衣钵的强,狗杂种,敢阴老子,老子今天就掀了你的老巢....” 全福禄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羡锦顿时回过头去,看着脸色苍白,甚至身影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全福禄,担忧的喊了一句: “师傅.....” 全福禄对着孟羡锦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放心,徒弟,今天师傅再教你几招绝技....你仔细学着....” 话落,全福禄又转过头看着还躺在地上的陈青山,嘲讽一笑: “陈老头,你好了哈,别装了,要是今天你真的折在这里,三竹山的道观就可以换我全福禄去了.....” 地上躺着的陈青山在全福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眼皮动了动,然后就在陈克极其担忧的眼神下,慢慢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还缓缓的起了身。 “三竹山的道观给你?”陈青山的声音很沙哑,但是丝毫没有那种受伤很重的虚弱感:“你也好意思说,道观的门朝那边开你都不知道,你好意思要道观?” 他起来的时候还拍了拍自己的道袍,然后看着自己徒弟错愕的眼神,笑了笑: “为师一会再给你解释....” 闻言,全福禄轻嗤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看向了道袍人: “张木果,你知道你当年失踪了以后,你父亲做了一些什么吗?我想你也记忆犹新吧.....” 闻言,陈青山也嗤笑了一声:“原来是你在下面搞的鬼,看来有必要叙叙旧了.....” 话落,全福禄直接就朝着张木果冲了过去,两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陈青山则是朝着子母煞还有那八个谭家的厉鬼过去。 剩下的自然就是陈克还有孟羡锦事情了。 全福禄的招式带着一种老辣的狠劲,每一掌都朝着要害去,符纸在他的指间翻飞,金光和黑影交错碰撞在一起,屡屡被张木果躲开,两个人打的很快,快到肉眼几乎难以追踪每一招的起落,只有那些碰撞时迸发出来的光芒还有张木果身上的阴气。 陈青山那边则更安静一些,他走向那对子母煞,子母煞在他靠近的时候霎时就发出了那种尖锐又凄厉的叫声,血盆大口张开,婴孩从母体的嘴巴里面出来,血淋淋的。 母体充满恨意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陈青山,似乎要把陈青山生吞活剥了一样。 那八口棺材也在这时齐齐的掀开了棺材盖,八具泛着红光的尸体从里面翻了出来,加入了子母煞的战斗。 “陈克,你去帮你的师傅....” 孟羡锦喊了一声,因为她发现在张木果和自己的师傅打起来的时候,刚才在树林里面他们遇到的那个骑着纸马的清朝鬼,还有那具棺材此刻都不见了踪影,并没有加入任何的战斗里面。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请神印 陈克也发现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帮自己的师傅去,孟羡锦转身拿出阴斗,在阴斗里面聚集了大量的阴气,点燃了鬼火,然后用鬼火点燃了那些朝着她袭击过来的纸人们。 那些纸人一沾染到鬼火,顿时就自燃了起来,“啊啊啊啊”的惨叫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顿时那些纸人就被消灭了一大半。 孟羡锦这时从自己的包里面扯出来了一堆剪好的小纸人,然后挥向空中,小纸人顿时就像活了一样,朝着陈克那边就去。 孟羡锦趁着这个间隙快速的扫了一眼全福禄那边的战况,全福禄和张木果之间的打斗已经进入了更胶着的状态,两人的身影飞来飞去,全福禄的手掌处泛着金色光圈。 听刚才她师傅的话,那就是这下面凶地之上的人和他们是认识的,并且那个人二十年前就死了,那么这块地渊源就太长了。 什么局?什么人?什么事情? 居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布局,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全福禄的出现给了黑豆和白巧勇气,黑豆和白巧此刻居然没有躲起来,反而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胡乱的挥舞着。 纸人在鬼火的燃烧下,很快就消失殆尽,整个广场除了一阵一阵的阴气之外,还有一阵一阵难闻的纸钱味。 陈青山和陈克负责那边,孟羡锦解决了那些纸人,并且没有纸人再出现,立马就跑去帮自己的师傅,然而她还没有走到全福禄那边,那那十口棺材里面已经被孟羡锦吸掉怨气的尸体,居然在此刻从棺材里面直直的坐起了身子。 然后极快的速度朝着孟羡锦袭击过来,把孟羡锦包围了起来,形成一个圆。 他们的脸色苍白,肢体僵硬无比,像极了僵尸,这手笔肯定是张木果的手笔,难怪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早就留好了后手。 孟羡锦把阴斗收了回来,从自己的手上把尸魂链脱了下来,上一次尸魂链裂了几处,还没有来得及修,希望破碎的尸魂链效果不会差太多。 她甩手一挥,尸魂链就飞了出去,打中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那具尸体的胸口霎时就发出了“滋滋滋”的冒烟声。 胸口的衣服顿时就烧出来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底下被烧黑的皮肤。 那具尸体的动作顿时顿了一下的,僵硬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个洞,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已经没有任何光泽的灰白色眼球死死的看着孟羡锦,嘴巴缓缓张开,发出了一声低吼。 “嗷嗷嗷嗷.....”的,似乎特别的愤怒。 其余的九具尸体在同一时间朝着孟羡锦扑了过来,它们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虽然肢体看起来很僵硬,但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攻击速度。 孟羡锦没有后退,她把尸魂链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握紧链头,然后侧身避开了正面扑来的两具尸体,同时把尸魂链耳往右侧的方向横扫了出去,尸魂链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暗金色的弧线,打在了另外两具尸体的腰侧。 两具尸体吃痛,往后缩了一下,两边打着打着,孟羡锦和陈克碰在了一起,陈克面对五个红衣厉鬼,孟羡锦面对十具僵尸,战况有些悬殊。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下全福禄那边,那边看不出胜负,但是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这些东西好像刀枪不入一样....”陈克说道,孟羡锦点了点头:“你先拖一下,我请人来帮忙....” 话落,孟羡锦脚尖垫起,甩去自己手里面的尸魂链,把挡在自己面前的尸体挥出去,然后冲出了尸体群,跑到广场的中央。 盘腿坐了下去。 然后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三根香,然后用力的插进眼前的地缝,双手合十开始结请神印,陈克远远的看见孟羡锦的动作,脸色顿时大变,他在远处大吼道: “你疯了?” 孟羡锦没有看他,缓缓闭上眼睛,专心致志的开始请神结印,孟羡锦面前的三根香顿时就自燃了起来。 “幽冥有主,酆都有帝,掌万鬼之簿,判六道之归....” 念着念着,孟羡锦的声音开始隐隐有了一些变化,好像从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了很多人同时在念咒的声音,整个凶地广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六道鬼将,且听一言,弟子孟羡锦,以身为殿,以意为门,叩请鬼将陈判官,暂驻此庐,不敢求寿,不敢祈福,但有冥务,借力一途,若蒙垂允,神魂入体,若蒙垂允,幽冥同途......” 听到孟羡锦念的咒语声回荡在广场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愣住了,是的,所有人,张木果在听到孟羡锦念的这个咒,嘴角顿时勾起一抹嘲笑:“就凭你这才出道没多久的徒弟,也妄想请的动鬼将陈判官?简直可笑....” 想当年,他天赋玄门第一,道行第一,学术第一,也只请得动牛头马面出面上身,陈判官那是什么?那是幽冥大帝手底下的九将判官之一,她一个黄毛丫头如何请的动? “你请不动,那是你没本事,但不是所有人都没本事,都不如你这个躲在这里面的蛆虫,要不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是怎么会来这里的?呸....”全福禄说着吐了一口唾沫,嘲笑道:“你还真的把自己当成天才了?卑鄙无耻的下流东西.....” 话说到这里,张木果一改刚才的冷漠淡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但是等他再看到孟羡锦那边,脸上的神情何止是震惊。 只见孟羡锦面前的那三炷香的烟不散,不乱,不摇,笔直的上升,并且香烟变成了黑色,像三根黑色的线一样,一直直直的朝着上面延伸。 这香笔直的在上升,并且烟气发黑,那就是证明下面的人在听,是的,那个人在听孟羡锦的请神印。 “若蒙垂允,神魂入体,若蒙垂允,幽冥同途......” 孟羡锦锦接着又念了一句,最后四个字念出口,然后整个广场好像往下面沉了沉,带起一阵地动山摇的感觉。 第二百九十章 子不教父之过 那三根黑香燃烧产生的烟雾笔直如箭,漆黑如墨,越烧越黑,越烧越粗。 看到此处,张木果脸上的嘲笑顿时就僵住了,他死死的盯着那三柱黑烟,眼神从不屑转为惊疑,再从惊疑转为难以置信,他修行数年,天赋冠绝同代,深知请神之难,尤其是能够请动幽冥大帝得座下的九将之一陈判官,那需要的不仅仅是道行和法力,更加讲究的是冥冥之中的“缘法”。 他当年也未曾请动,就包括如今被困在这里的全福禄还有陈青山都是如此。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张木果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的握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然后直接朝着孟羡锦飞了过来,伸手去抓孟羡锦,却被及时发现的全福禄一脚重重的踢在了胸口,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就在此刻,地面再一次震动了一下,这一次的震动更加的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逐渐苏醒一样,广场中央的地缝之中,那飘起来的黑烟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缓慢的黑色漩涡,漩涡的中心隐隐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芒。 全福禄在看到那黑色的漩涡中心出现的红光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近乎于敬畏的神色。 图书馆的镇守人真的可以换了。 张木果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等情景,脸色阴沉至极,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全福禄,然后看向孟羡锦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双手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那十具尸体包括另外的八具,一共十八具,同时发出嘶吼,然后转身齐齐的朝着孟羡锦的方向扑去,试图要打断孟羡锦的请神仪式。 “就凭你....”全福禄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孟羡锦的身前,从自己的袖中拿出一根桃木剑,桃木剑的剑身上迸发出一道明亮的金光,将最前面的三具尸体拦腰斩断。 但在张木果的操作下,那些尸体很快又在怨气的作用下重新拼接起来,但也至少挡住了那些尸体,除了陈青山还在对付子母煞之外,陈克也急忙闪身过来,挡在了孟羡锦的身前。 张木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阴狠的看着全福禄:“你胆敢阻我,就是找死....” 全福禄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张木果:“张木果,你当年怎么死的?你需要回味一遍吗?以及你死之后,你父亲和族人又是怎么做的?你忘记了吗?被四分五裂的滋味不好受吧?那被湘西那东西日日啃咬的滋味也不好受吧?就你?还是天才?早知道你还活着,我就让我师傅当年再加一道封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了.....” “全福禄.....”张木果大吼一声:“今天我就让你们统统陪葬在这里....” 远处的陈青山听到张木果的话,抽空的间隙对着全福禄喊了一句: “全兄,务必留他一口气,让他爹来,毕竟自古以来,子不教父之过.....” 全福禄哈哈一笑:“自然....”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张木果,又嘲讽的说道:“张木果,你应该很久没有见你父亲了吧.....” 广场的中央,孟羡锦依然闭着眼睛,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态,额头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微微泛白,但她念咒的声音,越来越宏亮,越来越庄重,在广场上回响着。 “幽冥有主,酆都有帝,弟子孟羡锦,以身为殿,以意为门.....” 她的声音每重复一遍,那三根香中间的黑色漩涡就扩大一分,暗红色的光芒也愈发的明亮,广场上的阴气开始疯狂向那个漩涡的中心汇聚,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将周围的纸人残骸,棺材碎片,甚至那些白色的孝衣人都被吹的东倒西歪。 整个广场又剧烈的的摇晃了起来。 就连地面上都感觉到了下面的强烈波动,此刻日头正晒,恰近午时,全福禄吩咐龙岩找来的二十一个屠夫,二十一只公鸡,四十二个纸人已经全部到位,此刻他们感受到地面下传来的震动,都是一脸震惊。 “局座,我们检测到下面受到了很大的气流波动,我们的新式罗盘无法再继续跟进了,请求下一步指示....” 一个拿着笔记本电脑的西装男走到龙岩的面前汇报着,龙岩眉头锁,转而看向了脸色同样难看的姜女士。 “姜女士,我派人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全部带上来....” 姜女士沉着脸不说话,姜楠花此刻从外面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奶奶,奶奶....那边来了三个人,说是能够帮到我们.....” “帮到我们?”姜女士疑惑的问着,脸色更加的凝重。 姜楠花点了点头,还给姜女士递上了一个暗棕色的檀木玉牌:“是,奶奶,她说你若是看到这个,肯定就知道了....” 姜女士接过那个暗棕色的檀木玉牌,上面的花纹刻画的格外复杂,握在手上凹凸不平,但手感却是很好,姜女士翻过玉牌的背面,复杂花纹的中间刻着一个繁体字的张。 看到这个,姜女士顿时大喊道:“快快快,小花,快去将人请进来....” 而一旁的龙岩在看到那个檀木牌时却一脸疑惑,问道:“这木牌是什么?” 闻言,姜女士愣了愣,但很快把恢复了表情,把檀木牌紧紧的握在手里面,看了一眼龙岩:“你们民调局的业务能力越来越差了,我记得龙岩局座您....在位也数十年了,怎么如今的你反而像是一个刚接触任务的毛头小子呢....”顿了顿,姜女士意味不明的又说道: “这跟二十年前的你可不像啊,龙岩局座,你应该要好好检讨了一下了....” 闻言,龙岩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又把脸色收了回来,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是,姜女士你说得对,我真的应该要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了....” 姜女士没有再理他,只是看着姜楠花带来的人,立马就迎了上去.... 第二百九十一章 玄门张家 姜楠花领进来的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步履稳健,气息绵长,一看就知道是修行中的人,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皆穿着素净的中山装,神情恭敬而肃穆。 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四个人,抬着一口棺材。 老者走到姜女士的面前,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落在姜女士手中的那块檀木玉牌上,微微颌首,拱手道:“老朽张远山,携劣徒二人,特来相助,姜女士,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姜女士将自己手里面的那一块檀木玉牌归还,,看着张远山的神情有些复杂,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了一礼:“张老先生,没想到今日您会亲自前来,多年未见,近来身体可好?” 张远山摆了摆手:“待这里的事情解决,我们两个老友再好好叙一下旧....” 言下之意就是当前下面的事情最要紧,姜女士也很快明白,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张家自从二十多年那位天才消失了之后,就从此退出了南市玄门,多年来从不参与玄门的任何事情,也不在公共场合再出现,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怎的今日居然主动出现了。 而且他们要是不主动出现,这么多年过去,她都快要忘记玄门还有一个张家了。 “张老先生,您今日前来是不是知道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张远山抬眼看向前方那一片如同废墟一样的被封锁起来的血坑,神情哀伤却又淡然: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今天,我那个不肖子,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这个做父亲的,当年没能教好他,今日也该由我来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龙岩在一傍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看了看张远山,又看了看姜女士,忍不住问道: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这下面的东西是您的儿子?” 闻言,姜女士也有些错愕了。 “张老先生,您.....” 张远山点了点头:“都是孽缘,都是孽缘啊.....” 一九八零年.... 南市张家村..... 闪电撕裂夜空,将整个村庄都照的惨白一片,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打的令人觉得格外的害怕,一间平房里,接生婆的声音焦急而响亮。 “孩子妈,你再用点力,再用点力,孩子看到头了,马上就会出来了....” 但产妇的哀嚎声一声高过一声,混在风雨中,听得人头皮发麻。 平房外,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男人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角倾泻而下,在他的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的攥紧又松开,脸上的神情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他是张远山,张家这一代的家主,早些年张家的祖先在湘西那一带,以驱邪赶尸之术比较有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举家搬迁,从湘西那一带赶来了南市,在这一代做起了算命驱邪的本事。 刚开始来的时候,张家并不怎么样,随着张远山的祖父算命算的特别准,逐渐,张家的名声就传了开来,到了张远山这一代,他成亲多年,先后生下是那个女儿,却始终没有儿子,张家的许多秘术都在讲究“传男不传女”,若是再没有儿子,张家的传承恐怕就要断在他这一代的手里面了。 但他给自己算过了,他命中有子,只是会晚一些,所以今天晚上妻子临盆,他格外的紧张和期待。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直直的劈在院子外的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瞬间就将碗口粗的树枝劈断,断枝“轰”的一声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平房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那哭声极其洪亮。 张远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再也顾不上沉稳,几步冲到房门前,正巧接生婆推开门,满脸喜色的朝着张远山喊道:“恭喜张先生,是个儿子,是个大胖小子,胖的嘞....” 张远山浑身一震,那一刻,他只觉得头顶的雷电,周围的暴雨声,所有的声音都是那样的悦耳,他快步走进屋里,看到妻子苍白而又疲惫的脸上带着笑意,怀中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张远山的心里面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将孩子高高举起,对着窗外那依然雷声滚滚的夜空,朗声高喊:“天赐我张家麒麟儿,从今天起,我儿便唤作张木果,愿他如木成材,开花结果,承我张家衣钵,扬我张家门楣......” 承载着张远山所有期盼的孩子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盼。 自幼便显露出惊人的天赋,三岁时便能背诵张家祖传的《驱邪要略》中的部分章节,五岁便能跟着张远山学习基础的法印结法,七岁便能算命。 这些惊人的天赋让张远山又惊又喜,感谢上苍垂怜他张家,得此麒麟儿。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张远山对妻子说,眼中满是骄傲。 而张木果的到来,更是让张家的运势直升,算命驱邪的名声越大越响,来请的人越来越多,张家从小平房变成了小楼房,还开始有了自己的家风传承和开始收弟子。 俨然一副电视剧里面那种大世家的作风做派。 但张远山不知道的是,过高的期望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激励人向上,也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来气,更能容易让人钻牛角尖而误入歧途。 张木果十岁那年,掉进张家村后山的水库里面,被捞起来的时候,脸憋的青紫,差点就死了,但好在救了回来。 救回来的张木果意外的开启了阴阳眼,张远山更加的惊喜,阴阳眼这东西,对于他们玄门道法中的人来说,可是好东西,普通人避之不及,但对于他们,这简直是能够帮助他们更加一层楼的东西。 而张木果一点不也辜负自己父亲的期望,对于那些算命的命理和核心术法,他学的极快,几乎是一点就通。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一门三劫,已去其一 张远山越教越惊喜,也越教越严格。 张远山常常这样对张木果说:“张家未来的荣辱,都在你一个人身上....” “你一定要争气,把张家发扬光大,在南市有头有脸....” “你是张家的希望....” 诸如此类的话太多太多了,当时玄门的同道中人曾提醒过张远山,凡事警惕过于圆满,盛极必衰,盛极必反,但这些话都被张远山当作是他人嫉妒之谈,远远的抛在脑后。 十五岁那年,张木果果然成为了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的“天才少年”,他不仅精通张家所有的术法,还能自己改良法阵,创造出新的符咒,张远山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苛责自己的儿子,反而走到哪里都带着张木果,开始让他出席玄门中的各种聚会,让他代表张家与其他门派交流。 直到一次交流会上,整个南市的玄门都聚集了,甚至还有其他城市的玄门也来了,当时的聚会上一个老道看见张木果的面相,连连摇头摆手:“天仓先天饱满,但后天不足,眉骨发青,早夭之兆,地库福薄,极凶极恶,绝户相.....” 绝户相三个字一出,满堂哗然。 张远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张家的麒麟儿,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独子,居然被人挡着整个南市玄门的面说成是“绝户相”,这简直就是在诅咒他们张家在张木果这一代就要断子绝孙了,而张木果必定早死。 如此不然,那老道还说:“此子出生,天降五雷轰顶,真真假假分不清,害人害己,逆天之行,必受反噬.....” 张远山重重的将茶杯搁在桌子上,“砰”的一声脆响,茶水溅的满桌子都是,他冷声道: “道长此言差矣,我儿自幼天赋异禀,术法精进远超同辈,面相饱满,气色红润,何来什么早夭之兆,绝户之说?道长今日说的这个话,莫不是在嫉妒我们张家有了小人之心?如果真的是这样,莫叫我们张家不饶人....” 那老道却不慌不忙,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在张木果的脸上又停留了片刻,然后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拱手道: “贫道多言,但还是建议张先生多加注意,张家气数已改.....” 说完便转身离去,竟是不愿在多做任何的解释,也不顾身后满堂震惊的玄门众人,张远山冷哼一声,只觉得这老道是来故意砸场子的,心里面暗骂了一句“老糊涂”,便没有再管。 但当天晚上回去,张远山的妻子洗澡时竟被水呛死了,家里面的浴室是淋浴的,怎么可能就被水呛死了,简直是荒唐至极。 张远山还请了法医来,结论就是窒息性死亡,他看着自己妻子痛苦至极死去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是更荒唐的是,那天晚上张远山上来的时候,张木果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垂着手,像一尊没有活气的木雕。 “木果.....”张远山的声音在发抖:“你娘在里面洗澡,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张木果抬起头,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那眼神平静的令人心悸:“父亲,我就是听到我娘在唱歌我才上来的,但是娘在里面洗澡,我怎么敢进去....” 张远山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 张远山的妻子下葬的前一天晚上,张远山在灵堂前守了一整夜,夜深人静时,他无意瞥见供桌上的三炷香,左边的香烧得极快,中间的烧得极慢,右边的却在中途熄灭了,这在玄门叫,一门三劫,已去其一,乃是大凶之兆。 张远山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他开始回想那个老道的话。 天仓先天饱满,但后天不足,眉骨发青,早夭之兆,地库福薄,极凶极恶,绝户相... 此子出生,天降五雷轰顶,真真假假分不清,害人害己,逆天之行,必受反噬..... 他不敢再想下去,作为玄门中人,自然知道有人若断言,怎会无缘无故断出此言。 张远山的妻子下葬那天,棺材果然抬不动,这也是玄门之中常见的冤死之人,棺材抬不动,就是在告知世人,她是横死,她有冤情,她死的冤枉。 张远山又是做法,又是重算吉日,想了各种办法,才将自己的妻子平稳地抬上山下葬,但事情又出了。 张远山妻子头七的那天,张远山因为守夜过于疲惫,在书房里面打了一个盹,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书桌前,那身影穿着他妻子下葬时的衣服,却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水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远山.....杀了他.....” 那声音哀怨又充满了悲戚。 “他不是木果.....杀了他.....” “远山.....快.....跑......” 张远山猛地惊醒,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纸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指甲蘸着水写的: “跑....快跑.....” 书房里面的地板上,一大滩水渍..... 张远山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在书房里面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才终于从书房里面出来。 从书房出来以后,张远山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已经开始在偷偷的打量起自己的儿子。 刚开始的他还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当真是被那个糊涂老道再加上自己妻子留下的话,搞成老糊涂了,居然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儿子有问题。 但是时间一久,还当真的被张远山发现了端倪。 比如张木果每天子时过后都会起夜,起初张远山没有在意,年轻人嘛,起夜很是正常,熬夜玩手机啊,水喝多了都要上厕所的嘛。 但是次数一多,就会注意到时间,时间基本都固定在了子时三刻,分秒不差,准时得很,而且他每一次去都要很久,至少半个时辰以上。 第二百九十三章 借魂改命术 半个时辰?便秘拉屎也早就上完了吧。 蹲这么久,也不怕有痔疮? 时间一长,次数一多,张远山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一次在张木果进去之后,好半天没出来,张远山终于没忍住进去了,结果里面空无一人,张木果没有在里面,但狭小的卫生间他能去哪里?他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甚至他想象中的会有什么机关通向别的地方,但是也没有。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张远山觉得非常不对劲,从卫生间里面退出来,躲在卫生间的傍边好长时间,张木果却又神奇的出现了,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 然后回房睡觉。 张远山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想通。 第二个不对劲,是气味。 怀疑的种子种下,张远山自然处处都会注意到张木果,从前从不会在意或者觉得没什么的,都变得格外不对劲。 他从前没觉得张木果身上的味道不对劲,但现在只觉得非常不对劲,张木果的身上开始有意无意的出现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很难闻,但是那个味道很淡很淡,不仔细闻是察觉不到的,而那种味道,张远山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烧纸钱和符纸混着味道,还夹带一点点极淡的腐臭味。 那个味道,张远山自小就跟着自己的父亲,自己又在玄门多年,那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对此,张远山有意无意的问过张木果:“木果,你最近是不是去祠堂那边烧纸了?” 张木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母亲走的太过突然,我心里面实在是难以释怀,有时候太想母亲了,我就会去祠堂那边给她烧纸,也好让她下去的路好走一些....” 张远山点了点头:“你有心了,你母亲九泉之下若有知,定会很欣慰的....”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自己的心里面很清楚,祠堂那边的香炉是他每天去亲自捡的灰,他从来没有发现过新的纸灰,而且他身上的腐臭味,又如何解释? 第三个不对劲,张木果的符咒。 张远山觉得一切都不对劲之后,趁机抽查了张木果的“作业”,让张木果演示一遍张家的镇魂咒,这是张家最基础的咒法之一,张木果早就滚瓜烂熟了,但是张木果那天施展的时候,张远山清楚的感觉到那些咒语中夹杂了一小段他从未听过的音节和咒语,那些也是被掩藏的极其隐晦,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会让人误以为还是张家的符咒,但实际上已经不是了。 不等张远山继续观察下去时,隔壁村镇就出了事情。 一家四口在家惨死,这在当时乃是犯了重丧,是大事,主人公的后家派人来请张远山前去,他到了现场之后,只觉得一股极其浓烈的怨气扑面而来,一家四口惨死都是灭门了,而死者的魂魄居然被困住了,怨气横生,隐隐有成煞的兆头,是聚煞阵。 张远山隐隐觉得不对劲,死后能将亡者魂魄困住的,用这种手法,目的是什么且不说,这手法一看就知道是同道中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这是自己儿子的手笔,那种感觉非常的强烈,于是他带着张木果在身边,好方便张木果的反应,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让张木果插手,只是跟张木果解释。 “主家惨死,怨气太重,你这次看看父亲怎么做的,再学一些经验....” 以这样的借口,以免让张木果多心,他带着几个弟子在主人家,在村子勘察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找到布阵者的蛛丝马迹,那聚煞阵的布置手法极其的老练,对风水地势的运用精妙道几乎天衣无缝,连他这样的老手都看不出破绽来。 警方也来了,不过两边各有各的手段和调查方法,他们只能看到表面,深入内在的另外一个世界,他们铺捉不了。 这件事情在张远山的心里面彻底埋下了一个巨大的炸弹种子。 赶紧看了日子,一起帮助主家将那一户人家送上了山,事情过后,张远山回访了主家,主家空无一人,那些前来为他们办事情的后家,在事情办完之后早就散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张木果。 “这聚煞阵的力量果然强,试验果然成功....” 一句话揭露了真相。 张远山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开始翻阅张家的那些旧书,那些禁书。 尤其是哪些被列为“禁阅”的区域,整整把自己锁在图书阁三天,终于在角落里的一本旧手札中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上面写着一种名为“借魂改命术”的古老禁术。 那段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 借魂改命术者,以他人之魂补自身之缺,可改天资,换命格,避灾劫,然此术有伤天和,施术者每借一魂,便失一分人性,终将魂魄不全,面目全非,修此术者,早夭这相日显,天仓满地而地库空,眉骨青黑,是为绝户相之极恶...... 记载只到这里,便再也没有后面。 张远山的手猛地攥紧了那本手札,指节泛白。 绝户相,又是绝户相。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老道的话:“此子出生,天降五雷轰顶,真真假假分不清,害人害己,逆天之行,必受反噬……” 真真假假分不清。 什么叫真真假假分不清? 张远山不敢再往下深想,但是他的心里面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或许是那一次溺水之后,一切才有了变化。 又或许是更早,但无论是什么,眼前的张木果或许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张远山的异常举动,早就引起了张木果的注意,彼时的张木果已经十八。 在南市的玄门道中已经赫赫有名。 张远山急匆匆的去寻找当年在那一场聚会中说出绝户相的老道,但是却发现那个老道早在聚会离去的当天,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回自己家的路上。 第二百九十四章 被替换的魂 张远山在听到那个老道死讯的那一刻,只觉得头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浑身都被凉透了。 他四处打听那个老道的身份,却只得到零星的信息,那老道无门无派,无固定的道场,常年行走四方,替人看相算命,在玄门中名声不显,但偶尔出手,所言皆中,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师承何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而就是这样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偏偏在聚会上点了张木果的面相,偏偏在离去的当天就死在了路上,当时玄门很多的人在听到他的死讯时,都还觉得很是唏嘘,果然人算不如天算,算不过意外。 张远山又回到了家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又是三天没有出面,三天后,他走出书房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鬓角的头发白了不少,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张木果在晨光中练功的身影,少年人的身姿挺拔矫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手上结印的动作流畅而精准。 若不知内情的人看见,定会赞叹一声“好一个天才少年”。 但张远山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是谁? 这三天里,他翻遍了张家所有关于“借魂改命术”的记载,又连夜给几位远在外地、已经退隐多年的玄门前辈写了密信,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夺舍易魂”和“魂体置换”的禁忌之术。 虽然回信还没有到,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张木果在某个时间点被“替换”了。 或许是那次溺水,或许是某次他独自外出修行时,反正他的儿子已经不再是他的儿子了。 他开始重新翻阅张家的祖训和历代家主的笔记,试图找到一种能够“对付”借魂改命术的方法。 但翻遍了所有典籍,他只找到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借魂者,魂不归己,终为它物所噬,欲破之,必先断其源,后镇其魂。” 断其源,后镇其魂。 而那时,张远山接到一封故交的密信,密信上写: 远山兄,近三年,南市周边共发生七起离奇灭门案,皆为一门死绝,且死者魂魄不知所踪,联合会和民调局暗中调查已久,尚未找到真凶,但七处案发地的风水布局惊人相似,皆以聚煞阵为核心,似有人在大量收集怨魂,兄若有所知,万请相告。 张远山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那个逆子已经做这么大了。 张远山的异常也被张木果一一记在心里面,那天晚上他终于推开了张远山书房的门。 张木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往常一样孝顺体贴。 他轻声说道:“父亲,这么晚了还没歇息?我给您泡了杯安神茶,您喝了早点休息吧。” 说实话,看见自己的儿子,看见他手里面端着的那一壶茶,他没来由的心慌,甚至不敢去接。 只能压下自己心里面的异样,面上不动声色:“好,放桌上吧,我待会儿喝。” 张木果将茶盏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书桌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远山。 张远山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但面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罢了。” 张木果看了他几息,然后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张远山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松开袖中紧握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盏安神茶,茶水清澈透亮,热气袅袅,闻起来确实有一股安神静气的草药味。 但他没有喝。 他将那盏茶倒进了窗外的花盆里,第二天清晨,那盆花枯了。 那盆花枯死的模样,张远山看得很仔细。 花瓣卷曲发黑,茎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水分,连泥土都龟裂开来,泛着一层灰白的霉斑。 他蹲在花盆前,用手指拨开那层干裂的土皮,看到里面的根须已经全部腐烂发黑,散发出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张远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中最后那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儿子,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满心期盼的儿子,承载了他毕生所学的孩子,要杀了他。 张远山没有声张,也没有质问。他只是将那盆枯花连土带根一起烧了,灰烬埋进了祠堂后面的老槐树下。 然后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吃饭、照常练功、照常和张木果说话,甚至在饭桌上还会主动问几句张木果在南市这么久的见闻和修行进展。 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吃过张木果亲手做的任何东西,也再也没有喝过张木果递过来的任何茶水。 他甚至在睡觉时,都在枕头底下压了一柄张家的祖传桃木短剑,剑身上刻满了辟邪镇魂的符文,以备不时之需。 而张木果也似乎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异样,依然每日清晨练功、白天外出、夜里回房,一切都如往常一般平静。 但张远山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他开始暗中联络南市玄门联合会中那些信得过的故交,以“张家整理祖传典籍,发现一些关于聚煞阵的古老记载,或许对联合会调查灭门案有所帮助”为名义,将张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关于聚煞阵的破解之法、以及“借魂改命术”的一些蛛丝马迹,零零散散地传递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点名张木果,但他知道,只要联合会的人看到那些材料,再结合那七起灭门案的现场布局,迟早会联想到他想要暗示的方向。 这是他在布一条很长的线,一条既能保全张家颜面、又能将那逆子绳之以法的线。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张木果比他想象中更加敏锐。 张木果的狠厉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天才之名”不是徒有虚表。 第二百九十五章 集体拜坟 那一年的冬至,张家照例要举行祭祖大典,这是张家一年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全族老少都会到场,焚香上供,诵读祭文,祈求祖先庇佑。 张远山作为家主,自然要主持整场大典,他提前好几日便开始准备祭器、整理祭文、清扫祠堂,忙碌得脚不沾地。 祭祖大典当天清晨,张远山早早起床沐浴更衣,穿上那件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的玄色祭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线纹成的符文暗纹。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冠时,无意间在镜中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张木果。 张木果也穿着正式的衣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整理衣冠。那目光让张远山心里微微一沉,又来了,那种像是猎手在打量猎物的眼神。 但这一次,张木果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父亲.....”张木果开口,声音很轻:“今日祭祖,您看起来有些紧张。” 张远山转过身,笑了笑:“祭祀祖先,自然要恭敬郑重,不是紧张,是庄重。” 张木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让张远山先走。 张远山从他身边走过时,鼻尖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味道,依然是那种烧纸钱和符纸混合着腐臭的味道,但比以往更浓了一些,像是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张远山没有停顿,大步走向祠堂。 祭祖大典进行得很顺利,张远山按照祖制一步步完成仪式,焚香、献祭、诵文、叩拜,张家族人依次上前上香,一切有条不紊,张木果也在其中,他上香的动作恭敬而标准,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就在大典即将结束时,张远山按照惯例要去点燃祠堂正中央那盏长明灯,那盏灯供奉着张家历代先祖的英灵,祭祖一旦点燃,就从未熄灭过。 张远山走到灯前,拿起放在旁边的火折子,正准备点火时,他的手指触到灯盏底座,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冰凉。 他低头一看,那盏长明灯内的灯油,颜色不对劲。 原本清亮透澈的灯油,此刻呈现一种浑浊的暗黄色,灯油表面漂浮着几缕黑色的丝状物,像是头发,又像是某种细小的虫豸的尸体。 而灯芯更是被人动过手脚,原来的灯芯是白色的棉线,现在却换成了黑色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不知名线绳。 张远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明灯若是被人动了手脚,一旦点燃,不仅不会保佑张家,反而会引来灾祸,甚至会惊扰先祖英灵,让祭祖大典变成一场诅咒仪式。 他不动声色地将灯盏盖好,转身对众人笑道:“今日灯油似乎有些沉了,怕是积了灰,待我亲自换一盏新油再点。” 说着便将灯盏端了起来,朝着祠堂后面的储物间走去。 储物间里没有别人。 张远山将灯盏放在桌上,仔细检查灯油和灯芯,越看越心惊,那黑色的线绳上,用小字刻着一段极其隐晦的咒文,那咒文他从未见过,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阴邪之力。 若真的用这盏灯点了长明灯,张家的祖先英灵非但不会保佑后代,反而会被困在这盏灯中,成为某人的“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将灯油和灯芯全部倒掉,换上自己备用的干净灯油和灯芯,重新端着灯盏回到祠堂,若无其事地将其点燃。 长明灯顺利亮起,火光温暖而稳定,大典圆满完成。 但张远山在众人散去后,独自留在祠堂里,望着那盏长明灯,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个逆子,已经不满足于在外面收集怨魂了。 他开始把手伸向了张家祠堂,伸向了张家的列祖列宗。 而更让张远山心寒的是,张木果并不知道他已经发现灯盏被动了手脚,依然会在饭桌上笑着问他:“父亲,今天的祭祖大典一切顺利吧?” 张远山笑着点头:“顺利,很顺利。” 张木果也笑了:“那就好.....”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张远山看着儿子低头吃饭的样子,手中的筷子停顿了片刻。 他知道,这场父子之间的暗战,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张家的根基就会被那个东西连根拔起。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再犹豫了。 那天夜里,张远山在那盏新点亮的、干干净净的长明灯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焚了三炷香,默默地对着张家的列祖列宗许下了一个承诺: “若那东西当真已非我儿,我张远山,必亲手清理门户,虽死不悔。” 但是祭祖大典过后的那天凌晨,张家就出了事情,那天前来参加张家祭祖大典的人回去之后就开始昏迷不醒,一个接着一个,发现只是昏睡。 原以为只是虚惊一场,但是后面到晚上的时候,那些在白天昏迷不醒的张家人,晚上就跟梦游了一样,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跑,跑到附近的坟堆上,一跪就是一晚上。 那个方向,是张家村东边那片老坟地。 张远山披着外衣赶到村东时,远远就看见那片坟地里跪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走近一看,足有十几个人,都是白天参加过祭祖的张家村的人,有老有少,整整齐齐地跪在坟包前面,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腊月的夜风刮得刺骨,那些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下面的泥土都被冻得硬邦邦的,但他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连身体都不曾颤抖一下。 张远山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离他最近的一个族人,那是他本家一个五十多岁的叔伯,平日里最怕冷,入冬之后门窗都要关得严严实实的。 此刻却穿着一件薄衫,跪在坟前,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张远山凑近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到了……到了……都到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聚魂 那声音空洞而机械,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张远山的后背瞬间就凉了。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十几个跪在坟堆前的族人,又看向更远处,月光下,还有几个人影正在从村子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来,动作僵硬,步履迟缓,显然也是被“引”过来的。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村子,叫上了张家几个没有参加祭祖、也没有出事的村民,让他们帮忙把那些跪在坟地里的人一个个背回家,用麻绳绑在床上,又让他们在门窗上贴了镇魂符,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等到天亮时,张远山清点了一下人数,昨天参加祭祖的族人一共有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二人出现了昏睡和夜游的症状,剩下的十五人虽然没有昏睡,但也不同程度地感到精神萎靡、头疼乏力,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 张远山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气氤氲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盏被他换掉的长明灯虽然保住了,但灯油和灯芯里的阴邪之物已经在祠堂里放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三天,或许更久。 那些东西在祭祖大典期间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的阴气,已经侵入了所有参加祭祖的族人体内,像种子一样埋了下去,等到入夜阴气最盛的时候,就开始生根发芽。 那些被“引”去坟地的人,是在被动地吸收坟地里的残魂怨气,用来补充那个东西在他们体内种下的“缺口”。 而那些只是感到精神萎靡的人,则是被轻微地抽走了一部分阳气。 这一手,歹毒至极。 张远山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院子里,正巧看到张木果从东厢房走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袍,面容干净清爽,看起来像是刚刚洗漱完毕,精神饱满。 他看见张远山,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父亲,我听说村里昨晚出事了?好些族人都昏睡不醒?” 张远山看着他那张脸,那副关切的神情,每一个表情都做得恰到好处,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过的剧目。 “是出了些事.....”张远山平静地说:“不过我已经让族人把他们都安置好了,贴了镇魂符,应该不会再有夜游的情况。” 张木果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呢?会不会是祭祖时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冲撞了先人?” 张远山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说:“应该不是,祭祖大典的流程我亲自把关,不会有问题,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冷,年关又忙,大家身体虚了,容易招惹阴气。” 张木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那父亲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村东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而从容。 张远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他才缓缓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转身回了书房,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被黄布包裹着的旧木盒子。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符纸、一小瓶朱砂、以及一柄约莫三寸长的青铜匕首。 那匕首的刃口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光线昏暗的书房里依然能看出微微的流光。 那是张家先祖传下来的“断魂匕”,专门用来对付被邪祟附体、已经无法挽救的活人。 张远山将匕首握在手里,感受着刃身上传来的微微凉意,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原本想等到年后联合会正式来人时再动手,但现在看来,已经等不了了。 那个东西已经把手伸向了整个张家,三十二个族人被种下了阴气种子,若是再拖下去,等到那些种子彻底生根,那些人就不再是“被引去坟地”那么简单了,他们会被彻底控制,成为那个东西的傀儡和养料。 张远山将匕首包好,贴身藏进怀里,然后走出书房,朝着村东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那片老坟地。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东西到底在那里做了什么。 冬天的田野一片萧瑟,枯草在寒风中被吹得瑟瑟作响。 张远山沿着田埂走到村东的老坟地时,看到张木果正站在坟地中央,背对着他,面朝着那些高低错落的坟包。 张远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就这样直接走了过去。 张木果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是张远山时,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父亲.....”他说:“您怎么来了?” 张远山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来看看这些坟地,昨晚族人们都跪在这里,我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木果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同父亲的话。 他侧过身,指了指脚下的一片泥土:“我刚刚也在这里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能是昨天祭祖时的香火气息太重,把附近的阴气引过来了吧。” 张远山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张木果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那片泥土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虽然表面铺了一层枯草作为掩饰,但新土的色泽和周围的旧土差别很明显。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那层枯草,看到泥土下面露出来的东西时,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片被埋进土里的符纸,黄底红字,上面的符文纹路,和他在那盏长明灯的黑色灯芯上看到的隐晦咒文,一模一样。 张远山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片符纸不到一寸。 他没有立刻把它挖出来,只是保持着那个蹲姿,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符纸上。 符纸的材质是极粗的黄表纸,边角裁得不算整齐,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笔画转折处有些轻微的颤抖。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早已不是当时的人 那是施术者下笔时气息不稳的痕迹。 符文的核心是一圈一圈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吸纳的通道,周围缠绕着细小的勾连符号,与他在长明灯灯芯上看到的那段咒文如出一辙。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用手指捻起那张符纸的边角,将其从泥土中抽了出来。符纸背面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草木腐烂和朱砂腥气的味道。 “这倒是奇怪了.....“张远山将符纸举起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片坟地平时很少有人来,怎么会有符纸埋在这里?看着也不像是我们张家的符法。“ 他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张木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儿子讨论今天的天气:“木果,你经常来这边,有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张木果站在几步之外,神情平静,听到父亲问话时,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可能是什么人路过时丢下的吧,或者风吹过来的。“ 张远山点了点头,将那张符纸收进了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也是,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先收着吧,回头我再看看这东西的来历。“ 他转过身,朝着来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来看了张木果一眼,语气温和:“木果,外面冷,别待太久了,早点回去。“ 张木果微微颔首:“好的,父亲。“ 张远山没有再停留,大步沿着田埂走回了村子。但他在走进村口的那一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他,一直到他拐进村道、完全看不见那片坟地为止。 回到书房后,张远山将那张符纸平铺在桌面上,用镇纸压住四角,然后取出一面放大镜和一本厚厚的祖传符录集,开始逐笔对照。 他翻了大半个时辰,才在那本符录集的最末几页中找到一个类似的纹样,旁边用极其细小的蝇头小楷批注着几行字: “引魂纳气符,又名聚阴引,用以牵引附近残魂聚于符中,持符者可借此汲取魂力,然此符若埋于地下,则所引之魂将受地脉之气拘束,困于符中不得出,日久则化为怨气,反噬埋符之人,若非大修为者,不可轻用。“ 张远山看完这段批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引魂纳气符。 这东西埋在坟地里,就是用来暗中将那些坟包里的残魂一点一点地汲出来,储存在符纸中。 而那个“持符者“,自然就是埋符的人。 他想起昨晚那些族人跪在坟地里、嘴里念叨着“到了到了“的场景。 那些人哪里是在被引导,分明就是被那片坟地里的残魂“呼唤“过去的。 残魂们被困在符纸中,日夜不得出,在符纸的拘束下渐渐失去意识,只剩下本能地渴求解脱的怨念。 而那些族人被阴气种子侵入体内后,就和那些残魂产生了共鸣,于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坟地里,跪下来,用自己的阳气滋养那些被困的残魂。 而那些残魂得到阳气滋养后,一部分会化作怨气反哺给埋符之人,一部分则会重新灌入那些族人体内,像寄生虫一样,一点点取代他们原本的魂魄。 三天,最多五天,那些族人就会彻底被“换掉“。 张远山的指节攥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上头顶的怒火压了下去,然后用一张干净的宣纸将那张符纸仔细地包起来,放进了书桌的暗格中。 他必须留下证据。 那天夜里,张远山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房休息。 他坐在堂屋中,燃着一盏油灯,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只酒杯。他算准了时间,大约在亥时三刻,院子外面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张木果推门进来时,看到父亲坐在灯下摆酒,微微愣了一下。 “父亲,您还没歇息?“ 张远山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今晚没什么事,陪爹喝两杯。“ 张木果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到桌前坐下。 张远山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的手边,又给自己的杯子斟满。他端起酒杯,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说:“木果,你今年二十了吧。“ “嗯,过了年就二十一了.....“张木果接过酒杯,端在手中,没有喝,只是轻轻转着杯沿。 张远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娘走了也好长时间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忙着族里的事,也没怎么好好跟你说过话。“ 他喝了口酒,微微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你小时候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你三岁那年,第一次背出《驱邪要略》的时候,把我高兴坏了,那天晚上我跟你娘说,咱们张家终于出了个不世之材,你娘也高兴,连夜给你做了件新衣裳,说等你长大了,穿着新衣裳去南市闯荡。“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住了,目光落在张木果的脸上,像是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点当年那个三岁孩童的影子。 张木果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微笑很柔和,很得体,像是任何一个听话的儿子听到父亲提起往事时该有的反应。 但张远山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毫无波动的平静。 那是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站起身来,说:“不早了,歇着吧。“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张木果的声音:“父亲。“ 张远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您刚才说,我小时候的事,“张木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您还记得很清楚,那您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一顿。 “我小时候的事,我自己却记不太清了。“ 张远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手扶在门框上,指尖微微用力,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百九十八章 终于要动手 书房里一片漆黑,张远山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面坐了很久,坐到了天明。 天亮时,他听到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是张木果在清扫昨夜被风吹落的枯叶,动作轻快而有节奏,像是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一样。 张远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个弯腰扫地的身影。 少年人的身形挺拔,动作从容,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见,定会觉得这是一幅父慈子孝的宁静画面。 但张远山知道,那层金光下面,藏着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他转过身,将书桌暗格里的断魂匕取了出来,用一块新的黄布重新包裹好,贴身放进怀中。 然后他推开书房的门,走向院子。 “木果.....“他开口,声音平稳:“今天陪我去一趟南市。“ 张木果停下手里的扫帚,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去南市?父亲,有什么要紧事吗?“ “嗯....“张远山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玄门联合会那边的故交寄来一封信,说有些老物件想让我帮忙掌掌眼,你跟我一起去,也好长长见识。“ 张木果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将扫帚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那我去换身衣服。“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步伐轻快,张远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手指在袖中暗暗握紧了那柄断魂匕。 他没有打算真的带张木果去南市。 他打算在半路上解决这件事。 此去南市,必经一段山路。 那是张家村通往外界最快捷的一条路,但那段路两旁是密密的松林,路窄林深,平日里行人稀少,尤其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张远山早几天就已经实地看过一遍,选定了路中段一处拐角,那里背阴,松柏茂密,阴气本就比别处重一些,就算动手时有些动静,也不容易惊动旁人。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害别人的人,更不能利用邪术,利用自己的天赋为活一方。 半个时辰后,张木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中山装,头发重新洗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块干粮和一壶水,像是真的准备去南市走一趟似的。 “父亲,我准备好了。“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 父子二人出了村,沿着村道向北走。 腊月的田野一片萧瑟,田埂上的枯草被踩得“咔嚓“作响,远处的山峦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空气冷得像是能割破人的喉咙。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交替响在空旷的田野上。 走到那段山路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层厚厚的灰云,将太阳完全遮住,山风从松林中穿出,带着一阵湿冷的、像要下雨的气息。 张远山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的鸟鸣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的心脏跳得比平常快了许多,掌心已经开始微微出汗。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柄断魂匕的黄布包,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稍微稳定了一些。 前面就是那个拐角。 张远山加快了几步,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张木果。 张木果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看到他停下,也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 “父亲?“张木果问道,语气依然温和:“怎么了?“ 张远山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中更加沉稳:“木果,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断魂匕,一层层解开包着的黄布,露出青铜色的刃身。 符文的流光在灰暗的天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沉睡中缓缓苏醒的眼睛。 张木果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声音低了一度:“父亲,这是……断魂匕?“ “你认得?“张远山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回旋的决然,“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张木果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和以往那种温顺的笑容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带着冰冷、充满了嘲讽。 “父亲,您终于打算动手了。“ 他的声音变了。 依然是张木果的嗓音,但语调、节奏、气息全都变了,像是同一个皮囊里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在说话。那语调中有一种不属于少年人的沧桑和阴冷。 张远山握着断魂匕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你从来就不是木果。“ “父亲....我怎么就不是木果了?”张木果不怒反笑,满脸嘲讽的看着张远山,看着眼前自己的这位父亲:“我怎么就不是你所千期盼万期盼的孩子了?我不优秀吗?我不天才吗?我没有让张家的名声远扬吗?我没有承担起张家的重担吗?我没有依你所言的在玄门之中声名远播吗?我不优秀吗?父亲.....” 张远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手中的断魂匕向前递出一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是啊,眼前的张木果不优秀吗?他所有的期盼,张木果作为儿子基本上都承担了,也都做到了,他不优秀吗?他不满足吗? 张木果的那一声“父亲”,叫得又轻又凉,像一片薄薄的刀刃,贴着张远山的耳朵擦过去。 张远山的眼眶微微泛红:“可是木果,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害人,也不能利用邪术啊,我让你所学的都是正道,是为了让你帮助他人,是为了帮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我不是让你害人啊,你杀了那么多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你不该害人 “我害什么人?那些人不是该死的吗?父亲....”张木果紧盯着张远山,眼中嘲讽的意味更加强。 “你以为天才真的那么好当吗?你把我捧到那么高的位置上,我没有做到,你会如何做?张家的人会如何看我?外面的人又如何看我?看张家?” 那些看似很天才的技法和玄术,真的是天才天赋来的吗?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有看到他日日夜夜的努力,他蹲在书房里面练习失败千百次才成功的符法。 张木果紧盯着张远山,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里那股阴冷的调子渐渐褪去,竟有了一丝像是少年人本来的委屈和愤怒: “那些所谓的天才技法、那些玄术,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你知不知道我蹲在书房里练习符法失败了多少次?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画出一张能用的引气符,在祠堂后面那间破屋里熬了多少个通宵?你只看到我画出来的符能用了,就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不错,继续,然后转身就走。” 张木果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神情。 不是阴冷,不是讥诮,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我第一次画镇魂咒成功,画了整整四十七遍,四十七遍,父亲,每一遍我都记着,画错了就撕掉重来,手指磨出血泡也不敢停,怕你第二天抽查的时候画不出来,怕你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不是骂我,不是罚我,你那种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我,然后轻轻摇头的样子的。” 张远山握刀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我终于画对了,你看了我一眼,说还行,就两个字,还行....” 张木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猛地冲了出来: “你真的以为我是天才吗?” 松林间的风声像是被这一声喝问震得顿了一下。 张远山站在原地,断魂匕的匕尖依然稳稳地指向张木果的方向,他此刻的情绪,真的有些难以言喻。 他看着面前那张年轻的面孔,带着少年人特有愤懑的神情,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举着新画的符纸、兴奋地冲到他面前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符纸摔在地上沾了灰,但他来不及拍掉灰就爬起来,把符纸举到张远山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 “爹你看,我画出来了,是不是很厉害....” 张远山记得自己当时看了一眼那张符纸,边缘有些毛糙,符文转折处有一处明显的笔误,虽然大体上是对的,但严格来说并不算成功。 他皱了皱眉,说了一句:“这个地方画错了,重画。” 那个孩子眼里的光暗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蹲在地上把符纸捡起来,转身又跑回了书房。 张远山当时没有在意。 他觉得严师出高徒,棍棒底下出孝子,张家需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继承人,他的儿子是天才,天才的话他更不能心软,更不让让他恃宠而骄。 此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木果.......” “我跟你说,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一份阴湿鬼一样的家业,我更讨厌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些恶心的鬼脸,你不知道我有多恐惧,那些吊死鬼,淹死鬼,一旦眼睛对上,日日夜夜都跟着我,你以为这是上天给的天赋,不,那根本就是我的痛苦,那些死东西,死了就去投胎啊,这人世间有什么东西好留恋的?可以留恋的?” 顿了顿,张木果的神微微晃动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一丝其他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又被那片阴冷覆盖了。 “我溺水那年,你以为我真的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你错了,我是被那该死的溺死鬼扯下去的,那鬼东西一直扯我的脚,我当时若不是使了手段,等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早就是他的替死鬼了....” “他们害我,我为何要帮?而那些人死不死的,关我什么事?” 这些都是张远山不知道的,是张木果都未曾吐露过的,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背地里,居然承受了那么多的压力,恐惧,还有害怕。 他以为,以为生在这个家里面,就应该要从事这份职业,就应该要做这件事情,这是责任,是他生来就应该要承担的。 却忘了问,他愿不愿意?他喜不喜欢? 张远山闭了一下眼,掩去他的心痛,看着自己的儿子,理智的问道: “那个村子里的那户人家,他们有谁挡了你的路?他们甚至不认识你,你为了一己私欲,把他们满门都杀了,连魂魄都不放过,你说世界没有善待你,那你这样对待别人,你比这个世界又好到哪里去?还有张家的族人,你又何曾放过他们?” 张远山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断魂匕稳稳地握在掌心。 “张木果,你知不知道你杀人了?那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你如何下去的手,你怎可如此?怎可如此?你杀人了,你双手沾了血,如今又习的邪术,我如何能容得下你,玄门又如何能容下你?” 张木果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张远山阴冷:“那又如何?你知道的已经太晚了....” “子不教父之过,孽障,你千不该万不该害人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但就在匕尖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张木果的身影忽然像水中的倒影被搅动一样,模糊了一下,然后原地消失了。 张远山一刺落空,身体惯性向前倾了一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看到张木果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父亲,您真以为,我会乖乖站着让您捅?“ 第三百章 了结因果 那天的张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家的家主张远山突然宣布退出家主之位,要颐养天年,张家的所有一切都交给自己的儿子张木果继承,那一年张木果二十二岁,成为张家的家主。 三年,仅仅三年张木果在玄门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远超玄门之中其他派系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隐隐有玄门第一大家的派头。 甚至在私底下,关于张木果的传闻,不再是看风水,做道场,驱邪等等这一系列的传统项目,而是一些替人改运,换命,增寿延年等等这一系列。 但传闻只是传闻,至于是不是真的,无人得知,因为凡是张家的那些客户,对于张木果为他们做的事情,无论是驱邪,还是其他的什么,嘴巴都极其的严实,愣是半点口风也不露,只是说:“福生无量”。 于是那些关于张木果的传闻也只能是传闻,无人能证实。 但玄门之中的那些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张木果的不同寻常,但其他派系的没说什么,民调局的也没动作,自然也不会去当那个出头鸟,就这么放任张家,但是张木果二十五岁那年,突然就在玄门道上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关于张家的事情,后面也只是听说了,听说张家张木果被黄金屋盯上了,被黄金屋里面的东西带走了,不然怎么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然后还听说张家的前任家主张远山出来了,亲自去了一趟黄金屋,废了一条手臂都没打听到消息,不久之后就离世了。 等等这些传闻,再后来张家就隐匿了,二十多年了都没得到张家的消息。 如今姜女士看到张远山,虽疑惑和震惊,但是也没有多细问,这玄门白家,谁家没有一点秘辛,谁家没有一点关起门来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是我亲手杀的....”张远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所有的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张远山当年原本是准备亲自把张木果送走的,但是却反而被张木果囚禁了起来,让张木果当了家主,但好在张木果在被囚禁起来之前就已经联系过了自己的故友,以及湘西张家那边的族人,蛰伏了三年,终于在张木果没有搞出更大的事情来之前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儿子。 随后张家为了掩盖这段事情,让人放了话出去,张家的张木果突然消失了,恐可能是黄金屋在作祟,张家的家主为了寻找儿子,前去黄金屋,废了一只手臂,不久就离世了。 实际上张远山带着自己的族人彻底隐匿了。 张远山联合自己的湘西的族人还有在南市的故交作了一个大局,把张木果亲手了结了之后,却没想到张木果怨气太重,再加上他生前本身就会邪术,在死后直接化成了煞气,根本就无法超度张木果,却只会让张木果身上的煞气越来越重。 后来寻得湘西的一个秘术,以凶制凶,以恶制恶,张家在南市寻的一块凶地,乃是万人坑,就是现在他们脚下的这一块,然后从湘西那边赶来的一个清朝官尸,让官尸的煞气同万人坑里面的煞气汇聚,那官尸变得更凶。 张木果就被以四分五裂的方法埋在了这里,以张家特殊的手法,并且把这块地买了下来,之后多年无事,却不想还是出了差错,还让那块地出了人命,出了子母煞,出了子母煞引动了凶地的煞气,差点就酿成了大祸。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如今我带张家的人前来,就是为了弥补这二十多年造下的因,我们张家根本无颜面对眼前南市的各位故交啊....” 说着,张远山已经泪流满面,脸上满是悔恨的神情,姜女士也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么一块凶地下,居然牵扯出来了这么多的事情,真的太过唏嘘了,兜兜转转这么多的因果在里面。 远处的天空,乌压压的一大片,灰蒙蒙的,似乎又要有一场大雨,张远山也不再耽搁,命令自己带来的人开始行动起来。 “把棺材放在坑里面,棺材底部开洞....” “是,师傅....” 那些人听到吩咐就开始行动,然后张远山又看了看那些纸人的和鸡还有屠夫,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全尸头这么多年在南市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等镇邪的手段还是很厉害的,他的师傅九泉之下也很是欣慰了....” 随后他又看向姜女士,弯了弯自己的腰,有些请求的说道:“姜女士,待到我带来的那一口黑棺震动,就麻烦你将那些鸡全部割喉放了鸡血扔到万人坑里面,再请纸佣人,最后让那些屠夫割破自己的手掌血,沾上他们自己带来的屠刀,再把屠刀扔到棺材里面....” 姜女士点了点头,张远山见此,又感激的鞠了一躬,便带着自己带来的徒弟开始布阵准备下去,此刻整块凶地又震动了一下,这震动的深度还有频度都比刚才来得更加的厉害。 整块凶地的上方,他们肉眼可见的看到一层黑色的雾气正从凶地的下面缓缓上升起来,那阴气不是普通的阴气,也不是凶尸身上的煞气,那一股阴气很是浓郁,而且带着一股威压,别说是下面的人。 就是上面的人,姜女士他们都被这一股从下面缓缓升腾起来阴气压的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甚至是有一种想要逃离这里的感觉。 但在场的都没有不震惊的,就算是龙岩在看到这一股带着威压的阴气时,都不由得震惊的说出口: “这是.....这是.....下面的?” 此下面非彼下面。 张远山和姜女士脸上震惊的神情更甚。 张远山更震惊的说道:“多年不见,全尸头的手法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能请的动下面的....” 姜女士闻言却没有说话,脸色震惊之后满是凝重。 那老头能请的动下面的那些人,就不至于前段时间还九死一生的去走一遭了。 这分明是..... 第三百零一章 寿命骤减 下面的广场,阴气更加的浓郁,黑压压的,几乎已经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唯独的光亮,只有孟羡锦盘膝所坐的那个位置,一阵金色光芒围绕着她的周身,孟羡锦紧闭着眼睛,双手仍旧保持着请神印的姿势。 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全福禄有些着急,就算是孟羡锦命格特殊,但是请神印结下来一旦成功,她那些日子拼命攒下来的寿命必将前功尽弃。 请阴神,那是如何才能做到的。 又需要消耗多大的能量和寿命。 请来的神位越高,消耗的寿命就越重,陈判官是幽冥大帝座下的九将之一,位列阴神上位,请这样一位的存在降临,所消耗的寿元那是不可估量的。 孟羡锦修行至今不过半年有余,就算是命格特殊,体内的根基也远远没有厉害到能够支撑这种消耗的程度,她如今能撑住请神仪式,很大程度上是靠着她那股不要命的韧劲和那一点点冥冥之中与阴司的“缘法”。 但是缘法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命用。 就在全福禄,陈青山几人为孟羡锦担忧的时候,孟羡锦在此刻却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不再是孟羡锦平日里的那一双棕色瞳仁,而是黑漆漆的,中间的眼珠带着一点点红。 看到那个眼神,全福禄悬着的心,悬的更高了。 孟羡锦成功了。 请神成功了。 她的头顶身后,一尊巨大的法像缓缓显现。 那法像极高,极庞大,几乎要触及这地下广场的穹顶,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黑红色,边缘泛着幽幽的冥火光芒,轮廓虽只有模糊的线条和影子,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来自于九幽深处不可撼动的威严。 法像的形态隐隐可见,身披宽大的袍服,腰间悬着一柄看不出形制的长刀,双手垂于身侧,仿佛随时可以抬起,做出裁决。 仅仅只是轮廓,就已经让整个广场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按住了一样,停止了流动。 “尔等孽障....还不速速现身.....” 孟羡锦开口,开口的声音却不再是孟羡锦自己的,而是一道浑厚的男声,低沉的传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此话一出口,不单纯只是广场了,而是整块凶地都颤抖了起来,那些鬼东西密密麻麻的从不远处的地方开始聚集过来,就连刚才那些消失的骑着纸马的那位,还有躺在棺材里面的那位,都来的比兔子还快。 就连被陈青山困在阵中的那只子母煞,此刻也安静了下来,母煞抱着怀中的子煞,蜷缩在阵法的角落里,缩着脖子,收起了她原本凶狠的模样,低着头,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一柄长刀缓缓出现在广场的头顶上,仅仅只是瞬间的事情,那些广场的东西顷刻间被消灭的什么也不剩,唯独只剩下张木果。 张木果被陈判官的阴气威压的半分也起不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陈判官冷哼一声,大刀从广场上飞了出去,狠狠地扎进他们面前的一块树林里面,顿时树林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趴在地上的张木果,顿时口吐鲜血,气息奄奄。 ................. 全福禄背着孟羡锦回到地面的时候,看见张远山,全福禄也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就算是双方打过招呼了,看见全福禄背着昏睡的孟羡锦,姜女士连忙迎上去,急切的问道: “怎么回事?” 全福禄摇了摇头:“剩下的你们料理一下就可以,张木果还在下面,因果因果,父子债之间的因果,自然要父子之间了结,让张远山去吧....” 后来关于这块凶地处理的后续,是张远山亲自下到万人坑里面用原本计划好的方法将张木果引了出去,但是张木果更狡猾,于是便用上郑慧智的阴菜。 阴菜这东西,别说是鬼煞,就是对陈判官这些的阴神都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的,用了郑慧智的阴菜才将张木果引出来,张远山的计划才得以成功,张远山临走的时候把张木果的尸骨从那块凶地里面也挖了出来。 后面就是他们安排的那样了,都很顺利,至于那块地虽然请了阴神来解决,但是终究还是出过事,还有阴神残留下来的阴气也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散去的,陈青山看了风水,让民调局请官方出面把那块地买下来,盖成商场,用人气来驱散阴气,时间一久,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民调局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还有那张远山据说在亲手解决了自己的儿子之后,挖出了张木果的尸体,利用自己老本家的本事,赶尸,将张木果的尸骨赶回了自己的老家,随后他便遣散了张家在南市所有的弟子。 张远山回去后不久,也离世了。 孟羡锦对于自己请阴神解决了这件事情的过程压根一点记忆也没有,只是醒来觉得自己浑身都昏昏沉沉,连续一个星期都睡不够一样,脑袋还昏沉,然后她的寿命一下子就被缩减了许多,只剩下了一个星期。 全福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孟羡锦:“你冲动了,请阴神这张大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用,那天的局面,你师傅我是能够控制住的,而且还有陈青山在,就算是张木果邪术和厉害,也是翻不了天的....” 孟羡锦摇头,她那天明显的感觉到了那凶地之下的东西还有更凶的东西,估计也就是张远山从湘西那边搞过来的那一具清朝官尸,可不是他们看见骑着纸马的那个,而且全福禄又受了伤,那么多的东西聚集在哪里,他们就算不死,也会先力竭。 而且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就突然想请人帮忙,还直接请来了陈判官,她那个时候的脑海里面就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走,赶紧走,这个地方万万不能多待,所以才那样请阴神的。 全福禄无奈,也知道孟羡锦是不想大家都处于危险之中,但是她却在无形之中暴露了自己的本事,这对于孟羡锦来说,也不知道是好事多一些,还是坏事。 第三百零二章 诡异的死法 但是全福禄不知道的是,这是孟羡锦自己的计策,而且很成功,那天晚上的凶地有个人请来了幽冥大帝座下的陈判官,将盘踞在那边二十多年的凶煞直接收了,幽冥大帝座下的陈判官那是何等的阴神,需要多少力量,又需要折煞多少寿命才勉强能够敲响幽冥阴司的门槛啊。 于是便有人猜测玄门出了一位厉害的人物,修为简直恐怖。 还有人猜测玄门又出了一个天才,天赋异禀,命格特殊。 但所有人都去打探,得知那天晚上的凶地除了姜女士在,还有陈青山和全福禄在,那除了姜女士,陈青山和全福禄都是极其有可能请的动的。 于是玄门的猜测又一一落空了。 唯独此刻南市的某道观中,有人在厢房里面,全身漆黑看不见脸,只有一个背影背对着,听着来人站在外面的报道,冷嗤一声: “七阴命.....”那人低低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纯正的七阴命了.....” 门外人不敢接话,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厢房内沉默了许久,那道背影终于慢慢站起。 他一起身,屋中那些香燃烧的烟雾竟像活了一般朝他汇聚,将他整个人裹得愈发模糊,只有声音清晰无比,一字一字落在夜色里。 “把那丫头的生辰八字给我弄来,记住,只取八字,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脚步声匆匆退去。 厢房重新沉入死寂。 那道背影立在窗前,窗纸外是南市道观里经年不散的香火气,混着深秋的冷露,一丝一丝渗进来。 他抬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一声轻响过后,窗外突然飘起细密的黑雾,雾气中隐约浮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形如锁链,一圈一圈盘绕。 他盯着那墨痕看了许久,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七阴命,锁煞骨,天生便是往幽冥路上走的人,他们当年果然成功了....“ 孟羡锦恢复好回到医院上班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彼时她的寿命只剩四天。 她师傅全福禄给她请了假。 身上那一股死气沉沉的尸气又出来了,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镜前,对着那张抹了三层粉底依然透出青灰底色的脸,慢慢吐出一口气。 镜中人眼底泛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寿命将尽时从脏腑深处反涌上来的阴煞,遮不住、压不下,连口红涂得再艳,唇色也透着一股枯败的灰白。 孟羡锦把口红旋回去,合上镜子,推门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白炽灯照得地面发亮,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朝她点头打招呼:“孟医生,今天气色不太好啊,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平常:“没事,可能前几天玩的太疯了。” 护士没再多问,推车走了。 孟羡锦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面上笑意一分一分冷下来。 四天。 她活不过四天。 凶地那晚请陈判官,代价是她亲手割了整整十五年阳寿。 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了,换了旁人,未必敲得响那扇门。 她命格特殊,和幽冥阴司沾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旁人以命换命只能换三五年,她却能拿十五年换一个陈判官出手。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寿命,也只够她数着日子过了。 孟羡锦正想着,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护士长张春兰进来,看了看有些萎靡不振的孟羡锦,走过去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 “这么没精神?” 孟羡锦勉强的笑了笑:“唉,下次不出去那么久了,人都变的懒散了.....”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家没孩子,真是想走就走....”张春兰一脸羡慕,顿了顿附身到孟羡锦的面前小声地说道:“但看你这样子,死气沉沉的,晚上可要早点回去,不要到处乱逛.....” 孟羡锦抬眸看了张春兰一眼,护士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关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谨慎,这可是从来没有在张春兰身上见过的,孟羡锦本来就很敏锐,听到张春兰的话里面的不对劲,立马直起了身子,小声地问道: “兰姐,你啥意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你怎么感觉怪怪的....” 孟羡锦很是直接的就问道,果然张春兰听到孟羡锦的话,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小声地跟孟羡锦说: “我们医院傍边不是人家住的小区嘛,就是你没来上班的那几天,那小区里面死了两个人,我的天,他们都说是撞邪了....” 孟羡锦眉心一跳,面上的倦色骤然淡了几分。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怎么个撞邪法?兰姐你细说说。” 张春兰见她这样认真,反倒有些犹豫了,搓了搓手,又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经过,才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很小: “听说是那个房子租出去了,死的是一个租客,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死在镜子面前的,据说死相特别的恐怖,眼睛瞪得老大,嘴角往上咧着,笑得……笑得特别瘆人,什么外伤内伤都没有,就那么死了....” 张春兰说这件事情很快就掩盖了过去,法医来验也没验出什么,那间房子很快又低价租了出去,价格给的很低,只要房子能租出去,还是出过人命的,房主都不在意价格了,可是房子刚租出去的第三天,又出事了。 “死的还是一个租客,这次是一个男生,坐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死的,死相和那个女孩子的一模一样,眼睛什么的瞪得老大,嘴角笑着,什么外伤内伤都没有,家属得知自己的孩子死了,情绪很是崩溃,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还是坐在镜子前面,那么诡异的,于是就到处问,到处打听,天天在小区转悠,才得知几天前死了一个姑娘在哪里.....” 第三百零三章 又是镜子鬼? 得知死过人的房子又租给自己的孩子,然后导致自己的孩子也死了,那家属更加崩溃了,那个男生可是家里面唯一的独苗,好不容易抚养出来了一个大学生,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但是又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 现场更是没有任何犯人的作案痕迹什么的,这怎么办?案件就陷入了非常两难的境地,张春兰说,到现在那些家属都还在小区里面闹。 “太渗人了,孟医生,这几天我来上班都不敢往那边过,总觉得玄门的很,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感觉还要出事一样.....” 张春兰的感觉很准,果不其然她的话才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护士部的一个小姑娘猛地打开了,拿着手机,一脸惊恐的说到: “兰姐,那个小区又出事情了....又有人死了,而且还是大白天,怎么办?今天晚上我们下班一起绕远路回去吧....” 张春兰闻言,满是震惊:“真的吗?怎么回事我看看....” 小姑娘立马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手机上是一个直播,一个男博主,直播的地方就是隔壁的那个小区。 一栋楼面前,被警戒线拉了起来,警车,救护车停在楼道下,那名男博主在直播间激动的诉说着: “家人们,就是最近传的那个灵异小区又出事情了,还是大白天,据说是同楼层的一个租客,抱着镜子在自己家的门口烧香,结果一头扎进镜子里面死了,扎进镜子里面死了?家人们,你们好好想想,这是什么诡异的死法,那镜子怎么可能一头扎进去死掉嘛.....” 男博主的话刚说完,直播间直接就被抬了,直播间关闭,孟羡锦没有看到直播间里面的画面,但是那名男博主的话,她倒是一字不差的都听了进去。 镜子,又是镜子,莫不是镜子鬼? 张春兰听完,一脸的心惊和恐惧,和那个护士部的小姑娘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是恐慌,因为她们两个上下班最近的路程就是要往那个小区过,现在那个小区出了人命,虽然她们也不太相信那些东西,但是人传人,人云亦云,而且越传越玄乎,再加上法医鉴定都没有丝毫的伤口,警方也没有锁定犯罪嫌疑人,她们如何不怕? 如何不能怕? “怎么办?怎么办?我马上要转夜班了....”那个小姑娘满脸恐惧的说道,张春兰此刻也是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瑟瑟发抖。 孟羡锦的指节在办公桌上轻轻的叩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张春兰和那个小姑娘被她的这个动作发出的声响直接吓了一跳。 孟羡锦看着她们两个如惊弓之鸟一样,轻笑了一声:“怕什么?都是医生那么多年了,尸体也不知道见了多少具了,现在咋怕了.....” 孟羡锦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实际上她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并且是很大的问题。 张春兰毕竟年长一些,在医院工作也久一些,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但也还是有些恐惧,她愣愣地说道:“话虽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有句话咋说来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兰姐,你更不要这样说,你说了我更害怕了.....”那个小护士恐惧的说道。 看出她们两个是真的有些害怕,孟羡锦转身站起来,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两道符纸递给她们,张春兰看到孟羡锦递过来的东西,有些震惊: “孟医生,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孟羡锦装作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鼻子,掩饰了一下她的尴尬说道:“家里爷爷是信这个的嘛,有时候这东西图个心安嘛....” 张春兰和那个小姑娘接过孟羡锦手里面的符纸,张春兰还仔细得看了看那个符纸上面的朱砂纹路,上面弯弯绕绕的符文她看不懂,只觉得那红色浓郁的有些扎眼,像是刚画上去没多久,符纸上的笔锋还透着一点潮润。 但是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一阵心安。 “孟医生.....这东西真的管用?”张春兰将符纸攥在手心里。 孟羡锦耸了耸肩:“拿着吧,你自己也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图个心安嘛....” 闻言,那小护士也是连连点头:“谢谢孟医生....” 然后把符纸小心翼翼的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又拍了拍口袋的外层,似乎是怕它掉了,几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散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孟羡锦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拉开抽屉,拿出自己之前放在这里面的一本黄历本。 今天是农历九月十七,宜祭祀,忌安葬,煞东。 镜属金,金生水,水通阴,晦月前后,镜面易留影。 来的正好,她正愁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从哪里在搞点寿命来,现在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羡锦想着,便决定晚上亲自去一趟。 接下来的时间就按班就部的上班,该学习学习,该巡房就巡房,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张春兰却忽然进来,告诉孟羡锦,院长让孟羡锦去一趟办公室。 “让我?”孟羡锦有些惊讶,虽然自从上一次在凶地知道这院长是她的师叔,现在玄门之中唯一的阴菜传人,她都没有去见过,也更甚至没有好好的去正式自我介绍过,毕竟进来医院之前师傅就叮嘱过,别让郑慧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知道了,再加上她师傅提起郑慧智那一脸的厌恶,很难不想象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是有点什么,现在郑慧智找她,想必也是跟师傅有关吧。 “对,院长还说让你尽快过去,可能是关于实习生之类的要做单独会谈吧,你也知道我们医院小,没人事,有些事情还都是他亲力亲为的.....” 张春兰还和蔼的解释着,孟羡锦点了点头:“好,那我马上过去....” 孟羡锦没有脱白大褂,索性就这么直接就穿着去,郑慧智的办公室在另外一栋楼的顶楼,两栋楼相隔的也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刚到郑慧智的办公室门口,孟羡锦就听到从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第三百零四章 阴菜大补 孟羡锦脚步一顿,停在门外。 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声音中气十足,她附身听了几句,大概就是一些“不知死活”,“上赶着送”,“赶紧滚回去重新好好练”之类的话,中间还夹杂着其他的南市方言骂人之类的话。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菜香从门缝里面传来,香的让孟羡锦都不自觉的在流口水,不得不说,她师叔做菜这一块是真的香啊,难怪能是阴菜的传人。 孟羡锦抬手敲门。 里面的骂声嘎然而止,隔了两三秒,郑慧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恢复了他在医院里面一贯的温和沉稳,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有些不高兴: “请进.....” 孟羡锦推门进去。 郑慧智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一些,但是东西都摆的极满,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医学典籍和病历档案,有些书本上的字都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 窗台上摆着一排绿植,叶片油亮,长势极好,像是被精心照料了许多年,里面还有一张茶几,茶几上面此刻正摆放着好几样饭菜,还有两碗米饭,那菜的香味正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孟羡锦闻着,口水流的更多了,真的好香好香啊。 郑慧智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白大褂穿的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着王者荣耀,和平日里见到的模样,真是一点都不像,还会打王者荣耀,这个小老头还挺紧跟时尚潮流的。 他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啪啪啪”的打的飞响,见孟羡锦进来,头也不抬的指了指那边桌子上的菜: “赶紧吃吧,吃完再回去....” 孟羡锦有些震惊,郑慧智叫自己来就是为了吃饭?真的只是为了吃饭吗? 见孟羡锦有些震惊和迟疑,郑慧智头也不抬的说道: “赶紧吃吧,这些菜对你有好处,在哪里耗费了那么多的气血,不抓紧补回来,你今晚怎么去隔壁小区....” 闻言,孟羡锦又震惊了,这老头怎么比她师傅还厉害,还知道她今晚想去隔壁小区的事情。 但是郑慧智做的菜,她师傅之前也跟她说过了,大补,大补,超级大补,看似和平常的菜什么的一样,但是一点都不一样,能做阴菜的人,做出来的菜就算是再普通,也跟那些家常菜是不一样,能吃就多吃一点。 她师傅当时是这样说的。 孟羡锦怔愣的瞬间,郑慧智好像是已经打完了,他放下手机,朝着孟羡锦走过来,还招呼着孟羡锦赶紧坐下。 “赶紧坐下吃吧,你师傅都没什么机会能尝到我做的饭菜,你做他徒弟也是极其不容易.....” 见郑慧智都这么说了,孟羡锦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她确实是需要补补,但是能遇上直接用美味佳肴来补的,独独这一份。 孟羡锦在茶几面前坐下来,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看起来都是极其普通的家常菜。 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还有一个凉拌木耳,还有两碗米饭。 很普通很普通的菜,但是那股香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就是很香很香,让人恨不得连盘子都舔的干干净净的。 郑慧智坐在孟羡锦的对面,也拿起桌子上的米饭和孟羡锦吃了起来。 这样的画面是孟羡锦想都没想到过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面,肉质烂的几乎不需要咀嚼,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一股暖融融的热气从胃里面升起来,孟羡锦顿时感觉到自己浑身的那一股死气有一种在往外面散开的感觉,那一股凉飕飕的阴气也有一点慢慢散走的感觉。 简直是好吃又舒服。 “跟着你师傅好好学,但是呢....保命要紧,不要学会死拼命,不划算....”郑慧智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些郑重的叮嘱。 孟羡锦知道郑慧智是在说凶地上的事情,她有些过于冲动了,但是那是她想做的,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但是孟羡锦没有跟郑慧智说那么多,只是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叔....” 郑慧智听到孟羡锦的这一声称呼,错愕的抬起头来看了孟羡锦一眼,但是仅仅也只是一眼,郑慧智就收回了目光,两个人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安静的吃着饭,吃完饭之后,孟羡锦主动的收拾桌子上的碗筷,郑慧智挥了挥手: “你回去吧,不用收了,等一下我会收....” 孟羡锦还是有些犹豫,这样直接走多不好,郑慧智却没有再和孟羡锦多说一句:“我要打游戏了....” 简单的一句话,其中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于是孟羡锦跟郑慧智道了谢就走,离开前,郑慧智的声音又从办公桌那边传来: “万事都要留个心眼,莫像你那些死去的师兄师姐她们一样,先保命....” 孟羡锦转身给郑慧智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和知道了,才关上门离开。 从郑慧智办公室出来的孟羡锦,坐了公交车回到图书馆已经接近七点半了,全福禄不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黑豆和白巧好像很累,这几天都是在她的房间里面呼呼大睡,也没有跟着她去上班,但今晚必须要跟着去了。 沈灵君从白家老宅回来以后,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全福禄说不用去管她了,也不用再去替沈灵君梳头了,沈灵君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 隔壁的师兄师姐们,好像也安静了下来,他们最近都没有要什么东西了,麻将和地主也不打了,安安静静的。 但是她师傅仍旧没有把祖师爷的牌位带回来,二楼的那些东西也安静的不得了,唯一有变化的就是,晚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东西也来图书馆里面借书了,甚至有些东西就那样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认认真真的看书,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现象。 当然他们借书,给的还是冥币,这就不知道让孟羡锦咋处理,咋用了。 孟羡锦回去吸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睡到晚上十一点才准备出门去。 第三百零五章 七栋二单元四零二 晚上的图书馆很是安静,但孟羡锦从房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桌子前已经坐了两个东西,正在安安静静的看书,看见孟羡锦出来也只是抬起头,微微看了一眼孟羡锦,又低下头去继续。 馆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把书架和桌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孟羡锦路过阅览区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角落里那张长桌旁边坐着一个东西,身形模糊,像一团揉皱的旧报纸叠成的人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正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翻页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孟羡锦没有打扰它,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从正门推开门出去了。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冷了,吹在脸上像一层薄冰贴着皮肤慢慢刮过去。 她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夜行的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过去,发出一声尖细的叫声就消失在黑暗里。 那个小区叫春熙苑,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了,里面居住的人员大都是外来的,或者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之类的,因为那边的房租也算是中肯一些。 而春熙苑小区死人的事情,早就已经闹得沸沸腾腾的,只要人多的事情就有传言嘛,一传十十传百的,孟羡锦为避免被司机多问,只打车到春熙苑的附近就下了车,此刻已经快接近晚上十二点,夜深人静的时候,各个东西都要开始出来活动了。 春熙苑因为出了事情,晚上小区的大门都是锁着的,而他们的大门都是那一种过去很老旧的老铁门了,此刻只是半敞开着,保安室里面的保安,此刻在里面昏昏欲睡。 孟羡锦侧身进去,拿出手机查了查那个出事的房子是几栋。 七栋二单元四零二。 孟羡锦穿过小区空地往七栋走。 楼下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最远的那一根还亮着昏黄的光,光线勉强铺到单元门口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台阶下面是一片模糊。 单元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烟气,像是有人在里面烧过什么东西。 孟羡锦推门进去,一步踩在台阶上,声控灯居然亮了。 惨白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狭窄的楼道照得连墙缝里的灰垢都清清楚楚。 灯亮了大约三秒就灭了,孟羡锦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明晃晃地照着往上的台阶。 她不紧不慢地上了三楼。 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阴气,就是很正常的,但是楼道里面有一些纸钱,零零散散的散的到处都是,估计就是闹事的那家人在这楼道里面烧过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气,没有阴气,干净的一丝不苟。 孟羡锦有些疑惑,按理说,如果第一个租客冤死的,她死亡的地方肯定也会多多少少的残留一些怨气在死亡的地方,头七之前消散不了,头七之后便会加深,第二个也是冤死的话,也会和前面的那一个一样,第三个同样。 死过了三个人的地方,半点怨气也没留下,如何也不太可能。 孟羡锦站在三楼楼梯拐角,没有急着往上走。 她把手机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柱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从台阶表面到墙角缝隙,从散落的纸钱灰烬到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砖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确确实实是什么都没有。 不对劲。 孟羡锦站在台阶上,把光柱往上抬,照向四楼拐角处的消防栓。 那扇玻璃门灰扑扑的,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水管和灭火器都不在,只剩一个铁架子孤零零地嵌在墙里。 玻璃面上蒙着一层薄灰,灰尘中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被擦干净了,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比着擦出来的,露出底下透明的玻璃。 透过那块被擦干净的玻璃,正对着四楼楼梯口的一扇门。 没有任何的异常,但门口孟羡锦能看见很多碎碎的东西,还隐隐闪着光,好像是最后死掉的那个人留下来,那个人说是一头扎进镜子里面死的,镜子肯定也碎了,那些估计就是碎片。 孟羡锦盯着那块区域看了几秒,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她没有在四楼停留,而是继续往上走,一直上到顶层六楼,然后从六楼往下走,每一个楼层的消防栓玻璃她都看了一遍。 一楼没有,二楼没有。 三楼楼梯拐角的消防栓玻璃是完好的,灰扑扑的,没有被人擦过。 四楼的被擦了,正对着402的方向。 孟羡锦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六楼消防栓柜门前沉默了一会儿。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她转身,没有往上走,也没有往下走,就站在六楼的楼道中央,原地站定,然后阖上了眼睛。 夜风从楼道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她闭着眼睛等了大约十几秒,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身后的墙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转过身,什么都没有。 但楼下此时此刻好像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楼道里面的灯都熄灭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孟羡锦在夜间的视力更好。 她能够清楚的看到楼下的是不是有人上来。 她站在楼道的边上,看下下面的楼梯,确实是有脚步声传来,随着脚步声传来的,还有一层跟着一层亮起来的楼道灯光,但没有人,只有脚步声。 脚步声到三楼,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紧接着又继续往上,上到四楼的时候,脚步声消失了,隐隐有一丝怨气在四楼的位置飘荡着。 孟羡锦心想:这是来了。 但是那脚步声在四楼停了一会,又继续往上走着,孟羡锦甚至还听道有声音传来: “瞧....又走错了....” 那声音很苍老,像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她说“又走错了“三个字的时候,尾音拖得很长。 脚步声继续往上。 五楼的灯亮了,然后,五楼拐角处的声控灯“啪“地一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第三百零六章 游荡容易被鬼缠 是个老太太。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后背弓得厉害,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的竹竿。 她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五楼与六楼之间的拐角处,头低垂着,碎花布衫的下摆微微晃动,像是被风从下面吹了一下。 五楼的声控灯亮了三秒就灭了。 老太太的身影在黑暗中模糊了一瞬,然后又出现了,她往上迈了一步,六楼拐角处的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深重的阴影。 她抬起头的动作很慢,很机械。 灯光下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孟羡锦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张脸上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纹路,嘴唇微微弯着,莫名的让人觉得后背一凉。 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在灯光下晃了晃,落在孟羡锦身上,一点也不惊讶,她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含混的气音,然后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皮: “又是个小姑娘……“ 她的目光从孟羡锦脸上缓缓滑到她的胸口,又滑到她的手上:“你也是来看那面镜子的?“ “又是个小姑娘……“ “你也是来看那面镜子的?“ 这简单的两句话,顿时就让孟羡锦捕捉到了里面的信息关键,之前也有小姑娘来这里,也是来看那面镜子的。 会是谁?租客?还是探险的博主?亦或者是同道中人? “奶奶,每天晚上都会有人来探望那个什么吃人的镜子吗?”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孟羡锦,戳了戳自己的拐杖:“你让一下....” 孟羡锦听话的推后了几步,那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一把钥匙,对着孟羡锦身后的那扇门就插了进去。 随着“咔嚓”一声,门打开了,原来那老太太住在这里。 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夹杂着樟脑丸和陈年灰尘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 老太太没有立刻进去,她侧过身,用那双浑浊的、眼白泛黄的眼睛看着孟羡锦,仿佛在等她主动说些什么。 孟羡锦没有说话,见老太太是住在这里的,她刚才的问题,老太太也没有回答,孟羡锦索性就直接往楼下走去。 这时,老太太开口了: “你就这么走了?” 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沙哑却清晰,像一根枯枝勾住了孟羡锦的衣角。 孟羡锦已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此刻停住,手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没有回头。 “你不想看看那面镜子吗?”老太太又问。 孟羡锦站在楼梯上,五楼的声控灯适时地熄灭了。 黑暗里,她听见老太太拐杖在门槛上轻轻叩了两下,笃,笃,像是某种催促。 “奶奶,今晚看镜子的人多吗?”孟羡锦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很空洞:“如果太多的话,我今晚就先不看了....” 背后安静了一瞬。然后老太太发出一声极轻的笑,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孟羡锦会这样回答。 “那你和她们不一样.....”老太太说。 孟羡锦这才回过头。 门缝里的昏黄灯光勾勒出老太太半边轮廓,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清亮了一些,正认真地看着孟羡锦。 “那些小姑娘.....”老太太缓缓说:“一听说镜子,眼睛就亮了,非要进去看,拦都拦不住,有一个还带了摄像机,说要直播,有一个带了一把桃木剑,说自己是茅山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拦都拦不住....” 她顿了一下:“你什么都没带,却扭头就走。” 孟羡锦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铜钱,没说话。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门又推开了一些。 那股樟脑和灰尘的味道更浓了,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孟羡锦隐约闻到了一丝檀香,很淡,像是从屋子深处飘出来的。 “听说那镜子能让人变的很漂亮,是一面能许愿的镜子,除了能让人变漂亮之外,还能让人得到财富,地位,名声,你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闻言,孟羡锦的心猛地一沉,心里面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但是这个老太太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孟羡锦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铜钱,她没有立刻回答老太太的问题,而是借着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太太的表情。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除了方才那一瞬的惊讶之外,此刻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但孟羡锦注意到,老太太说那番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屋内瞟了一下,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奶奶....”孟羡锦的声音放得很轻:“您这么清楚,是因为您自己也许过愿吗?”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楼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楼的声控灯又灭了,这次六楼的灯也跟着暗了下去,只有门缝里那一线昏黄的光横亘在两人之间。 老太太的脸半隐在黑暗中,那些深深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她哈哈一笑,转身进了屋子:“夜半时分莫游荡,游荡容易被鬼缠....” 说完,老太太就关上了门,门关上的瞬间,楼道彻底陷入黑暗。 紧接着,门缝底下透出的那线昏黄灯光也灭了,孟羡锦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 黑暗中,她听见里面传来拐杖敲击木地板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有节奏,像是警示又像是别的什么。 孟羡锦眨了眨眼,让瞳孔慢慢适应,然后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一丝城市夜光,摸索着往楼下走。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走到五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头顶的声控灯没有亮,她跺了一下脚,没有反应。 又拍了一下手,依旧没有反应,声控灯像是坏了一样,整栋楼都沉默在黑暗里。 而在孟羡锦离去的时候,老太太所住的那一扇门上,此刻却倒映出来了三个人影。 第三百零七章 会实现愿望的镜子 还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她没有上来....” “她不信镜子能许愿....” “不信就不信了,那些博主信嘛....” “只要死的人足够多,那魔镜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愿望....” “就是,今天来了好几个博主....明天一定会有人再入住进来的....”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有些吵闹。 “咚....咚....咚....”拐杖的声音响起,三个人交谈的声音的嘎然而止。 “你们给我小心一些,那个姑娘可不是来许愿的.....”苍老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响起。 孟羡锦一直从六楼走下来,路过四楼的时候,刚才感应到的一丝阴气又没有了,什么都感受不到,她没有多作停留,那个老太在怀疑她的时候,她也在怀疑那个老太。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能在此刻进入四楼的房间或者是在四楼多作任何的停留。 她从单元门走出来,大约走了五十米,走到了出事单元傍边的一个巷口。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 她握铜钱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却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下。 她低头,借着路灯的光看向自己的口袋,原本冰凉光滑的铜钱此刻微微发烫,像被人刚刚用打火机烧过一样。 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自己的影子上。 路灯从身后照过来,影子被拉得很长,轮廓清晰。 但她的影子旁边,还多了一道影子。 很淡,歪歪扭扭地斜在左侧,像是一个人侧着身站着,头微微歪向一边,发梢垂散。 孟羡锦没有动。 那道多出来的影子也没有动。 风吹过巷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她缓缓侧过头,余光扫向左边,空无一人。 再低头看地面,那道影子还在,并且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孟羡锦从口袋里掏出铜钱,将它举到眼前,借着路灯的光看向铜钱中央的方孔,铜钱表面干干净净,但她透过方孔看向刚才那道影子所在的位置时,方孔里映出的不是路灯下的柏油路面,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像水波一样荡漾的光晕。 光晕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站在她左侧约半步远的位置,穿着裙子,裙摆微微飘动。 孟羡锦转过身。 路灯下,一个穿红裙子的姑娘站在她身后约三米远的地方,皮肤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不太正常,像是涂了一层过深的唇膏,她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双手垂在身侧,站姿有些僵硬。 她握着铜钱的手垂在身侧,目光从姑娘的脸上扫到她的手,又扫到她的脚。 那双平底鞋的鞋底沾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粉,像是楼道里积年的灰尘。 而在姑娘的脚踝处,隐约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勒过。 那姑娘看了孟羡锦一眼,然后转身往刚才孟羡锦出来的那个单元走过去,走出去两步,她又站在那里,看着孟羡锦,那模样好像是在示意孟羡锦,让孟羡锦跟上她一样。 孟羡锦没有动。 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看着那个红裙子姑娘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等她。 夜风把姑娘的裙摆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小腿上一道道青灰色的痕迹,姑娘歪着头,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孟羡锦,目光固执得近乎黏腻。 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 铜钱还在微微发烫,方孔里那片灰蒙蒙的水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铜色。 她把铜钱收回口袋,然后终于迈开了步子,朝那个单元门走去。 红裙子姑娘见她动了,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进了单元门,裙摆在门缝间一闪而过,孟羡锦不再犹豫,然后又进了那个单元楼。 但这一次,孟羡锦闻到了一种气味。 不是之前楼道里那股樟脑和灰尘的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湿漉漉的腥气,像是河边的淤泥被翻搅上来,混着水草腐烂的气息。 那股气味从楼上飘下来,很淡,但一路向上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楼上淌下来。 孟羡锦没有急着上楼,她站在一楼楼道处,屏息听了一会儿。 楼上隐约传来脚步声,但不止一个,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走路,脚步杂乱无章,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重有的轻,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一间大屋子里来回穿梭,忙着做各自的事情。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老太太的拐杖声,笃,笃,笃。但这一次,那声音不是在六楼,而是在四楼。 并且伴随着拐杖声,还有老太太含混的、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别乱走……别乱走……都回自己屋里去……别乱走……” 那些杂乱的脚步声像是被她的声音按住了,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很慢,很沉重,像拖着什么重物,一步一步,从楼上往下走。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那脚步声停了。 孟羡锦站在一楼楼道里,目光穿过楼梯间的黑暗,隐约看见四楼拐角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弓着背,拄着拐杖,像是老太太。 但那个人影没有继续往下走,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寂静中,孟羡锦听见四楼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只对着楼梯间说的:“小姑娘,你还没走啊...”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此刻看到四楼的那个东西,不再是那个老太太。 而是一个穿着深蓝布衫的轮廓,但那个轮廓的脸部是一片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泡烂了,只剩下两个凹陷的孔洞。 那很明显不是人。 “小姑娘,你不走,那要不要上来喝杯茶?”老太太的话语中已经带了一些怒气,孟羡锦知道这个老太太见她屡屡不走,耽误了她的事情,要发火了。 孟羡锦笑了笑,往楼上走去,边走边说道:“奶奶,您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刚才又想了想,我应该是有愿望和所求之事的,所以我又折返了回来,奶奶,您真的帮帮我实现吗?” 第三百零八章 能借寿命吗? 孟羡锦说着话,脚步没有停,一级一级往上走,声控灯依旧没有亮,借着每层拐角窗户透进来的稀薄夜光,她能看清楼梯的轮廓,也能看清四楼那个模糊人影的轮廓。 她说完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正好走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 再往上走几步,就到了那个人影的面前。 四楼的人影没有动。它站在那里,弓着背,拄着那根拐杖,深蓝布衫的衣摆垂在膝盖处。 孟羡锦隔着半层楼梯站定,没有再往上走,也没有退后。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那个人影的脸部,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奶奶.....”孟羡锦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和恳切:“我刚才下楼之后,在外面想了想,您说得对,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要的?我是有想要的,只是刚才不好意思说。”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铜钱,铜钱已经不烫了,恢复了惯常的冰凉。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四楼那个人影一动不动,但孟羡锦注意到,它的轮廓似乎微微松了松,弓着的背不再那么僵硬,像是被她的回答触动到了什么,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那个模糊的轮廓里传出来,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警惕: “你想要什么?” 孟羡锦走上一层台阶,声音淡淡的响起:“奶奶,您这能借寿命吗?我要的不多,也就六十年....” 老太太似乎被孟羡锦说出来的这个要求震惊到了,居然微微往后踉跄了一步。 老太太往后退的那一步,拐杖在木地板上发出短促而尖锐的一声,吱嘎。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她的身形晃了一下,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两个凹陷的孔洞像是微微张大了,露出一种类似于惊愕的表情。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太太发出一声嗤笑:“六十年?小姑娘,你口气不小。” 孟羡锦站在比老太太低两级台阶的位置,微微仰着头看她,表情很平静:“您刚才问我想要什么,我说了,您又觉得我要得多,那您这面镜子,到底能不能给?” 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镜子给的是交换,不是白送,你想要六十年寿命,你拿什么换?” “您先告诉我,能不能换?”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楼道里的黑暗像是有重量一样压下来,孟羡锦能感觉到那双凹陷的孔洞正紧紧地盯着她,从上到下,从她的脸到她的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能换,但你要知道,你要的越多,镜子要的就越多,六十年,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知道.....”孟羡锦说:“所以我想先看看,这面镜子是怎么换的,您让我进去看看,行吗?” 老太太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握着拐杖的顶端,指节枯瘦发白,像是在用力按压着什么。 孟羡锦注意到她的目光,或者说那两个凹陷的孔洞,正往屋内瞟了一下,和之前在六楼时一样,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终于,老太太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孟羡锦抬脚迈过门槛,突然楼下传来一道女声,那声音激动无比:“今天就带着大家直播探险,看一看那个镜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能够杀人于无形.....” 那声音年轻、兴奋,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直播腔调,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四楼。 “……家人们把赞点起来,我现在就在这栋传说中的鬼楼里,据说四楼有一面镜子,看过的人都会出事……” 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正在往楼上走,伴随着脚步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沉一些,带着点不耐烦:“你小点声行不行,这大半夜的……” “怕什么.....我直播间三千多人看着呢.....” 孟羡锦刚准备迈进去,听到这个声音,她突然就被什么东西一把给推了出去,四楼的门“咣”的一声直接就被关上了。 孟羡锦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楼梯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高马尾女孩举着手机已经走到了三楼拐角,补光灯的光在楼梯间里晃晃荡荡,扫过墙壁和扶手,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家人们,我刚才看到四楼有人,真的,一个小姐姐,她站在那扇门前面......” 她的话在看清孟羡锦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高马尾女孩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平台上,举着手机,仰着头看着孟羡锦。 她身后的男生也停下了,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过来,照得孟羡锦的轮廓在黑暗中格外分明。 “呃……”女孩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小姐姐,你、你是一个人吗?” 孟羡锦看着她们,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女孩脸上移到她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弹幕正在飞快地滚动,有人在刷。 “主播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刚才怎么听到一声关门声.....” 还有人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门缝里有一只手....”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弹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向孟羡锦,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那个,我们是来探险的,听说这栋楼四楼闹鬼,都死了三个人了....” “你们走吧.....”孟羡锦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听说杀人凶手都特别喜欢在案发之后回到现场....”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被冒犯到了:“不是小姐姐你什么意思?你可别乱说,这屋里面死的人,现场连一点犯罪痕迹都没有,你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吧,而且小姐姐你也是来探险的吧?你凭什么让我们走啊?这楼又不是你家。” 第三百零九章 早就消失的信号 孟羡锦没有跟她争论,她只是侧过身,让开了楼梯口,示意她们可以上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高马尾女孩犹豫了两秒,大概是直播间里有人在激她,她一咬牙,抬脚就往楼上走,经过孟羡锦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着手机镜头说一句:“家人们,我们遇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姐姐,没关系,我们继续上楼.....” 她身后的男生跟着经过孟羡锦身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我们不要太冒昧了,而且我刚才在楼下看到……算了,你小心点.....” 那女生完全就当做没听到那个男生语气里面的欲言又止,自顾自的上楼去,小姑娘走到四楼四零二的房间门口,毫不顾忌的就伸手去开四零二的门。 孟羡锦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那个高马尾女孩的手搭上了四零二的门把手。 她想开口拦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越是拦,越要往里冲,非得亲眼看见什么才会信。 门把手被按下去的瞬间,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门开了。 没有锁。那扇暗红色的木门随着女孩的手劲无声地向内敞开,门缝里涌出一股带着檀香和陈年灰尘的气味,和孟羡锦之前在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 门内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客厅深处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线城市夜光勾勒出家具蒙着白布的轮廓。 女孩站在门口,手机补光灯往里照了一下,扫过沙发、茶几、那面挂在墙上的山水画,最后落在客厅最深处那面靠着墙的镜子上。 镜面灰蒙蒙的,在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微光。 “哇……家人们看到了吗?真的有镜子.....“女孩压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步迈了进去。 她身后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手电筒的光在屋内来回扫着,像是不安地确认着什么。 孟羡锦没有跟进去,她站在门外的楼道里,靠着墙壁,目光落在那扇敞开的门上。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铜钱,铜钱此刻的温度正常,冰凉贴手,没有异常。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门内那幅山水画上,暗红色的河水似乎比刚才她看到的时候更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翻涌。 “这镜子也太旧了吧,上面全是灰.....就这也能杀人?“女孩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手机靠近镜面的窸窣声:“家人们,我试试看能不能擦干净.....“ “别碰.....“男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 但已经晚了。 孟羡锦听到布料摩擦镜面的声音,然后是女孩的一声轻呼,不是害怕,更像是惊讶。 “等等……这镜子里面……“女孩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我怎么好像看到里面有个人?“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站直了身体,目光穿过敞开的门,看到屋内女孩正站在那面镜子前,手机补光灯直直地照在镜面上。 灰蒙蒙的镜面在强光下显出一层暗沉的光泽,而镜面深处,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正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背景里,像是在一条河边。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啊......“女孩的手机又掉在了地上。 孟羡锦没有再等了。 她抬脚迈进门槛,快步走到女孩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镜子前拉开。 女孩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哆嗦着,但还能说话:“我刚才真的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的……就在镜子里……“ “我知道.....“孟羡锦说,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满屏都在刷。 “红衣女鬼......“ “主播快跑.....“ “我看到了有个红衣服的从镜子里伸出头来.....“ 孟羡锦把手机塞回女孩手里,转头看向那面镜子,镜面上干干净净,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孟羡锦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画面上暗红色的河水,现在变成了深黑色。 而河对岸的芦苇丛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裙子的身影,背对着画面,正站在岸边,像是在看河面。 孟羡锦收回目光,把女孩和男生往门口推了一把:“赶紧走....“ 男生二话没说,拽着女孩就往门外走。女孩还有些懵,被拽到门口时才回过神,回头看了一眼孟羡锦:“那你呢?“ “我关个门.......“孟羡锦说。 等两人消失在楼道拐角,孟羡锦才重新回到那幅画前。 而孟羡锦不知道的是,刚才闯进来直播的女主播,她的手机直播,在进入这栋楼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信号,她的直播在她进入这栋楼的时候,就已经和外面切断了。 她直播的突然消失在网络上还被那些正在观看的网友小小的谈论了一下。 “怎么突然消失了?直播被抬了?” “早不抬,晚不抬,现在抬,打扰我的兴趣....” “但是他们刚才进楼的时候,真的听到一声巨大的关门声.....” “搞不好真的是有什么,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哎呀,睡了睡了,明天看这个主播还有没有活着不就知道了嘛.....” 孟羡锦站在那幅画前,目光落在河岸边那个小小的红裙身影上。 画中的河水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黑色,浓稠得像是墨汁,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那个红裙身影背对着画面,站在芦苇丛中,裙摆被风吹成一个固定的弧度,像是画上去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这姑娘好似就是刚才要楼下要引她上来的那个。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画面上方,没有触碰。 铜钱在她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她收回手,转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和之前在门外看到的差不多,家具蒙着白布,角落里有蛛网,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第三百一十章 红衣姑娘 但她的目光扫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下。 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还是满的,茶汤颜色清亮,像是刚沏好不久,杯沿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另一杯,被人喝过,杯口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暗红色的,像是口红的颜色。 孟羡锦没有碰那个杯子。 她走到那面镜子前,重新审视这面半人高的穿衣镜。 镜框暗沉,雕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看上去像是某种植物藤蔓缠绕着河流的形状,在她的视线里微微扭曲,仿佛活物。 镜面灰蒙蒙的,映出她自己的轮廓,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 她盯着镜面看了很久,没什么变化,刚才很明显感觉到的阴气此刻也没有感觉到了,可是刚才那个老太太就是在这里不见的,她见镜子没什么变化,决定在整个房间里面到处转一转,就在孟羡锦转身的时候,镜子动了。 孟羡锦的脚步骤然顿住。 转过身,看向那面镜子。 镜面不再是灰蒙蒙的,而是清晰地映出了楼道的画面,惨白的光线下,高马尾女孩和那个男生正站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拐角处,两个人原地打转,像是迷路了一样。 女孩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信号栏依旧空空如也。 她伸手去推旁边的一扇门,门纹丝不动。 她又转身往楼下跑了两级台阶,然后忽然停住,因为那几级台阶的尽头,又出现了同样的拐角,同样的门,像是她根本没有移动过。 “怎么回事?怎么走不出去了?“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从镜子里传来,清晰得像是隔着门板在喊。 男生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上的楼层标识,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标识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楼。 他们明明刚才从四楼跑下来的,跑了这么久,居然还在三楼。 男生又往下跑了几步,再看楼层标识,还是三楼。 他猛地回头,看向上方,楼梯在黑暗中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 “鬼打墙......我们遇到鬼打墙了....“男生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颤抖。 孟羡锦站在镜子前,看着这一幕,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冰凉,光滑,没有任何裂缝,像是完好无损。 但镜面上映出的楼道画面里,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画面左上角,靠近三楼那扇门的边缘,有一片很淡的红色,像是什么人站在镜头外面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小截裙摆。 镜子里面此刻又传来那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别怕.....“男生的声音故作镇定:“我们再试一次,从这边走....“ 但是无济于事,两个人反反复复的就在二楼和三楼之间上上下下。 孟羡锦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四零二的客厅里,看着镜面上那两个人反复地在二楼与三楼之间上上下下,像被关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 女孩已经开始崩溃了,蹲在楼梯拐角处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男生还在试着往下走,但每走几步就回到同一个位置,手电筒的光照在墙壁上那写着“三楼”的标识牌上,明晃晃的,像是在嘲笑他们。 而孟羡锦在镜子里面也清楚的看到,三楼的那扇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处的地方露出了一截红色的裙摆,紧接着,一道红色身影缓缓的显现在门缝的地方,但只露出了三分之一,一截肩头,半张侧脸,一缕垂落的长发。 那身影像是侧着身站在门后,只探出半个身子来看楼道里的两个人,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女孩还在哭,男生还在试图下楼。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扇门开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孟羡锦快步走到镜子前,抬手拍了一下镜面,“啪“的一声,清脆而突兀。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能不能传过去,但她必须试一试。 镜面被她拍得微微震动了一下,映出的楼道画面也随之晃动了一瞬。那扇门缝里的红色身影似乎被这声响惊动,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 然后,那张侧着的脸缓缓转了过来,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只要惊动那个女孩就可以,她现在没搞清楚状况,冒然出去不太好,见那个女孩看向孟羡锦的方向,孟羡锦趁此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一个黑色的小纸人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跳了下来,然后顺着孟羡锦的裤管趴下来,迅速的朝着门那边过去,然后在门缝里面挤了出去。 然后那张脸往后缩了回去,门缝重新合拢,红色裙摆一闪而过,消失在了门后。 楼道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只剩下女孩和男生还在原地打转。 孟羡锦也清楚的透过镜子看到,那个姑娘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镜面里的楼道画面开始微微扭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荡开,画面渐渐模糊,然后重新变得清晰。 但清晰之后,镜面映出的不再是楼道,而是她自己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姑娘。 红裙子姑娘就站在四零二的客厅中央,双手垂在身侧,脚上那双平底鞋的鞋尖微微向内,像是站姿有些拘谨。 她的脸比之前在巷子里看到的时候更白了一些,嘴唇却更红,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但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孟羡锦的后背上,一动不动。 孟羡锦终于缓缓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约两步的距离。客厅里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红裙子姑娘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依旧很慢,像是关节里卡着什么,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你和他们.....不太一样.....” 孟羡锦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伸进了口袋,握住了那枚铜钱。 铜钱温度正常,没有发烫,也没有震动。 第三百一十一章 我和婆婆 红裙子姑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歪着头看孟羡锦,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孟羡锦握着铜钱的手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感受着铜钱冰凉的触感。 她看着面前的姑娘,目光从她过于苍白的脸,缓缓滑到她脚踝处那圈暗红色的勒痕上。那道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边缘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缠绕过后留下的印记。 “你叫什么名字?“孟羡锦问。 眼前的小姑娘虽然穿着一身红衣,但是身上没有戾气,不过这也很难保证她目前是善良的,还有刚才那个老太太,小姑娘茫然的看着孟羡锦,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困惑,不像是伪装。 “那你还记得什么?“孟羡锦问。 小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有些发白,像是长时间浸在水里泡过的样子。 她反复地握拳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还能动。 “我和婆婆....“ 红衣姑娘刚说话,孟羡锦身后的镜子里面又传来了一声惨叫,是那个女主播,孟羡锦猛然回头,镜子里面的画面又变了,变成了楼道里面的画面。 清晰地映出了楼道的景象。 高马尾女孩和那个男生正站在三楼的拐角处,两个人背靠着背,手电筒的光在地板上乱晃。 女孩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但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得不像话,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彻底崩溃的东西。 孟羡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镜面左上角,三楼的走廊尽头,那扇之前开了一条缝的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了。 门内漆黑一片,但门口的地板上,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被水泡得发胀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地、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从门内往外爬。 那个轮廓的动作很慢,像是四肢的关节都已经被水泡软了,每移动一下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柔韧感。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男生手里的手电筒照向那个方向,光柱在黑暗中晃动了一下,堪堪扫过那个轮廓的边缘。 在光柱擦过的瞬间,孟羡锦看到了那个东西的脸。 模糊的,像是被水泡烂了的,五官位置只剩下几个凹陷的孔洞,和四楼那个老太太的面孔几乎一模一样。 女主播还有那个男生,两个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孟羡锦也来不及再说什么,立马跑到门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符纸,然后贴在门上,单手结印,嘴里面快速的念道: “门有门神,锁有锁灵,吾今借路,借过即还,一请门开,二请锁落,三请此路通途,开。” 那扇原本敞开的门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门骤然被打开,孟羡锦没有犹豫,一口气跑下两层,在二楼拐角处看到了那两个人。 女孩蜷缩在墙角,男生挡在她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对着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门,但他握着电筒的手在发抖。 那个从门内爬出来的东西已经移动到了门口与楼梯之间的位置,整个轮廓都暴露在手电筒的光柱之下。 孟羡锦这才看清它的全貌:那是一个穿着灰白色衣服的人形,身形瘦小,像是女人的骨架,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黏成几缕,垂在脸侧。 它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向外撇着,像是被水泡涨后重新拼凑起来的。 它没有看那两个人,而是停在原地,缓缓地转过头来,朝向孟羡锦的方向。 女孩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男生的声音也在抖:“那、那是什么东西……“ 孟羡锦没有回答。 她穿过他们,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那个灰白色人影和两个人之间。 她手里的铜钱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她把铜钱挥了出去,铜钱铜钱脱手的瞬间,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沉的金色弧线,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棋子。 它精准地击中那个灰白色人形的胸口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个东西僵住了。 它原本正在缓慢爬行的四肢同时停滞,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那个扭曲的姿态一动不动。 铜钱贴在它胸口的位置,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暗光,它的身体开始向后缩,一寸一寸地往那扇敞开的门内退去,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回拉。 铜钱贴在它胸口,随着它的后退一起移动,门框的边缘在它身后逐渐合拢。 在它的身体完全退入门内的那一刻,孟羡锦听到镜子碎裂的声音。 然后门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铜钱从门缝下面滑了出来,在地板上滚动了两圈,停在孟羡锦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铜钱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方孔边缘那道裂纹似乎又深了一丝,她握紧铜钱,收回口袋里,然后看向角落里那两个人。 女孩已经不哭了,但脸色依旧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男生握着她的手,手电筒的光垂向地面,他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但脸上的惊悸还没完全褪去。 “……走了?“他问。 孟羡锦点了点头,她没有多解释,转身朝楼下走去,今天晚上看来是不成了,突然多了这么两个人,若是想继续害人,那两个东西今晚不会再出现了,也可能明晚也不会再出现了,但是这里有问题是真的,至少她看到了那个姑娘的面容,回头查一下这栋楼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见孟羡锦走了,两个人不敢有半分的停留,麻利的跟着孟羡锦的脚步,直接往楼下去,这不下楼看不见,一下楼孟羡锦也着实被吓到了。 下面早就已经围了一群人,手里面拿着直播的手机,还有闪光灯在哪里拍来拍去,在哪里直播,看到孟羡锦他们下来,立马就冲了上来,激动的问着: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有鬼?“ 第三百一十二章 意外的得到 “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楼上那动静.....” “我们听到惨叫了,是不是真撞见什么了?” 一群人举着手机涌上来,灯光晃得孟羡锦微微眯起眼。 她扫了一圈,大约七八个人,年纪都不大,脸上混着兴奋和紧张,像是蹲守已久的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猎物出洞。 孟羡锦没理会他们,侧身从人群缝隙中穿过去。 她的脚步不快,但那几个人下意识往两边让了让,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让人不敢靠太近的东西。 身后那个高马尾女孩和男生也低着头跟上来,女孩的腿还在发软,男生半搀着她,两人一声不吭地穿过围观的人群。 “哎,你们别走啊.....”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男生追了两步:“刚才楼上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爬出来的东西你们拍到了吗?” 孟羡锦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男生。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个男生不知怎么就噤了声,举着的手机也放低了几分。 “年轻人好奇心不要那么强.....” 话落,孟羡锦就走了,后面一堆玩网络的所谓博主在后面叽叽喳喳,基本上都在惋惜没拍到什么劲爆的画面,让自己火起来。 孟羡锦没有理会,她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门口那盏路灯坏了一颗灯泡,只剩下半边亮着,光晕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黯淡。 她站在那盏灯底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钱,就着昏暗的光又看了一眼。 那道裂纹好像又长了一点。 之前只延伸到方孔边缘的一半,现在几乎要贯穿整个铜钱的表面了。 孟羡锦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裂纹的纹路,这东西有点凶啊。 她把铜钱收回去,沿着街道往南走。 深夜的小城街道很安静,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惨白的灯。 孟羡锦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她还没回头,就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 “等、等一下.....” 是那个高马尾女孩,她一个人跑过来的,那个男生没有跟在后面。 女孩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比刚才在楼里的时候镇定了一些。 她跑到孟羡锦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有点局促地看着她。 “我……我叫林妍.....”她说:“刚才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和阿凯可能都……”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哽,用力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姐姐,你能救我们,那能不能保我们一下?万一那东西真的缠上我们了,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刚才在楼道里面所经历的那些东西,她都不想再经历了,真的太可怕了,那些未知的恐惧感,一直萦绕在她的四周,还有看到那个东西的真实感,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真的,她真的再也不敢了。 孟羡锦看着她,女孩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很认真,恐惧占了一大半,看来是真的被吓的不轻了。 眼前小姑娘的面相五官明艳,天庭袍满,财帛宫还可以,只是眉眼间一丝淡淡的黑气萦绕着,估计就是因为今天晚上的那鬼东西导致的,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也没有什么血光之灾之类的,只是..... “以后莫要再摊这种热闹,不然你会有血光之灾....” 林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姐姐,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孟羡锦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只是说: “你的八字写给我.....” 话落,孟羡锦把手伸过去,林妍立马会意,在孟羡锦的手上写出自己的八字,片刻后,孟羡锦又说道: “你八字偏阴,天生容易撞见这些东西,今晚那栋楼里的东西不是冲你来的,你只是正好撞上了,但如果你继续往这类地方凑,迟早会碰上有意找你下手的。“ 林妍用力点头,点得像捣蒜一样:“不去了不去了,打死都不去了.....“ 她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可是……姐姐,那个东西……她真的不会跟着我吗?我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对我后脖颈吹气……” 孟羡锦从口袋里摸出两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递过去。 “带在身上,三天之内不要离身,三天之后如果没再做梦,就没事了。“ 林妍双手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神色稍微松了一点,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那你呢?姐姐,你还要去那栋楼吗?“ 孟羡锦没有回答,只是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街道远处那栋信号塔的轮廓。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她的衣摆轻轻晃动了一下。 “回去睡觉吧.....“她说。 林妍听出她不想多说,识趣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孟羡锦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说什么。 林妍也看了出来,对着孟羡锦远去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小跑着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被夜色吞没。 林妍离开之后,孟羡锦感受到两丝福缘钻进了她的身体里面,为了驱散了一些人之将死的那一种死气和阴冷,她的身体暖和了一点,没有收了那两个东西,但是却却意外救了这两个人,增加了半个月的寿命,也算是另外一种得到了。 那么她也不用着急抓这两个东西了,只是时间还是紧迫一些。 孟羡锦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白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又摸出那枚铜钱。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开了铜面一样,她叹了一口气,给全福禄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问他在哪里。 第三百一十三章 水煞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全福禄好像是在闹市里,接起来那边的都吵吵闹闹的,有人大声叫喝酒的声音,还有人吆喝卖水果的声音,全福禄的声音被夹在这些嘈杂中间,听着像是在扯着嗓子说话:“喂,徒儿,咋啦?今晚顺利不?” 孟羡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那头的声音实在太杂了,听得出是大排档或者夜市那种地方。 “不顺利....“孟羡锦说。 电话那头的杂音忽然小了一些,像是全福禄拿着手机走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但是背景里还是隐约传来有人在喊“老板再来两瓶“的动静。 他的声音清楚了一些,带着点被酒气熏过的懒散:“怎么个不顺利法?你那铜钱出手了没?“ 那枚铜钱是全福禄之前给孟羡锦的,说是从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拿出来的,一共就五枚,一枚在全福禄的手里面,余下三枚分别给了她的师兄师姐们,最后一枚就在孟羡锦这里,那个可是个好东西,红衣之下的东西被它打中,非死即伤。 “出手了,打中了......“ “打中了还叫不顺利?“ 孟羡锦站在路灯底下,把铜钱举起来看了一眼。 那道贯穿的裂纹在昏黄的光里清晰得像一道裂开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着暗红:“打中是打中了,但是东西跑了,铜钱裂了.....“ “铜钱裂了?” 全福禄的声音满是惊讶。 “是,师傅,铜钱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杯子搁在桌面上的声响,全福禄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裂了?你给我说清楚,裂成什么样了?“ “方孔到外沿,贯穿了.....“ “……那你现在人在哪儿?” “南新路,便利店的门口,我还带了一个东西回来....“孟羡锦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片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那东西一直跟着我,大概就在我后面三米的地方。“ 全福禄啧了一声,然后那边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像是在起身:“站着别动,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别让它从你口袋里掉出去,我二十分钟到。“ “你喝了酒,开什么车?“ “我打的.....“全福禄的声音开始往前走,背景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你那个位置南新路是吧?路口那棵梧桐树旁边?“ “嗯。“ “等着.....“ 电话挂断了,孟羡锦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微微侧过身,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便利店的白光从橱窗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而那片明亮到了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那里的地面比周围暗,像是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但今晚是阴天,没有月亮。 孟羡锦挂断电话,转身蹲在路边,看着那边的那个东西,在路灯的照耀下,那小片的地上,折射出一个蜷缩的轮廓,小小的,像是婴儿,又像是某种蜷起来的生物。 孟羡锦收回视线,把那枚铜钱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铜钱贴着掌心的皮肤,温热的,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将至的凉意,吹得她衣摆轻轻晃动。 便利店的灯牌发出嗡嗡的低响,偶尔有夜行的人从旁边经过,快步走着,没人多看她一眼。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一辆出租车从街道拐角拐过来,减速停在她面前。 后座的门打开,全福禄钻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卫衣,拉链只拉到一半,头发比平时更乱,像是刚从酒桌上被人拽下来的。 他扔给司机一张钞票,然后拎着一个布袋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孟羡锦一眼。 “脸色还行,没吃亏就好.....“他把布袋子换到左手,然后顺着孟羡锦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那片阴影,盯着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了:“水煞?“ “嗯.....“孟羡锦应了一声.... 全福禄蹲下来,从布口袋里掏出一把白米,捏了一小撮,往那片阴影的方向撒过去。 米粒落在阴影边缘的柏油路面上,有几粒滚进了暗影的范围,瞬间就变了颜色,像是被水浸透了,从雪白变成深灰。 全福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表情比刚才严肃多了:“年份不浅,至少泡了十年以上的水,你今天是捅了个什么窝?“ 孟羡锦把铜钱递给他看,全福禄接过去,对着路灯的光仔细端详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这铜钱头一回裂成这样,之前在你师兄师姐的手上都没裂过,你打的那东西是什么?“ “一个穿灰白衣服的老太太,从四楼的门里面爬出来的。“ “老太太?“全福禄把铜钱还给她,眼神变得有些琢磨不定,“你这个命格,招惹过来的东西是越来越难缠了.....“ “还遇到一个小姑娘,穿红裙子的......“ 全福禄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复杂:“红裙子的小姑娘?是红衣吗?“ “没有,身上很干净,没有戾气,但是有水腥味....“ 全福禄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拎起布袋子,朝巷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先别站这儿了,换个地方说话,跟我走。“ 孟羡锦没有异议。 她跟着全福禄往巷子里面走,走了几步之后,她没有回头,但耳尖敏锐地捕捉到身后那片阴影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水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音,轻轻的,“嗒“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 全福禄带着她回到了春熙苑小区,但是他们去的是对面的一个居民楼,能从这里看到对面,现在那个居民楼去不了,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博主正蹲在楼下要进行直播博眼球。 全福禄他走在前面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有一层没一层的,到了二楼拐角有一盏彻底坏了,整个拐角黑漆漆的,全福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路,一边往上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孟羡锦。 “那个小姑娘说了什么没有?“ 第三百一十四章 水困鬼 “说她和她婆婆....”孟羡锦跟在他身后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全福禄在二楼拐角停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扫过墙上剥落的墙皮,已经是非常老旧了。 “你刚才说那个小姑娘身上没有戾气,有水腥味,你凑近了看她的时候,她皮肤是什么颜色?“ “偏白,但不是死人的那种青白,更像是……长期见不到太阳的苍白。“ “嘴唇呢?“ “颜色很淡,接近肤色。“ 全福禄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水腥味重、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脚踝有勒痕,这三个特征凑在一起,她很可能不是淹死的。“ 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四楼,站在四楼的楼道窗口,看向对面那栋老楼的轮廓,楼体在夜色里泛着灰蒙蒙的光,四楼那扇窗户黑着,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出任何异常。 “有一种死法,叫水困....“全福禄说:“不是溺亡,而是被水困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出不来,最后渴死的、饿死的、或者活活吓死的,死因各种各样,但共同点是周围有水,出不去,这种魂魄比溺死的更难缠,溺死的至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水困的连死因都模糊,困得越久,忘得越多。“ 楼道安静了几秒钟,孟羡锦把那枚铜钱掏出来,扬起一张符火,铜钱在符火的照射下裂纹清晰可见,边缘那圈暗红比刚才又淡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正沿着裂纹的走向缓缓地渗透出来。 全福禄看到那层水痕,眉头就皱起来了:“它在往外渗水?“ 全福禄把铜钱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表情微变:“……有股铁锈味,铜钱里面渗出来的水是带锈的,这说明它沾上的那个水煞,源头附近有大量的金属,铸铁管道、钢筋、或者某种铁质的容器。“ “地下...或者是在墙体夹层里面.....“孟羡锦接话。 “今天咱们先回去休息,明晚再过来,今晚人多眼杂的,闹出事情不太好收场....” 五分钟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居民楼的两个方向绕出来,一出楼道,那个东西便又不远不近的跟在孟羡锦的身后,孟羡锦回头去看,全福禄摆了摆手: “不用去管她,这种东西虽然难解,但也走不远,大多数都是被困在附近,再远的地方走不出去的....”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接近两点了,孟羡锦刷了一会手机,基本上都是在讨论春熙苑的灵异事件。 屏幕上的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新着,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春熙苑四楼实拍.....那个爬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博主亲历:我看见了那个穿灰衣服的老太太,她冲我笑了........“ “春熙苑闹鬼实锤,现场多人目击地面无故渗水.......“ 她往下划了几条,大多数都是今天晚上那帮博主发的帖子,配着模糊的截图和视频片段,有人拍到了四楼窗户的轮廓,有人拍到了楼下那片莫名冒出来的水渍,孟羡锦注意到一条刚发没多久的帖子,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文。 图片拍的是那栋老楼的外立面,焦点在三楼和四楼之间那片渗水的墙面。 拍摄者用了夜拍模式,噪点很多,但在噪点之间,能隐约辨认出墙面上有一片人形的水渍,不完整,只有上半身,像是一个人趴在墙面上留下的印子,从墙体内部透出来的。 孟羡锦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截了图。 她又翻了一会儿,下面有个帖子吸引了孟羡锦。 是一个叫迪迪太阳的网友发文说:2008年的时候,曾经在春熙苑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春熙苑就出过事情了,说是一个老太太带着自己的一个孙女住在里面,孙女当年十七岁,跳芭蕾舞的,长的又漂亮,老太太逢人就夸她孙女跳舞好,说以后要考舞蹈学院,但是后来大概住了三四个月之后,就没怎么见到过那个老太太的孙女了,有人问老太太,那老太太说,去外地集训了,但是听在里面住的比较久的老人说,那个老太太经常虐待自己的孙女,都在传言她孙女是被虐待死了....后面我就搬走了.... 孟羡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经常虐待自己的孙女.....“她把这句话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好几秒。 发帖人“迪迪太阳“没有展开细说,只是用这样一句简短的话带过了,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不太重要的背景信息。 但这句话落在孟羡锦眼睛里,却像一粒石子投进了静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层一层的。 她退出帖子,又点进“迪迪太阳“的主页,这个人发帖的频率很低,平均一年也就几条,内容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片段,今天吃了什么、在哪里看到一只流浪猫、转发的搞笑视频。 唯一和春熙苑相关的,就是刚才发的那条帖子。 孟羡锦想了想,发了一条私信过去:“你好,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你刚才提到老太太虐待孙女的事,能多说一点吗?或者你知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发完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闭着眼睛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这个网友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年出事情的应该有报道的啊,可是她没有发现2008年春熙苑的任何报道,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了,怎么会没有人察觉。 而且如果按照师傅所说的那样,水困的话。 老太太和那个小姑娘都出现在哪里,就证明一点,她们的尸体在哪里,而且人若是冤死,一定会在自己死的地方徘徊许久,她们两个一直在那里,就证明她们死在哪里,春熙苑曾经死了两个人,这在2008年的时代算是当地很大的刑事案件了,但是到至今没有记载,也没有报道,实在是有些诡异。 第三百一十五章 周桂兰与周小冉 孟羡锦想来想去没想通,靠着枕头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手机叮了一声。 孟羡锦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是“迪迪太阳“的回复,私信里只有短短两行字,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打出来的: “我知道的不多,都是当时听邻居说的,老太太脾气不好,经常打骂那个孙女,有时候半夜都能听到楼上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个女孩哭喊的声音,有几次我看到那个女孩出门买菜,手腕上,脚上都有淤青,后来她不见了,老太太说她去集训了,但是邻居们私底下都说,那女孩可能是跑了,也可能……“ 最后一行字被删掉了又打出来,删掉又打出来,最终发过来的是一句简短的: “也可能出了什么事,我当时不敢问,不过后面我听以前还有些联系的邻居说,老太太也不见了,老太太的老家来了人,把那栋房子卖掉了....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孟羡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她换好衣服再出去的时候,全福禄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坐在图书馆大厅的沙发上翻一本旧书,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走过去坐下,把手机递给他看。 全福禄接过手机,把那两条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逐渐沉下来。 他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性质就变了,之前我们以为是意外,两个人被困在了哪里,死于事故,但如果她是被关起来的……” 全福禄把手机递给孟羡锦:“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全福禄两分钟后回来,告诉孟羡锦,让孟羡锦先去上班,那个春熙苑老太太的事情他已经让人去查了。 孟羡锦点头应道,去上班,特意绕了一圈,往春熙苑去走,一大早上的春熙苑就很热闹,死掉的那个小哥的家属又开始在门口闹事了,还拿出昨天晚上那些网友来这里探险的视频。 “你们这个破小区,还挺会的,还在撒谎说闹鬼,我看你们就是在包庇杀人凶手....” 孟羡锦站在春熙苑大门对面的人行道上,隔着一条马路看着那边的动静。 小区门口围了一圈人,有住户,有看热闹的路人,还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试图维持秩序。 人群中央是一个中年女人,头发散乱着,声音嘶哑,正在对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喊话,她身边还站着两个面色沉重的男人,像是家属。 地上铺着一块白布,布上摆了几张照片和一堆打印出来的截图。 孟羡锦隔着马路看不清楚照片的具体内容,但从轮廓上能辨认出是那个死掉的小哥的遗像。 “你们看看这个小区,看看这栋楼....”女人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刺耳:“我儿子就是租了这里的房子,就住了两天人就死了,警察说查不出原因,查不出原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人害了他?是不是有人在楼里动了手脚?” 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拿手机拍,保安试图把女人往旁边劝,但她甩开了保安的手,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这栋楼闹鬼,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它闹鬼,但不让查,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一句意外就想打发我?闹鬼,都什么年代了跟我说出了人命是闹鬼,未免也有些太可笑了....” 孟羡锦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停留太久,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医院的方向走了。 身后女人的声音还在远远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来到医院,张春兰他们还在讨论着这件事情,整个医院几乎都在传,沸沸扬扬的。 张春兰又忍不住问:“那个小哥的死,真的跟那栋楼有关系吗?网上传得可凶了,说他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孟羡锦挂好外套,转过身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几个人,然后说:“法医报告出来了?“ “还没.....“另一个同事接话:“但听说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家属不接受这个结论,闹了好几天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翻看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查房、写病历、处理一些琐碎的行政事务。 到十点多的时候,全福禄给孟羡锦打来了电话:“徒弟,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微信....” 挂断电话,孟羡锦点开了微信。 图上第一张是是一份房产交易档案的复印件,登记的房产地址正是春熙苑那栋老楼的四楼那间屋子。 她往下面看,产权人一栏写着“周桂兰”,原来那个老太太叫周桂兰。 第二张图片是一份户籍底册的扫描件,成员的登记一栏最开始写着“孙女,周小冉。” 那个小姑娘叫周小冉。 最后一张是一张报案登记:2010年8月9日,报的失踪,失踪的人是周桂兰和周小冉,报案人叫:周志伟。 下面还有电话号码。 “小锦,周小冉和周桂兰是同一天报的失踪的,当时警察局排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们两个人的踪迹,尸体也没有,这件事情就一直放到现在,而周志伟是周桂兰的弟弟,在自己姐姐和周小冉失踪之后,虽然是报了失踪,但是没多久,他就把这栋房子出售了,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才开始出事情,而我若是猜的不错,周桂兰和周小冉的尸体肯定就在那栋房子里面....至于验证是真是假,你晚上就要自己去了,你师傅我晚上约了人喝酒.....” 孟羡锦看着手机屏幕上最后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又看了一遍那三张图片,然后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退出微信,锁了屏幕。 第三百一十六章 突然出现的人 孟羡锦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手头的工作。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查房、处理医嘱、和家属沟通,她做得有条不紊,但是满脑袋里面想的还是春熙苑的事情,如果按照她师傅猜测的那样。 周桂兰和周小冉的尸体都还在楼里面,那尸体腐烂一定是会有味道的,当年住在楼里面的那些人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这一点就很奇怪。 孟羡锦想来想去没理顺,便也没有再去想,晚上下班的时候,孟羡锦就在医院吃了晚餐才离开,她决定今天晚上早一点去春熙苑看一看,不然那一群所谓的探险博主出现,又要耽误好长时间,或者还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孟羡锦吃完晚饭还在早,就在春熙苑对面的一家奶茶店坐了许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熙苑最近的灵异事件,这条街冷冷清清的,这奶茶店人也没有,店员在里面玩着手机。 大概晚上八点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整条街变得更加冷清了,孟羡锦看了看时间,打算再过一会儿就进去,此刻她的口袋动了动,孟羡锦喝完最后一口奶茶走了出去,找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然后把白巧从口袋里面拉了出来。 昨天晚上她把黑豆留在了那个屋子里面,让黑豆去探查情况,一整晚黑豆都没什么动静,现在白巧动了,那就说明黑豆有动静了。 孟羡锦把白巧托在掌心里,小家伙浑身绷得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她低头看着白巧,压着声音问了一句:“黑豆有发现了?“ 白巧在孟羡锦的掌心里转了个圈,又朝那个方向伸了伸脖子。 孟羡锦心里有数了,把白巧重新塞回口袋,拉好拉链,从巷子里走出来,往春熙苑的方向去了。 她没有走正门,春熙苑因为最近的事情,到处都按上了监控,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孟羡锦选择了小路子。 她绕过正门那条街,从侧面的小巷摸到围墙底下,那里有几块废弃的水泥板,她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踩着水泥板翻了过去。 落地的地方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她拨开枝条钻出来,正好是那栋老楼的背面。 楼里黑漆漆的,一楼的几扇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她贴着墙根绕到单元门口,推了一下防盗门。 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楼梯间里比白天更暗,声控灯的感应器大概已经坏透了,她跺了两脚也没反应,只能摸出手机打着手电往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楼上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四楼的方向传下来,隔着一层楼板听得不太真切,但确实有东西在动。 孟羡锦把手机光掐灭,楼道重新陷入黑暗。 她贴着墙壁慢慢往上走,上到四楼的时候,她看见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有人进去了。 她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那些探险博主摸过来了,但转念一想不对,那些人闹腾得厉害,来之前恨不得全网直播,不可能这么安静。 她靠近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细细的、持续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墙面。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不像是手电筒的光,倒像是蜡烛或者打火机那种跳动的暖黄色光源。 她凑过去,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客厅里确实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蹲在那面被她撬开过的墙前面。 那人穿一件深色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墙洞内侧的木板表面一下一下地刮着什么。 孟羡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种可能,周桂兰家属?凶手?还是别的什么人?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声的时候,口袋里忽然一阵剧烈的抖动。 白巧像发了疯一样在她口袋里挣动,使劲的拍着孟羡锦的口袋,示意着孟羡锦什么,与此同时,屋子里那个人影猛地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慢直起身,转过头来。 孟羡锦下意识往门侧一退,但晚了。 那人看见了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或者说,看见了门缝外那个模糊的轮廓。 他动作极快地站起身,朝门口冲过来,那个人的速度极快,朝着门口冲来,重重的一把推开了孟羡锦,孟羡锦的后背狠狠的撞在墙上,让孟羡锦一阵吃痛,然后那个人就朝着楼下跑去, 孟羡锦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楼下去追。 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的声控灯亮都不亮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愣是一点都亮不起来,她一脚踩空了两个台阶,膝盖重重磕在水泥棱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但她没敢停,撑着墙壁踉跄着往下冲。 那个人跑的特别快,像是专门训练过一样,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见前面“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大概是追得太急也在楼梯上绊了一下。 孟羡锦抓住这个间隙,很快也到了一楼,她推开一楼的单元门冲了出去,跟着那个人逃跑的轨迹,直接钻进那片灌木丛里,弯腰猫着身拼命往外跑。 她翻过围墙跳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爬起来,拐进侧面的小巷子,一口气跑出去两条街才停下来。 眼前的那个人半分踪影都没有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她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口袋里白巧安静下来了,一动不动地缩在最里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三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子的布料磨破了一块,露出底下渗着血的擦伤。 她嘶了一声,把裤子往上撩了撩,伤得不轻,但骨头应该没事。 第三百一十七章 镜煞反阵 孟羡锦在墙根下靠了好一会儿,膝盖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更在意的是刚才那个人影。 那人的速度太快了,从起身到推门到冲下楼,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普通人,像是练过的,或者是对这栋楼的楼梯结构极其熟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白巧缩在最里面一动不动,但刚才它在口袋里拼命拍打的那几下,分明是在示警。 白巧的性格比黑豆胆小得多,平时连见到生人都要缩半天,刚才那种反应,说明它感知到了什么让她极其不安的东西。 孟羡锦扶着墙直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伤腿,疼是疼,但还能走路。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那个人蹲在墙洞前面刮什么东西,刮的是木板表面。 她白天撬开那面墙的时候看过那块木板,表面除了几道抓痕之外什么都没有,但如果那人拿着工具在刮,要么是木板表面附着了她没注意到的东西,要么就是,那人不是来销毁痕迹的,而是来取走什么东西的。 孟羡锦这么想着,白巧又在口袋里面动起来,孟羡锦这才惊觉,刚才进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感觉到黑豆,也就是说黑豆发现的那个人只是其中的一个,她还有东西忽略了。 孟羡锦看了看不见踪影的人,转身又立马朝着楼上四零二去。 那个人离开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孟羡锦此刻过去,四楼的门也没有关上,她闪身进去,把门关上了,以防再出现昨天晚上的那种情况。 她一进去,白巧就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了出来,指了指刚才那个人蹲的墙角位置,孟羡锦走过去,一丝阴气从里面飘出来,孟羡锦察觉到,用手在墙角的位置,隔空化了一道符,符咒亮起来,闪闪发着一道亮亮的金光,符咒熄灭下去。 黑豆就从里面爬了出来,站在孟羡锦的面前,指了指里面的墙角,然后一阵手舞足蹈,好半天才歇息下来,孟羡锦见此,拍了拍黑豆,表示他辛苦了,黑豆叹息,缩在地上,孟羡锦笑着把黑豆拉起来,然后把黑豆装进了口袋里面,让黑豆去休息。 黑豆告诉孟羡锦:这栋房子里面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老年人,一具是一个姑娘,在墙壁里面,而这栋房子里面被人布置了法阵,是镜煞反阵。 孟羡锦听到“镜煞反阵”四个字时,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一下,紧跟着就给全福禄发了一条微信,问道全福禄:什么是镜煞反阵? 片刻后,全福禄给孟羡锦回复了一条信息,上面是一张老旧的纸,纸上的是一面镜子的简图,镜子前面摆着几个符号,符号的排列方式像是被刻意打乱了顺序,每一次排列都不一样,像一把锁的齿轮在转动。 孟羡锦刚准备回复,全福禄的电话就打来了:“小锦,春熙苑那个是镜煞反阵?” “是,师傅…但是…”孟羡锦转眼看了看整个房间,除了刚才那个墙角露出来一丝阴气,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变化,周桂兰和周小冉也没有出现,整个房子里面都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 “你猜的没错,周桂兰和周小冉的尸体确实就是在这里,但不像是水煞,她们应该不是被水溺死的…” “镜煞反阵那确实不是水煞,也不是被水溺死的,镜煞反阵你别看这四个字组合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这个东西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能将死人永远困在死亡的地方,用四面镜子组合特殊的符咒,形成的反阵,死人在里面就会以为自己还活着,而外面就能够将死掉的人腐烂的尸体气息掩盖起来,亡魂会永远困在原地,但时间一长,她们就会利用镜子所组合起来的阵法,形成鬼煞,时间一到,就会害人…” 孟羡锦站在客厅里,手机贴着耳朵,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墙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晕,落在那些积满灰尘的家具表面,照出模糊的轮廓。 “所以…周桂兰和周小冉的尸体在这里,但她们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她们以为自己还活着,还在过着原来的生活,时间被这个阵固定住了,她们在同一个时间段里反复循环,直到有人打破了某个条件,让她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对,一旦她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就会从以为自己在活的状态切换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状态,那种转变带来的冲击会直接转化成煞气…” 而她们就能够利用镜子害人,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她们死亡,尸体被埋在这里,而不被人发现,也没有散发出腐烂的尸体气息的原因,那么是谁杀的她们?周志伟?还是其他什么人? 今天晚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会是凶手? “小锦,这个很简单,你就自己处理了,但是千万要注意安全,她们是被人杀害的,也就是说凶手还没有被找到,你要注意,还有一点,注意镜子,不要被镜子反误…好了,你师傅我要去喝酒了,你自己玩吧…” 说着,全福禄哈哈大笑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孟羡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阵无语,挂断电话,孟羡锦也不再耽搁,她要赶紧速战速决,要不然等会又来几个博主就很难收场了,于是孟羡锦便走到昨晚摆放镜子的地方,但是昨晚还在这里看到的镜子,今晚没有了。 孟羡锦到处找,最后在卫生间的地方找到了一面小镜子,是哪一种摆台的,方便拿起来,又方便摆放的。 孟羡锦把小镜子拿起来,走到客厅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她盘腿坐在沙发,在镜子上面画了一道符咒,符咒亮了起来,随后又熄灭在镜子里面。 片刻后,房间里面的阴气渐渐重了起来,孟羡锦看着镜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张苍白的脸缓缓的出现在了孟羡锦的脸颊傍边。 在镜子里面看起来,两个人就是脸贴脸一样。 第三百一十八章 墙上的人影 孟羡锦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镜面上,那张苍白的脸就贴在她的脸旁边,近到镜子里的轮廓已经重叠了一部分。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的脸,五官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汽蒙住了的画一样。 孟羡锦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过了几息,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周小冉……” 镜子里面的脸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了一些,像一层被水汽覆盖的玻璃正在慢慢被擦干,透出了更清楚的颜色。 她皮肤的底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 孟羡锦又重复的喊了一句:“周小冉……” 说着,把一根手指从镜子边缘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镜面,指尖落在镜面上她脸颊的位置,镜面上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要低,像是被放在冷水里浸泡过的金属,凉意从指尖传上来,持续而稳定。 在她手指触到镜面的那一瞬间,镜子里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没有眼白,和镜子的底色融为一体。 她看着孟羡锦,镜面中的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孟羡锦的脸,小小的。 “你有什么愿望?” 那人影终于开了口,声音稚嫩,满是疑问。 像之前死去的那几个人一样,她问着同样的问题,等待着孟羡锦回答说让她死亡的答案。 “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孟羡锦没有拆穿周小冉,只是反问道。 “我奶奶可以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她淡声出口,却让孟羡锦抓住了这场事故所有的核心点。 “你的奶奶?” 孟羡锦又问,此刻的周小冉却沉默了,孟羡锦在镜子里面看到,周小冉的脸变得越发清晰,房间里面的阴气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见周小冉不说话,孟羡锦也不着急,就那样等着,镜子里面的人却等不住了,此刻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小冉,莫要耽搁时间…” 苍老的声音催促着周小冉,周小冉此刻又问道孟羡锦:“你有什么愿望?” 声音非常机械。 话落,周小冉的脸在镜子里面变得格外清晰,一袭红裙,面容稚嫩,看着孟羡锦的神情有些无害。 “美貌?财富?地位?还是什么?” “我的愿望?”孟羡锦顿了顿,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姿势随意又休闲,仿佛丝毫不在意此时此刻她身处何地。 “你真的能保证我的愿望能够实现?” 镜子里的脸没有变化,但那句苍老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 镜面上的空间像是短暂地静止了一瞬,然后孟羡锦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动了一下,然后她听见周小冉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很轻:“你只要说出你的愿望,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管。” 孟羡锦把手指从镜面上收回来,刚才指尖贴在镜面上的那一点,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指纹印。 她把那面小镜子放在桌面上,让镜面朝上,保持着那个仰躺的角度。 然后她后退了半步,坐在身后的沙发上。 她看着那面镜子,没有说话,她在等。 等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等镜子里那张脸从“等待愿望”变成“主动提问”。 她等了三分钟左右。 然后她听到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从镜面深处传出来,比刚才更清晰一些:“你不想许愿吗?” 孟羡锦的回答是:“你想许愿吗?” 她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你被困在这里这么久,难道没有自己的愿望?” 镜面里的那面空间在那一瞬间像是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包括空气流动的声响,包括她自己呼吸的声音,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约过了四五秒钟,她看到镜子里周小冉的脸慢慢模糊了,轮廓在淡去,像一幅画正在被水从背面浸湿,颜色正在缓慢地往下淌。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脸,从镜面深处浮上来,像一个人从水下慢慢上浮的过程,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眉眼,最后是整张脸。 那是一张老妇人的脸,头发花白,面容端正,嘴角微微抿着,没有表情。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的颜色和普通人一样,是棕褐色的,有眼白,有光泽,像两个浸在水里的珠子。 她看着孟羡锦,嘴唇微微张合,声音和刚才那道苍老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你问了一个在这里不该问的问题。” 话落的瞬间,眼前的镜子碎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整个房间都散发出一阵浓烈的阴气,孟羡锦清楚的看见客厅的一面墙上映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周桂兰或者是周小冉的尸体。 墙上的尸体人影四肢自然下垂,头部微微低垂,脚尖的方向是朝下的。 孟羡锦的目光没有移开,她保持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但她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面的那一枚裂开的铜钱币。 墙上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整体在移动,是它的头部微微抬起了一点,角度不大,像是在调整视线方向,从看向地面变成了看向孟羡锦坐着的方向。 那一瞬间,孟羡锦看到了那道影子的脚踝处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缠绕过的,留下一圈凹痕,边缘整齐,像是被长时间勒紧之后形成的印痕。 她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周小冉,你不听听我的愿望吗?” 闻言,墙上的人影不动了,像似在等待孟羡锦的下一句话,孟羡锦把铜钱币拿出来,放在自己的手上把玩着。 “我的愿望,很简单…那就是你告诉我,你怎么死的?” 话落,不等周小冉有任何反应,客厅电视机后面的那一面墙上,再一次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比较矮小,很明显的拄着拐杖,是周桂兰。 她一听到孟羡锦的话立马就显现了出来,这让孟羡锦更加的肯定,周小冉的死跟周桂兰脱不开关系,那如果周小冉是被周桂兰杀死埋进墙壁里面的,那么周桂兰又是被谁杀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和她妈一样该死 孟羡锦的目光在两道影子之间移动了一下。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诡异至极。 “看来你没有愿望,那就死…”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大喝一声,从墙上出来,直接朝着孟羡锦的面门而去,孟羡锦的反应也很快,铜钱币弹起,朝着周桂兰过去。 “叮…”的一声,铜钱币实打实的弹在了周桂兰的身上,散发出一阵恶臭,孟羡锦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把落在地上的铜钱币捡了回来,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纸,符纸在她指间自动卷曲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铜钱币弹出的方向,然后才把目光移到周桂兰的身上。 周桂兰的影子已经完全离开了墙壁,现在她站在客厅中间靠近茶几的位置,身体的轮廓仍然是灰黑色的,她的头微微侧着,像是在看着孟羡锦的方向,但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光滑的灰色表面,她开口说话,声音还是那道苍老的声线,但比刚才更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小姑娘,你有点本事。” 这句话不像是夸奖,倒反而更像是被惹到之后的愤怒。 孟羡锦把铜钱币放进口袋里,没有回答这句话,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把那张卷曲的符纸夹在指间,让它自然垂落,符纸的一角轻轻擦过她自己的衣角。 周桂兰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正在靠近,但她的脚步没有移动,只是上半身微微倾斜了一角度。 “但你今天遇到我,也得死…” 周桂兰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比孟羡锦预想的要快,灰黑色的轮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已经越过了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距离,五指张开朝着孟羡锦的面门抓来。 孟羡锦没有后退,她侧身让了一步,让周桂兰的手从她脸侧掠过,同时把夹在指间的那道符纸贴着周桂兰的手腕外侧滑过去,符纸边缘接触到那层灰黑色轮廓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像火星溅落在湿木料上的声响,周桂兰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白色的痕迹,像是被烧灼过的伤口,表面正在缓慢地往外渗出一层极薄的黑色雾气。 周桂兰缩回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道痕迹,她停了一下,然后再次抬头,声音还是那道苍老的声线,但这一次带着轻微的沙哑:“小姑娘,符纸不错。” 话落她没有后退,而是侧身,用另一只手的侧面劈向孟羡锦的颈部。 动作干净利落,角度精准,不像是一个老妇人能做出的姿态,更像是一个经过训练的人拆解了一套复杂的动作之后留下的核心部分。 孟羡锦用左臂挡了一下,两股力量接触时她感觉到周桂兰的手腕是硬的,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木头,没有弹性,也没有余震,所有力量都在接触的一瞬间传递过来了。 孟羡锦借着那股力道往后让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从口袋里面又拿出那枚铜钱币。 孟羡锦把铜钱币放到嘴边,默默念了几句咒语,铜钱币变得反光,能够清晰的照到一个人的脸庞,将那个人反射在墙上,孟羡锦拿着那枚铜钱币朝着周桂兰的方向推了一下。 铜钱币光线晃动了一下,周桂兰的身体在铜钱币中短暂地出现了一瞬,然后她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层灰黑色的轮廓在接触到铜钱币的反射光的时候,像是一层正在凝固的液体,流动速度在减缓。 她停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了铜钱币的反射范围,然后看着孟羡锦手里的那枚铜钱币:“小姑娘,我们后退一步说,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要置我们祖孙于死地?” 孟羡锦把铜钱币朝内放在自己掌心里,眉头紧皱:“那三个人又是何其无辜?” 周桂兰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她站在客厅中央,灰黑色的轮廓在光线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姿态从进攻姿态变成了直立姿态,停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她们是自己死的,人不贪恋如何死?我们害的?未免可笑…” “那你孙女周小冉又何其无辜?” “那是她该死,她跟她妈妈一样该死,如果不是她妈,我儿子岂会死?她们母女两都是害人精,都该死……” 孟羡锦站在原地,铜钱币扣在掌心里,指尖能感觉到钱币表面的温度在慢慢升高。 她看着周桂兰那个剧烈晃动的轮廓,没有说话,等她说完。 周桂兰的身体慢慢平复下来,边缘的波纹逐渐收敛,重新凝聚成那个灰黑色的形体。 她的头低垂着,苍老满是皱褶的脸朝着地面的方向,那道苍老的声线再次响起,但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自言自语: “她们母女俩……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把男人迷得团团转的本事……我儿子就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他跟那个女人结婚之后,什么都听她的,连家都不回了……后来那个女人跑了,跑了就跑了,我儿子在去找她的路上被大货车活生生的碾死,连一具完整的尸块都没有,还把孩子丢给我……我养了那个小丫头十四年,十四年……她越长越像她妈……连走路的样子都像……“ 她的声音在末尾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桂兰又抬起头来,恶狠狠的说道:“你让我不恨?我为何不恨?我如何不恨?她妈跑了,我儿子为了她妈死的,这也孩子就该为我儿偿命,她就应该这样…” 周小冉是被周桂兰打晕之后,溺死在卫生间里面的,周小冉死了之后,周桂兰为了不让自己杀害孙女的事情暴露,将周小冉埋进了自家的墙壁里面,她以为这样天衣无缝,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和周小冉一样死在了这栋房子里面… 第三百二十章 合二为一 藏着周小冉尸体的墙壁,在此刻隐隐有了动静。 “嗬嗬嗬嗬嗬嗬.....”的诡异笑声从墙壁里面传出来,周桂兰见此,厉喝一声: “小冉,还不动手....” 周小冉的身影慢慢从墙壁里面开始显现出来,整栋屋子里面的阴气更重了一些,周小冉那个移动到周桂兰的身边去,两个鬼东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诡异至极。 面对他们孟羡锦也不着急,杀死周桂兰的另有凶手,而能够布下这个反煞阵的,这个凶手的后面肯定有同道中人在帮助,所以她不能掉以轻心。 “周小冉....”周桂兰又厉喝一声,同时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猛然指向孟羡锦,周小冉站在周桂兰的傍边,被这个突然的动作惊得肩膀缩了一下,往后小退了半步,红裙子的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就是这半步。 孟羡锦的目光捕捉到那半步的瞬间,手里也再一次动了起来。 铜钱从她指尖弹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周桂兰指向她的那只手臂。 “叮.....”的又是一声脆响,铜钱接触到那层灰黑色轮廓的表面时发出金属碰撞硬物才会有的声音,周桂兰的身体猛地往后一顿,像是被一股力道推了一下,手臂上的灰黑色表面出现了一小片裂痕。 铜钱击中了周桂兰之后弹落在地,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客厅中央的茶几腿边上。 她弯腰迅速捡了起来,铜钱的表面比刚才又热了一分,裂纹里的暗红色微微泛亮。 周小冉在孟羡锦迈出那半步的时候又往后退了半步,红裙子的边缘在地面上轻轻地扫动着,她的目光从那枚铜钱上移开,转向了孟羡锦的脸。 扭了扭自己的脑袋,然后看着孟羡锦诡异一笑:“死....” 话落,那道红影用极快的速度跃过茶几和沙发之间的距离,朝着孟羡锦压过来。 孟羡锦侧身让了一步,那只手从她脸侧掠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凉风,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擦过去。 她借着侧身的势头把夹在指间的符纸贴着周小冉的手腕外侧滑了过去,符纸边缘接触到那层浓黑色轮廓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呲”的声响,周小冉受不住疼痛,顿时“啊”的惨叫一声。 落在周桂兰的身边,恶狠狠的看着孟羡锦。 孟羡锦把那张符纸重新夹回指间,符纸的边缘已经被烧掉了一小截,露出焦黑色的卷边,铜钱币换到了左手,符纸在右手。 周桂兰在她的正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而周小冉在更后面靠近墙角的地方。 周桂兰站在那里冷哼一声,然后忽然开始动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也更狠。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一只手从低处向上掏向孟羡锦的小腹,另一只手从侧面劈向她的颈侧。 两道攻击同时到来,一上一下,角度刁钻。 孟羡锦的后退被茶几的边角挡住了,她只能侧身让开那道朝颈侧来的手,用小臂硬接了一下那道向上的掏击,她感觉到一股潮湿的、沉重的力道撞在她的小臂内侧,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湿木头砸上来,力道沉重而冰冷。 她整个人被那一下撞得往旁边趔趄了半步,小臂内侧一阵麻木。 符纸在她的右手因为惯性而飘出去半截,被周桂兰的指缘擦到了一点边缘,纸张瞬间卷曲焦黑,整张符纸化成灰烬散落在空中。 孟羡锦没有再后退,她借着那个趔趄的势头微微下蹲,左手把铜钱币按在了地面上,按进了之前符纸灰烬落下的那一小片区域里。 铜钱币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客厅的地面上从铜钱币与地面的接触点向外扩散出一圈极浅的光晕,光晕所到之处,地面上的灰尘和暗渍瞬间变得清晰可辨。 而光晕的边缘扫到了周桂兰的脚踝时,她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抓住了脚踝,拖住了她移动的速度。 她用那只灰黑色的脚踢了一下光晕的边缘,周桂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处那道细小的白色痕迹,那是铜钱币的光晕留下的灼痕,不大,但边缘清晰。 “小姑娘,看来今天是打算和我们不死不休了?” 孟羡锦把铜钱币从地上拿起来,站起来,和她的距离重新拉开了一点。 她没有回答,也懒得回答,只要害过人,像这种无故害人的东西,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周桂兰见打不过孟羡锦,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有些呆愣的周小冉,身上的阴气更甚,似乎是在恼怒自己这个没用的孙女,生前帮不到她,死了也帮不到她一样。 “废物....”她大喝一声,挥了挥自己形如枯槁的手,周小冉的身体瞬间就飞到了周桂兰的身边,周桂兰转身绕到周小冉的身后,贴在了周小冉的背后,两个鬼东西霎时间融为一体,那一瞬间,整栋楼道的气温都瞬间下降了好几度,冷的人直打哆嗦。 她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周小冉的脸,苍白、精致、十七岁的轮廓。 但神情已经不是。 “小姑娘.....”她开口说话,声音是周小冉的声线,稚嫩木讷,但语调却分明是周桂兰的,声音低沉又苍老:“你非要管这档子事,那就一起留下吧。” 见到周桂兰和周小冉合二为一,孟羡锦不但没有感觉到半分的难搞,整个人反而兴奋起来,图书馆好久好久都没有进新人了。 上一次在凶地,那些东西直接就被阴司带走了,已经很久没有封印师傅教给自己的封印大法了,今天时机很好,图书馆该有新东西了。 如此想着,孟羡锦嘴角微微一勾,手里面的铜钱币换了一个握法,拇指压在钱币的正面,四指扣住边缘,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垂落在身侧。 “周桂兰,虐待亲孙,杀害亲孙,还让她死了都不得轮回投胎,让你就这样下去,未免有些便宜你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水缚合体 “废话少说,留命来....” 周小冉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是踩在水面上滑行一样越过茶几,红裙子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半圆的弧,一只手从裙摆下方探出来,五指张开,指尖泛着潮湿的暗光。 那只手的动作和之前周桂兰单独攻击时的路线一模一样,朝着孟羡锦的咽喉而来,带着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但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孟羡锦侧身避开,但那只手在她闪避的过程中忽然变向,手腕像折断了一样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拐过来,指尖擦过她肩头的衣料,发出一声细小的裂帛声,肩膀上那层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微微湿润。 孟羡锦借着侧身的势头往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道口子。 布料裂开的边缘处有一层薄薄的深色水痕。 这种融合的形态,全福禄跟她说过,叫做“水缚合体”,一般发生在一个魂魄长期压制另一个魂魄之后,强的一方把弱的一方完全裹进自己的形态里,用弱的形态作为容器,强的意志作为驱动。 这种形态不好对付,因为外面那层是周小冉的魂魄,打狠了会伤到那个什么都没做错的女孩,打轻了又破不开里面那层周桂兰的煞气。 “反应不错....”周桂兰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周小冉的身体已经收了攻势,亭亭地立在茶几另一侧,红裙子垂下来,裙摆上没有任何褶皱:“但你能躲几次?” 孟羡锦没有回答,她把铜钱币举到嘴边,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然后她把铜钱币翻了个面,用拇指擦了擦那道裂纹的表面,把裂纹里渗出的那层暗红色水痕均匀地抹在了铜钱的正面。 铜钱原本暗沉的金色表面上覆上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膜。 她把铜钱币夹在掌心,然后朝着周小冉的方向,把铜钱翻了过来。 暗红色的光从铜钱的表面投射出去,不亮,但在昏暗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那道光照在周小冉的身上,光线的边缘像是水一样漫过她的轮廓,从肩膀流向腰际,再蔓延到裙摆。 周小冉的身体在接触到那道暗红光芒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周桂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和慌乱。 周小冉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要躲开那道暗红的光线,但那道光像是长了根一样贴在周小冉的轮廓上,没有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减弱。 反而在接触到周小冉皮肤的那一瞬开始向上蔓延,孟羡锦往前走了一步。 她把铜钱币举高了一些,让那道暗红色的光更完整地落在周小冉身上。 同时她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第二张符纸,没有折,就那样平展开来,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然后朝着周小冉脚前的地面扔了过去。 符纸落在周小冉脚尖前三寸的位置,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地面上那层正在扩散的水痕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停在了符纸的边缘,不再向前蔓延。 周小冉的身体停住了,她站在那里,两只手臂垂在身侧,红裙子的边缘轻轻拂动着。 “你……你做了什么?”周桂兰的声音从周小冉的喉咙里传出来,比刚才沙哑了很多。 孟羡锦看着她的眼睛,冷笑一声:“我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 她把铜钱币又翻了一次。第二次的暗红色光比第一次更浓,像一层流动的液体从铜钱表面漫出来,缓缓地覆盖到周小冉整个人的轮廓上。 在光线漫过周小冉面孔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张年轻苍白的脸上,那个属于周桂兰的冷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表情,微微蹙着眉的,嘴角轻轻抿着的,像是刚刚从一场很长的睡眠里醒过来。 “周小冉,你想投胎吗?” 孟羡锦想封印周桂兰,但是封印之前,周小冉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该被困在这里,所以她用了别的方法,暂时让周桂兰和周小冉之间的合体魂体分开,问周小冉想不想投胎,如果周小冉想投胎,那她今天晚上就会给周小冉叩阴门,送周小冉入轮回。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道暗红色的光还笼罩在周小冉的身上,像一层淡淡的光芒,把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她站在茶几的另一侧,头微微垂着。 她有记忆,自己如何死,生前过的又是如何,周小冉自己都是有记忆的,且记忆深刻,所以除了这句话,孟羡锦没有再多说其他的。 她站在原地,铜钱币夹在左手指间,右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周小冉的脸上,等着她的回应。 周小冉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反复地握拳又松开,就在孟羡锦都在准备等一下叩阴门时,周小冉开口了: “多谢姐姐,但我不愿意投胎....” 她的目光在看向孟羡锦的那一瞬间,格外的冷静和清醒,让孟羡锦一怔。 “我死的那一天,我记得她把我拖进卫生间,外面下了好大的雨,霹雳拍啦的,让人觉得格外的吵闹,她打坏了一根又一根衣架,我不敢叫,叫了只会更惨,直到她把我的头按进水里的时候,我一直在喊婆婆,喊了很久,后来水灌进鼻子里,喊不出来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记得我的脚上绑了链子,链子另一头拴在厨房的管子上,我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厨房到客厅那几步路,我记得她打我的时候会用那根晾衣杆,打完了会在我的淤青上敷热毛巾,敷的时候她嘴里会念叨,不准我死,我要留下偿命,不然他儿子就白死了.....“ 那些难听的话在那些年她不知道听了多少遍,那些衣架落下来的次数反反复复的叠加,新伤加旧伤,她过了一年又一年,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 直到她被自己的奶奶亲自送上死亡的道路。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不要手下留情 孟羡锦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铜钱币已经收回了口袋里,手指扣着口袋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见过很多鬼,见过很多死法,见过很多被怨恨和恐惧缠绕了几十年的魂魄,但很少见到一个被自己最亲的人亲手杀死之后,还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些事的人。 周小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红色的布料在暗光里像一片半干的旧花瓣,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裙摆的边缘,那片布料在她手下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的水珠顺着纤维的纹路滑落下去。 那些身上的水珠都是她死前的。 “我何其无辜?而我也不想要她好过....”顿了顿,她看着孟羡锦又说:“所以你尽管下手....” 话落的瞬间,孟羡锦强制性分开周桂兰和周小冉的术法失效,周桂兰哈哈大笑着出声: “就凭你?周小冉,你和你的死妈一样,想死也得看有没有资格....” 周桂兰的声音从周小冉的身体深处涌出来,周小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贴在她身后的周桂兰开始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又合二为一了。 见此,孟羡锦不再犹豫,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铜钱币,左手同时带出一张符纸,两样东西在她掌心里交接了一瞬,符纸被铜钱币的边缘压住,两者之间发出一声像纸被火星烧穿一个孔洞的声响。 她把铜钱币贴在符纸的正中央,然后朝着周小冉的方向推了出去。 铜钱币带着符纸一起飞出,在半空中符纸自动卷曲起来,包裹住铜钱币的表面,像是被一张金黄色的纸壳裹住了内芯。 它没有击中周小冉的身体,而是在她面前大约一尺的位置悬停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圈明亮的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像是从铜钱内部炸开了一团积蓄了很久的光。 光晕扩散的瞬间,周小冉的身体被那层光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她脸上的混合表情短暂地撕裂开了一瞬,周桂兰的冷笑和一半的脸被光晕剥落下去,露出底下属于周小冉的、皱着眉很吃力的模样。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那层灰黑色的轮廓又从深处翻涌上来,把周小冉那半张脸重新吞了进去。 “……雕虫小技.....”周桂兰的声音从那张年轻的面孔里传出来,低沉嘶哑:“你以为一张破符纸能把她从我手里拽出去?她是我养大的,是我杀死的,她的魂魄从死的那天起就是我的东西,你拿什么跟我抢?” 她说着,周小冉的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尖的暗光比以前更浓,几乎凝成了实质。她朝着悬在半空中的铜钱符纸探过去,指尖触到那层光晕的瞬间,光晕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剧烈抖动了一下,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纹,符纸的表面开始卷曲焦黑,铜钱币的光也暗淡了几分。 孟羡锦没有让铜钱币继续悬空。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把铜钱币从符纸残烬中摘了出来,指尖接触到铜钱表面的一瞬间,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灼热,像是铜钱内部的温度被什么东西引燃了,烫得她指腹微微发麻。 她没有松手,把铜钱币翻了个面,用拇指压住裂纹处,把那些正在往外渗的暗色水痕重新擦匀在铜钱的表面,然后在擦匀的瞬间,把那枚铜钱朝着周小冉的胸口按了过去。 这一下比扔出去要快得多,距离近,力道集中,铜钱币贴上周小冉胸口布料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像是石头砸进深水里的声音。 周小冉的身体猛地往后弓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推了一把,她喉咙里同时发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周桂兰的低吼,带着被正面击中后的恼怒,尖利而愤怒,另一个是周小冉的,短促而轻的,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然后同时消失。 周小冉的身体在往后弓到最大幅度之后,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一样,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跪了下去。 她的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红裙子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像一朵被水泡烂了的花。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气来。 孟羡锦站在她面前,铜钱币还按在她的胸口位置,铜钱表面那层暗红色的水痕已经耗尽了,露出底下金色的铜面,裂纹在光线里清晰可见,边缘微微泛着余温。 她感觉到手底下那个身体在抖,很剧烈,从胸腔传递到指尖,连绵不绝。 “姐姐,不要.....留情....”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周小冉散落的头发底下传出来,模糊又急促:“不要留情....不要留情.....” 话音刚落,她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指尖嵌入掌心,红裙子的布料因为手臂的绷紧而在肩头拉出几道绷直的褶痕。 她的头仍然低垂着,但肩膀的起伏忽然停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强行压制住了呼吸。 然后她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说着,跪在地上的身体忽然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弹了起来,不是用腿发力站起来,而是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提起来一样,直直地立起来,双脚甚至没有完全落地,只有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点着。 她的右手朝孟羡锦的方向挥过来,动作比之前更快,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孟羡锦侧身闪避,铜钱币从她胸口的位置被抽走,她用手指夹住铜钱币的边缘,在闪避的间隙反手将铜钱币甩了出去。 铜钱币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边缘划过周桂兰挥来的那只手的腕侧,“叮”了一下,那只手的动作顿了一瞬,灰黑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灼痕,像是被烧过一样,边缘冒着极淡的雾气。 周桂兰没有停,她甩了一下手,把那股灼痕忽略过去,身体的另一侧同时动了,左手从腰侧掏出来,五指并拢成刀状,直刺向孟羡锦的侧腹。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愿意投胎 角度狠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孟羡锦用小臂挡了一下,那股力道撞在她的骨头和肌肉上,震得她整条手臂一阵发麻,像被一根浸透冷水的铁棍抽中。 她借着这股力道往旁边撤了一步,把距离拉开了半步,同时从口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符纸,没有犹豫,直接在指尖划开,让符纸裂成两半,一半朝着周桂兰的脸面甩过去 呼救的人有两个,此时正在沼泽的中心范围,他们的大腿正渐渐被淹没。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和爆裂起来的火花,洛河彬随手丢下这个所谓的林少爷就是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对付了宋瑞,安心全总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宋瑞的实力,现在宋瑞不成威胁,而逍遥子又昏迷了,他终于能掌控局面。在他的眼里,似乎把辰锋、涯彬都给忘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不停的在他脑中盘旋,竟让他有些莫名的后怕起来。 这些由信徒组成的军队,别看作战没有章法,但他们等级分明。就和大明军队中的制度差不多。哪怕是莲帅死了,也会有左右手接替他的位置。 叶随云点头答道:“多年之前,我曾无意到过江津村,在那儿见到了秀眉。她还给我抄鸭子肉吃,味道可好极了。”代施听了又忍不住笑出来。 骨子之中血肉亲情使得他无法对自己的大哥下杀手,只能将磅礴的剑威宣泄在水池之中,刹那之间,水池之中的水被掀起。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位钱总买这人彘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难道是为了吃? 张一鸣这次都没有用鬼医十三针来止血,因为枪王之王的牺牲,让他的心中有着一种极为隐蔽的疼痛,身体上的疼痛反而能够缓解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 开门的是辰漓,辰锋透过门缝已经看到里面坐着的人,除了孙仁兴,居然还有连云子和欧阳博,先不说这二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们居然齐齐来找天地会的人,明摆着是想拉拢嘛。 几人均转身提刀向她砍了过来,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她拔腿一跑,纵深一跃便消失了踪影。 二人相视,柳嫣然扯出一丝笑,默默地低下头,柳家失势,她在太子府过的并不如意,若是按照以前的说法,这还都是拜她所赐。 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万祈对莉莉做的那些动作,不会是看上莉莉了吧。不过怎么想都觉得可能性不大,所以就不说出来,找吐槽了。 “帝都的确比我松江要气派些。”徐元佐走在青石路上,负手对沈玉君说道。 要搁平常时候阿九就顺水推舟了,出征就出征呗,又不是没上过战场,打仗他还是有些经验的。别的不说,自保的能力他还是有的。正好京城也要进入冬天了,就当去南边过冬了。 “……为何这般问?”她似乎能在他的眼中看到心疼,因为他的言语那般温柔。 她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色的轻纱裙,布料质地柔软舒适,这衣服半透明隐隐约约可瞧见她曼妙的身姿,充满着诱惑。 “你好!”石灵挑眉带着笑意地对着她,他记得她是她的朋友,那么她应该就在附近。 “噗!”明肃太后忍不住将喉间的腥甜喷了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子一软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这件事必定是要问清楚的,姜易本是末法纪元的人,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一直还没搞清楚原因,就稀里糊涂的生活到了现在。 第三百二十四章 :诡异的红车 她低头看了看,破口边缘的血珠已经干了,凝成一道细短的暗色痕迹,她把衣摆放下来遮住伤口,重新抬眼,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 窗外的夜色还是浓稠的深蓝,看不到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孟羡锦看过去,三道影子依次从拐角处转出来,速度不快,但比 而是一直咬着牙在与远征军战斗,就算他们身边的人都倒下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奴隶都会奋力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唰的一声,白眉的护身罡气之外,陡然又罩起一层白雾,将身体掩饰得愈加严实。 因为朱珏感到,上天留给众人的机会只有那一丝缝隙,只有最苛求完美的人,才能累积而上,直达顶峰。 傅斯言一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不准备回南京,身上压抑的气势陡然消失。 甚至,他明显能够感受到,宋灵云在渐渐脱离“人”的范畴,向着“仙”在转变。这不是仅仅指表象或气质,而是包括思维和行事作风,都已经“非人”了。 相宜将一个食盒递了进来,宁熹光擦干净手,从中取出四菜一汤。有鱼还有肉,还有个老鸭汤,当真非常不错了。 如果不将诅咒之源找到,并且得以处理的话,就是神仙下凡对付也没用。 结果,几次三番催促不见她休息的黑豹怒了,直接叼起她的后颈,提溜着睡觉去了。 “前辈,请准许晚辈出战,灭一灭此人的气焰。”楚昭阳再次向玄虎尊者几人请战。 宁熹光心里念叨:看来,还是应该再弄几样猎物,早点换钱才是。 我说不是,告诉他我们想要离开这里,问他知不知道有没有离开的路。 “证据?你所谓的证据便是剩下的那枚药丸吗,和这位大夫所谓的证词?”苏白桐唇角掠过一丝不屑的弧度。 就如同此刻方信,已经佩戴上了用神秘金属打造的黑翼面具,在魔神殿中争夺机遇很容易便会招惹仇家,方信不愿在离开魔神殿后有更多的麻烦缠身,选择隐藏自己的真实容貌。 刘忙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中国以大国姿态表示,这是责无旁贷的事,中国绝对会肩负起这样的责任的。 在阴风山下,刘长青虽然顾着逃命,但还是顺手把地上的仿制五行颠倒大阵的阵旗卷走了一半,反正他们都不用了,不如给自己研究一下。 院中一个男子向她走来,整个身影都笼罩在金灿灿的阳光里,她以前从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人,也从没有人对她露出过这样温柔的微笑。 来人虽然年轻,可也是化神中期修为,和刘长青几乎相当,但在年轻人身后却跟着三名化神后期修士,一个个灵力澎湃,威武不凡。侍者为难了,看向刘长青,不知如何是好。 一些火焰和雷电透过饿虎,向饿虎后的虎平越而去,虎平越有玄气护体,将火焰和雷电隔离。 即将走出平原,前方的大地却是陡然一阵晃动,一道黑影破土而出,拦住了秦枫的去路。 “众目睽睽的才好,你去亲近她,当众抱一抱她,她不嫁你还能嫁谁,你不是很喜欢她吗?难道要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让别的男人搂她亲她抱她?”卢清影激将法使了出来。 卢清影并不知道他们父子间的秘密,丈夫的才干一直是她的骄傲,现在听曹向明说曹秉辉的学问已经够下场考试了,她当然是高兴的,一高兴就不想提在夏家那儿吃的闭门羹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那个老道在养鬼 孟羡锦指尖的朱砂在接触到车窗玻璃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滋“响,那层深色的车窗膜在朱砂触碰的位置忽然变得透明了一小片,就在孟羡锦能够看清楚里面的那一刻,车辆又重新启动了起来,朝着刚才离开的路口离去。 孟羡锦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的朱砂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余晕。 那辆红色本田的尾灯在 说话的人正是拾依依,她见其他人看了过来,不由得低下头来,她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呢。 “不,你的准备只是为了绝对的死亡而做的,但现在有了机会为什么不把握住。哪怕你最终放弃你的力量,只要能活下去,为我们看看没有上神,没有地球之心影响的时代是怎么个样子的。”西奥眼神之中射出了精光。 所以王志对丽子现在这个近乎是买椟还珠的问题感到很不解:不过是个普通的玻璃瓶,里面的贤者之石才是值钱货。你讲瓶子质地是个什么意思。 有了雷姆的加入,战斗就变得简单许多。王志不必去顾虑逼近的敌人,专心致志重复着丢手雷---扔延时爆破火球--丢手雷的步骤,雷姆则挥舞着铁链攻击着冲过爆破的魔兽,时不时还对半死不活的敌人补上一脚。 墨提斯已经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从未如此痛苦过,见到宫岩走上自杀的道路,谁能接受?她无法接受,但她迈不出脚步,因为她想听宫岩的话,不去阻止她,命令与情感矛盾起来。 可是就在刚刚,神帝和秦风直接消失,就算是天帝直接依靠着神念强行观察万界都没有办法发现,甚至天帝还付出了代价,观察了平时不愿意观察的禁忌区域。 “不行,在白天想要找到雪莲太过困难。”季倩摇了摇头,白山雪莲通透亮白,在白天,和积雪混在一起,难以发现,只有等到夜晚,雪莲散发蓝光才可看见。 维内托很自然地把桌上的手套递给了王志。“大家都到了,包括那个胸大无脑的。”后半句话她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好嘞。”刘浩然心里美滋滋,没想到连华夏第一人都变成了自己的大爷,这个牛逼可有的吹了,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没有,一点都没有。”叶世楷直接拒绝道,说起来,唐韵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干掉白狡,但现在唐韵离开了,白狡的危险,也暂时解除了。 因此王信的身边也就聚集了不少的阿谀奉承的其他弟子,期望今后可以仰仗这个王师兄的拂照。那四个天刀门的年轻弟子就是王信的其中几个喽啰马仔。 而后,仅仅他一人就结束了神魔时代,一部剑诀横扫天下,让神魔喋血,杀到天昏地暗,血雨弥漫了整片大地。 对于蜜娅的举动,叶凡自然打心眼里高兴,虽然彼此没有签订任何形势的契约,但是她的这种态度就表明一种归属,这是主动表明立场。 “不错。正是郑慧灵,郑师姐!”袁蝶儿和董碧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明季微微一笑,温润如玉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立起身子,再次深深望了叶暮一眼。 此刻,因为一颗玄麟果,所有人都改变了冷漠讥讽的态度,而变得或尴尬、或谄媚起来。 只是现在叶凡却感觉憋得难受,传承之塔第三层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随便问,这让他憋得慌。 第三百二十六章 :冷冯建 带来的风,吹起了孟羡锦耳侧的碎发的,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孟羡锦顿时就往后仰去,同时脚尖转了一个方向,独眼老道的手落了空,孟羡锦趁此一个弯腰,从独眼老道的手臂下面穿了过去。 那个老道的反应也不差,在落空的同一瞬间扭转了手腕,那只手顺着惯性的方向划了个弧,指尖朝下,改抓为拍,朝着孟羡锦的肩膀拍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浓墨的眼眸明显划过不屑,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而最高的则是A级,A级的数量虽然不算多,B级的也只有两千多个,可这已经足够陈奇用了。 龙飞心中十分疑惑,同时也好奇这样一套内功心法,甚至可以媲美‘归心法’这样的高深功法。 就像是在大海之中飘摇不定的巨轮,一个浪花拍了过来,甲板上就积蓄了足以让巨轮更加不平衡的海水。 图瑜靖想想都觉得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收到消息或许他还真的没有反应过来。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已经让他没有警惕的心思,现在被这样一棍打下去,瞬间就激灵了不少。 搞得南境官吏是人心惶惶,那三位县令更是频频上奏,烦不胜烦。 完成了特情局研究所的内部测试,陈奇并没有直接回到裁决学院。 天空之中的敖顶天,发出一声龙吟之后冲入了大海之中,之后的画面完全可以用翻江倒海来形容。 “不知道,”瘦总摇头,这个他真不知道,他家王爷现在就没有娶王妃的心思。 焦安看着关着的屋门,这个热水应该是给秦家少将军用的,这位跟着他家主子爷回来的时候,是坐着抬椅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情况变差了。 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人,既然不能武力解决,那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不是死板的说教,而是像故事一般,如同好朋友之间的聊天,让人不自觉地听下去。 她眼神带着悲悯,像是望而不可及的高山,她立于山巅,注视着俗世之人却从不落俗,悲悯又冷漠。 青云从方才起就一直维持着趴伏在地上的动作,身子微微颤抖,迟迟没有回应徐静的话。 所以她刚才才会在记者们面前不遗余力的夸赞秦洛,在校领导眼中拔高秦洛的地位,为的就是让秦洛引起他人的足够重视,这样哪怕秦洛不混娱乐圈,以后干起别的也能收获些好处。 杀手有自己独特的情报渠道,甚至说连兰利中央情报局和军情六处等这些号称全世界最精锐的情报机构,都无法搞到的情报,杀手界的情报网都能弄到。当然,这也是各有所长。 如果他年轻十岁,一定会选择润物细无声,悄悄的渗透苏橙的生活。 反正她自己是做不出来的,别人要是敢毁了她的脸,她能和别人拼命。 果然刘老爷子在听见自己儿子的话后,脸上的冰冷之意也缓和了一些,那双眼睛又闭了起来,他这样是让大家继续的意思。他听见了自己最想听到的消息,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他之所以还不离开,那就是想听听刘国军的安排。 这时,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吴为一看还是诗诗打来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找自己,接起电话那边传来诗诗气急败坏的声音。 只不过这股情绪之道太轻了,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在紧张的近身中,唐傲甚至都没有察觉。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又见灰老八 “全福禄....“独眼老道的声音从那排影子的后面传出来,声音闷闷的:“你这些年别的东西没什么长进,下三滥的手段倒是越学越多了。“ “下三滥?“全福禄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你在我徒弟身上留的那道煞印,就不是下三滥了?“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 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推着一个老奶奶,在他们身边停下了。 好家伙,她还以为她自己当真魅力这么大,玉麒是真的想娶她,没想到这只是渣男的障眼法,只是馋她的身子而已。 之前的道具卡只发了五张,一组二组分别两张,席洛手中有一张。 诸多观众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远处正对着陈海的透明能量罩发出一声闷响。 若是能转世为人,谁想在这儿过孤苦伶仃,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上至祖龟奶奶,下至江朔江罗罗,都受到了白若那一份爱心地狮。 因为,这间屋子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补给甚至家具,只有一间窗户,映照出窗外的淡淡月色。 景眠洗好走出浴室时, 旁边的桌角已然放好了一叠柔软干爽的换洗衣服, 边角整齐。 晏悄曾经以为他是萧云起的助理,他这一亮身份,晏悄才知道他是裴景瞻的助理。 至于怎么藏的时熙,完全想不起来,但挨的那顿打实实在在,确实印象深刻一点。 李秀兰看着吴彩凤紧张担忧的模样,咬了咬唇,没敢说实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发现,在那面安装着抽油烟机的墙壁上,一抹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旋即消失不见。 他当然料不到苏清歌认识艾汐,当然,苏清歌也没靠她和艾汐是朋友那层关系,完全是一个商家和合作者的谈话。 第二节比赛还剩下三十二秒的时间,目前,天诚理工大学已经领先了34分。 “大哥,稍我一程呗!”农家院老板见迷糊等人要走,急忙起身跑过去拍着车窗喊道。 “是!”吕布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刘协一拱手,伸手一招,将两人的尸体招到身前,他与王翦戮战百年,虽是敌人,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此刻看着王翦的尸体,心中也是复杂难明。 李强以为潘瑞骗了他,之前说的好听,关键时刻,却没救他,对潘瑞自然是破口大骂。 “给你脸了,艹你妈的!”谢诚不闪不避,跳起身,一棒球棍咋在李坤脑袋上,李坤本就是身上带伤,被这一棍子砸的直接趴在地上,不过谢诚跳起身的瞬间大胳膊也被李坤用西瓜刀剁进去半指深。 火焰瓶的火焰,喷在上面,那魔树的根须慢慢地碳化,可是却没有点燃。 不过关于这些囚笼的传闻,从排名前几位的几座囚笼之中传开了以后,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似乎那些存在们都受到了某种恐怖力量的镇压一般,张献虎能够得知这些事情,还是因为他出身不凡的原因。 宋欣慈脸烧的厉害,伸手捂住眼睛,她这是大庭广众和人亲吻,还被人抓包了。 梵音的面色顿时一僵,然后就是警告性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不过他只是提个建议,至于如何他倒是不关心,反正让他关心的事情还真是不怎么多。 因为这里乃是进入荒古战场的入口,从荒古战场内除了能够带出天荒大陆没有的上品灵石,还有很多极为珍贵的高级灵草、奇珍异宝,因此在天荒城汇聚了大量的武者和商人,每天在这里进行的交易庞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第三百二十八章 :地缚尸 听到全福禄的话,孟羡锦的心顿时咯噔一声,“煤矿坍塌?死了多少人?” 全福禄摇头:“暂时不清楚,但是据统计下去的人有十六个,而这十六个人只找到了四个…” 面包车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灰老八开车的方式很野,变道不打灯,超车贴着边缝钻过去,但车身稳得出奇,没有任何颠簸感。 孟羡锦后座的 这几道身影,就如同空间撕裂者,只要是他们经过的虚空,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苏沫搀扶着张嘉桐颤颤巍巍的走开,我则是伸出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坐在张嘉桐刚才的位置低着头。 黑帆海盗们没有那么多废话,在刚子的命令下立即叫舰队进入备战状态。 这话意思够明白了,其实就是伯母再试探的问她和萧权有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若是没发生,那还是让萧权睡客房吧,要是发生了,得,啥也别折腾了。 魔都出格杀令,卡梅拉于人类勾结已经成为魔族的敌人,所以要求所有魔族部落联合攻下卡梅拉屠杀所有在魔界的人类。 由于其他玩家进入火眼,克里斯托尔为了隐藏身份不能使用法术,刚子穿上了临时制造的厚厚的隔热服。 他特别淡定,可是这种淡定和李三儿那种装出来的镇定完全不同,我看的出来,许佛对待这次的妖怪事件就好像是在玩一场游戏一般。 房子开始震动,煜煜不明白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奈奈子依然不说话,房子摇晃的更加厉害,奈奈子紧紧地握着武士刀。那露出一截的刀锋闪烁出寒芒。 吴汉卿说要让江平提前体验一把赌石的感觉,就是带他去参加一场提前举行的原石交易。卖家是望平乡下辖庆林镇的一个原石经销商,不过他买卖的规模不大,也没资格参加两天后的展销会,所以就提前和赌石客交易了。 安排的人没有和沐姐排到一个赛区,不然现在可能连参加比赛的心情都没有了。 许妍并没有接触过刘烨成,仅仅只是看了陈宇的调查资料就能把刘烨成摸了个七七八八。 时不时教他一些医学知识,唐菀看他学的很开心,便也没有阻止。 顾清之的亲昵动作不断在脑海中放大,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诉说衷肠,至少表个白什么的。没想到遇到这么多阻碍,尤其是赫川,竟然就这么草草死去了,实在是遗憾。 唐菀忽然有些迟疑,两人确实没有做任何措施,她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死了,而受害者却还活着,时不时就会被过去痛苦回忆折磨的活着。 “哥,进去说呗。”陈诚脸上带着笑,只是在漆黑的夜里,那一口白牙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家人猝不及防,脸上都露出一抹肉疼的表情。 此话一出,面馆老板一脸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他弟弟,嘴巴都要气歪了,这个狗东西还分不清形势那? 陆美琪知道,夏城大概是真的爱上她了,每天夜里夏城都要醒一次,确定她在身边,然后把她抱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然后说一句:对不起,应该早点爱上你。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笑容都僵硬了,龙镇阳是什么身份?竟然被人这样嘲讽,这家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么? 神级之上的。插手人间之事。这个消息如果带回鬼界。绝对是一大功。到时候说不定鬼君还会亲自出马。那时他才报复。一洗今日之耻也不迟。 第三百二十九章 十二个人全站着 灰老八把车速降下来,指了指出前方:“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就是矿区。“ 孟羡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能看见一个灰色的高架结构,像是矿井的井架,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孤零零的。 井架旁边搭着一片蓝白色的临时棚子,棚子周围停着几辆车,有几个小小的人影在移动。 面包车在路口右拐,驶上一条碎石路,车身开始有了明显的颠簸。 灰老八放慢了速度,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在空旷的郊野里格外清晰。 车停在临时棚子前的时候,孟羡锦看到棚子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有些乱,脸上的表情紧绷着,看见面包车停稳就快步迎了上来,隔着车窗朝副驾驶座的全福禄点头哈腰。 “全尸头,全尸头,你可算来了,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啊,出了这档子事情,上面的人盯的可紧了,需要我尽快拿出结果,那些人是生是死,都要有个准话啊,我该赔钱的绝对不含糊,但是这样邪门的找不到尸体就算了,尸体还抬不动,真是要我的老命了…你快救救我,多少钱我都愿意…” 听到这话,就知道眼前的胖子就是煤矿的负责人了。 全福禄没急着下车,先隔着窗户跟那人说了两句话,那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全福禄然后才拉开车门,人字拖踩在碎石地面上,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头朝孟羡锦招了一下手:“下来看看。“ 孟羡锦推开车门下了车,脚落在碎石地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她跟在全福禄身后朝那顶蓝白色棚子走过去,那个中年男人快步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全尸头,那四个人还在里面,一动没动,我让人守着,谁都没让碰。“ 棚子的帘子掀开的时候,一股凉气从里面扑出来。 棚子里光线偏暗,只有两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地照在棚中央并排放着的四副担架上。 看来是已经把人从里面挪出来了。 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的轮廓清晰可见,是四个成年人的身形,四肢舒展着,躺得很正。 全福禄走过去,站在第一副担架前,伸手捏住白布边角掀开了一截。 “你们怎么把人挪出来的?不是讲抬不动吗?” 闻言,那胖子立马说道:“之前那个离开的老道士说,让家属去试试,我们不敢在里面耽搁,万一发生二次坍塌怎么办,所以就立马查了这四个人的身份,让家属过来喊一喊,你说可巧不?家属这一喊,四个人都能抬动了,只是还剩下的十二人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闻言,全福禄点了点头,家属喊,还能够出来,证明没起煞,可能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死的冤枉。 全福禄掀开那个人脸上的白布,孟羡锦站在他身后,看到白布下面的那张脸时,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面容平静,嘴唇微张,像是睡着了一样。 脸色不是那种死人的灰白,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正常的血色,皮肤的质感看起来柔软而有弹性。 如果不是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她几乎会以为这个人只是昏迷了。 按理说,煤矿坍塌的话,死相不会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的。 全福禄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人的额头正中按了一下。 按下去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头看向孟羡锦。 “你摸摸他手腕。“ 孟羡锦走上前,弯下腰,指尖触到那人的手腕皮肤。 触感是温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活人的体温。她顺着腕骨往下摸了半寸,指腹压到脉搏的位置。 没有跳动。 她收回手,抬头看向全福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棚子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找到了找到了,在下面找到了,“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快步冲了出去。 全福禄和孟羡锦对视一眼,也跟着走出去。 棚子外面,矿井井架旁边围了一圈人,都朝着井口的方向探着头。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从井口旁边的简易楼梯往上爬,脸色发白,手脚都在抖。 他爬到地面上来之后,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身,声音抖得厉害:“下面……下面水仓里……十二个……都在水仓里……“ 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活的死的?“ 那工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挤出一句话来:“……都站着,水仓里,十二个人,都站着。“ “都站着“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安静的水面,棚子外面围着的那些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往前挤着朝井口张望,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孟羡锦站在棚子门口,目光从那个脸色发白的工人身上移开,落在矿井井架的方向。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朝天的眼睛,安静地嵌在灰色的地面上。 她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但那个工人说的话让她脊背上窜起一股凉意。 水仓是矿井底下用来蓄水和沉淀煤泥的地方,通常水位很深,水温常年偏低,人在里面根本站不住,更别提十二个人同时站着。 全福禄已经迈开步子朝井口走了过去。 他人字拖踩在碎石地上,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孟羡锦跟在他后面,路过那个还在发抖的工人的时候停了一秒,问了一句:“你亲眼看见的?“ 那工人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还是抖的:“我……我下去跟着查水仓那边的方向,刚走到水仓那个巷道的口子上,拿头灯往里一照……十二个人,一排一排站在水里面,水到胸口的位置,一动不动,我喊了两声没人应,我走过去一看,他们白着脸,眼睛瞪的老大了,全死了,一点气息都没有了,我就赶紧跑上来了。“ 第三百三十章 井下的异常 闻言,全福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是少见的凝重,他点了点头,又问道: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常?你看见没有?” 那工人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话落,全福禄也没有再多问,快速走进了矿洞里面,走出去两步,全福禄又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胖子说道:“这四个人先不要动,安抚好家属情绪,有什么不对劲跟我说…” 那胖子闻言,立马点了点头,一副后怕的模样:“全尸头,全尸头,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动的,你赶紧帮我把事情解决了,多少钱都可以…” 全福禄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矿道里面走,孟羡锦快步跟上了全福禄。 里面的井口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矿上的管理人员正在试图维持秩序,但场面有些乱,有人在拿手机拍,有人在大声争论要不要再派人下去。 有个看着像似管理的人员正站在井口边上,脸色铁青,双手叉着腰,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全福禄走到井口边上站定,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孟羡锦招了一下手。 孟羡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井口下面看。 矿井的深度比她想的要深得多,从井口望下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隐约能感觉到底下的空间很大,有一股潮湿的、带着煤尘气味的风从下面涌上来,扑在脸上是凉的。 “下面那个水仓,什么位置?“全福禄问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紧巴巴的:“在负三百二十米的位置,主巷道往东拐进一条支巷,走到底就是水仓,平时那个地方没人去,就水泵房的值班工人每周下去看一次,而且矿道坍塌的之前,全方面都检查过了,都没有什么异常,一个月前就出过事情,我们哪里还敢怠慢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是这件事情真的邪门的很,全尸头,你看这……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全福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平的,但中年男人被他看了一眼之后,话头就断在了那里,没再往下说。 全福禄收回目光,转头跟孟羡锦说:“我下去一趟,你在上面等着。“ “我也去…“孟羡锦说。 全福禄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但你在上面等我五分钟,我先下去看一眼情况,你再下来。“ 他说完,走到井口旁边的简易升降设备前,矿上的人立刻给他系好了安全绳,又递给他一盏头灯。 全福禄接过灯扣在头上,按亮了开关,一道白色光束射进井口下方的黑暗中,然后他跨进升降笼里,拉了一下铃绳,机器发出一阵轰鸣声,升降笼缓缓沉了下去。 孟羡锦站在井口边上,看着他头顶那束光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消失在下面的黑暗里。 周围安静下来,围观的工人和矿上的人都在等着。有人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孟羡锦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 “那四个人“、“水仓“、“邪门“。 还有“一个月前就出过事情。” 孟羡锦没急着问。 站在那里看着井口的方向,耳朵却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口袋里的白巧和黑豆都很安静。 没有异常的反应,这说明目前周围没有让她警觉的东西。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升降笼的钢缆重新开始转动,笼子从井下升上来。 全福禄站在笼子里,头上的灯还亮着,但他的表情比下去之前沉了几分。 升降笼停稳后他跨出来,解了安全绳,走到孟羡锦面前。 “水仓里确实有十二个人…“他说,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站成一个圈,脸朝着圆心。水到胸口的位置,水是干净的,没有味道,也没有血迹,他们身上的工装都完整,没有外伤。“ 他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往下说:“但我没下水…” 孟羡锦看着他:“师傅,是不是有其他的异样?“ 全福禄沉默了一瞬,伸手把头上的头灯摘下来,攥在手里,目光落在井口那个黑沉沉的洞口上:“让灰老八进来…” 孟羡锦从全福禄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罕见的迟疑。 她没有追问,转身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停在棚子外面的面包车旁,拉开车门。 灰老八正靠在驾驶座上眯着眼打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听见车门响动睁开一只眼,看见是孟羡锦,那脸上的褶子立刻堆了起来:“孟姑娘,怎么着?轮到我出场了?“ “师傅让你进去。“孟羡锦说。 灰老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别在耳朵后面,翻身从驾驶座上下来,动作利落得很,不愧是常年背尸的人。 他锁了车门,跟在孟羡锦身后往井口走,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在扫过矿井井架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 到了井口,全福禄已经在等他们了。 他把灰老八拉到一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灰老八的表情从松弛变得认真,那始终挂着的笑容收了起来,头微微点了几下。 全福禄说完之后拍了拍灰老八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孟羡锦:“一起下去。“ 然后又对着那些人说道:“你们守好这里,尤其是外面的那几具尸体别让人动…” 三个人坐上那个简易升降笼,矿上的人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载重,在看到全福禄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之后,才拉动了笼子启动了升降笼,这一次下降的速度比之前两次都要慢一些。 锈蚀的钢丝绳发出有些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偶尔有碎小的煤屑从井壁上方簌簌地落下来,打在铁笼顶部的遮挡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灰老八蹲在笼子的角落里,一只手扶着栏杆,半眯着眼睛看着井壁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他们三个人在负三百二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熬魂油 全福禄先跨出笼子,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确认地面结实后才让孟羡锦跟出来,灰老八跟在最后。 主巷道比上面想象的要潮湿,地面是湿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煤粉和地下水的混合气味。 全福禄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矿灯照着前方的路,一行三个人沿着主巷道往东走了约莫一百多米,来到那条支巷的入口。 巷口比主巷道窄了一半,全福禄弯腰钻了进去,孟羡锦跟上,灰老八在后面,三个人沿着支巷走了六七分钟,脚下的地面从煤渣变成了湿漉漉的煤泥,空气里的气味也变得复杂起来,又多了一层铁锈味。 到了那条支巷的尽头,水仓出现在他们面前。 十二个人依然站在水中,围成一圈,水面平静如镜,或许是时间久了,那些人的脸上已经开始逐渐出现青紫色,尸斑也开始出现在了脸上了。 灰老八走到水仓边缘,蹲了下来,他没有去看那十二个人,而是低头看着水面,目光在水面和底下的黑暗之间来回移动。 他蹲了大概一两分钟,然后把右手伸进水里。 他的手探入水面的那一刻,孟羡锦看到水面上泛起一圈极轻的波纹,波纹向四周扩散,经过那十二个人的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碰到了他的小腿。 灰老八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站起来走到全福禄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水底下确实是有东西,但是这个时候还不是能碰的时候,全尸头,这矿的老板估计是没说实话…“ 全福禄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在等这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水里面的那十二个人,然后转过头对孟羡锦说:“小锦,你把手伸进水里面看看,看看能发现什么?“ 孟羡锦听到全福禄的话,没有犹豫。 她走到水仓边缘,在灰老八刚才蹲过的位置蹲下来,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小臂,然后将手缓缓探入水中。 水面比她想象的要凉,刺骨的冰冷,她的手没入水面之下,指尖穿过那层墨绿色的水面,周围的煤泥和水底的沉淀物让她看不清楚底下的情况,但手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 水是静的,没有任何流动。 但她的手指往下探了大约一尺深的时候,指腹触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的表面是光滑的,像是某种金属或者质地很细的石头,带着一层极薄的水垢,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 她把手伸出来,自己手上的皮肤上面就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孟羡锦嗅了嗅。 是尸油。 居然会是尸油。 她有些震惊。 这水仓下面,这些人怎么死的尚未定义不说,但怎么可能会出现尸油。 尸油那是经过高温之后才会流淌出来的,这些尸体都没有任何被高温灼伤的痕迹,怎么这水下面会出现尸油。 而且没有浮在水面,却浮在水下,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灰老八此刻看见孟羡锦紧皱的眉头,贴心的给孟羡锦递过来了一块帕子,孟羡锦没有拒绝,这里又没有纸,然后尸油这种恶心的东西,自己总不能擦在自己的裤子上吧。 太恶心了。 她接过来擦了擦,抬头看向全福禄,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水底下有尸油,浮在水面以下大概一尺的位置,薄薄一层…” 全福禄听完之后目光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重新走到水仓边缘蹲下来,没有伸手进水,只是凑近了水面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灰老八。 灰老八也收起了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眯着眼盯着水面看了几秒,忽然蹲下去,用两根手指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 水面漾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出去的时候,靠近岸边的地方,墨绿色的水面下隐约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像是油花的东西,随着水波晃动了两下,然后又沉了下去,消失在更深的水色里。 灰老八收回手,把手指放到自己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声音不大:“全尸头,这不是普通的尸油,这怕是熬出来的。“ 全福禄的眉毛动了一下:“熬?这莫不是熬魂油?“ “对…“灰老八直起身,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全尸头,你也知道熬魂油?我以前在老家的寨子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寨子里有人死了之后,如果不是正常死的,族里的老人会在尸体底下放一口铁锅,架火慢慢烤,烤到尸油慢慢渗出来,滴到锅里去,他们管那个叫熬魂油,说是把死人的最后一口怨气熬出来封在油里,用来镇东西。“ 他顿了顿,指了指水面下那层看不真切的油膜:“这水仓底下的尸油不是自然渗出来的,是有人在上面烧过东西,烧完之后油顺着水流沉到这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积在水面底下没有散掉,而且…“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量不是一具尸体能熬出来的,至少得三五具起步。“ 孟羡锦站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三五具尸体,如果是矿难死的,那起码是有记录的伤亡才对。 但据她所知,这个煤矿在这之前并没有发生过造成多人死亡的重大事故。 如果不是矿难,这些尸体从哪里来?又是谁在这里熬了尸油?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后背微微发凉,开口时声音压得有些低:“师傅,那些工人刚才说这里一个月前也出过事情…“ 全福禄点了点头:“上去问问…” 然后他走到水仓旁边的一根支撑柱前,用手里的矿灯照了照柱子的根部,那里有一截被煤泥半掩着的东西,他蹲下去拨开煤泥,露出下面半截灰白色的东西。 是一块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一段桡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过高温烘烤之后冷却收缩形成的。 全福禄看着那段骨头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然后把头灯关了一瞬又重新打开,转过身问着灰老八:“灰老八,这些尸体你能搬不?“ 第三百三十二章 老鼠天生会打洞 灰老八霎时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全尸头,你今晚把我叫过来,现在还要问这种问题?就算我搬不了,你也不要小瞧我的子子孙孙,老鼠天生会打洞,这能力还要被质疑吗?” 一向臭脾气的全福禄顿时就没说话了,摆了摆手,一副随你去的模样。 然后他看着孟羡锦说了一句:“走吧小锦,我们上去再说…” 孟羡锦点了点头,准备和全福禄一起上去,灰老八在此刻忽然又开口:“全尸头,我今夜搬了你的大忙,这收尸费你是不是能再涨点?” 全福禄已经走出两步了,听到灰老八这句话,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回了一句:“涨不了,你自己说的,你子子孙孙会打洞,又不是你亲自搬。” 灰老八在身后“嘿”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快步追上来,跟在全福禄身后继续往上走:“全尸头,你这话说的就不讲道理了,我子子孙孙出工出力,那也是我的本事啊。” 全福禄没接话,已经爬到了井口边缘。 灰老八追在他身后,声音从巷道里传上来,带着回音,像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喊话:“那这样,你加个油钱,这总行了吧?你看我这面包车拉你们这一趟,油都烧了不少了……” 全福禄已经上了地面,在井口旁边站定。 他弯腰把裤腿上的煤灰拍了拍,直起身来,朝着那个中年男人说:“你去安排抽水的事,水抽干之后叫我们。” 孟羡锦跟着他出了井口,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站定。 此刻天已经有些灰蓝灰蓝的,看来是天要亮了,全福禄眉头皱起,对着井口喊了一句:“天亮之前搬上来,我给你一两灯油…” 井口下面的灰老八听到这话,在井口下开心的不得了:“全尸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样,全福禄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喊了一句:“爱要不要…” “要要要要要,咋不要,全尸头,您放心,不用天亮我就把人给你搬上来…” 说着,灰老八从井口也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走到全福禄和孟羡锦旁边。 “全尸头,还是老规矩哈…” 全福禄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朝他伸出一只手:“钥匙给我,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灰老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全福禄接过钥匙,转身朝面包车的方向走去。 孟羡锦和灰老八站在井口旁边,看着全福禄走到面包车旁,拉开车门,弯腰在车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手里多了一个布包,不大,像是用深色旧布裹了几层,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锁好车门,拿着那个布包走回来,没有解释,只是把它夹在腋下,走到孟羡锦旁边。 那个中年男人正在不远处跟一个工人交代抽水的事,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全福禄侧过头,对孟羡锦和灰老八说了一句:“等会儿抽完水,那十二个人搬上来之后,先别急着盖白布。” 孟羡锦点了点头,全福禄指了指孟羡锦:“就跟着我,我今晚做的每一样你都谨记在心里面,日后你若是遇上了,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是,师傅…”孟羡锦应了一声就站在全福禄的傍边。 全福禄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拎着那个布包走到棚子旁边的一根铁柱下,把布包放在脚边,自己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像是真的在抓紧时间打个盹,但孟羡锦注意到他闭眼之前朝井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位置之后才放心阖眼。 灰老八没有坐,他在棚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安排人拉抽水管了,便慢悠悠地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没多久就传来了收音机的声音,正放着一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在清晨的矿区里显得格外空旷。 孟羡锦站在棚子和井口之间的空地上,手里捏着全福禄之前递过来的那一小截铅笔头,没有地方写也没有地方画,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铅笔边缘被削过之后留下的粗糙棱角。 熬魂油,这东西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矿区也是有些匪夷所思了,怎么会出现熬魂油这种东西,孟羡锦想着想着,转头却发现那个胖子老板在那边的角落里,打着电话,眼神时不时朝着外面看去,鬼鬼祟祟的模样,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 看来这矿区还是有些问题的。 想着,她看着全福禄说道:“师傅,之前听他们说过,矿区一个月前也出过事情,我去问问?” 全福禄闻言,却摇了摇头:“不用问,他们若是心里面有鬼,自己就会忍不住说的。” 听到全福禄这样说,孟羡锦也不再说什么。 安静站在一边等待着。 抽水的工作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那口井虽然不算太深,但水仓底部的积水比他们预想的要多。 他们总共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听到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进了水里,紧跟着就是站在井口往下看的一个工人喊了一声:“见了底了…”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井口边缘,朝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全福禄跑过来,声音还带着喘:“全尸头,水已经见底了,下面确实有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一层硬壳,泥浆下面还有一层东西,像是什么铁板,能看到一点反光,要不要先让人下去探探?” 全福禄睁开眼睛,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那个布包重新夹在腋下。 他走到井口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说:“先不用下人了,灰老八。” 他转过头朝面包车的方向喊了一声,灰老八从驾驶座里探出半个头,收音机的声音随着车门打开变得更加清晰了:“人下去能移动就行,不一定要自己走嘛,等我一下。” 第三百三十三章 闲人回避 说完他从方向盘下面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排细长的金属工具,泛着暗沉的光。 他挑了一根大约一臂长的细铁钎,钎头是钝的,没有尖刃,像是一根被磨圆了的铁棒。 他拿着那根铁钎走回井口旁边,蹲下来,用铁钎的末端敲了敲井口边缘的金属框架,发出三声清脆的“叮、叮、叮”,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他把铁钎横着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在铁钎上方,闭上眼睛,嘴里面念念有词。 他念了大概几十秒,然后睁开眼,把铁钎竖起来,笔直地插入井口中央的空隙里,松手。 铁钎悬停在半空中,没有下落。 灰老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全福禄说:“可以了…” 然后他又坐回了驾驶座里,收音机继续放老歌。 全福禄这时看着那中年男人喊了一句:“闲人回避,让你的人先撤,退到一公里之外…” 顿了顿,全福禄又道:“让你的人把木板铺好,铺在棚子里,每块木板之间留两指宽的缝,铺好之后叫我。” 中年男人不敢再有半分的耽误,连忙去安排了。 全福禄走到孟羡锦旁边,把那个布包放在她脚边的地面上,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是一套折叠好的工具,不大,但种类不少。 他把油纸掀开一半,露出几样东西:一根短香,一小包盐,一把断齿的木梳,还有一卷黑色的线。 全福禄把那卷黑线拿起来,递给孟羡锦:“这个你拿着,等会儿那十二个人搬上来之后,你把这根线绕在他们右手无名指上,绕三圈,打一个活结,不要系死。” 孟羡锦接过那卷黑线,握在手心里,线轴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像是内部的材质密度比普通的棉线更高。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这意味着什么。 全福禄把剩下的几样东西重新包好,然后站起来,看着井口方向:“抽完水之后,水仓底部会露出一层硬壳,那层硬壳是封口,下面还有东西,比这十二个人埋得更深,那才是要处理的核心。” 水抽干之后,井下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更浓的潮湿气味,夹杂着煤泥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那根悬在井口的铁钎依然稳稳地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像一根被固定在时间里的指针,既没有指示方向,也没有被任何外力扰动。 孟羡锦站在井口边缘,低头往下看,能看到水仓底部露出了一片不平整的深色表面,光线照上去的时候,表面反射出零星的光点,像是被水浸泡多年的金属一样。 灰老八从驾驶座里又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根更长的铁钎,钎头比刚才那根略尖,带着一层极薄的锈色。 他走到井口旁边蹲下来,把第二根铁钎也插进井口中央的空隙里,手一松,铁钎同样悬停住了,没有下落,也没有晃动,与第一根铁钎平行地立在半空中,像两根正在调整角度的天线。 全福禄站在井口边缘,看着那两根悬停的铁钎,然后转头对中年男人说:“木板铺好没有?”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铺好了,四块木板,全都垫高了,离地半尺,缝隙也留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闲人回避,全部都退到一公里之外,我叫你们你们再过来,听到了没有?” 中年男人连忙点点头。 全福禄不再说什么,然后迈开步子朝矿井的楼梯方向走去。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下来吧。” 孟羡锦跟在他后面,踩着湿漉漉的铁梯一节一节往下走。梯面是湿的,落脚的时候能听到鞋底和铁板之间轻微的摩擦声。 全福禄走在她前面,下到主巷道底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里的矿灯照了一下四周,然后继续往前走,朝着那条支巷的方向。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经过支巷口的时候,全福禄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把手里的矿灯往支巷深处照了一下,光柱扫过水仓的方向,扫过那十二个人站立的轮廓,然后扫过水仓底部那片露出水面的深色表面。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把矿灯收回来,继续沿着主巷道往前走。 大约走了四五十米,他在一处巷道壁前停了下来。 “小锦,拿一把香,一把糯米…烧点买路钱…” “好…” 孟羡锦从口袋里摸出三根短香,又掏出那包用黄纸裹着的糯米。 她在全福禄指定的位置蹲下来,把三根香并排插在煤泥里,用打火机点燃。 香头在潮湿的空气中燃得很慢,火苗跳了几下才稳住,青烟从香头升起,不像平时那样直直向上,而是贴着墙面向两侧扩散,沿着巷道的方向往外走。 她打开那包糯米,抓了一小把,沿着墙根洒了一道线,从左到右,刚好沿着巷道的墙边。 然后是买路钱,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叠裁剪好的黄纸,纸面上印着铜钱图案,边缘裁剪得不甚整齐,是她自己在图书馆的台灯下一张一张剪出来的。 她把这些黄纸叠在一起,在香火上方绕了一圈,让纸的边缘沾上一点烟痕,然后放在墙角,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这些,没有说话。等到最后一缕烟也从香头散尽。 “小锦,点买路钱,让那些人来拿…” 孟羡锦点了点头。 把那些黄纸点燃起来,然后开始念叨:“走过的,路过的各位,今夜叨扰,一点心意劳烦各位让让路,今夜亡人过路,莫扰莫惊,一点买路钱,还请各位拿下…若是惊扰,定不饶恕…” 孟羡锦的声音在巷道里传出去,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很清楚。 她念完那段话之后,蹲下来,把点燃的黄纸放在墙角,看着火苗从纸张边缘卷起,慢慢吞噬那些印着铜钱图案的纸面。 火光照亮了墙壁底部的一小片区域,那些沿着墙根洒下的糯米在火光中泛着微微的白光,像一条细线。 第三百三十四章 老鼠搬尸体 黄纸烧尽的时候,最后一缕火苗在灰烬边缘跳了一下,随后熄灭。 巷道里的光线重新暗下来,只剩下全福禄手里的矿灯和孟羡锦手腕上挂着的应急灯。 空气中的气味微微变了一下,被灼烧过的纸灰悬浮在空气里。 那些沿墙洒下的糯米在火光熄灭之后依然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沿着墙根延伸出去,消失在巷道更深处的黑暗里。 全福禄站在孟羡锦身后,等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再等一会儿,买路钱烧完之后,让它们散开一会,不然直接走容易踩到还没散干净的东西。” 他说完之后没有催促,只是把矿灯放低了一些,让光线落在墙根处那些糯米线上,像是在观察那些米粒有没有出现异常的变化。 大约过了一分钟,那些糯米的白光开始慢慢地淡下去,像是正在被地面吸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一点一点地抽走了颜色。 等到最后一点白光也消失的时候,那些糯米粒本身还在地面上,但颜色已经变成了和周围的煤泥差不多的暗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遍。 全福禄看到那些米粒的变化之后,点了点头。 “走,我们上去…” 两个人又从矿道下面上来,上面已经没有了人,那些人都回避的干干净净,灰老八看见他们两个上来,走过来问道:“都可以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 “那就到我了…” 说着,灰老八走到矿井口,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在空旷的矿区里传出去很远。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空气中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口哨声落下之后,矿区周围那些碎石堆、铁架底部、棚子边缘、废弃的运输轨道缝隙里,开始有细微的响动传出来。 先是零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松动碎石,然后是密集的,吱吱吱的声音格外刺耳。 孟羡锦站在井口旁边,看到那些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了。 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傅要叫那些人回避,退后一公里之外了。 同一时间看见这么多的老鼠,谁不害怕?谁不慌乱?谁不惊恐的大吼大叫? 看见那些小老鼠,灰老八的脸上满是自豪和骄傲,还对着孟羡锦扬了扬自己的下巴,那模样仿佛在告诉孟羡锦:看看,看看我的这些子子孙孙,看看我庞大的家族。 孟羡锦有些无语。 那些小老鼠下到矿道下面去,过了一会,就抬了一具尸体上来,灰老八指挥着它们,把尸体放到那些工人之前搭的木板上,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那些老鼠的动作很快,而且井然有序。 每一具尸体被抬上来之后,它们都会短暂地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具尸体的位置,然后重新沿着绳子的方向返回井口。 灰老八站在木板旁边,叉着腰,看着那些老鼠来来去去,脸上带着一种类似监工的神情。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数,又像是在和那些老鼠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随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尸体一具一具被抬上来,被放置在那排木板上。 所有的尸体都保持着相同的姿态,双手交叠在腹部,四肢舒展,面部朝上。 灰老八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些老鼠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掌。 一只体型稍大的老鼠顺着他的手腕爬上他的掌心,蹲坐下来,前爪动了动,像是在跟他说话。 灰老八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那只老鼠从他掌心跳回地面,他直起身,转头对全福禄说:“它们说最后一个人不在水仓附近,位置比水仓还要深,在巷道尽头一道裂缝里面,那个位置普通老鼠进不去,只能让更小一点的钻进去看。” 全福禄听完,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但没有点,只是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开口:“让它们下去,从主巷道尽头那个位置往下探。” 灰老八闻言,转过头,朝着那群老鼠的方向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老鼠们闻声而动,开始沿着来时的方向散去,速度很快,像潮水退去一样,消失在碎石堆和铁架的阴影里。 灰老八站在井口边缘,叉着腰,看着那些老鼠又重新下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全福禄:“全尸头,你说这十二个人是咋死的?不可能真是矿道坍塌吧?” 全福禄没说话,孟羡锦也没说话,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对外当然是因为矿道坍塌的原因,但是他们这一系列看下来,可不是矿道的原因,而是其他的原因,至于是什么,恐怕只有矿道老板自己知道了。 过了好半天,最后一具尸体终于也从下面的井口被抬上来了,此刻远处传来了一声公鸡打鸣。 天边开始缓缓变亮了。 那具被最后抬上来的尸体在木板上放稳之后,老鼠们并没有立刻散开,它们沿着那具尸体的边缘绕了一圈,排成了一条不规则的弧线,然后才转身朝着四面八方散去,速度比之前更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那些碎石堆和铁架阴影里。 灰老八站在井口旁边,看着那些老鼠完全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侧过头,朝远处那声鸡鸣传来的方向偏了一下耳朵,像是正在确认那个声音的位置和距离。 片刻后他开口说:“这附近又没有村子,难不成他们这里的矿道上还能养鸡?” 矿道上当然不能养鸡,但此刻却传来了鸡鸣声,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全福禄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孟羡锦去看那些尸体。 整整十二具尸体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统一的制服,眼睛紧闭,面容安详,双手交叠在腹部,死前没有经历过任何痛苦。 绕了一圈都没什么异常。 全福禄却突然在此刻说了一句:“灰老八,这尸体你今晚再来拉去火化场…先给他们放这里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尸体在流油 “好嘞,全尸头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这确实天也要亮了,我就带着我的孩子们回去睡觉了…” 全福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小锦,你跟灰老八一起回去,你今个儿还要上班是吧?晚上你再跟灰老八一起过来,这里的事情等师傅确定了再跟你说…” 本来孟羡锦就有点想要留下来,但是听着全福禄这么一说,也点了点头,确实她今天还要上班,也不能经常临时性的请假,否则时间久了,实习证明都要有问题了,而且晚上过来也可以。 “那师傅,你小心一点…” 孟羡锦叮嘱了一声,就和灰老八走了,然后孟羡锦再一次的经历了屁股刚落座时的神秘触感,她也不想做,但是灰老八的车快啊。 看见孟羡锦的举动,灰老八诡异一笑:“孟姑娘,你要不跟你说师傅说说再给我一两灯油?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孟羡锦懒得理,那灯油可是供奉过祖师爷的,师傅说灰老八这个人不能多给,多给必会得寸进尺,而且还会坐地起价,不行,不行,可千万不行。 “灰师傅,您就不要给我挖坑了好吧?师傅说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也做不了主啊…” 说完,孟羡锦强忍着不适感,抱着手靠在了身后的垫子上,闭眼睛休息,不打算再给灰老八任何说话的机会。 灰老八见此,也嘀咕了一句:“戒备心还是这么强…” 然后车子“嗖”一下子就开了出去。 回到医院刚好还能去吃一个早餐,孟羡锦就在医院门口吃了一碗豆浆和油条才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就听到张春兰她们在唧唧歪歪的聊着春熙苑的事情。 说今天又去好多警察,还带着一个人去指认,从墙壁里面挖出来了两具尸体,张春兰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办公桌边缘,说话的时候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听的人都有谁,然后才继续往下说:“早上我刚到医院就听说了,春熙苑那边围了好多人,警车停了一排,还有人拿着摄像机在拍,听说是有人去指认现场,带着警察直接从小区后门进去的,没走正门,后来挖出来的时候,整个楼道都封了,连旁边几栋楼的住户都被疏散了。” 另一个同事接话:“两具尸体?那栋楼还当真的闹鬼?怎么还真挖出尸体来了?” 张春兰摇了摇头:“具体是谁不知道,反正挖出来的时候已经包好了直接拉走的,没让围观的人看到,但我听说,那两具尸体被砌在墙壁里面,外面贴了一层墙纸,完全看不出来,说是前任的户主老太太和她的孙女,被那个老太太的弟弟为了抢房子杀的,但是也真奇怪,人死了被封在墙里面,居然没人会闻到臭味吗?那尸体腐烂的味道可臭了……” 孟羡锦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还落在面前那份病历上,但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手指捏着纸页边缘停顿了大约半秒,然后继续翻过去。 她没有加入讨论,也没有提出疑问,只是安静地听着张春兰和其他同事的对话在办公室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话题渐渐转向了别的事情。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她从桌面上拿起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户正对着医院侧面的一条街道,能看到远处的楼群和街道上移动的人群。 她翻出了春熙苑的新闻,果然也和张春兰说的差不多,这件事情也总算有了一个了解和结果。 中午的时候,孟羡锦就在办公室里面小息了一下,随后又开始上班,直到傍晚下班,全福禄让孟羡锦给他带一碗麻辣烫过去,说那边的菜他吃不习惯,孟羡锦答应好,去了一家麻辣烫的店,自己吃了一碗,然后给全福禄也带了一碗。 才吃完,灰老八就来接她。 两个人又风风火火的朝着矿地赶去。 他们赶去的时候,全福禄正在那群尸体的面前,靠着椅子上,呼呼大睡。 羡锦拎着那碗麻辣烫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矿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井架旁边那盏临时拉起来的白炽灯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全福禄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忽长忽短的影子。他靠在一把折叠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头微微偏向右肩,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那排木板上的尸体还盖着深灰色的防水布,布面在夜风中偶尔被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井架金属结构的空隙时发出的低鸣声。 灰老八嘀嘀咕咕的:“你师傅这些年,别的不说,睡觉的本事是真的见长,现在站着坐着都能睡着,咱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还是假的……” 孟羡锦走到全福禄面前,蹲下来,把那碗麻辣烫放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然后直起身拍了拍全福禄,全福禄咕哝了一声,直起身来看着孟羡锦,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来了…” 孟羡锦点了点头。 全福禄伸手够到那碗麻辣烫,打开盖子,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开始吃了起来。 孟羡锦走到那些尸体的面前,把防水布掀开,那些尸体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味道,有些臭,姿态也没有昨晚那么僵硬了,有几具尸体甚至从嘴里面已经开始流淌了些血出来。 “师傅,你有什么发现吗?” 孟羡锦问着,全福禄没有回答孟羡锦,却反而问到她:“你发现了一些什么?” 孟羡锦蹲在那排木板旁边,目光从第一具尸体开始,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她没有碰触任何一具,只是借着井架旁边那盏白炽灯的灯光,仔细观察那些尸体在放置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变化,以及木板上的那些细微发现。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全福禄面前,把自己注意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们好像在流油…” 第三百三十六章 想要尸油 孟羡锦说这句话的时候,全福禄正夹着一块午餐肉往嘴里送,听到她的话,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看她。 “你确定是油?” 孟羡锦点了点头:“确定.....” 闻言,全福禄立马放下自己手里面的麻辣烫,走到那些尸体傍边,灰老八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没有去看尸体,鼻子猛的一嗅,然后说了一声: “这么快出尸油了....” 全福禄已经蹲在了那排木板旁边。他没有戴手套,直接伸手捏住防水布的边缘,把它整张掀了起来,露出底下完整的一排尸体。 白炽灯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这些尸体表面的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 油脂已经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薄膜,在光线下反射着湿润的暗光。 有几具尸体的关节处已经开始积起了细密的油珠,像是汗珠一样挂在皮肤表面,随时会滴落下来。 孟羡锦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排尸体。灰老八已经从她身边绕了过去,走到木板的另一侧,弯着腰,把脸凑到一具尸体的手腕旁边,停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对全福禄说:“全尸头,这个速度不对,正常出尸油至少要放七天,这才一天一夜,油就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全福禄没有接话,他抬起手,悬停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腹部上方大约两寸的位置,感受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过头看着灰老八:“你闻到的是什么气味?“ 灰老八又翕动了一下鼻子,这次比刚才更仔细一些,皱着眉想了一下才回答:“底味是尸油的气味,但上面盖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什么草药混在一起煮过之后的味道,有点苦,还有点焦,很淡,但是压得住尸油的腥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全尸头,这是有人在用他们炼东西。“ 灰老八的话刚说完,孟羡锦的脸色霎时一凝,目光朝着昨天夜里面鸡打鸣的地方看去:“有人来了....” 这句话才落下,孟羡锦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微微立了起来,昨天晚上都没有出现的黑豆和白巧,此刻从孟羡锦的口袋里面爬出来,一左一右的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和孟羡锦一样目视着前方。 灰老八的动作比她还快。他那双常年眯成两条缝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褐色的瞳孔,瞳孔在灯光下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无声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孟羡锦和全福禄之间靠后一点的位置,像是要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一道线。 全福禄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已经从面前的尸体上移开了,落在矿区边缘那片黑暗的方向,像是正在看着什么东西。 那片黑暗刚开始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井架的结构在暗夜里投下交错的阴影,和远处山丘模糊的轮廓。 但她的眼睛适应了几秒之后,她看到那片黑暗中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一块被墨水浸过的布料边缘正在慢慢地往这边蔓延。 那片深色的区域移动得很慢,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靠近。 灰老八的鼻翼又翕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 他那张常年带着贼笑的脸上,笑容彻底消失了,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全尸头,完事了,这东西能给我不?” 灰老八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全福禄正盯着那片正在靠近的深色区域。 他听到这话,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慢悠悠的语调回了一句:“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嘿嘿.....“灰老八的笑声又回来了,但这次比之前轻得多,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我那些孩子们喜欢,全尸头你放心,我不白拿,我用东西跟你换。“ 全福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正在缓慢蔓延的油膜,它已经在距离他们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边缘在地面上微微蠕动着,慢慢形成了一个人形模样的东西,空气中那股尸油味带着草药的焦苦味混在一起,味道奇奇怪怪的,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 全福禄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灰老八的方向摆了摆,幅度不大,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你想要可以,等正事办完了再说。“ 灰老八的嘴咧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在那层油膜上停留了几秒,像是一个猎人正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孟羡锦站在他们两人之间,肩膀上的黑豆和白巧一左一右地站着。 “小锦,把那些尸体用朱砂线绕起来,师傅来会会这个东西....” 全福禄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孟羡锦已经动了,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卷朱砂线,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线卷不大,但足够绕一圈。 她捏着线头,贴着那排木板的边缘开始绕圈,动作快而稳,朱砂线的红色在地面上画出一道连续的细线,把那排尸体所在的区域圈在了里面。 灰老八在她绕线的时候也动了。 他退到了全福禄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在那辆面包车的车头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笑意的轻松模样了。 他的眼睛在那个人形的影子和孟羡锦正在绕的朱砂线之间来回移动着,像是在同时观察两个正在发生的过程。 孟羡锦绕完最后一圈线的时候,朱砂线的两端在木板的正前方会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圈。 她站起来,退到圈外,把线头捏在指间,等着全福禄的下一步指示。 全福禄没有看她。他正朝着那层油膜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人字拖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像是去路边摊买夜宵一样随意。 他走到距离那个人影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裤衩的口袋里,上身微微前倾,眼睛微微眯了眯。 “想要尸油?你这个阴身还没炼完就跑出来了,你也不怕散架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保我一命 全福禄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区里散开,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松弛感。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形影子的前面,出现一段血字: “尸油我带走,井水不犯河水....” 全福禄看着那行字,没有动,他没有低头去读,因为那个位置刚好在他的视线正前方,他只需要平视就能把每一个字都看清。 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全福禄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一样,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想要尸油?就害了这么多的人?这是什么道理?杀人还要偿命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行血字的下方又浮现出新的笔画。 “这些尸油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来拿走我的东西而已....” 全福禄懒得理他,冷哼了一声:“杀人偿命,你害了这么多人就为了这个,我全福禄既然看到了,自然就不会坐视不理.....” 说着,全福禄率先动手,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朝着那个人形的影子扔出一把糯米,糯米落地接触到那个人影的瞬间,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 “小锦,围路....” 这话一出,孟羡锦立马会意,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一瓶黑狗血朝着外面走去,然后迅速的在那个人形影子的后面,将黑狗血洒出来,围成了一个圈,人形影子看出孟羡锦和全福禄之间的意图,想要逃跑,但是脚才接触到到黑狗血的圈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就缩了回来,在原地乱跳。 然后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圈子的正中央,没有再往边缘靠近。 全福禄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在孟羡锦洒完黑狗血的同一时间已经往前迈了两步,人字拖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没有犹豫,直接朝着人影的胸口位置扬了过去。 糯米在灯光下像一把细碎的白石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人影的表面时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响,像是干柴被点燃时发出的细碎爆裂声。 人影的轮廓在人形影子的胸口位置冒起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烟。 那个人形影子的晃动幅度变得更大了,整个轮廓像是被风扯乱的旗帜一样剧烈地抖动着。 血字又出现。 “你……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全福禄冷哼一声:“你站在这些被你害死的人面前跟我说赶尽杀绝?你让你背后的人来跟我说话,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无论是有人练魂油,还是有人要干什么其他的坏事,眼前的这一具来的东西,就只有形体而没有实体,在玄门之中就是未炼化的阴身,所以他没有办法说话,行为能力也有限,所以他能来,必定是背后有人操控。 而对付这种东西,最简单的就是糯米和黑狗血,其他的都是无用。 那个人形影子站在黑狗血和朱砂线围成的圈子里,没有再动。 孟羡锦站在黑狗血圈的接口处,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瓶子,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已经微微触到了口袋里的铜钱边缘。 她没有放松姿势,这东西可得留活的回去。 全福禄看着圈子里那个人形影子,继续说道:“听到没有?让你背后的人来跟我说话。你一个替人跑腿的东西,在这里跟我讲什么赶尽杀绝?“ 那个人形影子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抬头。 远处忽然在此刻传来一阵腐烂的腥臭味,孟羡锦立马隔空画符: “天有灵,地有灵,速速归我魂归灵.....急急如律令.....” 符印飘向那个人形的影子,孟羡锦抬手一挥,符印带着那个人形影子飘进了孟羡锦手里面那个空瓶子里,孟羡锦刚做完这一切,那股腐烂的味道带着一股阴气狠狠地撞向了了刚才人形影子站的位置,似乎有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但是却被孟羡锦抢一步先了。 腐烂的腥味很快的散去,孟羡锦的手还保持着那个握着瓶子的姿势。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瓶子,那道人形影子被封进去之后,瓶壁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痕迹,正在缓缓地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轮廓,像是把刚才那个人形影子缩小了几十倍之后塞进了玻璃瓶里。 灰老八从面包车旁边窜过来,凑到她手边,眼睛紧盯着那个瓶子,鼻子用力嗅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很安逸的喟叹:“孟姑娘好快的动作,这一下要是慢半拍,这东西就得被灭口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个蜷缩在瓶底的轮廓,声音压得很低:“这东西带回去养一养,说不定真能问出点什么。” 那贪婪的样子丝毫不掩饰。 全福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孟羡锦手里的瓶子移到那阵阴气消失的方向:“你想要这个东西,差点被杀人灭口,它背后的主人肯定也在不远处,指不定更多,你现在出手,能抓住那个东西的话,你的雷劫怕是会小些伤害哦....” 灰老八听着全福禄的话,本来是有些犹豫的,胆小如鼠这是天性,但是全福禄说到雷劫,他心动了,对了,他马上就到百年一劫的雷劫了,若是能过去,修为更上一层楼,若是过不去,他这些子子孙孙可怎么办?东北也回不去。 而且他若是渡劫失败,传回东北,岂不是要被那群人笑死,况且他车上还有一个。 就算不是为了这些,为了他的子子孙孙,他也要博一把的。 “全尸头,那你保我一命....”毫不客气的开出自己的条件,意思就是让全福禄在等会他有危险的保自己一把,全福禄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南市我最喜欢你来收尸,还能让你出事情不成?” 灰老八终于不再犹豫,二话不说转身走到那团阴气消失的方向,他蹲下身,双手撑在地面上,脸几乎要贴到地皮上去了。 孟羡锦看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地面上的气味全部吸进去,几秒后他直起身,吹了一声口哨,暗处又响起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是他的子子孙孙们又干活去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原来是你 全福禄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他不认识你,那你认识他吗?” 那具尸体没有动,它的手指依然笔直地指着胖子老板的方向,纹丝不动。 但是它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变了一点点,像是正在做一个无声的回答。 见此,胖子的恐惧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戳穿了底,他整个人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哆哆嗦嗦的,脸色惨白。 “全尸头,全尸头,你相信我,相信我.....” 全福禄转过头去看着胖子。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他的脚上停住了。 胖子的左脚鞋面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颜色比周围的灰尘深得多,像是一滩已经干了很久的油迹。 那片污渍的形状不是随意的,更像是一个被刻意画上去的符号,三道短横并排,中间一道比两侧的略长一些,是一种常见的标记方式,像是有人用它来标注某件东西的归属。 全福禄的目光在那片污渍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直起身,看着胖子的眼睛:“那你脚上那片油,是哪来的?” “全尸头……“他的声音里面顿时只剩下了恐惧,“你、你听我说……那片油……那片油是我前几天不小心蹭到的……在矿道里……我、我去检查设备的时候蹭到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油……可能是机器漏的……“ “机器漏的油会渗进鞋面里,还会在鞋面上留下这么整齐的符号?“ 闻言,胖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支撑,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随时会瘫坐下去。 全福禄没有给他瘫坐下去的机会,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没有折叠,就那样平展开来,用指尖在纸上画了两道。 画完之后他把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然后在胖子面前晃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口袋里。 胖子看到那张符纸的时候眼睛猛地缩了一下,“全尸头……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全福禄说:“你刚才说你不认识这具尸体,那它指着你,你说是什么原因?“ 胖子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话,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打断了,那具坐着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手指,是头。 它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从刚才正对着胖子的方向,变成了微微侧过来的方向,像是在看着胖子身后什么东西。 胖子的后颈在那道目光转向的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绷紧了。 他想要转头,但头才转了一半,整个人的动作就僵住了。 他看到了他身后那片空地上,有一个身影正无声无息地从那片黑暗的矿渣堆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身形瘦高,步伐很稳。他走出来的动作没有声音,像是在地面上滑行一样,但每一步都落得很实在。 他在距离胖子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只是看着全福禄和那具坐着的尸体。 全福禄看着那个人影,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是把那只握着符纸的手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来得比我想象的晚。“ 孟羡锦蹲在灰老八旁边,目光落在他贴着地面的手掌上。 灰老八的掌心贴在那截坍塌的矿道口边缘的碎石堆上,五指微微张开,指腹压着地面,姿势像是一个正在听诊的医生。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在孟羡锦靠近之后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他那双常年眯成缝的眼睛又睁开了一些,瞳孔里映着远处白炽灯的余光。 灰老八把手掌从地面上抬起来,翻了个面,掌心朝上,看着上面沾着的一层灰白色细尘。 他用拇指在那层灰尘上碾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孟羡锦,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的子孙说这下面有很多尸油....” 很多尸油,一个煤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尸油? 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了。 “还有什么?”孟羡锦问。 灰老八摇了摇头:“还有些阴气....除此之外没有了.....” “刚才那个人身上的气味这里可有?” 灰老八摇了摇头。 “走,快回去....”孟羡锦喊了一声,然后立马朝着摆放尸体的地方跑去,这里没有,而发现了很多的尸油,而那幕后人的目的都是尸油,今晚又要来取尸油,那就是调虎离山了,师傅一个人在那边,可能会有危险。 孟羡锦拔腿往回跑的时候,灰老八几乎是同时跟了上来。 他的速度比孟羡锦想象的要快得多,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堆废弃的矿渣和锈蚀的设备,绕过井架的基座,矿区中央那盏白炽灯的光线越来越近。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全福禄和一个人正打的不可开交,雷劫都用上了,而那个胖子老板正蹲在那些尸体的面前,拿着一个小瓶子在取尸油。 “原来是你....”孟羡锦大喝一声,胖子老板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里那个小瓶子差点滑落。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瓶底,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恐惧和慌张变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再有那种堆在嘴角和眼角的讨好和瑟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贪婪还有志在必得的兴奋。 他手里那个小瓶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瓶身是深色的玻璃,不透光,但瓶口处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油光正在缓慢地往里渗。 他已经从那具坐着的尸体脚踝处收集了小半瓶,油面在瓶内微微晃动,和尸体表面渗出的油脂一样,泛着湿润的暗光。 “小姑娘,还不算笨....”胖子老板笑的格外开心:“来的也刚刚好,我要的已经取到了,只是麻烦了些,今天晚上还要处理你们这些东西,真的麻烦,要不是底下的工人私自报警,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第三百三十八章 尸体坐起来了 然后灰老八也跟着去了。 全福禄站在原地看着灰老八走远,然后转过来,对孟羡锦说:“瓶子带好,不要让他碰。”他说的“他”指的是灰老八,他没有说名字,但意思很清楚:“等他找到东西了,你再过去。” 鼠类狡猾的很,孟羡锦明白。 可不等灰老八回来,矿区的负责人,就是那个胖子来了,胖子从矿区入口处小跑着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肉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动,脸上的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一进来就直奔全福禄而去,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在前方胡乱地挥舞着,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慌张和急切,明显比之前那次见面时更瘦了几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全尸头,全尸头,你可得帮帮我啊.....”他跑到全福禄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肥厚的手掌撑着膝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袋垂得老长:“上面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要是再查不出个结果,就要把矿区封了,还要追究我的责任,我、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要是真去坐牢,我家就完了啊.....” 全福禄等他说完了,才慢慢开口:“慌什么?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这句话稳住了几分,直起腰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可、可是上面催得紧啊……那些工人又一个个都不肯回来干活,说矿区闹鬼……我这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大半夜跑来打扰您……” 全福禄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偏头朝灰老八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对胖子说:“你先别急,再等一等,今晚就能出结果。”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胖子的表情先是一松,然后又紧了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全福禄没看他了,走到孟羡锦身边,低声道:“你去看一下灰老八那边,我在这里挡着。” 孟羡锦点了下头,转身朝着灰老八消失的方向走去,脚步快而轻,很快便消失在了矿区的阴影里。 她绕过一堆废弃的矿渣和锈蚀的设备之后,看到灰老八正蹲在一截坍塌的矿道口旁边,整个人几乎趴在碎石堆上,像是正在听什么东西。 他听到孟羡锦靠近的声音,头也没回,只是把一只手抬起来,朝她的方向摆了摆,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掌心朝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而全福禄这一边,拉开了椅子坐下,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胖子,问道: “你这矿区之前还出过什么事情没有?” 闻言,胖子老板立马有些慌乱了起来,眼神躲闪:“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全尸头,你可别吓我,我不知道啊....” 全福禄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没有从胖子脸上移开,他问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胖子,矿区周围很安静,远处井架上的白炽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循环往复。 胖子站在那里,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局促的很,脸上汗水也不敢擦,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互相绞着,他的目光在全福禄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每一次落回地面的时候都会停得久一点,像是在斟酌什么。 “全尸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那种慌张和急切被压下去了一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矿区之前确实也出过一些事情,但都是小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事情?“全福禄的语气还是那种慢吞吞的调子,带着一种让人分辨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的平淡,“那你跟我说说看,你记得的小事情有哪些?“ 胖子刚准备开口,木板上的尸体忽然就坐起来了一具,直挺挺的,而且来的毫无声响,角度僵硬,防水布从它身上滑落下去,堆在腰际的位置,露出底下那件深色的工装外套,表面已经被油脂浸透了,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暗光。 它的脸朝着胖子老板的方向,眼睛是闭着的。 胖子发出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一块碎石上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伸出手指着那具坐起来的尸体,声音已经从刚才的慌张变成了真正的恐惧:“全、全尸头……它、它动了……它怎么动了……“ 全福禄没有动。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目光从胖子脸上移开,落在那具坐起来的尸体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其他几具尸体上。 其他尸体还平躺着,防水布盖着,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这一具坐起来了,腰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然后他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手,伸出一个手指头,缓缓的指向了那个胖子老板。 胖子老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那根指着他的手指,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的汗从额头往下淌,沿着颧骨的弧度滑到下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种细小的声音,什么词都拼不出来。 全福禄没动,安静的看着这一幕,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看了一眼那根指着胖子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胖子的脸:“它为什么指着你?” 胖子猛地往后又退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大,脚后跟磕在一根废弃的钢管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才稳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颤音:“我、我不知道啊全尸头,我不认识他,我从来没看过这个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指着我.....” “你不认识他?”全福禄站了起来,从那根手指和胖子之间走过去,走到了那具坐起来的尸体面前,低头看着它的脸。 第三百四十章 延年益寿 没想到藏的最深的还是这个人,原先就感觉不对劲,却没想到是这个杂碎。 “你就为了这些尸油,害了这么多的人?” “尸油?”那个胖子老板似乎对孟羡锦叫的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意,但是却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变得一副笑眯眯的:“这个可不是简单的尸油,这可是好东西,用它调配炼制下去的药丸,可是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 胖子老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炫耀,像是正在向一个不懂行的人展示他珍藏多年的宝贝。 他晃了晃手里那个小瓶子,里面的油液在瓶壁上挂起一层薄薄的暗色膜,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介于琥珀和旧血之间的光泽。 孟羡锦眉头皱起,从来没想到过为什么尸油这东西还能有这种奇效。 “就这还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孟羡锦很是质疑,胖子老板顿时瞪了孟羡锦眼:“你个小姑娘,修为尚浅,当然不懂,我为了这个东西,花了那么多钱的,养了那么多的人,他们贡献的时候就到了,死了还能获赔大一笔钱,他们是死得其所.....” 说着说着,他还有些愤怒,如果这一次不是一下子他贪心取了那么多人的尸油,让他们突然死了,恰好那个矿道又发生了一点坍塌,手底下的人先立马报了警,他也不至于还要演那么长的戏请全福禄这个死老头来,真是麻烦.... 孟羡锦站在距离他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看着他脸上的那种贪婪,一点都没有为残害人命的愧疚,顿时心里面一阵恶心,全福禄还在和那个人影缠斗,雷劫的余威在两人之间残留着一层焦灼的气息,那个人影的动作很快,像一团被风裹着的黑雾,忽左忽右地游走着,始终没有越过全福禄的防线。 灰老八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动了位置,从胖子老板的侧后方绕了过去,蹲在一块废弃的矿石堆后面,好像是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孟羡锦也懒的理,看准了胖子老板手里面的瓶子,准备抢过来,解决了这个死胖子。 站在孟羡锦肩膀上的黑豆和白巧却兴奋起来,在她的肩膀上又跳又扯的,让孟羡锦往尸体那边去看,孟羡锦扭头,那十一具尸体此时此刻从木板上直挺挺的坐了起来,防水布从它们身上滑落,堆在腰际的位置,露出底下那些被油脂浸透的工装外套。 它们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胖子老板的方向,眼睛都闭着,手缓缓抬起,直接指向胖子老板。 那个胖子一看剩下的十一具尸体坐了起来,吓的一哆嗦,手里面的瓶子差点掉了下去,踉跄的往后退,嘴里面还一个劲儿的念叨: “大师说,没有鬼,没有鬼,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没有鬼....” 还拉出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木牌,木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画像,他一只手紧紧的握着瓶子,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好像能保他命的木牌。 看见这幅场面,想出手的孟羡锦反而不动了。 她清楚的感觉到那十二具尸体里面的怨气,她趁着那胖子恐惧的时候,走到尸体的傍边,看见尸体头顶上面的那一团团怨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一样,只是徘徊在头顶,却始终出不来。 孟羡锦看到了自己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朱砂线,想必是朱砂线的关系,大拇指和食指朝着他们的脖颈处一捏,那团怨气像是被释放了一样,从头顶的位置飞了出去,然后变成那具尸体的模样,朝着胖子飘过去。 这一刻,孟羡锦好像懂得了全福禄的做法。 师傅早就知道他们有冤屈,所以抬不动,请了灰老八来,而让孟羡锦用朱砂线捆住他们的尸体,是知道他们有怨气在体内,是有仇,若是幕后之人来了,定会怨气大涨,他们若是尸身和怨气一起驱动,怨气一涨,就容易成煞,而朱砂捆住他们,为了压制尸身。 怨气让人释放,怨气消了一半,他们就变得很简单了,就是只找仇人,而他们在报完仇之后,孟羡锦送他们上路,福缘就成了孟羡锦的了。 师傅这是在帮孟羡锦,所以一开始什么都没说。 想通了这个,孟羡锦紧接着又把剩余的几具尸体的怨气释放,那些怨气顿时化成了冤魂,朝着胖子过去,胖子是看不见那些东西,只感觉周身特别的冷,只能看见那些尸体直挺挺的坐起来,指着他。 孟羡锦拍了拍黑豆和白巧,两个小东西会意,屁颠屁颠的朝着胖子老板过去,然后趁着他不注意,一下子就贴上了他的眼睛,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从内部推了一下,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原本他看不见的东西,此刻清清楚楚地站在他面前。 那些木板上的冤魂,还有那些之前被他害死的冤魂,亲手送进矿道里等死的工人的脸。他们穿着那件工装外套,站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排成两排,此时此刻都在他的面前,要他偿命。 胖子老板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手里的那个小瓶子在颤抖中晃动着,他那只握着木牌的手则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牌的纹理里,他恐惧,他害怕,他尖叫:“你们是什么东西?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们都死了....还不赶紧走.....我让大师灭了你们.....灭了你们.....” 那些冤魂朝着胖子咆哮,张开血盆大口,胖子老板再也坚持不住,大叫着往外面跑,冤魂追出去,孟羡锦站在身后,平静的看着那一切: “你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事情解决了切莫停留,赶紧回来,我送你们上路....” 孟羡锦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觉得不能这样,那个胖子害死了那么多人,如果这次没有工人先报警,从而导致整件事情被拉出来,这些冤死的人真的就冤死了,他们的死就真的只是一场事故了,只是一场可以被永久性掩盖下去的事故。 ? ?哎呀妈呀,上一章的章节错乱了,338和339顺序颠倒了,不好意思,我没有权限,更改不了,只能先这样了,谢谢指出的小伙伴,不然我是真没看到,感谢还在看的朋友们,真心的感谢。 第三百四十一章 杀了师兄的人 而受害者也会越来越多,多少个家庭会因此破碎。 从前她没有入这一行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现在她入了这一行。 等同于是他们的嘴巴,既然是嘴巴,就应该要说出来,也必须要说出来,她不帮助他们,谁可以帮?不是为了福缘,也不是为了寿命,只是觉得那些真相不应该被埋葬下去,那些冤屈更不应该被埋葬。 那些冤魂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工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满是死气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但最终他也只是朝着孟羡锦轻轻点了一下头,才继续朝着胖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灰老八见此也追了出去。 孟羡锦拉开全福禄之前坐的折叠椅就坐了下来,悠闲地等着结果。 胖子老板的惨叫声已经从远处传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跌倒和爬起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区内回荡着。 而此时此刻的全福禄和那个人影仍旧打的不可开交,好像胖子老板的惨叫声惹得她有一些分心了,想去救,却又脱不了身。 “你这一次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比起你前三个好得太多了....”黑衣人嘲讽着,闻言,全福禄手下的动作更狠,他呵斥了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提起他们....” 全福禄的声音在矿区上空炸开的时候,带着一种孟羡锦很少从他身上听到的锐利,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怒火。 孟羡锦愣了一下,她跟着师傅这么久,鲜少见到师傅发这么大的火。 “我上一次就跟你说过,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躲了这么久,你终于出现了....” “那你以为我出现你能杀得了我吗?之前就杀不了,更何况现在?” 黑衣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甚至是挑衅,他看着全福禄,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能看到他嘴角那一道微微上扬的弧度,满是嘲笑。 雷劫的余威在全福禄的周身残留着一层细密的电荷,让他的衣摆边缘微微飘动着。 他看着黑衣人,拿出了自己的长鞭,狠狠一甩,黑衣人闪身躲过,但还是没有避免掉,被鞭子的尾巴伤到了手,划拉出一条血痕。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那你为什么躲了这么多年?“ “你自负的毛病,还是没改....” “改没改关你屁事,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枫承报仇.....”他们在打斗中,但之间的对话孟羡锦听的很清楚,听到全福禄说出口的枫承,孟羡锦的心顿时一紧。 那是大师兄卫枫承,眼前的这个人跟大师兄的死有关系? 孟羡锦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师傅,我来帮你.....” 她的三个师兄师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导致惨死,师傅也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今天既然遇上了仇人,那么也是她的仇,她也一定不会放过。 她的动作很快,朝着全福禄和黑衣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孟羡锦的目光,锁在他那只被全福禄的鞭梢划伤的手上,然后在离他有三步距离的时候,把自己手里面的尸魂链也甩了出去,朝着黑衣人的肩头位置飞去。 他也察觉到了孟羡锦的意图,侧身闪避,尸魂链朝着他闪避方向的肩头衣料过去,边缘划过一道细长的口子,衣料裂开处露出底下深色的内衬。 孟羡锦此刻手上的玉镯也微微闪了一下,是师兄师姐的感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摸了一下裂口的边缘:“师徒一起上?全福禄,你教徒弟的本事确实比当年长进了不少。“ “废话少说。“孟羡锦的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冷。她往前又迈了一步和全福禄并排站着:“杀了我师兄,留你活到今天已经是仁慈了....” 孟羡锦与全福禄并肩站在一起,师徒二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视,但站位之间的空隙却恰好契合,像是已经配合过很多次。 黑衣人站在他们面前,他的目光从全福禄身上移到孟羡锦身上,在她手上的玉镯处停顿了片刻,然后在那道微微闪过的光上停留了一瞬。 “有趣.....” “少废话....”全福禄怒斥一声,朝着黑衣人又是狠狠地落下一记雷劫,孟羡锦趁此甩出尸魂链,链条的末端像是活过来一样朝着黑衣人的脚踝方向卷过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 黑衣人的脚步在链条快要触及他脚踝的瞬间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链条擦着他的鞋跟扫过去,没有缠住,但那一瞬间的迟滞已经让全福禄的长鞭落到了他身侧的位置。 长鞭的末端在接近黑衣人腰侧的时候被他用手臂外侧挡了一下,鞭梢在他的外套表面留下一道新的焦痕,他借着那一挡的力道往侧边滑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道焦痕,又抬起头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个人。 孟羡锦的尸魂链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全福禄的鞭法比他记忆中的更狠了一些。 两个人的配合之间虽然还有些生涩的缝隙,但已经足够让他感到阻力。 不可纠缠,他的脑海里面此时只有这四个字,彼时已经不是当年,全福禄新收的这个小徒弟远比当年的那几个要聪明一些,他不能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他想着想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深褐色的小木盒,表面没有花纹。 全福禄在看到那个木盒的瞬间,身体微微紧了一瞬,似乎是认识。 但他没有说话,但他握着长鞭的那只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木盒的表面扫过,也是这一瞬间,那个黑衣人将手里面的木盒狠狠地甩在地上,她们的眼前顿时散发出一阵白色的浓雾,还带着一股呛鼻的味道,眼前的黑衣人在浓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一件黑色的衣服。 第三百四十二章 是替身,又跑了 那股气味钻进鼻腔的时候,孟羡锦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微微发涩,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把尸魂链收了回来,链条在她手中迅速缠绕成几圈,贴着她的掌心缩成一个紧凑的环。 浓雾散得也快,不到十秒就变得稀薄了。 全福禄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长鞭,鞭梢垂在地面上,在夜风中小幅度地摆动着。 他看着那件外套,没有走过去捡,也没有收起长鞭,就那样看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还是让他跑了。“ 他把长鞭慢慢收起来,盘成几圈握在手心里,然后走到那件外套前面,弯腰把它捡起来,抖了一下,抖落了一些沾在上面的灰白色粉末。 他把外套翻了个面,看了看内衬的位置,有一个被缝得很仔细的暗袋,袋口用细线封着,像是装过什么东西之后又被重新缝上了。 他从口袋里面拿出小刀,挑开那个口袋,里面只有一个小纸人,见此,全福禄自嘲的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来的还是替身,他就说那个卑鄙的小人怎么可能会亲自出现本体在这里,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了的恨意,他把衣服甩手扔在地上,嫌恶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下一次见面,老子一定让他死.....” 孟羡锦走到他旁边,看着那件外套,又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个木盒摔碎之后留下的碎片。深褐色的木片散落在地面上,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又被水浸过,她蹲下来,用指尖拾起一块较小的碎片,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内侧有一道细密的刻痕,像是文字的一部分,被截断之后只剩下半截笔画,看不清楚完整的内容。 孟羡锦站起来,把那块木片递给他,全福禄接过那块木片,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回家休息,我再跟你说....” 话落,全福禄率先走向了摆放尸体的地方:“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回来,送他们上路吧.....” 孟羡锦点了点头。 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了香,一具尸体的面前点燃了三柱。 香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细白的烟柱从香头升起,在灯光下形成三道细直的线,朝着夜空中缓缓攀升。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他靠着井架的立柱,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她插完最后一炷香。 忽然他开口问了一句:“小锦,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师傅骗了你,并且需要你去做一些损害自己生命的事情,你会怪师傅吗?” 闻言,孟羡锦手下的动作没有停,继续着,但她回答道:“我爷爷在世时,曾告诉我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师傅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和方法,等于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相信你,相信我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并且义无反顾....” 话落,孟羡锦没有回头看全福禄,没有去确认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的表情,也没有追问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此时此刻她想说的,就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师兄师姐的死,她也想尽一点绵薄之力去找那些仇人,也是她的仇人。 全福禄站在她身后,靠着井架的立柱,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孟羡锦的背影上,在她肩头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了一句:“有你,是师傅的福气,也是你师兄师姐他们的福气.....” 此刻,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他掏出口袋里面的香烟,走向了外面,蹲在外面抽起了烟,孟羡锦这会才回头看向全福禄,那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此时此刻蹲在那里,背影略显孤独和单薄,还有一丝悲伤。 谁又不伤心呢?师兄师姐那是师傅一人带大的孩子,死的有那样的惨,而仇人还活着,这种恨,这种悔,谁又能承受得住多少,她是特别能够理解的,爷爷的死,自己的身世,仇人指不定也在世,那种无能为力,谁又能释怀和放下? 黑豆和白巧回来,站在孟羡锦的肩膀上手舞足蹈的跳着,给孟羡锦演示那个胖子的惨状,孟羡锦失笑,用手指点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就你们,看热闹最积极,之前办事的时候,死活不肯出来....” 黑豆和白巧被孟羡锦轻轻点了一下脑袋,两只小家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跳得更欢了,但说实在的,今晚它们倒是格外活跃,不仅主动从口袋里爬了出来,还帮着给胖子开了“天眼“,让那些冤魂能够被他看到。 虽然这俩小东西的出发点可能单纯是为了看热闹,但确实帮了忙。 黑豆和白巧回来了,那些冤魂跟着也回来了,灰老八应该是拿到了那个胖子手里面的尸油,此刻笑的连眼睛都没有,哼着小曲儿的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全福禄的身后,扯着嗓子喊道: “全尸头,下一次还有这种好事还记得叫我哈,我灰家老八别的是没有,但是我还是很有助力的,小的们,快跟全尸头道谢.....” 他话音才落,不远处顿时就响起一阵“吱吱吱”的老鼠叫。 孟羡锦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点燃了自己手里面的上路钱,双手结印:“今朝有路,路上路,冤屈一报前尘消,此行一路多坎坷,来世平安又健康,去....” 话落,西北的方向顿时出现了一道阴气沉沉的大门,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阴气从里面散出来。 “路已经开了,顺着香火走,不要回头,不要停留,该报的仇已经报了,该放下的就留在这里,你们的家人那边,会有人替你们带话的,安心去吧。”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那些香火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那些冤魂一个接着一个朝着那一扇大门走去,了却了他们短暂又坎坷的一生。 第三百四十三章 新来的小女孩 孟羡锦和全福禄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全福禄让孟羡锦把那对祖孙交给他,让孟羡锦早点去休息,休息好了,他会告诉孟羡锦她疑惑的事情,孟羡锦也不推辞,也知道今天晚上看见杀害大师兄的仇人,心情肯定会有波动,他或许就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孟羡锦洗漱完就去休息了。 回房间的时候,大厅里面居然还有四个鬼东西在看书,从外面还进来一个,站在前台的位置说着什么,黑豆和白巧两个站在前台给人家比划,好像找到了什么它们特别喜欢的活一样,不然像以往这个时候,一回来,两个小家伙早就呼呼大睡了。 隔天孟羡锦起来的时候,大厅的桌子上已经摆着热乎乎的豆浆和油条了,全福禄的消息发过来,让孟羡锦吃完再去上班,然后晚上就在医院里面等他,晚上一起去吃饭,孟羡锦回复好。 去到医院的时候,张春兰和一群小护士围在护士站又在议论纷纷的,除了春熙苑,又在议论孟羡锦他们去处理的煤矿坍塌事故,张春兰正靠在台面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小片朦胧的白雾。 她旁边围着几个小护士,有的在翻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话题显然已经从春熙苑转移到了煤矿那边。 “……官方通报写得倒是四平八稳,什么因地质原因引发的局部坍塌,还说什么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 张春兰呷了一口茶,语气里带着一种半信半疑的调侃,“但我表哥就在那个矿上干过,他说那边以前就出过事,只是被压下来了,这回是压不住了才爆出来的。” “真的假的?”旁边一个小护士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边挖出来好多尸体,都封在矿道里,是被人害死的……” “你别乱说。”另一个护士赶紧摆手,“官方都没提这个,你哪儿听来的?” “网上传的呀,还有人发了视频,不过很快就被删了。”小护士缩了缩脖子:“说是矿里挖出来的,还有人说那矿底下有东西,晚上能听到哭声……” 孟羡锦从她们身后走过去,脚步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包放在自己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护士站的讨论还在继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听着那些猜测和传闻,听着那些被夸大和被扭曲的细节,没有纠正,也没有附和。 张春兰端着茶杯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孟羡锦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孟医生,你今天看着精神还行,昨晚没熬夜吧?” “没有.....”孟羡锦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今天的排班表调了出来:“睡得早。” “那可不是要好好休息好,别像魏主任,一个夜班熬的人不人,鬼不鬼.....我们精神病院晚上也不会有人来啊....”张春兰嘀嘀咕咕的就走了。 说起魏纬丽,孟羡锦好几天都没见到这个主任了,早上交班的时候也没见人,这不由得让孟羡锦想起上一次在电梯惊魂的那一次,那个第六精神科里面看到魏纬丽的名字,这魏主任莫不是跟这医院还有什么关联? 想来想去,孟羡锦想这件事情要等机会确认,因为那件事情之后,她并没有在魏主任的身上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这件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一早上也没来什么人,下午的时候,科室转来了一个病人。 张春兰带来办公室里面给孟羡锦诊断一下,很年轻是一个小姑娘。 叫林清清,十七岁,坐在轮椅上,头发有些散乱,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裙,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嘴唇在轻微的动着,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新转来的....”张春兰走到孟羡锦的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从市一院转过来的,抑郁症加重,有自残的倾向....” 孟羡锦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轮椅上的小姑娘,傍边站着她的母亲,看起来很苍老了,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愁容不减,看见孟羡锦,声声叹气: “孟医生是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要求了,就让她活着吧,不要自残就可以了,其余的都无所谓了....”林妈妈说着已经开始掩面哭泣了起来:“我和她的爸爸为了她这个病已经走了很多地方,很多医院了,旅游,散心,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我们家里面就这一个孩子,我们放弃也放弃不了,我们没办法了,就只能让她这样先活着了,先活着再说吧....” 孟羡锦没有立刻接话。她把转院资料翻开,手指按在纸页边缘,目光从林清清的病例上逐行扫过。 市一院的记录写得很详细,从最初的失眠、情绪低落到后来的自残行为、封闭自我,时间跨度将近两年。 用药记录换过好几轮,剂量在不断增加,但效果一栏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同一个词:欠佳。 她合上资料夹,抬起头,林清清坐在轮椅上,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碎花裙,领口松松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的头发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发尾干枯分叉,散乱地搭在脸颊两侧。 孟羡锦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小姑娘也抬起头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那是一双很普通的眼睛,眼窝有些深陷,眼圈发红,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孟羡锦伸手过去,轻轻的落在她的手腕上,她也不反抗。 孟羡锦拉开她的衣袖,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全是牙印的,深的浅的,旧的新的,在医院住院,她没有办法找到东西自残,唯一能够寻到的硬物,就是人身体上自带的东西,牙齿,所以手臂上全部都是大小不一的牙印。 第三百四十四章 防备很深 孟羡锦拉下她的袖子,目光又重新落回在那个小姑娘的脸上,小姑娘的眉眼间有一层淡淡的死气,而这一股死气,孟羡锦再熟悉不过了,脸上已经有了死气,眼前的小姑娘离死也不远了。 “林清清....”孟羡锦忽然开口喊道,声音很轻很轻,小姑娘在听到孟羡锦开口喊她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这个愣神的瞬间被孟羡锦捕捉了下来,她收在眼底,继续说道:“你晚上会做梦吗?” 不等林清清说话,林妈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立马在傍边说道:“做,做,她几乎天天做,一直都在做梦,没睡过一天安稳的觉....” 孟羡锦对于林妈妈在傍边的插话隐隐皱了一下眉头,她转过头去看着林妈妈,语气温和又礼貌:“林妈妈,可以麻烦您稍微出去等一下吗?我这边对清清做一个简单的问诊,这样也方便医生后面的判断和用药....” 林妈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在孟羡锦和林清清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好,好,孟医生,那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您叫我。” 她弯下腰,伸手理了理林清清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林清清没有反应,眼睛木讷的盯着地面上的某个点,林妈妈直起身,又看了女儿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诊室,轻轻带上了门。 张春兰也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办公室,她知道抑郁症患者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环境,人多会让她们有一些变得很烦躁和不安。 诊室里只剩下孟羡锦和林清清两个人。日光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林清清的脸上投下一层均匀的冷白色,把她眼下那两团青黑色的阴影照得格外分明。 孟羡锦没有急着开口,她先站起来,走到林清清身后的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下午的阳光,虽然被百叶窗切成了细条,但照进来的时候还是带着一股暖意,落在林清清的肩膀和手臂上,让她苍白的皮肤多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孟羡锦重新坐回她对面,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小姑娘的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被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牙齿咬过。 她手腕的内侧有一道很深的瘢痕,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曾经自残过的,而且伤口很深很深。 “林清清.....”孟羡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诊室里很安静,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妈妈出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晚上做梦梦见过什么?” 林清清的手指动了一下,绞衣角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了孟羡锦一眼,可仅仅只是一眼,小姑娘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来,沉默着。 小姑娘比想象中还要执拗,防备还要深,孟羡锦试探了很久都没有让林清清开口,只能暂时先作罢,让她先入院观察一段时间,孟羡锦把林清清送进病房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单人间的门关着,门上的观察窗里能看到林清清坐在床沿,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弓着。她没有再追问,那种防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打破的,越逼越紧只会把人推得更远,对于这一类患者,她们能做的只有通过时间慢慢去治疗。 下午的工作照常推进,查房、整理病历、给几个老患者调整了用药。 张春兰中间来过一次,问林清清的情况,孟羡锦只说先观察,暂时不做深度干预。 张春兰没有多问,她知道孟羡锦虽然只是暂时实习,但做事有自己的节奏,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跟她说,她也很相信这个在医学院第一名的实力,头上的院长都那么放心,她如何不放心。 傍晚快到六点的时候,孟羡锦收拾了桌面,换下白大褂,把工牌和手机收进包里。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 全福禄给孟羡锦发信息说,她们医院傍边有个小巷子,巷子中段,有一家面馆味道一绝,孟羡锦来医院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现这里有个巷子,她走进去,发现巷子里面有好多吃的,各种各样的,烟火气很足。 孟羡锦还没进门,就听见全福禄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从里面传出来。 “你好意思讲我?你有什么脸面讲我?这么多年你的事情不是也没解决?不然至于在一个破精神病院荒废时间?你简直好笑的很....” “我荒废时间?我荒废什么时间了?你懂个屁,我那个叫荒废时间?你守个破图书馆就不叫荒废时间了?你更好笑....” 这是郑慧智的声音。 “我图书馆咋了?我图书馆还能找到徒弟?你个精神病院能找到吗?我看你这辈子就老死这里吧....” “全福禄.....”郑慧智好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苦,怒吼一声,孟羡锦在此刻掀开了门帘走进去,成功的阻止了两个人接下来更加激烈的对骂。 面馆靠里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全福禄和郑慧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三碗面和一碟卤味,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还带着一股硝烟味。 全福禄看见孟羡锦进来,朝她招了招手,但嘴里还在跟郑慧智较劲:“我徒弟来了,我不跟你吵了,你一个精神病院的医生,天天跟病人打交道,自己脑子都不清醒了。” 郑慧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了他一眼:“你清醒?你清醒你把你那三个徒弟都带没了?你清醒你到现在还不敢跟我说实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全福禄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接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把目光从郑慧智脸上移开,落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郑慧智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也没有道歉。 “师傅,师叔,这外面好热闹啊,我之前都没来过.....” 第三百四十五章 以尸油炼丹 孟羡锦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吵闹也因为孟羡锦的到来嘎然而止,虽然两个人之间还不服气,但孟羡锦在这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里这条巷子很久很老了,你以后可以常来,这里很多好吃的都比较正宗,关键还便宜…” 郑慧智这么说着,然后顺道给孟羡锦递了一双筷子过去,孟羡锦朝着郑慧智笑了笑:“谢谢师叔…” 然后把自己的那碗面拉了过来,掰开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像是没有注意到刚才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面汤很烫,辣油浮在表面,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烧起一条线,那股热气把秋天的凉意从身体里逼了出去。 全福禄没有接郑慧智最后那句话,他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郑慧智也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全福禄身上移开,落在孟羡锦这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一些:“小孟,你师父那个脾气,你受得了?” 孟羡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面,等咽下去之后才回答,语气不紧不慢:“师叔,我师傅这人心肠不坏,就是嘴臭了一点,而且没我师傅,也就没今天的我,我是很感谢我师傅的…” 全福禄给孟羡锦夹了一块卤牛肉放到了孟羡锦的碗里,孟羡锦咧开嘴呵呵一笑:“谢谢师傅…” 郑慧智笑了一下:“你的性格倒是比那三个活泼许多…” 他端起茶杯碰了碰全福禄搁在桌面上的杯子边缘,没有碰出声音,只是贴了一下就收回来,然后自己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全福禄也抬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对着孟羡锦说:“小锦,你爷爷的事情,师傅已经有一些眉目了,但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你等师傅确定好了再跟你说…” 孟羡锦夹面条的手霎时一顿,从碗里面抬起头来有些震惊的看着全福禄:“师傅,你说的…是真的?” 全福禄笑着戳了一下孟羡锦的脑袋:“你以为师傅当真只知道骂人?你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的,你放心吧…” 全福禄说着又喝了一口茶,垂下去的眼眸掩盖了他眼底的神情,他在心里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若是确定了,对于这孩子来说恐怕又是一场打击,可若是永远的遮掩下去,意义又在哪里? 小锦已经是成年人了,孟听道又是她唯一的亲人,谁家的亲人离世,能够释怀的? 但这些全福禄都没说,看着孟羡锦的眼神满是慈爱。 “谢谢师傅…” “跟师傅说什么谢谢…”话落,全福禄又转头看向了郑慧智,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开口说的话还是有些别扭:“我们昨晚遇到了冷家的人,冷战天…” 闻言,一向比较温和的郑慧智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变得愤怒起来:“冷战天?那个狗杂种,他还敢出来?你们怎么遇到的?逮住他了吗?” 全福禄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该从哪里开始。 郑慧智的那声怒骂还在面馆里回荡了一小会儿,邻桌的客人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孟羡锦放下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全福禄开口。 全福禄摇了摇头:“他用的还是替身,我没抓住他…” 话落,全福禄好像有些颓废,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一如即往的狡猾…” “你昨晚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郑慧智有些生气:“你抓不住他,不代表我抓不住,十年了,全福禄,照你这样的速度下去,仇人都儿孙满堂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日日夜夜都想抓住他,然后让他给枫乘陪葬,但是他这十年一直在躲,每一次用的还都是替身,压根就找不到他的老巢在哪里?你以为我不想吗?” 一番话道尽了颓废,无能为力,还有气愤。 郑慧智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全福禄脸上移开,落在面馆外面那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有几个行人走过去,影子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碰了一下全福禄搁在桌面上的杯子边缘,这一次碰到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面桌上的气氛压抑而又窒息,郑慧智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只要他出现就是好事,能留下蛛丝马迹就可以,也不至于没头绪的在南市转那么多年,但我希望,你下次遇到他,立马给我打电话…” 全福禄点了点头,又道:“他是出现了,但是这个人好像是在练尸油,据说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 于是全福禄就把在煤矿上的事情全部都跟郑慧智说了一遍,连细节都没露,听完之后郑慧智的脸色也变得更凝重起来。 “你忘记了吗?这尸油炼丹本就是他们冷家的独门秘书,再者说,十年一度的黄金屋现也即将出世,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难得一次的机会,借用黄金屋的力量,冷家翻身也是指日可待,我们不能大意…” 说到这里,全福禄又道:“我拿到了一张请柬,黄金屋的…” “什么时候?在哪里?”郑慧智有些激动。 “在城郊的那块凶地,是张木果的,看来黄金屋也开始行动了,这一次我必须要进去…” 闻言,郑慧智沉默了,久久不说话。 也是这时,孟羡锦才知道全福禄和郑慧智口中所说的冷家,冷战天,是一家专门利用尸油炼丹的邪门世家,这个家族好像是来自于洱市某偏远地区,但是怎么去怎么找都没有记载,也没有人知道,只知道这个家族的人世世代代都是以练尸油为生,利用尸油研制出来很多害人的东西。 第三百四十六章 所有事情 而且这个家族还养魂,专门找那些孤魂野鬼养为已用,帮助他们害人,一直都是整个西南玄门的毒瘤,后来这个家族不再满足于抓孤魂野鬼养魂养鬼,就开始直接害人,抓那种新亡之人的鬼魂来练煞,帮助他们炼丹害人,而孟羡锦的大师兄卫枫乘当年为人很仗义,听说了这件事情。 便打算联合玄门之中的一些正派人士一起清剿这个家族,却没想到被出卖,导致被这个家族埋伏,直到惨死。 全福禄一直追踪这个家族追踪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行踪,这一路上就算是每次都要找到了,却又突然消失了,或者就像是昨天晚上一样,使用的都是替身。 全福禄就这样养着自己徒弟三个人破碎的魂一直到现在。 而大师兄因为投胎不了,也因为生前死的太惨,日日夜夜都要遭受生前死亡的每一个过程,反反复复,日日夜夜,毫不停歇。 孟羡锦的手在听完全福禄第一次跟她说起大师兄的死,紧紧的握成拳头。 难怪昨晚师傅那样的愤怒,那样的失控。 这样的痛苦谁又能承受,关于大师兄的死师傅轻描淡写的略过,但其中的过程,是那样的残忍而又血腥,又是那样的沉重。 全福禄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和平常一样慢,人字拖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郑慧智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背对着面馆的方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动也不出声。 全福禄走过孟羡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低头看她,只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轻,手指收拢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然后他继续往巷口走去。 孟羡锦坐在原位上没有动。 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底沉着一层细碎的茶叶末,喝进嘴里带着一点涩。 她放下茶杯,把碗筷叠在一起,推到桌子一角,然后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 走出面馆的时候,巷子里的风迎面吹过来,比进来的时候更冷了,吹得她后颈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她朝巷口看了一眼,全福禄和郑慧智站在哪里,巷口空荡荡的,只剩路灯照着柏油路面上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走过去,郑慧智拍了拍孟羡锦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离开。 她和全福禄走在一起,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人行道上,随着步伐的节奏交替重叠又分开。 孟羡锦走在全福禄右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没有开口。 全福禄也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人字拖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夜里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两三百米之后,全福禄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孟羡锦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着空旷的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在读秒,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师傅,”孟羡锦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师姐和小师兄,也是和大师兄一样吗?” 全福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红灯变成绿灯,迈步走过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之后才放慢脚步,开口回答她: “你师姐…是在第二年的时候,追查冷家的下落时,被人杀的,我赶去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现场什么都没有,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有你师姐的血…和被捏碎的心脏…” 话语轻描淡写,听不出全福禄的情绪,但孟羡锦知道自己的师傅是在极度的压制自己。 全福禄没有说小师兄的死,孟羡锦也没有再去问,因为不用想就已经很沉重了,只是全福禄告诉孟羡锦,小师兄司徒知的死亡也是一道谜题,凶手至今仍在查,只有大师兄的死,全福禄找到了凶手,人行道旁边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显得两个人的身影格外落寞。 这些仇恨,也是孟羡锦的仇,她会和师傅一起找到那些人,并且亲自手刃他们。 而关于那个独眼老道,全福禄只是说这个老道也邪的很,一手阴谋诡计,早些年也是某正派人士,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专门研究邪门歪道,一直躲在阴沟暗处,在背后替人家改命啊,换气运,反正就是尽整一些害人害己的歪门邪道,后来还被人戳瞎了一只眼睛,而且这个老东西狡猾的很,让孟羡锦遇上他不要硬碰硬,他玩阴的,让孟羡锦也玩阴的,讲什么正义凛然,对于这个老道根本就不管用。 孟羡锦点点头说记住了,然后告诉全福禄,这也老道还和张木果之间有合作,恐怕是别有用心。 “能有什么?无非也就是想要黄金屋的请柬罢了,这个老道算盘就打错了,黄金屋的请柬并不是人人都能要的,人人都能有的,他跟张木果合作,怎么不想一下为什么张木果有?他没有,张木果如果活着真的会带他去黄金屋吗?未免天真了一些…” 全福禄还说,黄金屋这个诡东西歪门邪道的都想进,因为里面的也都是歪门邪道,里面的东西很凶很凶是其一,其二据说加入黄金屋能够长生,其三还有无穷的力量。 黄金屋直到现在也没有对手,玄门之中想要毁掉黄金屋的人,和黄金屋有仇的人,数不胜数,但它更狡猾,十年一显不说,每一次显现对于玄门来说都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那里也有全福禄和郑慧智必须要去的理由。 两个人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小老头又是呵呵一笑,拿起自己的鱼杆还有桶就要出门。 “太久没去钓鱼了,今天怎么着我都要去露一手,让我的那些老钓友羡慕羡慕…” 孟羡锦没有阻拦,这可是老头唯一的爱好了,只能随他去,而且她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轻松了。 全福禄收拾好就出了门,孟羡锦坐在大厅里,准备叫沈灵君出来,很久没注意到沈灵君的状态了,要看看她如今怎么样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阴魂打架 沈灵君的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关于北辰山白家的事情,全福禄也没有再继续查下去,只是说等沈灵君状态稳定了再说,而且北辰山白家的事情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孟羡锦给罐子上了三炷香,三柱香燃烧完了,沈灵君才出现,她蜷缩在沙发上,满脸都是疲惫。 “小锦....”沈灵君轻声喊了一句,孟羡锦连忙走过去,蹲在沈灵君的面前,担忧的问道:“最近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沈灵君虚弱的看着孟羡锦,好像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说话都已经很费劲了:“谢谢你....最近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但是很模糊,我想我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 孟羡锦连忙摇头:“没关系,没关系,你慢慢想,仇咱们慢慢报,灵君,你目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好好养好,养好精神,养好力气,再去报白家的仇....” 沈灵君轻微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几乎有些透明的手紧紧的握着孟羡锦的手,像一阵轻轻的风吹过孟羡锦的手背一样,孟羡锦没让沈灵君待太久,两个人又说了一些话,孟羡锦就让沈灵君回去了,晚些时候,图书馆来的阴魂会多,沈灵君那么虚弱,难免遇到一些孤魂野鬼冲撞到,到时候可能一点轻微的打击,对于沈灵君来说,都是致命的。 孟羡锦不敢有任何怠慢。 沈灵君回去之后,孟羡锦跑去洗了一个澡,然后出来在图书馆的前台坐下,她拉开前台的抽屉,里面已经放了好一些冥币,她翻了翻前台借阅的记录本,还不错,黑豆和白巧站在借阅本上跳来跳去,似乎是在等待孟羡锦的夸赞,孟羡锦笑着戳了戳它们。 “放心吧,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的....”两个小家伙听闻,开始在借阅本上打滚,气氛难得的悠闲,孟羡锦靠在前台的椅子上,摇摇晃晃的,难得刷起自己的朋友圈来,这才想起,去凶地之前,张天说了要来自己的。 她还让张天帮自己带一些老家的旧物,张天也说王奶奶给自己酿了好几坛酒,这都好几天了,张天就算是不来,也要给自己发个信息告知一声,但信息也没有,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的电话时间里。 这小子莫不是去哪里玩了?他现在在做二手车的行业,到处去跑业务,而且张天这个人也很爱玩,这小子肯定又是去哪里潇洒了,孟羡锦点开张天的朋友圈,以往就是路边的小草长的好都要发个朋友圈的人,此刻朋友圈却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了。 孟羡锦直接给张天打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一个没接....可能是在喝酒....没听见.... 两个没接.....孟羡锦想可能是真的在忙,明天再打吧..... 视频电话没接,孟羡锦决定最后给张天打一个手机电话过去,还是没接,那就是真的在忙吧.... 嘟嘟嘟的电话挂断,孟羡锦没有再继续拨过去,把手机翻个面扣在桌面上,靠回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感觉怎么怪怪的。 随着夜越来越深,图书馆的门一次一次的被推开,进来的阴魂还都挺自觉的,自己去书架里面找书,然后再自己找一个位置坐下来,安静的很,这些大都是阴寿还没完不能去投胎的,黑豆和白巧看见有阴魂进来,站在借阅本的两侧,一左一右的,像是两个小小的监工。 引得孟羡锦有些失笑,在这里这两个小东西居然如此的高兴。 孟羡锦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把图书馆重新装修的时候,就立下了规矩,来借阅要登记,还书了要销名,它们尽管来,但是不能吵闹,更不能随便附在活人身上,孟羡锦刚定这些规矩的时候,有些初生不怕牛犊的还不服气,但被孟羡锦收拾过几次就老实了。 现在时间久了,它们自己也开始遵守这些规矩不说,甚至有些阴魂还会主动维持秩序,遇到不懂规矩的新鬼,还会上去教一教。 二楼的那些家伙也安静的很得,把自己身上的煞气都收的干干净净的,不然这个图书馆,那些阴气弱一点的阴魂,还真的不敢进来,进来就是羊入虎口。 孟羡锦还没有睡意,就坐在前台的椅子上,随着夜越来越深,进来的阴魂也开始多了起来,黑豆和白巧两个小家伙忙的团团转。 直到一声“砰”的一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孟羡锦抬头看去,两只阴魂在大厅里面打了起来。 孟羡锦“刷”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太新鲜了,阴魂打架,还是两个小年轻,有点意思,有点人间烟火味的气息了。 她啪啪的走过去,两个阴魂,一个是黄毛小子额头满是鲜血,脑袋瘪了一半,身上还有车轮过去的痕迹,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侧,看样子是车祸死的,而且是死的很惨烈的那种。 另外一个比较高一些,但是很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运动服,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的,颜色发暗,边缘整齐,脸色青紫,看样子应该是上吊死的,他的脸瘦的颧骨高耸,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正死死的揪着黄毛小子的领口,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喊什么。 反正声音很难听,他如果是上吊死的话,声带早就破损了,舌头耷拉出来,此时此刻叫不出话来也很正常。 两个阴魂纠缠在一起,谁也打不过谁,谁也不肯松手,一本书散落在他们的傍边,傍边有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阴魂站着,摇头叹气,但没人上去拉架。 孟羡锦走到他们面前,也没有着急去拉开两个人,只是看着两个人,脸色微微有些严肃: “你们两个,想松开,再闹事,我就把你们两个直接丢到阴司去....” 两个小子闻言,扭头看向孟羡锦,眼前的姑娘一席黑色的睡衣,皮肤白皙,长发散落,眉眼凌厉,明明是活人,但身上偏偏有很重的阴气。 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本童话书 看来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就是那些阴魂嘴里面所说的这座图书馆的守馆人了,都说这图书馆的守馆人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明明是活人,但却阴气漫天,手段还特别狠厉。 图书馆的二楼还镇压着许多的凶煞,本事大着呢,这可他们不敢惹,黄毛小子和瘦高个肯定是想到了同一处,犹豫了两下,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松开彼此的领子,像两个做错事了事情等待批判的小孩。 见孟羡锦过来,那些看热闹的阴魂也散了去,图书馆的大厅又安静了起来,但也没妨碍那些散去的阴魂看着自己手里面的书,耳朵竖了老长了。 “说吧,你们两个为什么要打架?还是不懂我这里的规矩? “这本书是我先拿到的.....”黄毛小子先开口说到,指了指两个人因为争夺而掉在地上的书,孟羡锦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本书,嘴角有些抽搐,居然是一本童话书,还是安徒生童话。 两个看起来都已经成年了,虽然还有些稚嫩的小子,死后居然因为一本童话书打了起来,孟羡锦有些无奈,但还是把书捡了起来,拿在手上,看着那个黄毛小子: “这本书是你先拿到的?” 黄毛小子点了点头,额头上那个瘪下去的伤口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显的有些可怖,鲜血还在往外缓慢的流淌着,他整个人缩着肩膀,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安的绞着衣角,和刚才打架时那种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也跟自己那黄毛的样子不太一样。 “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架子最外面,我拿下里刚翻了两页,他就过来了,二话不说就要抢,那是我先拿的书,明明就是我先拿的,是我的,他什么道理上手就抢....” 黄毛小子语气很是委屈,甚至隐隐有些哭腔了,双手也因为委屈又愤怒,紧紧的握成拳头,委屈的看着孟羡锦。 孟羡锦转头看向那个瘦高个,瘦高个察觉到孟羡锦的眼神,因为害怕脖子微微缩了一下,他脖子上的那道泪痕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扯了一下,他轻微张开嘴巴,扑面而来一股臭气,声音沙哑,说话艰难:“我...我在外面...看到.....我...不是抢....就是...想....先看看....我....只是....想....先看看....” 简单的一番对话,事情过程和真相如何已经简单明了了,孟羡锦把书举到两个人的面前,语气不轻不重,对着黄毛小子说:“你先拿到就是你的,后拿到的人想看就要排队,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话落,孟羡锦又看向那个瘦高个:“你若是也想看,他看完之后放回架子上,你再去拿,知道了吗?” 两个人不敢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以后若是再敢在图书馆里面打架,看我是不是直接把你们送去阴司....”孟羡锦的话语后面还带了一点点恐吓的意味,两个人顿时就被吓的不敢说话了,见此,孟羡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把书递给了黄毛小子。 黄毛小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那本书,抱在怀里,低着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那个瘦高个看着孟羡锦,嘴巴动了动,像是还有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往后退了一步。 孟羡锦看着他们两个,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注意到旁边书架后面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阴魂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见她走过来,赶紧缩了回去,假装在翻手里的书,但那本书在他手里是倒着的。 孟羡锦没有戳穿,只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下次看热闹可以,别把书拿倒了。” 那个老阴魂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把书正过来,嘴里嘀咕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然后缩着脖子往更里面的书架走去了。 孟羡锦回到前台的时候,黄毛小子紧跟着也过来了,然后他迅速的在借阅本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冥币,颤颤巍巍的递给孟羡锦。 纸币皱巴巴的,边缘卷曲,像被揉过很多次之后又勉强展平的,表面泛着一层旧旧的暗黄色,上面的花纹和数字都还看得清,是一张面额不大的旧版冥币,流通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发软发毛,像是他很珍贵的东西。 她没有去接,先看了一眼借阅本上那个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用前台的铅笔写的,笔画有些抖。 名字叫陈小北,三个字挤在借阅本的一行格子里,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画完又被涂掉了,剩下一个模糊的圆圈痕迹。 孟羡锦把目光从本子上移开,看着面前这个黄毛小子。 他抱着那本安徒生童话,低着头,一只手递着冥币,另一只手绞着衣角,整个人局促得很,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抓了个现行。 他额头上那个瘪下去的位置在灯光下依旧醒目,暗红色的痕迹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这个钱你拿回去。”孟羡锦开口说。 黄毛小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困惑和不安,像是怕自己被拒绝了,声音闷闷的:“我看别人都给了……他们说这里的书不能白看,要交钱……” 孟羡锦看着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多大了?一头黄毛,看起来挺像精神小伙的,但我看现在外面的那些个黄毛小子在你这个年纪都不会看童话书,还是安徒生童话?” 孟羡锦的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是淡淡的,很认真地在问着陈小北,陈小北有些局促,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我看....” “不是你看?那是谁看?”孟羡锦之前看到两个人为这本书打架的时候就有些疑惑了,两个人都不像是会看童话书的人,还是安徒生童话,居然现在还为一本书打起来。 陈小北抿了抿嘴唇,好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孟羡锦也识趣不再去问。 “这本书就当我请你看的吧,你看完了还回来就是....” “是妹妹....” 第三百四十九章 哥哥的守护 孟羡锦的话刚说完,陈小北就急声回答道:“是妹妹.....” 孟羡锦霎时一愣,她看着陈小北,那个黄毛小子低着头,额头上瘪下去的伤口还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痕迹,嘴唇有些抖的厉害,见孟羡锦不说话,他抬起自己的脸,眼神直视着孟羡锦,又重复的说了一句:“是妹妹...妹妹要看....” “妹妹?”孟羡锦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她没有追问,只是站在那里,等他继续说。 小北沉默了好几秒,抱着那本安徒生童话的手臂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他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但倔强的没有眼泪流下来。 “妹妹今年六岁,二年级了,我和妹妹是孤儿,爸爸妈妈离世的早,我带着妹妹在奶奶家生活,妈妈以前在的时候就会每晚睡觉之前给我和妹妹讲童话故事,妈妈走了,我就给妹妹讲,可是我出事情以后,家里面没人给妹妹讲,妹妹晚上经常做噩梦,抱着家里面那只剩下一页的故事书,她梦里一直在喊哥哥,我飘荡了很久,直到看见这里有座图书馆可以借书,我想借这本童话书去给妹妹读,这样妹妹就不会做噩梦了,也就不会哭了....” 孟羡锦站在前台后面,听着陈小北把话说完。图书馆大厅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手一直抱着那本安徒生童话,指节裹着硬壳封面,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书就会飞走。 她没有立刻接话。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刚才说的那些信息:六岁,二年级,孤儿,奶奶带着,妈妈以前讲过故事,她把这些点串在一起,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陈小北出事之前,在那个家里既是哥哥又是半个家长,他走了之后,那个小姑娘失去了最后一个能在睡前给她讲故事的人。 “你奶奶呢?”孟羡锦问:“她不能给妹妹讲吗?” 陈小北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才不至于让自己太难过。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晚上看不了书,奶奶也不识字,而且……”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那本童话书,手指在书脊上蹭了蹭:“奶奶还不知道我走了,伯母他们不敢告诉奶奶,奶奶承受不住,她以为我去外面打工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旁边书架后面有几个阴魂正竖着耳朵听,但没有人出声,连翻书页的动作都停了。 黑豆和白巧蹲在借阅台边上,两只小家伙也安静着,没有像平时那样跳来跳去。 “你打算直接拿着这本书去找妹妹吗?”孟羡锦轻声问道,陈小北点了点头,孟羡锦看着眼前的这个黄毛小男孩,心里面一阵发酸。 厄运专挑苦命人。 他早已经身首异处,家里面的人再也等不到他回去了。 “小北,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孟羡锦低声问道,因为有一些阴魂死了以后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他们会一直记得自己生前的执念,但有一些例外。 陈小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的童话书上,书皮上那个安徒生的名字被他的拇指盖住了一半,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早就知道但不太想面对的事情:“刚死的时候不知道,一直在路上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后来飘到车祸那个路口,看到自己被压成那样,看到伯母伯父哭,看到地上那滩东西,就知道了。” 他把童话书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指在封面上来回蹭着:“但是知道归知道,妹妹不知道,奶奶也不知道,她们还在等我回去。” 孟羡锦听到陈小北的话,很是心酸,遇见过那么多次的事情,人心最深处的恶都见识到了,眼前的黄毛小子,却不住地让她有些湿了眼眶。 一个为了抢一本童话书跟人打架的鬼,说到底就是一个想给妹妹讲睡前故事的哥哥罢了。 “小北,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死了,那我就需要跟你说一件很郑重的事情,你是死人,妹妹和奶奶是活人,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身上的阴气太重,靠近活人,尤其是妹妹,会冲撞到她们,会让她们不舒服,甚至是生病,所以你不可以经常回去,也不能和她们有直接的接触,你明白吗?” “可是姐姐怎么办?我好想回去啊,奶奶和妹妹一直在等我,她一直在哭,这样下去妹妹该多难过啊?我好想好想回去....” 说着说着,陈小北已经抱着那一本童话书哭泣了起来,大厅里面的阴魂顿时都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孟羡锦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十二点三十六,走到陈小北面前,那个黄毛小子还抱着那本安徒生童话蹲在地上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应该还来得及吧。 “你家在哪里?” “不远,就在城东口的巷口....” 那确实不远,孟羡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哭,我带你回去看一眼....” 陈小北愣住了,抱着书站起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带我回去?” 孟羡锦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又从前台抽屉里摸出三炷香和一盒火柴,还有一些黄纸,装进包里面,朝着外面走去: “对,我带你回去看一眼,但你不可因为执念而有过多的停留,否则对她们不好,对你也不好....” 陈小北用力点头,点得额头上那个瘪下去的位置都晃了一下,他把童话书塞进怀里,跟着孟羡锦往图书馆门口走。 黑豆和白巧跳上孟羡锦的肩膀,一左一右站着,大厅里那些阴魂看着他们走出去,有几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旁边年纪大的拉住了。 “让她去帮一帮那个孩子吧,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第三百五十章 其实都知道 孟羡锦推开图书馆的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秋天深夜的凉意。 陈小北跟在她身后飘出来,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有些迟疑,但看到孟羡锦已经走出去几步了,赶紧跟了上去。 城东口那条巷子离图书馆确实不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 孟羡锦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小北飘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速度很轻,像是怕踩重了会惊动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指着路,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窄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间小小的民房面前,这种民房是有小院子的那一种,但面积也不大,已经很破旧了,此刻的房子里面还亮着灯的。 陈奶奶也估摸着还没有睡,孟羡锦走到拐角的地方,给陈小北点香,让他以梦的方式回去一趟,火柴刚擦燃,民房的门缓缓打开来,孟羡锦连忙躲在巷口的拐角后面,把身子往墙根后面又缩了缩,目光从墙角边缘探出去,看着那间民房门口。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背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用一个旧发卡别着。 她手里攥着一小叠纸钱,黄纸叠得不太齐整,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自己裁的,旁边还有三炷香,香脚上沾着一些干了的泥,不知道是从哪个旧盒子里面翻出来的。 她走路的步子很慢,脚上的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老人在院子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孟羡锦把身子往阴影里又收了收,她能感觉到陈小北在她身后飘着,一动不动的,老人的目光从巷口的方向扫过去,没有停留,像是只是习惯性地看一眼周围有没有人。 然后她转回身,弯下腰,把手里那叠纸钱放在门槛外面的石阶上,又用火柴把三炷香点着了。 火柴擦燃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香头冒出暗红色的火星,细白的烟升起来,在夜风中很快被吹散了。 老人蹲在门槛前面,用手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摊开,叠成小堆,动作很慢,指节粗大,不太灵活,但每一张都摆得很仔细。 她摆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就那样蹲在那里,看着那三炷香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地烧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颤抖:“小北啊,奶奶给你烧点钱,你在那边别省着,想吃啥买啥,妹妹今天又哭了,我跟她说哥哥在外面挣大钱,挣够了就回来给她买新书包,她不信,说哥哥答应过她每天晚上给她讲故事,不会说话不算话。” 孟羡锦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感觉到自己身后那个飘着的影子动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能明显的感觉到陈小北身上的阴气重了一些。 老人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小北啊,你伯伯说你出远门了,要很久才回来,奶奶知道,奶奶年纪大了,但奶奶不糊涂,你那个书包还在你床上放着呢,奶奶每周都给你擦一遍,妹妹说哥哥的书包不能落灰,哥哥回来还要背的。”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接着说:“奶奶不怕等,奶奶怕的是你在外面饿着了,你从小就不爱说自己难受,什么事都憋着。你在外面要是过得不好,就托个梦回来跟奶奶说,奶奶给你想办法,你这么久梦也不给奶奶托,奶奶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找到你爸爸妈妈没有?小北....”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在那边找到爸爸妈妈了就别调皮了,知道了不?别担心奶奶,也别担心妹妹....别挂着我们.....” 纸钱烧完了,最后一点火星在夜风里灭掉,只剩下一小堆灰烬留在石阶上。 老人慢慢站起来,膝盖弯了好几下才伸直,她用脚轻轻把那堆灰烬拨到旁边,像是怕谁踩到。 嘴里还呢喃着一些自言自语的话:“走吧,走吧,都走,走了好,走了好....这人间太苦了.....走了好啊.....” 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院子里,把门关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拖得很长,最后被一声轻轻的咔嗒声截断了。 隔了好久,孟羡锦才动了动,转过身看着陈小北,那个黄毛小子站在巷子的拐角处,怀里还抱着那本安徒生童话,脸上满是血泪,嘴唇被他自己咬的发白。 小北奶奶烧的那些纸钱在小北奶奶进去之后,漫天飞,孟羡锦看了看陈小北的怀里,什么都没有,那些他奶奶给他烧的纸钱,一点都没有到小北的手里面,全部都被那些孤魂野鬼的抢走了,难怪陈小北的口袋里面只有那一张皱皱巴巴,一直都舍不得花出去的老旧冥币。 而那张冥币,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黄毛小子挨了多少揍才抢回来的,仅仅一张。 “姐姐,我奶奶知道我走了....”陈小北开口,声音颤抖又沙哑,孟羡锦心里面说不出的难过,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陈小北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怀里那本童话书的边角被他攥得发皱,脸上的血泪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到地面上就散成一团极淡的灰雾,连痕迹都留不住。 她想起刚才老人蹲在门槛前面烧纸的样子,那双指节粗大的手一张一张地摊开黄纸,嘴里念叨着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还能等下去的理由。 而陈小北就站在巷口,离她不到十步远,却什么都拿不到,连一张纸钱都抢不过那些野鬼。 眼前的黄毛小子把脸埋在童话书的硬壳封面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本书里,他闷着声音说了一句:“她让我走……她让我别挂着她们……” 孟羡锦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她伸手把他怀里的童话书轻轻抽出来,用手掌抹平了封面上被他攥皱的边角,然后又把书放回他手里。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把书放好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今夜放你归家去 陈小北把脸从书后面抬起来,那张脸上血泪的痕迹还在,但已经不再往下淌了。 他看着孟羡锦,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像是想说什么别的,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把童话书抱紧了,从地上站起来。 孟羡锦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夜风从巷子的另一头灌进来,吹动了墙角那些纸钱的残屑。 她抬手在陈小北的额头处画了一道符印: “月为灯,风为路,今夜放你归家去,见了亲人莫啼哭,鸡鸣三声,速返阴途。” 符印完成的瞬间,陈小北的身影在孟羡锦的面前逐渐变得有些模糊,而那边民房的小门被人缓缓推开。 里面的老人烧完纸钱,站在厅堂的饭桌面前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东西,那里还摆放着一碗饭,满满当当的一整碗。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老人扭头看去,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孙儿一脸笑嘻嘻的站在门口,声音爽朗又大声的喊着:“奶奶....” 孟羡锦站在巷口的拐角处,没有跟过去,黑豆和白巧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孟羡锦也没去管,她靠着墙,蹲在那里,夜很黑,天气有些凉了。 “爷爷...”一声呢喃出口,若是爷爷还在,这个时候她也会缠着自己的爷爷给自己煮一碗面条,爷爷煮的面条巨无敌好吃,可是现在....她再没有任何机会能吃到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那间民房的院门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她听到了老人的声音,和刚才在门槛外面烧纸时的那种低沉悲伤完全不同,她是开心的,又是不可置信的。 一句又一句的喊着:“小北,小北.....” 然后她听到了陈小北的声音:“奶奶,我好想你....我路上遇到一个好心姐姐,姐姐送我回来的,奶奶....” 孟羡锦靠在墙根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听到老人急促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来,那双薄底布鞋踩在砖地上沙沙的,步子比刚才烧纸的时候快了很多,一边走一边念叨:“小北?小北,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你吃饭没有?奶奶给你留了饭,你等着,奶奶给你热.....” “好嘞,奶奶.....”陈小北坐在厅堂的桌子前,乖乖地等着自己的奶奶,看着陈奶奶忙碌的身影,陈小北一阵心酸,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桌子上,但不再是血泪。 孟羡锦给陈小北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此刻在陈奶奶的眼里面,陈小北和生前康健的样子别无区别。 “奶奶,妹妹睡了吗?我想去看一下妹妹....” 陈奶奶颠锅的动作一顿,背对着陈小北,已经是满脸泪水,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缓缓说道:“小北,去把妹妹叫醒吧,妹妹晚上也没怎么吃饭呢,这会也该饿了,奶奶多炒几个菜.....” “好嘞,奶奶....” 小小的民房里面传来许久不曾听闻的热闹,孟羡锦坐在外面的墙角,仔仔细细的听着,直到许久许久之后,身后传来关门声,陈小北的身影慢慢从夜色里浮出来,回到孟羡锦的身边。 黄毛小子又满脸血痕,声音哽咽:“姐姐,我们走吧....” 孟羡锦没有立刻站起来,她靠着墙根又蹲了一会儿,听着那间民房里的动静一点一点地静下去,陈奶奶的声音还在里面响着,隔着院墙传出来,自言自语的。 陈小北怀里面的那本童话书已经没有了,看来是已经送给了妹妹,孟羡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安慰,给陈小北上了三炷香,还烧了那些带来的黄纸钱,这一次那些纸钱实打实的到了陈小北的手里面,他看着自己手里面突然出现还很崭新的纸钱,愣了愣,又看了看孟羡锦:“姐姐....” 孟羡锦没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巷口的方向走去,陈小北跟在她身后,飘出来的动作比来时慢了一些,这一场回去,消耗的是陈小北自己的阴德和阴寿,也消耗了孟羡锦的寿命,但这一刻的消耗,孟羡锦觉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来的值得和开心。 黑豆和白巧也回来了,此刻蹲在孟羡锦的肩膀处,一人一边,狠狠地抽泣着,两个小纸人的泪水愣是把自己的纸身淋的湿透透的,孟羡锦有些惊讶。 “你们两个,还真会流眼泪?”黑豆和白巧纷纷对着孟羡锦不屑的扭过头去,继续满脸伤心,孟羡锦失笑:“快别哭了,不然等一下还要回去把你们烘干....” 两个小家伙哭的更伤心了,浑身都湿透透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实一虚,夜风从巷口灌进来,那些黄纸的纸屑被风卷起来,在路灯下面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 走出巷子的时候,陈小北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姐姐,那本书我送给妹妹了,多少钱,我挣钱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是小心翼翼的,孟羡锦走在前面,毫不客气的道:“打工还我吧....图书馆缺个打扫卫生的,你会吧?” 陈小北的阴寿没到,还不能下去,最近南市又不太平,这小子要是被人抓去炼魂什么的,她实在也会良心过意不去,图书俺嘛,多个鬼不多的嘛。 听到孟羡锦的话,陈小北有些激动,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姐姐,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孟羡锦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走出一段之后才慢悠悠地应了一句:“图书馆一楼大厅的书也不多,你每天擦一遍灰,书按编号摆好,不能乱,有借书的阴魂找不到位置,你帮忙指一下,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就另找地方。” 陈小北跟在她身后,他抱着怀里那叠崭新的纸钱,有些不知所措地走了几步,立马朗声回应道:“姐姐,我做得到,做得到...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你....” 孟羡锦怂了怂肩膀,表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