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野人也能拯救世界吗》 1. 第381号拯救方案 黑色宇宙中代表人类最后基地的蓝色光芒在三天前熄灭,通讯信号消失,只剩下全球范围的信号塔一遍遍重播,试图寻找人类最后的希望。 世界熄灭后污染物更加肆无忌惮,她倒是无所谓,但她怕方方一不小心就被吞了。 她找了附近最高的建筑作为暂时的落脚点,坐在废弃的电视塔边缘背对整个世界,怀里坐着一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 “沈昼,记录显示您已经连续两千零一十三天没有正常进食,请尽快进食。” 她敲敲方方的脑袋,笑着骂道:“方方,你笨死了,我说了很多次现在已经没有食物了。” “方方不笨。” 小机器人晃了晃脑袋,圆滚滚的身体发出咔嗒咔哒的机械运转声。 沈昼把方方抱起来举过头顶,对着光仔细检查缝隙处,方方又需要润滑油了。 她叹了口气,捡到方方那时还有人类呢,尽管机械没有生命的概念,但她总觉得方方比那时更加老态龙钟了,对润滑油的需求越来越大。 “方方,你会死吗?” 方方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根据设备手册,方方的寿命还有163小时。” ?沈昼只是随口一问,她从没想过方方真的会死。 “方方,我们去找人救你。” “根据数据库显示,除了沈昼已经没有其他人类。” “闭嘴,说了找人救你就肯定会救你的。” 她一把抄起方方夹在腋下,从万米高的电视塔一跃而下。 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废弃的高空轨道从身边掠过,锈蚀的金属碎片擦过脸颊。 沈昼调整姿势,踩在断裂的建筑外墙借力缓冲,整个人像颗坠落的陨石重重砸入地面。 方方脑袋一摆一摆,“检测到沈昼存在高危行为。” 她拍了拍方方身上的灰,把它放在肩膀上。 “沈昼。” “我在。” “根据计算,寻找到人类帮助的概率为......” “闭嘴。” “好的沈昼。” 沈昼背着方方,沿废弃道路往前走,她记得附近有一个旧时代的研究基地,那里大概还有剩余的能源,也有维修方方的设备。 “沈昼。”方方忽然开口。 “嗯?” “检测到异常信号,信号来源东南方向。” 两小时后沈昼在方方的指挥下来到人类广播中心。 广播站孜孜不倦地播报人类文明编年史,企图让幸存人类重新点燃文明的火种。可惜唯一的幸存人类沈昼对当救世主没有兴趣,她只想和方方一起活下去。 她在碎砖瓦砾中挖出一条入口,带着方方钻进去。 忽然广播站闪烁起红色警报。 【检测到幸存人类,救世系统启动中。】 沈昼:?什么玩意。 警报声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人。 人?一个没有变异迹象的人。 沈昼有些恍惚,人类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滴、滴、滴。 爆破倒计时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能源设施失控时经常发出这样的倒计时。 沈昼下意识抱紧方方,看到一道白光从世界尽头升起。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白光飞速吞噬了整个世界,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沈昼看到了许多东西。 文明的空壳,废弃的城市、死去许久的土地。 还有破旧的方方和她。 滴、滴、滴。 熟悉的倒计时声再一次响起,沈昼挣扎着睁开双眼,白色的天花板进入视线。 “温医生,温医生!病人醒来了!” 周围一片嘈杂,空气里味道混杂,消毒水、药物,还有许多活人的气息。 病房门被推开,年轻男人走进来,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口袋里别着一只钢笔,手里拿着病历本,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昼试着活动手指,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她仔细扫描了一遍身体,没有丝毫的污染迹象,立马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可这副身体虚弱得像死人,头骨几乎碎了个彻底。 这还能活?沈昼有些惊讶,一个没被污染的人类,全身上下十几处骨折,头都被砸碎了还能活,这有些扯了吧? 她快速将周围打量一圈却没有发现方方的身影有些焦急,“方方呢?” “方方?”温让露出困惑的神色,“方方是谁?” 沈昼边说边用裸露出骨头的手臂比划,“一个长得和头盔很像的机器人,圆滚滚的,它叫方方。” 温让面露难色,“它机身损坏严重,已经被回收了。” 沈昼立马掀开被子蹦下床,“它在哪里,我要去找它。”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叽叽喳喳涌上来,把重伤的沈昼按回病床。 “你伤的很严重现在需要静养,你的机器人我会和警局去协调。” 警局? 沈昼觉出古怪,人类不是灭绝了吗?怎么有医院,还有警局? “现在是哪一年。” “2236年。” 2236?沈昼在心里重复念叨好几次,这离人类灭绝还有快一百年,离她出生还有几年呢。 所以她这是回到了旧世界的文明时代? 她隐隐约约想起爆炸前说着什么救世系统的机械声,难道是它做的手脚?把她送回人类灭绝之前让她拯救人类?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恢复,救世主系统启动。】 沈昼被脑子里响起的机械女声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宿主您好,我是救世主系统381号,在人类文明尝试了380次自救后,您是拯救人类的最后方案。】 沈昼冷笑,“什么鬼东西,我没兴趣。” 温让:? 不小心说出声了,沈昼有些尴尬,强装镇定绷着脸扫过病房里的人,“你们还不走吗?”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最后在温让的示意下全部退出病房。 【宿主行为与人类文明社会相悖,建议修正。】 【我对拯救人类没有兴趣,我要去救方方。】 【方方在物理上已经完全损坏,建议宿主放弃。】 【哦,那你帮我想办法。】 【......】 【宿主拯救人类后,系统可以修复方方。】 【可以,但你要先让我看一眼方方。】 系统运转片刻,开始在沈昼脑海里播放昨天的画面。 她抱着方方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摔在地上血肉飞溅,方方从她怀里滚出去,坚硬的外壳撞上水泥地面,弹了一下又一下,滚了两圈,最后啪嗒一声散架了。 它淡蓝色的光一闪一闪,一下比一下黯淡,最后滚到角落里熄灭。 沈昼看着四分五裂的机器人忽然感觉胸口有些漏风。 早知道她就听方方的不去找人救它,这样她还可以陪方方度过最后163个小时,然后为它送终,这样她还可以和方方埋在一起。 【宿主请勿过度悲伤,作为救世主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一下,沈昼忽然觉出古怪,方方是她在末世捡到的,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有方方?还会出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叮!激活主线任务,调查原主的死亡真相,任务奖励:实验记录本,任务进度:0%】 【......】 实验记录本是什么鬼东西,沈昼沉思许久,还是忍住直接爆头和系统同归于尽的念头。 方方还在等她,它肯定很害怕,她要快些去找它。 后脑勺的骨头裸露出来,空气流过凉飕飕的不太舒服,沈昼伸手摸上骨头,尝试调用在末世中消化吸收无数污染物进化出的愈合能力。 手掌涌出的黑色雾气顷刻间填满整间病房,放下手时新生的皮肉飞速覆盖后脑的缺口。 不错,沈昼满意地拍拍手,身体虽然虚弱了一些,但她进化出的能力没有丢,她修好快要散架的身体,穿着一身血淋淋的病号服打算从窗户翻出医院,她要去找方方。 沈昼推开眼都不眨就要往外越,她抬起脚,黑色的雾气包裹住半条腿。 就在她一条腿跨出窗户时,整栋楼忽然亮起红色警示灯,刺耳的警报划破安静的医院。 她停住动作,回头看着墙上亮起的设备。 几秒后广播声响起。 “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请就近避难。” “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请就近避难。” 人类已经出现检测污染物的行为,所以这是污染早期的世界?

沈昼盯着警报器思索,忽然门口传来响动,她移过视线,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护士,手里的病历本掉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疤痕,没有手术痕迹,也没有伤口,昨天推到医院的死人就这样完全愈合了。护士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她想跑可腿软的根本没力气。 事情好像有些麻烦,沈昼用她并不发达的大脑思考片刻,解决麻烦需要先从眼前这位见证了一切的护士小姐开始。 “不好意思了护士小姐,你得先睡一觉。”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护士踉跄几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确认护士倒下后,她收回窗户里的腿再次伸出去。 “沈昼。” 她有些烦躁,旧世界的人类怎么这么烦?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刚刚见过的医生。 “外面有很多麻烦在等着你,跟我走,我会帮你摆平。” 好吵,沈昼不想听,都杀了不就没有麻烦了吗?她一边想着,一边抬起手轻轻捏起手指。 “你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跟我走,我会帮你找到方方。” 她放下手,重新打量眼前的男人,这个医生似乎不太简单,他应该知道很多秘密。 她的犹豫让温让找到突破口,温让一步步慢慢靠近,“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先和我走好吗?” 他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只见眼前的人突然视线涣散,完全不像在听他讲话的模样。 “沈昼——” “嘘!别吵。” 温让看到她漆黑的瞳孔像猫一样竖起,手臂上的皮肤开始脱落,一层墨蓝色的鳞片飞快生长覆盖住小臂。 她忽然浑身绷起,拳头举起朝着他飞速冲来,温让下意识闭上眼睛,风声从耳边掠过,然后听到砰的一声在旁边的墙上响起。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门框,一只脑袋大的老鼠被沈昼一拳钉在墙壁上,老鼠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人类手臂。 “它们都过来了,现在没办法和你走,你先躲一下吧。” “它们?污染物?” “对,污染物。” 温让自知帮不上忙,一头钻进病房的卫生间里锁上门。 听着门外劈里啪啦的动静他只觉得脑袋痛,他们顺着线索刚刚找上沈昼,她就从二十七楼跳楼自尽。 可眼下的沈昼身上出现十分典型的污染物寄生症状,失忆、性格大变,还进化出异于常人的能力。 温让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线索又一次断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沈昼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的研究到底与污染物之间存在什么关联,他必须带沈昼走,必须要赶在研究所发现她之前。 “走吧。” 门突然被拉开温让被吓一跳,上好的锁被她随手一拽就叮铃咣啷掉在地上。 面前的沈昼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头发丝淌着绿色蓝色的不明液体,衣服早就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抬手擦擦脸上五彩缤纷的血迹,露出已经被鳞片覆盖住一边的脸庞。 “你的脸......”温让顿住,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些冒犯。 沈昼摸了摸脸,看向镜子,发现鳞片已经蔓延到了左侧脸颊,她把脸凑到温让眼前,“怎么了,不好看吗?” “这可是我挑了很多款式才选出来的。” 温让:“......” 他看着满屋子的血和遍地的老鼠尸体,实在不敢说有些诡异,他怕下一秒就要和污染物埋在一起。 沈昼看了他一眼,“你喜欢?” 温让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艰难点点头,还是先顺着她吧。 谁料到沈昼摸上左脸,抓着鳞片边缘干脆利落地将整片皮肤一把扯下来,“喜欢就好,送你了。” 温让瞳孔地震。 “送你。” 她把那片染血的鳞片递过去,“留个纪念。” 温让拿着手里的东西心情复杂,他自认为在实验室已经见多了血淋淋的场面,可看到沈昼眼都不眨直接扯下半边脸还是有些震撼。 “......谢谢?” 沈昼拍拍温让肩膀,刚刚撕破的半边脸已经长出了新鲜皮肉,“不客气,我们快走吧,有东西要来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的警笛声停在医院门外。 温让脸色不太好看,特管局的人来了。 2. 建议宿主加入特管局 警笛声停在医院门口,温让的手微微收紧,他还没有做好与特管局共同调查沈昼的事,何况队长裴昭年一直看不上他,更别提这件事与宏泰有关联。 沈昼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从越野车上鱼贯而出,迅速在医院附近拉起警戒线,医院里迷茫的病人和工作人员被警察催促着离开。 她看了一会收回视线,“他们是来抓我的?” “不知道,但你最好躲一下。” “为什么要躲?你不是要带我走吗?” 温让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的身份比较特殊,现在有很多人在找你,特管局不会直接放你走。” “把他们都杀了不行吗?” “......不行。” 沈昼困惑,“为什么,你担心打不过?”她又挑挑眉毛,“放心啦我很强的。” 污染物寄生会导致性情大变到这个地步吗?温让有些头痛,“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能随便杀人。” “好吧好吧,听你的,但如果你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我会杀了你。”沈昼烦躁地摆摆手。 “你在威胁我?” 沈昼忍不住笑出声,靠在窗边语气自然,“医生你有没有搞错,我吹口气你就会暴毙,我用得着威胁你吗?” 【检测到宿主出现与人类文明社会不符的末世行为,请宿主牢记文明时代禁止杀人。】 【听不懂,我们那没这规矩。】 温让得到承诺还是说不出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以她展现出来的能力,他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走廊传来脚步声,温让立马收回思绪压低声音,“躲一下好不好?我不希望你被带走。” 几秒后房门被敲响,“温医生?你在里面吗?” 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特管局调查,需要确认内部情况。” 温让没有马上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昼,她依然毫不在意地靠在窗边,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 沈昼看向门口,耸了耸肩,“我只答应了你不要杀人。” 温让无言,他第一次感受到和人沟通如此劳心劳力。 门外的人不停歇地敲,温让无奈只能开门。 为首的男人大约三十岁,他的视线滑过温让最后落到沈昼身上,坚硬的表情放缓,“这是沈昼小姐?” “喔,你也认识我?我很有名吗?” 温让解释,“沈小姐醒来后出现失忆症状。” 男人将人细细打量一番,昨天从二十七楼摔下,今天就完好无损站在人眼前未免太不寻常。 现在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他合理怀疑这位沈小姐身上也出现了无法言说的事情。 “任务结束后沈小姐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沈昼讨厌他打量的眼神,要不是答应过医生不杀人,哼。 温让察觉到沈昼脸色沉下来,大跨一步将人挡在身后,“裴队长,沈小姐目前还需要进一步治疗,后续的调查我相信沈小姐痊愈后——” “你们活得过今天就可以呀。” 轻飘飘的声音从温让身后传来,裴昭年愣了一瞬,这是在挑衅? 裴昭年这辈子还被人如此直白的嘲讽过,好不容易挤出的好脸色碎了个彻底。 “裴队。”他身后的队员低声汇报,“生命指标正常,没有发现异常。” 正常?裴昭年冷哼一声,沈昼现在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昨天特管局赶到医院时她的尸体都没个人形了,一晚上不光活了还脸色红润,连个伤口都没有。 他眼神瞥向温让,“温医生医术高明,不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温让再好的脾气也维持不住,“裴队长,你应该还没资格审讯我吧?” 本来今天想给他好脸的,现在裴昭年又想拔出枪把他崩了,但温让说的没错,这个医生来头不小,他开罪不起,只能压着脾气,“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医生现在也是特管局的人,总要给我们个交代吧?” “其实是我天赋异禀啦队长,你想见识一下吗?” 原本靠在窗边的沈昼像鬼一样忽然出现在身后,淡淡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杀气。 饶是见惯生死的裴昭年都不由得直冒冷汗,身后的队员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队长,再不去救人可来不及了哦。” 裴昭年眉头皱起,挂在耳边的通讯器响起,“裴队,地下室有大量污染物涌出!楼内还有许多民众没有及时疏散。” 他暗骂一声,转过头冷冷盯着沈昼,随后带着人与她擦肩而过。 终于送走讨厌的人,沈昼靠在墙上冲着温让笑,“好啦,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温让捏了一把汗,带着她从楼梯间直奔停车场。 医院里已经完全乱套,原本洁白的走廊被警报灯染成红色,广播里不断重复着疏散指令。 哭喊声、脚步声和设备倾倒的碰撞声混在一片。 楼下的状况更加惨烈,满地都是血。 两人刚走到楼梯转角,墙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轰—— “小心!” 温让下意识转身扑向沈昼,下一秒墙壁爆破开,一只半人高的老鼠从墙壁里爬出,嘴里还叼着些东西。 它冒着绿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然后缓缓将嘴里的东西吐出。 看清地板上的东西温让打了个冷战,这是裴昭年的队员。 密集的枪声从转角处响起,裴昭年带着一队人及时赶到,将手无寸铁的两人挡在身后,“愣着干嘛?走啊!” 温让脸色发白,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沈昼这才发现他的白大褂背后已经完全染红。 菜,被小石子砸几下就伤成这样,他大概是活不到未来了。 温让受了伤走不快,沈昼便慢悠悠跟在他身后,顶着四处飞溅的血肉观战。 战况比她想象中要好,起码不是一边倒的碾压。 裴昭年指挥着火力集中污染物腿部,很快老鼠就失去行动能力。他没有犹豫,抬手下令投掷特质弹药,银白色的液体附着在污染物身上,瞬间腐蚀出大片伤口。 老鼠瘫倒在地,绿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裴昭年松了口气,手枪别回腰间,拿起对讲机指挥后勤部门进场打扫战场。 他大步走向摇摇欲坠的温让,忽然感觉脚下触感变的粘腻,他低下头,看到一条条触须从血液里伸出来。 裴昭年猛地转过身,“所有人后退!” 可还是慢了一步,来不及躲闪的队员被直直贯穿后拖入污染物的身体,成为污染物复苏的养料。 剩余队员反应迅速,子弹不停歇的射入污染物身体却根本无法阻止它的恢复。 被腐蚀的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 污染物庞大的身体开始移动,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吞噬吸收。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整栋楼仿佛都在颤抖。 裴昭年目眦欲裂,咬牙下令,“撤退!” “所有人撤退!” 沈昼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地场景,忽然她感受到一道无比强烈的注视。 “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虽然温让秉持着人道主义,十分反感污染物与人类融合的论调。 但眼看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他想着病房里满地的老鼠尸体,或许沈昼能够反转局势?如果只要他开口,就能救下这么多条人命,那没什么好犹豫的。 “你能打得过这只老鼠吗?”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沈昼垮下脸非常不爽,“你等着,今天晚上我们吃红烧老鼠。” 这倒不必了,温让话还没出口,就见沈昼气冲冲地奔着污染物走去。 裴昭年注意到她的动作,脸色一变,“沈小姐!回来!” 沈昼没理他,自顾自地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向前走。 墨蓝色鳞片顷刻间爬满手臂上裸露地皮肤,指尖雾气萦绕。 污染物察觉到新的猎物,发出兴奋的嘶鸣,身体迅速膨胀,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冲向沈昼。 她不屑地抬起手,所有靠近她的触手在半空中迅速石化。 沈昼慢慢攥紧手掌,石化的触手瞬间四分五裂。 整个走廊只剩下石块落地的沉闷声响。 裴昭年握着枪的手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温让,“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被污染了?” 沈昼还没意识到自己掀起的波澜,盯着眼前的污染物有些失望,“就这?” 方才打那么激烈她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污染物似乎被激怒,老鼠的外形开始崩坏,血肉与金属混合在一起的肢体行动起来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动。 它庞大的身体遮住全部光线像座移动的山。 沈昼皱眉,忍不住吐槽,“丑死了。” 下一秒她消失在原地,在场人只看见一道身影穿过污染物的身体,紧接着庞大的怪物动作停滞。沈昼站在它身后,将插入它体内的手慢慢抽出。 污染物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巨响,躯体零零散散砸落在地,震得在场人都踉跄几步。 沈昼嫌弃地甩掉手上的粘液,鳞片闪烁着细微的光芒渐渐褪去,露出她原本的皮肤。 污染物寄生?还是研究所的融合实验终于成功? 他已经顾不上沈昼到底是什么了,反正特管局本身也招污染物寄生后的异能者,他一贯坚信黑猫白猫能逮到耗子就是好猫。 这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破玩意已经让他们死了太多人,终于出现一个能治住它们的......人?管她是什么,先招进来再说。 裴昭年看着她一步步走进血液沸腾,他终于看到了人类的希望,他恨不得拍断大腿,早说沈昼复活后是这样,他昨天就留下来伺候姑奶奶了。 公事公办的态度转换为谄媚,看见沈昼手上有血立马脱下外套送上,“沈小姐,我帮你擦一擦?” “沈小姐,你想不想来特管局工作啊?我们待遇很好的。” 沈昼拒绝,“不要,我要去救方方。” “沈小姐,方方是谁啊?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代我们特管局就是办事效率最快的部门,您想找谁,我们今天掘地三尺也一定找到。” 沈昼严肃解释,“方方是我的机器人,昨天我脑子不清楚抱着它跳楼了,你们知道它现在在哪吗?” 裴昭年愣了一瞬,“啊?机器人?” 他绞尽脑汁检索记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哈......只是调查焦点都在沈昼身上,谁会注意一个摔得稀碎的机器人呢? 【叮!支线任务发布:加入特管局。任务奖励:方方修复进度1%】 1%?怎么抠不死它! 沈昼都气笑了,但一切都是为了方方,“你们这个部门怎么加入?我要进去。” 3. 温医生能看到未来? 裴昭年愣了一瞬,随即脸上堆满笑容,生怕她反悔似的连声说好。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温让语出惊人,“她目前没办法办理入职。” 裴昭年竖起眉毛,“怎么不行!沈小姐都答应了你不要添乱。” “她昨天已经办理死亡证明了。” “啊?”裴昭年傻眼,“你们医院平时效率怎么没这么高呢!” 温让无视他对医院的诋毁,“先以特别顾问入队,身份问题我来处理。” “好好好,温医生真是太靠谱了!”裴昭年激动,他已经等不到明天了,使唤着副手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一台还能运转的打印机现场打印入职资料。 走廊尽头的病房窗户碎了一半,温让把表格铺在桌上,用手掌按压住被风吹动的纸角,取下胸前口袋的笔递给沈昼。 沈昼一脸凝重地盯着躺在他手心的钢笔,思考片刻后紧紧将笔攥在手中。 温让看着她别扭的握笔姿势,犹豫道:“你......不会写字?” 沈昼绷着脸不愿意承认,她上过学的!只是上了没几年人全死光了,哪里用的着写字?用不着写字她为什么要学?唯一会写的几个字还是方方教她的。 她五指紧紧握着笔,把笔尖抵在纸面上几乎要把纸戳成筛子。 一个“沈”字被零散地戳在纸上,“昼”写了一半停下,笔尖悬在纸面上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温让伸出手,描着她的字迹比划,“这样。” 沈昼照着他比划的方向落笔,最后一横写完后把笔啪地拍在桌上,“不写了。” 温让翻了翻,好心提醒,“还有十几张。” 沈昼不吃压力,把一沓纸推开,“你写。” 温让沉默一瞬,叹了口气拿起笔。 写到住址时停下看向沈昼。 “写你的。”沈昼满脸理直气壮,“我又不知道我住在哪。” “你要住在我家?” “不行吗!”沈昼双臂环胸重复质问,“难道不行吗!” 温让又叹气,“那紧急联系人呢。” “写方方。” “方方不是人。” “我不管,写方方。” “......电话号码呢。” “写你的不行吗!” 温让无奈放下笔,“这是你的入职,不是我的。” 沈昼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咯吱咯吱响。 “我的入职?”她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要撞上他得镜片,“有没有搞错,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不应该你们替我摆平一切障碍吗?” 走廊里传来裴昭年探头探脑的动静,被沈昼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靠得太近了,温让不自然地向后仰着身子,扶正被震歪的眼镜。 他有些无奈,眼前的沈昼到底被什么种类的污染物寄生了?她好像根本不懂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坐下好不好?” 沈昼瞪着他,气得瞳孔都竖起来。 最后一沓入职资料没有一笔是沈昼填写的。 裴昭年兴奋地来取文件时,看到熟悉的字迹笑容僵了一瞬,“这是......” “我写的。”温让平静回答。 裴昭年看向沈昼,沈昼毫不心虚地瞪回去,“他自愿替我写的。” 温让:“......” 裴昭年欲言又止。虽然沈昼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她完全不想伪装的样子让他也很难办。 “沈小姐,这次就算了,以后在特管局很多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填写的。” 沈昼皱眉,“为什么?” 裴昭年愣住,“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自己写?”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还在冒烟的医院,“你们需要我还不能替我解决这些小事吗?” 裴昭年沉默,好像有哪里不对? “可也不能都让其他人帮吧?” “可以,温让会帮我。”沈昼回答得毫不犹豫。 突然被点名的温让沉默,对上裴昭年震惊的视线,无奈点点头。 刚刚还绷着脸的沈昼突然高兴了,手搭在温让后背拍拍,顺手就把他的伤治好了。 温让甚至没反应过来,后背的疼痛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裴昭年更是直接傻眼,目前最强的污染寄生者也最多只能在普通污染物面前自保,她不光能徒手捏碎A级污染,还自带治疗。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是从27楼跳下去再醒来就能变成这样他愿意跳两次。 【叮!检测到宿主释放人类友好行为,奖励温让信任值+10】 沈昼也愣了,这什么东西?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在心里咆哮,【不能转化成方方的修复值吗!】 【方方修复值与宿主对文明延续的贡献值绑定,请宿主积极拯救世界。】 【你肯定有办法,我不要这个,我要方方。】 【检测到宿主出现人类幼体行为,建议宿主进食。】 ? 沈昼被这个狗屁系统气得半死,对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裴昭年干咳一声:“那个——沈小姐平时也这样健身?” “不太清楚。”温让诚实回答。 沈昼终于停下对空气的暴行,“看什么看,你们不走啊?” 裴昭年抱着文件识趣撤退,临走前不忘提醒沈昼明早在城西驻点报道。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昼瞪着温让,“你怎么不走?” “你打算住哪里?” 沈昼神色古怪,“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啊,还能住哪里?” “你之前的住所已经被回收,今晚打算怎么办?” 沈昼有些不耐烦,“都说了随便找个地方睡啊。” 温让叹气,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多少次叹气了。 酒店需要身份证,特管局的宿舍已经没有空位,至于救助站,把她送到救助站不亚于直接空投核弹。 她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手机,不会写字,身上还带着乱七八糟的血,如果不管她,明天一早她能找到去特管局的路,大概是用一种他不愿细想的方式。 温让又叹气,“先住我家里吧。” “你早说呀,绕来绕去的。”沈昼拍了拍他肩膀,“走吧。” 温让只能叹气,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无名无份同住一室有些不妥,可眼下也只有这一个 解决办法。 裴昭年特意留下一辆车。沈昼只在方方的屏幕上见过这么古老的车,新奇的四处摸来摸去。 “我也想玩这个。” 温让意识到她想玩的是什么后险些没在红灯前踩住刹车,“你想玩什么?”他看了看方向盘,又看了看沈昼亮晶晶的双眼,“你想开车?” “对呀,我想开车。” “我会让特管局找人来教你,但在拿到驾驶证之前你不可以玩这个。” "驾驶证?"沈昼皱眉,“那是什么?” “证明你会开车的东西。” “我会开,我以前经常开。” 温让看了她一眼,“什么车?” 沈昼认真回忆,“飞车。” 温让:......他早该知道的,到底在期待什么? 医院到家只有不到十分钟车程,驶入地下车库沈昼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 温让感觉自己像是在养女儿,一个武力值和求知欲都点满的女儿。 从车库回家的几分钟路上,为了满足沈昼的好奇心,温让在自动售货机买下了几乎全部种类的饮料,还是在不同的售货机里。 温让第一次发现这条路上竟然有这么多售货机,他一定会和物业反映的,这太不合理了。 在晚上十点半,温让终于教会沈昼这个时代的食物需要烹饪,休息要躺在床上,更没有什么自动洗澡的机器,需要自己洗澡护肤。 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有些心累,心里又有些隐秘的同情。 她和其他污染物寄生者不大一样,她更像一个完整的人。如果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裴昭年有目的的接近和善意会感到伤心吗? 温让很快否定了自己荒唐的想法,她怎么会为他伤心?她只会为了方方伤心。 折腾到晚上十一点,温让终于把精力旺盛的沈昼哄着在次卧躺下。 他提心吊胆的躺在主卧,时刻竖起耳朵留意隔壁的动态。 沈昼不负所望,在五分钟后制造出一声巨响。 温让立刻起身,敲响次卧的门,“沈昼?” 没有回应。 “沈昼,我进来了。” 推开门,只见沈昼坐在床边缘,手里握着已经缩成一团的全息头盔,零件散落一地还带着劈里啪啦的电火花。 温让深吸一口气,“你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为什么你们可以看到未来?” 沈昼脸色平静,但温让看得出来她心情非常差。 她的心情已经变成实质的黑色雾气填满整个卧室了。 她漆黑的瞳孔竖起,盯的温让感觉毛骨悚然。 他硬着头皮摸出手机,扛着压力打开一段录像,他本来没想这么早告诉她。 “这是你——原先的沈昼的科研成果,你能想起什么吗?” 屏幕上浮现出巨大的钢筋骸骨,倒塌的建筑堆积如山,机械残骸散落在荒芜大地上,乌黑的异形生物追逐着人类。 一座废墟堆积成的高塔矗立在城市中央,画面闪过她的侧脸和摆动的长发。 沈昼颠了颠手里的头盔,“这是用来看这些的?” “对。” “你把它修好,我要玩。” 4. 另一个沈昼 短短半天温让已经习惯了沈昼高效的表达方式。 “坏成这样有难度,但我会尽力,只是你需要先回答几个问题。” “我来自2247年,还有什么想问的?” 依旧直白的让人难以招架,温让走进房间,在床边半跪着,镜片下眼神微动,“2247?” 他想过来自未来,但没想到竟然是一百多年后,以人类与污染物战斗的现有数据来看,他还以为人类撑不了这么久。 沈昼点点头,神色自然不像是在撒谎。 “你确定?” “这种事情有什么不确定的?”沈昼回顾人类广播中心的广播内容,离第一次污染战争爆发还有九年。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温让身上,“温医生,我劝你有钱赶快花哦。” 一阵电流从头蹿到脚,温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什么意思?战争?还是瘟疫?” 沈昼忽然笑出声,她伸手捧起眼前温让的脸,嘴角带着漠然的微笑,“是灭绝啊温医生。” 房间里黑雾缭绕温让看不清沈昼的神色,只有一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瞳孔闪烁。 果然人类真的撑不住太久,温让心里涌起一阵酸涩,“那你呢?只有你活下来了吗?” 沈昼轻描淡写道:“不明显吗温医生,我融合了污染物啊,怎么能算人类。” 说完她松开搭在温让脸上的手,动作自然到像帮他整理衣领一样自然。 温让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的人如坠冰窖。 她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也没有对活下来的庆幸。 一个经历过未来的人,一个可以轻松杀死污染物的人,一个或许是最有希望扭转人类命运的人。 面对人类的灭绝竟然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不,她说过她不算人。 可她有着人类的外貌,人类的行为,她还会对机器人产生感情,会帮他治疗伤口,她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温让觉得困惑,这个问题竟然是他提出来的,沈昼听后毫无波澜。 “是人类能怎么样?是污染物又怎么样?活下来的是我就好了。” “只有你一个人的世界吗?” “不,还有方方。” 方方,又是方方,温让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机器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沈昼迷得神魂颠倒。 他蹲在床边,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他不敢对视沈昼的目光,“沈昼,你难道不想改变人类的命运吗?” 沈昼皱起眉头,满脸都是困惑,“你听不懂吗?我不是人类,人类的命运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让的嘴张了又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或许她真的可以拯救人类,但没有人能强迫她成为英雄。 “如果你不愿意去特管局,我会帮你和裴昭年说。”她不想拯救人类,温让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加入特管局也只是形势所迫。 “不,我要去。”沈昼收敛起情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温让站起身看着躺得乱七八糟的沈昼,“特管局存在的意义就是拯救人类,如果你不愿意不用,不用勉强。” “我当然不愿意,可我又没说我不干。你们在......”沈昼停下来数了数,结果发现自己也忘了救世计划是哪一年提出。 【2218年。】 【哇,你一直在偷听?】 【除宿主与人发生亲密行为外,救世主系统会一直陪伴您。】 沈昼被系统恶心到,晃了晃脑袋继续对温让说:“2218年提出了救世计划,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是第381号方案。” 温让满头雾水,“你还没出生?你是哪一年的?” “2220年。” 温让顿了顿,也就是说他比沈昼大了——115岁。 沈昼看着他突然僵住的身影爆发出一阵笑声,在床上滚来滚去眼泪都止不住,“温医生,你多大啊?不会都是我太爷辈的人了吧?” “......我今年31。”在这个瞬间前温让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老过。 现在看来似乎已经不是带女儿的问题了,少说也是重孙女。 唉,想了想他又开始叹气,其实算下来沈昼也才27岁,还是小姑娘呢,想着想着他觉得还是要聊正事。 “你知道这副身体之前的主人吗?” “啊,研究这些的那个人?她也叫沈昼?” “是的,你稍等我一会。”温让神情严肃,步履匆匆走出去,又步履匆匆的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板砖一样的文件袋。 “这是她的全部信息,你想知道吗?” 沈昼侧躺在床上眼神淡淡扫过文件,一手支起脑袋,“不想看,你长话短说。” 温让把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尽可能地压缩,“她年幼失去双亲,性格孤僻交际甚少,在宏泰集团旗下的量子研究所下工作,她最新的研究成果核心认为时间是可弯曲的,还制造出了号称可以观测未来与过去的仪器,就是你刚才破坏的东西。 她制作出的仪器精准预测过一次污染物事件,在特管局审批下调查令的前一天晚上在宏泰集团天台跳楼自尽。” 信息量不少,沈昼望着天花板琢磨,“所以你们怀疑她的研究与现实世界的污染有关系?” “是的,她在关键调查阶段身亡,我们怀疑是宏泰下手阻止调查。” 沈昼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拍拍手从床上蹦下来,“走吧,我带你去宏泰。” “去宏泰?就我们俩?” “嗯,多杀几个他们还敢不说?大不了把他们全杀了。” 温让听完一番话两眼一抹黑,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血压都飙升了,“沈昼,这个时代杀人犯法。” “那你想怎么办?到时候掌握内情的人都被杀光了人类就又要完蛋了。”沈昼摊开耸了耸肩,“况且如果真的是他们搞的鬼,被我杀了都算他们善终。” 温让被堵得说不出话,但沈昼说的好像也对,如果真的是宏泰在搞鬼,那他们就是人类的罪人,沈昼就算杀了他们......不对不对,他怎么能这样想呢! “总之不能杀人,这是滥用私刑, 搜查令我和特管局会继续努力,今晚先睡觉吧,明天你还要去特管局报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原来的沈昼为什么死吗?” 诱惑实在太大,但考虑到沈昼的行事风格,温让谨慎问道:“你想怎么做?” “带我去沈昼死的地方,我对她的死亡非常感兴趣。” 温让目光沉沉,沉思片刻后点头,“我带你去。” 宏泰离家不近,他抓起车钥匙打算开车去,却被沈昼一把抓住后颈,紧接着温让感到脚下一空,发现自己整个人站在屋顶上,眼前几乎是整个城市的夜景。 沈昼微微屈膝蓄力,紧接着起跳,像只轻巧的猫踩着建筑在城市中穿梭。 抵达事发现场后温让腿一软,缓缓在天台角落滑落,胃里翻腾得厉害却吐不出东西,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脑袋更是不清明。 沈昼翻过护栏,站在前一天这具身体站立过的位置向下看,普通人类摔下去的确必死无疑。 可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回到这具已经死亡的躯体上呢? 在人类为生存高度发展科技的末世中时间依然带走了一切,为什么这个落后的时代有人能够做到扭转时间? 系统?那么是谁赋予了系统如此强大的能力? 为了方方她当然愿意去会一会系统背后的秘密,可到底她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人拥有能够扭转时间的力量。 楼顶更加喧嚣的夜风从身后灌过,吹散沈昼耳后的黑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璀璨的夜景,灯火辉煌到仿佛人类依然欣欣向荣。 不像末世,灯光再亮也总让人觉得蒙着一层透不过的雾气。 角落里的温让终于克服了眩晕,颤抖着指尖递过手机,“这是她死亡前二十四小时里在办公楼内全部监控下出现的片段。” 沈昼接过手机,说是二十四小时,但实际上视频只有短短不到十分钟。 早上她抵达办公楼后先去了顶楼没有监控的董事长办公室,再次出现在画面里已经是午后,她的脸色很差,精神似乎也很恍惚。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她面对窗户呆坐到日落西沉,然后打开办公室里上锁的保险箱里抱出一个纸箱。 她无比怜惜地将纸箱内的物品抱出,她在地板上跪坐许久,怀里抱着沈昼再熟悉不过的方方。 沈昼的目光停住,视频里的方方和她的记忆没有任何出入,圆滚滚的外形和有些磨花的外壳,连脑袋顶端处的一道划痕都一模一样。 有些古怪,为什么距离末世一百多年的时代会出现一个完全相同的方方。 沈昼沉默地看下去,视频里的女人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抱着方方脚步踉跄地走向消防通道。 视频记录下她的背影,然后戛然而止。 从留下的录影看起来她的确是自杀,但促使她走上天台的源头,大概率是上午与高层的谈话。 可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方方,一个家政机器人,感情再深也不至于要它陪葬吧,还郑重其事的装在保险柜里。 难道这个时代的方方不止是一个家政机器人? 5. 失败的实验记录 沈昼在天台边缘坐下,两条腿悬空晃着,长发被夜风扯起像面乌黑的旗帜。 温让的视线被吸引,他第一次注意到沈昼的头发这么长,但她的头发好像都极其乖顺,并不影响她的战斗。 扬起的长发暴露出她的后颈,墨蓝的鳞片密密麻麻覆盖在皮肤上,还大有蔓延之势。 这似乎是她情绪的出口,在有情绪波动时就会长出来。 沈昼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再看一遍。” 温让看看她身边的位置,又看了看楼下,这个位置会不会有些太安全了? “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会救我的吧?” 捧着手机看的沈昼漫不经心地回复,“当然。” 得到承诺的温让小心翼翼地爬上栏杆,一秒都不敢朝下看,每跨一步都要仔细抹一抹手心沁出的汗。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的邀请。 终于在沈昼身旁坐稳后,他推推有些滑落的眼镜随后长叹一口气,成功得到了沈昼胆小鬼的评价。 “……我掉下去真的会死。” “我知道啊。”沈昼朝手机中的身影扬扬下巴,“她不是已经示范过了吗?” 她将进度条拉回最初,两人举着小小的屏幕凑在一起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等一下。”温让伸手点下暂停,画面定格在“沈昼”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瞬间,“她手里好像有东西?她进去前就拿着吗?” 温让回放了一遍,“沈昼”进入办公楼前两手空空,沈昼又将画面拖到她出来的时间节点,“所以这是什么?” 温让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不清,看起来是张纸?” “这说不定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厉害,还会比喻。”温让点头表示认可,夸赞的话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温让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总有些嘲讽的意味。 他提心吊胆地等待沈昼的反应,幸好她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得意扬起下巴,“当然,我上过学的。” 温让沉思片刻,“你们那边教育条件不太好?” “拜托,人都快死完了谁还管得上教育啊,全部资源都用来研究怎么对抗污染物了。”沈昼翻了个白眼。 “抱歉,我失言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还是先搞清楚她手里的是什么吧?” “案发现场的东西她的遗物都在警局保存。” “带路。”沈昼利落起身。 温让看了看手表,“现在?” “现在。”沈昼说话间伸手抓住温让的肩膀,膝盖微弯准备蓄力。 温让脸色一变,“等等,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个交通方式。” “抓紧指路。” 话音刚落天台上的人影骤然消失。 温让只觉得城市开始反复颠倒,他顶着狂野的心跳扯开了嗓子吼道:“前面两个路口后左转,过桥后右转。” 随后他闭紧双眼,夜风在耳边呼啸,很刺激的人生体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温让还算适应良好,脸色发白摇摇晃晃地踉跄几步勉强站稳。 警局只有值班的民警在窗口假寐,被打断后面色不佳,看到来人后连带态度也冷淡起来,他把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温让身上,“温会长这么晚大驾光临有什么急事?” 这位温会长可是警局的名人,一个公子哥不好好享受人生,非要和特管局搅在一起,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麻烦,不是要材料就是要证物,晦气的很。 他看特管局报道的那些东西就是故弄玄虚,怎么可能有会杀人的机器人和比人大的老鼠?这玩意谁都没见过,光凭他们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还大张旗鼓的搞了好多警报器,密度比烟感器都高。 要他说特管局搞这些就是为了捞钱,指不定是为了特意关照谁的亲戚。 “我来找昨天宏泰坠亡案的证物。”温让无视警员冷漠的态度,“死亡人员的办公室里有没有发现一张纸条?” 警员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从窗口丢出一串钥匙,“东西都在203室存放,夜班走不开温会长自己去找吧。” 钥匙划过桌面发出尖锐的响声,温让伸手接住,神色没什么变化,“麻烦了。” 警员重新趴回桌面,含糊地应了一声。 沈昼跟在身后愤愤不平,什么态度!针对温让就算了,她没惹他吧! 走过拐角时她不再控制鳞片的生长,用墨蓝的脸朝着值班的警员做了个鬼脸,看到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满意足地转身上楼。 温让站在台阶上目睹了她的一系列报复行为,有些幼稚但相当解气,淡淡笑着调侃她,“报复心这么重?” “提前让他适应一下污染物而已,大惊小怪。”她若无其事地转身上楼,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203室不大,摆放着几个铁皮置物架,按时间标签来看都是近些天发生的案子,宏泰坠亡案就发生在昨晚,证物就在非常显眼的位置。 看到遗物后沈昼只能说不愧是搞研究的,光是零散的文字材料就有半人高,更不要提她的实验记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写宇宙编年史。 一旁箱子里放着透明密封袋,装着已经损毁的手机,一只钢笔,一串门禁卡和几张照片。 沈昼戴上手套随便翻了翻实验记录,满篇密密麻麻的参数和鬼画符,还有最后醒目的失败。 失败、失败、失败。 翻过去一连串看不到尽头的失败。 沈昼没了耐心开始倒着翻,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她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成功过没有? 温让家里不是还有她研究出来的设备吗?怎么会全是失败? 实验失败终于在半年前出现了转机。 满页汉字不像汉字英文不是英文的东西看得沈昼头大,把成功的记录抽出递给温让。 正翻看工作日志的温让接过单薄的纸张,快速浏览后翻到工作日志对应的日期。 那页却是空白,他重新成功的实验记录,站起身艰难地在海量纸张抽出临近日期的文件。 看起来似 乎没有改变任何变量? 温让深耕生命科学,对她研究领域大相径庭,对她实验记录的理解并不比沈昼多些什么。 他盯着陌生的物理变量研究了半天最终放弃,“还是让裴昭年找专业人员来破译吧。” 房间内挂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为了人类大业,裴昭年还是牺牲一下睡眠时间吧,他暗自想着,拨出裴昭年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最后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会不会有些太莫名其妙了?裴昭年这人从两人打照面后就一直和他不对付,温让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他家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温让想到沈昼“找”的方式打了个激灵,“谢谢你,但我还是先给值班的小年打个电话吧。” 挂断电话后两人各自镇守着各自的椅子,一连串事情太过紧凑以至于两人都忘记了彼此陌生人的身份。 此刻忽然失去了共同话题,也没有一致的目标,两人只能在干巴巴的房间里沉默。 幸好他口中的小年动作迅速,不到半小时就飞驰而来。 沈昼松了一口气,救星总算来了,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和人找话题了,对待温让又不能像对待方方一样。 陈年本人和名字相反十分新鲜,唇红齿白活力满满,身上带着种沈昼说不出来的气质,总之不像会和污染物打交道的人。 他拿着盖了特管局公章的证物移交通知,上蹿下跳地将全部东西都塞进后备箱。 路过值守警员时沈昼异常热情地打招呼,把人吓得躲在窗口后头都不敢露。 温让无奈笑笑,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声好气地将钥匙交回去。 坐上车沈昼才发现这个时代并不落后,车子也能飞,但只能浅浅的贴地飞行来提高速度,没有发展到后期的飞车。 她懂,哪个时代都有不愿意接受新科技浪潮的人,但温让这样在自动驾驶技术非常成熟却既然坚持手搓的老古董的确不多见。 被人欺负了还温声细语的做派她更是看不惯。 陈年透过后视镜看到里面气鼓鼓的脸,乐呵呵问道:“在警局受这么大气吗?” “切,我才不和他们计较,反正他们活不过我。” 陈年秒懂裴队在上级部门力排众议也要特招进她是为什么了,这拽脾气和裴队也太像了。 “警局看不惯我们也很正常,特管局成立以后从警局接手了很多与污染物相关的案子,但大众包括普通警察对污染物的认知还太模糊,所以他们会误会我们截胡业绩也很正常。” 珍妮纺织机,沈昼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方方和她讲过的词。 但她不认同方方,也不认同温让,“生存本就是优胜劣汰,现在还只是少了业绩,等到污染物横行的时候它会听人解释吗?和污染物说我上有老下有下不要杀了我,它就能放过我?” 沈昼面无表情地吐槽,最后蹦出四个字,“异想天开。” 陈年紧急撤回她和裴队脾气像的评价,裴队怎么招进来一个这么......有个性的人。 6. “沈昼”的日记本 即使沈昼来自末世见惯了破败的景象,抵达特管局时还是惊了片刻。 幼儿园已经废弃,高大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口右侧的黑色牌匾上刻着的单位名字小到几乎看不到,院内的滑梯秋千包裹着一层灰尘的壳,藤曼青苔更是长势喜人。 沈昼心情微妙,特管局是末世后期唯一的管理组织,谁能想到早期发展竟然如此坎坷,被其他单位看不起就算了,工作环境还这么恶劣。 “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些太简陋了?” 温让纠正,“是我们单位,特管局组建仓促,比不得传统单位。” 建筑内保持了表里如一的风格,墙壁上充满童趣的贴画,跷跷板和角落里被随意丢弃的充气小马小牛小羊。 原本教学用的桌椅堆在房间后,取而代之的是内嵌超大电子屏的会议桌。 裴昭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松松垮垮的衬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色异常难看,看见到处乱逛的沈昼和优雅坐在桌前的温让气不打一处来。 “凌晨两点我被王局长那个老头打电话训了十分钟,你们俩个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情要说。” 陈年带着装满文件的小推车推门而入,因为左脚先买入大门被裴昭年狠狠赏了两个白眼,“还有你!到底谁是你领导?温让一指挥你就眼巴巴的凑上去!” 裴昭年气得两眼发昏,这个温让是给他们灌了多少迷魂汤,一个个的上赶着听他一个借调来的外人指挥,要是特管局按他那套这个无辜那个可以理解的行事作风,还拯救个屁的世界,大家都和污染物去鞠躬得了! 他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发现什么异常了,拿出来吧。” 温让将两份实验记录摆在他面前,“我看不懂,需要找专业人员协助调查。” 裴昭年虽然讨厌温让那副要感化世界的圣父做派,但对他的工作能力持认可态度,他拿起两页实验记录看了看,摇摇头又放回桌上。 他是武将,看不来这些。 “她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来着?时间什么?” “时序保护猜想。”温让回忆在她论文中提到的名词解释,“大意应该是任何宏观尺度的时空旅行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就是来旅行的。”沈昼的话一落地,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裴昭年蹙起眉头,“什么叫你是来旅行的?” “我来自2247年。” 裴昭年:? 陈年:? 温让:“是的,她来自2247年。” “好了你先不要讲话,我不想听你已经先我一步笼络了我的新队员。”裴昭年拧起的眉头皱得更深,抬手阻止温让继续讲下去,“你来自哪里?2247年?你的意思是你是穿越者?” 嗯......好问题。沈昼严肃思考片刻,发现自己回答不了,“应该算吧,我醒来就发现在别人身体上,但我的能力还可以调用。” “什么叫能力可以调用?你不是污染物寄生?” “不是,原先的沈昼已经死了,我从末世来。” 还末世,在演吗?陈年一脸懵,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裴昭年默默消化片刻,“她不是说不能时间穿越吗?” “说不定她实验成功就是能穿越了呢。” 科研上的事情裴昭年不懂,他觉得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搞清楚,“不是污染物寄生那你为什么能够掌握超出人类范畴的能力。” 类似的问题困扰了沈昼很久。 大多数像污染物一样有特殊技能的人类都是污染物寄生,当污染物长大到不满足于人类身体作为容器后,就会杀死寄生的人类寻找新的栖息处。 伴随着特殊能力的奖赏,惩罚便是越来越不像人类,失忆、性情大变、生活习性的改变,以及情感缺失。 但这些症状在她身上都没有出现。 “可能因为我吃污染物不过敏?” 吃污染物吗?很小众的饮食习惯,陈年忍不住想到下午医院中的老鼠,硕大的鼠头和葱花香菜一起出现在锅里......不对,她吃的是生腌还是熟食呢?他打了个寒战,总之都很恶心就对了。 温让和裴昭年显然也陷入各自的想象中,两人神色严肃,微微低着头沉默。 裴昭年只是想找到可行的推广方式,如果人人都能像沈昼一样,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迎来天下太平。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惊悚的答案,不过无法推广就算了,人类融合污染物的方案本就是下下策,他还是更愿意人类能以人类的形态活下去。 他挥了挥手,“算了,我们还是先看证物吧。” 材料从小推车转移到会议桌上,四个人面前摆着比人坐下都高的材料,目标很明确,找出全部成功的实验记录。 一份份记录读下去,反反复复的失败触发温让读博时的底层代码,实在让人喘不上气,一直失败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看不懂的符号和失败简直是精神污染,他摘下眼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又抽出两份记录,啪嗒一声,隐藏在实验记录中的浅灰色硬壳笔记本中掉出来摔在桌上。 笔记本封面的质感非常好,侧面留有被卸下密码锁的痕迹。 温让摸着凹凸不平的纸面,是谁卸掉的非常重要。如果是她自己卸掉,说明这里有她想要被人看到的内容;如果不是,那么还有谁会对她的笔记这么感兴趣? 翻过几页后他发现这是日记,时间跨度较长,每天只有寥寥几句话便带过,大多都是与实验和工作相关的事情。 她的文字极其符合大众对科研工作者的刻板印象,理性克制,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但画风从一年前开始急转。 【2235年5月17日,我看到了很恐怖的画面,我不知道那是否真实,我隐瞒了实验记录。】 日记在这里断开两个月,下一次记录是七月。 【2235年7月8日,时间到底是什么?】 【2235年8月3日,那是人类的未来吗?我该怎么办。】 日记停在这里戛然而止,直到她坠亡当天。 【2236年6月9日,我是全人类的罪人,让我来停止这一切吧。】 温让眉心一跳,她为什么跳楼还没搞清楚,现在又蹦出来一个要停止的一切。 他是在扮演福尔摩斯吗?他苦笑着吐槽,把日记本推到裴昭年面前,“裴队看这个。” 裴昭年快速浏览后盯着最后一行字沉思,“她想要停止什么?” 门外呼啸而过的机车声打破会议室中的沉默。 纪珩扎满铆钉的靴子踩在地面,长腿一迈利落地翻身下车。 她取下头盔露出锋利的五官和被汗微微打湿的短发,大步迈进特管局的大门。 裴昭年大半夜给她发了二十多条消息轰炸,说是有十分重要的学术资源给她看。 特管局旁挨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醉酒的人像丧失一样挤在街头,她骑着车一路开过来可不容易,他最好没骗她。 “好久不见啊温医生,小年也在。”纪珩笑眯眯地打招呼,视线落在沈昼脸上时一惊,“沈昼?你不是死了吗?” 纪珩昨天才看到她的讣告,还和同事好一阵惋惜天妒英才,结果转头就看见人好端端的坐在她面前。 沈昼很苦恼要解释她是沈昼但又不是沈昼的事实,可认识新朋友她又很开心。 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看得纪珩啧啧称奇,她被夺舍了?上次在学术会议上见面还人淡如菊呢。 “事情很复杂,但你认识的沈昼确实已经去世了,这是她生前的日记和实验记录,需要拜托你帮忙找一些线索。” 纪珩白了一眼裴昭年,故弄玄虚,“拿来吧。” 研究领域相近起来要轻松许多,纪珩把成功的实验记录一份份看过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去年有传闻说她和宏泰联手研发了时间观测技术,原来是真的?她看到了未来?” 如果一个人能够准确的预测未来,会给世界带来什么? 从人类第一天诞生在世界上,占星问道就从未脱离过文明的主线。 古今中外对窥视未来的渴望简直疯狂,大到宇宙演变,小到个体命运,一场球赛,或是一张薄薄的彩票。 当未来不再虚无缥缈,当未来不再是未来,而是像荧幕上的电影一样成为戏剧近在眼前,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他的一生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都是机器中无法改变的一段影像,裴昭年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巨大的会议桌屏幕忽然亮起,东城区处出现一处红点,随着红点不停扩大,警报声响彻整栋建筑。 【东城区检测到污染反应,疑似出现高危污染物。】 裴昭年起身迅速确认定位,边走边从置物架上拿起枪套和弹药。 “陈年沈昼跟我走,温让留下通知其余战斗人员立刻赶到污染地区。” 说完他丢给沈昼一把手枪,“先拿着,到了再教你。” 7. 行走的鱼(一) 污染地点在东城区规模最大的水产市场,在这儿能买到许多听都没听过的海洋生物,甚至能买到禁渔水域的特产。十几个菜市场一样的建筑连在一起,占地面积比普通水族馆都大上几倍。 几十辆警车飞驰到现场却堪堪只能守住七个重要的出入口。 附近几条街都是居民区,再往北两个路口是人流量巨大的地标性建筑景点。 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民众与游客大规模出行的时段至多只有三个小时,裴昭年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捏了把汗。 交易市场像被打翻的鱼缸,门口溢出的水中夹带着已经泛白或是还在挣扎的鱼。 比普通单人床都要大的鲈鱼卡在门口挣扎,成年人大的鱼眼一鼓一鼓,鱼鳃和尾巴都奋力扇动着,震得整堵墙都在颤动, 污染生物非常明显,省下了第一步的排查。 警方行动组长是一个利落的盘发女人,神色凝重地指挥着现场的封锁与幸存民众的转移。 见特管局的人赶到,她同裴昭年简单交流了情况,当场死亡十二人,重伤四人,还有十余名疑似出现寄生状况,伤亡人员大多是在二楼居住的商贩和来送货司机。 裴昭年收回证件,向警察微微点头示意,“辛苦,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 行动组长愣了片刻,“就你们三个?太危险了我带队和你们一起吧。” “多谢好意,但不用增加不必要的伤亡,辛苦警方尽力控制舆论和过往民众。” 裴昭年说完就踏入漆黑的市场,带着腥臭的积水漫过鞋面,他握紧腰间的枪,站在挣扎的鲈鱼面前给了它一个痛快,然后踏入黑洞洞的大门之中。 三人接连从身边路过,行动组长看着三人的背影有些喘不过气。 警局与特管局间的关系其实并不融洽,在今夜以前他和同事们的想法差不多,觉得他们故弄玄虚,明明不是上级部门,还老摆上级部门的谱,什么都要他们配合,最后功劳他们一点都沾不上。 尤其是特管局的队长裴昭年,据说他父母背景很深,让警局同志提起他们时总有些愤愤不平。 但今晚她赶到行动现场,惨烈的现场让她无比震撼,远超她认知的生物和不断攀升的死亡人数。 她无法相信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家在无比平凡的一个夜晚会有如此惨痛的伤亡。 如果有机会,或许他们可以并肩作战,她能感受到同一种意志在流淌。 沈昼的夜视能力比普通人类要强上数百倍不止,在别人眼里漆黑一片的市场,她低头便能看到许多漂浮在水里的死鱼。 有些恶心。 其他两人也感受到无比剧烈的腥气,皱起眉头捂起口鼻,在越来越高的水里挪动。 市场内部相对封闭,而水面涨势凶猛却无法及时排出,裴昭年当即决定分头行动,“陈年跟沈昼走,我们分开行动尽快找到污染源,有任何异动及时在对讲频道里沟通。” “队长注意安全。”陈年绷着一张脸接下任务,尽可能想在沈昼面前展露出独当一面的前辈姿态,将人护在身后排开前路的障碍。 “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陈年把胸脯拍得咣咣响,“不就是些鱼吗?我最爱吃鱼了。” 沈昼神色古怪,她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她,简直是......年轻气盛。 她没回答,默默跟在他身后。 三人来的匆忙,一人揣上一把枪就赶来了,没有手电陈年只能高举着手机,光柱穿过浑浊的水面什么也照不清。 “奇怪。” “怎么了?” 陈年把光源举起照向二楼,“这条路三米一路灯,但市场里明明有窗户,里面怎么会这么黑?” 沈昼这才意识到,市场内确实昏暗得有些诡异。 她看了陈年一眼,没想到人还挺聪明,原来只是看起来傻。 “上去看看吧。” “哦哦,我找一下楼梯,我记得在西边有楼梯不过有些远。” “用不着楼梯。” “啊?” 陈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向沈昼,一脸天真沈昼都不忍心细看。 “闭眼。” 他犹豫了一瞬,但他坚信裴队是不会无缘无故招人的,她一定有过人之处!挣扎过后他坚定地闭上双眼。 沈昼紧紧握着他的肩膀,这个看起来比温让要重,她掂了掂感觉差不多没问题,直接原地起跳。 感受到一阵失重的陈年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飞。 操,他恐高啊!怎么没人提前和他说过新队员会飞! 陈年怕惊动污染物,硬生生把尖叫憋在嗓子里,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不行,晕过去了谁来保护新队友,不对,新队友都会飞了还用得着他保护吗! 短短几秒钟陈年走过了相当复杂的心路历程。 对此沈昼一概不知,在即将抵达二楼时她忽然感到小腿一紧,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牵引力扯着她向下。 她低头看到腿上缠着几条海带,拖她向下的力越来越大,关键时刻她挥舞手臂,将手中拎着的陈年甩上二楼,临走还不忘贴心嘱咐,“注意安全。” 飞出去的陈年用指尖死死扣住凹凸不平的铁皮地板,终于在滑行了三四米后停下,站起身时肩膀上的制服都漏风了,指尖一片血肉模糊。 但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忍着痛趴在栏杆上寻找沈昼的踪迹。 人呢? 他打着光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不会吧,他觉得沈昼脾气还挺有意思的,陈年颤抖着声音小声呼唤,“沈昼?” “沈昼,你在哪?你还好吗?” 陈年高举手机沿着扶手边走边找,脚下的铁板被水泡得发胀,每踩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有点想哭,别这么吓唬恐高人行吗?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发觉不对,二楼离地四米多,怎么会有积水? 陈年盯着水面看了几秒,可手机的光线太弱,只能照到一小片浑浊的水。 忽然有东西撞在他的小腿,然后水里掀起一片涟漪。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的枪,后退几步后撞上铁栏杆。 咣—— 声音在空荡的市场中传出很远,陈年屏住呼吸不再动作,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 然而刚刚的涟漪像是幻觉,水面平静无波。 鱼? 二楼不光有积水还有鱼?这也太邪门了。 他摸索着前进,准备先下楼找到沈昼,死活都要有个交代。 这是对讲机中传来裴队的声音,“陈年,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陈年瞬间带了哭腔,“裴队,我在二楼,沈昼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们上二楼时她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 “你看清楚是什么了吗?” "没有,这里很古怪,二楼是开放空间但有积水,水里还有鱼。" 裴昭年 手里拎着刚刚解决掉的污染物看了看,“不光有鱼,鱼还有腿呢。” 陈年:? “先别管她,你保护好自己。” “啊?” “放心,我们不会死在她后面。” 陈年不理解,但照办,向裴队给出的方位慢慢挪动。 市场本就大,在水中行走更为缓慢,陈年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抵达楼梯。 他低头看到楼梯上也覆着一层积水,像是一层黑色凝胶。 刚走出两步,他看见映着光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陈年瞳孔骤缩,飞速把枪上膛然后转身开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硝烟之后面前却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被水泡到发胀的死鱼。 死鱼翻着鱼肚飘在水面上,鱼眼正好对着他。 “靠,吓死我了。”陈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裴队的话吓傻了,人影应该就是他自己的。 他把枪重新插回腰间,准备继续下楼。 忽然鱼眼动了。 陈年僵在原地,那条已经翻白肚皮的鱼眨着眼,嘴巴一开一合地吐出一连串泡泡。 它的鳃开始剧烈抖动,插在水里飞速生长到人类手臂一样长。 鱼靠着长大的鳃站起来了。 操! 陈年暗骂一声,举着枪一边开枪,一边飞奔下楼。 子弹正中鱼眼周围,鱼顿了顿,僵硬的眼珠艰难转动着,骨碌一下从眼眶滚落,啪嗒掉进水里。 失去眼珠的鱼站在原地,无措地扭来扭去,最后黑洞洞还挂着血迹的眼眶精准将陈年锁定,大步迈开从鱼鳃长出的腿。 陈年拔腿就跑,时不时回头补上几枪,他看着都快被打成筛子的鱼头暗骂道,这他大爷的都不死? 重回一楼后鱼不动了,顶着漏风的头站在台阶上静静注视陈年。 陈年被它看得心慌意乱,在特管局待久他就差没见过鬼了。 他打算继续去和裴队汇合,在路上搜索沈昼的踪迹。 一楼的水位更高了,已经涨到大腿处,陈年迈步带起哗哗的水声。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落水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陈年被一声声炸得头皮发麻,脚下一步都不敢慢。 他还来不及适应已经快漫到腰部的水,率先被电量告急的手机带入无边的黑暗中。 是不是太倒霉了些?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努力克服下半身的阻力在黑暗中向前挪动。 忽然手边摸到一个桌子,陈年撑起手臂立马翻身站上去,他举起枪回头去找异动,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脸色发白。 忽明忽暗的幽绿鱼眼在漆黑一片的环境中无比显眼。 一双、两双、三双...... 无数条鱼从水中站起,不约而同的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今天走得匆忙,此刻弹夹里只剩八发子弹。 而鱼......陈年不敢细数,但少说也要二三十只。 没有胜算,他大概是要死在这里了。 什么狗屁鱼,他以后再也不吃鱼了,陈年想着,举起对讲机,是不是他逃课太多遭报应了?上次篮球赛的犯规他真不是故意的,还有他真不喜欢室友女神,那个二货还总是不信。 陈年脑子很乱,他举起对讲机,嘴唇张了张,最后说道:“裴队,不要来西区,注意安全。” 8. 行走的鱼(二) 沈昼在感受到难以克服的引力后没有丝毫犹豫选择将陈年丢上二楼。 水下的情况未知,她掉进去最多吃一嘴鱼上来,陈年要是下去,怕是要被鱼吃了。 沉入水中的瞬间沈昼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背后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她一点点陷入,最后被海带紧抓着双腿从中穿过。 失重的感受持续许久,终于扑通一声,沈昼感觉自己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水域,水瞬间没过头顶,触感冰凉的带状生物时不时划过皮肤带起一片战栗。 她本能屏住呼吸,想要向上游,很快她发现周围的液体根本不是水。 粘稠的液体包裹住全身,慢慢渗透衣料附着在皮肤上,浓重的腥臭堵在鼻腔,像是拿腐烂许久的鱼混着汽油一锅炖了。 她睁开双眼,冰凉的粘液紧贴眼球,沈昼眨了眨眼,发现夜视能力无法调用。 幸好把陈年丢上去了,沈昼一边想着,一边向水面扑腾。 只是面前的粘液劈开后很快又严丝合缝黏在一起,光照和氧气根本无从下手。 沈昼停下动作,闭上双眼,她虽然不是人类但也是碳基生物,不能呼吸也要死的,必须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她开始回想末世的记忆,有类似的污染物吗? 水体污染? 似乎不是,水体污染很难与其他生物污染共存,即使是污染物也很难在水体异变后生存。 生物污染? 有些类似,但生物污染通常不会表现出主动攻击的倾向。 有攻击性,能够异化物质,它似乎有自己的意识。 沈昼忽然想到医院的那只老鼠,科技污染? 她捻了捻指尖,所以汽油味不是错觉,这真的是汽油,或者说是海洋中的石油。 科技污染有些麻烦,这类污染物极其善于伪装与制造恐慌,并且对人类抱有十分的恶意。 不过那些所谓经验都受限于人类的能力,沈昼后颈处的鳞片开始蔓延,散发出柔和的墨蓝色光芒,待鳞片将她全身包裹,周围的水体畏缩着试探,又很快为她让出一条通往水面的路。 只要被判定为污染物,这类污染物的态度就会急转。 沈昼最擅长的就是被人和污染物当污染物了,她踩着粘腻的台阶走上水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鱼,长出双腿在液面上行走的鱼。 各种她见过没见的鱼,有些鱼开膛破肚,内脏流了满地还在一步一步挣扎,像是被上好程序的机器人。 从她面前走过的鱼脸上带着个贯穿半个鱼头的钩子,伤口处涌出的鲜血流了一身,鱼尾像把扫帚将血迹均匀涂覆在液面上。 鱼钩上的鱼饵早已被吃光,鱼嘴还在一张一合咀嚼带着铁锈的钩。 一波鱼走过,身后的液面里又站起无数只鱼,迁徙一般一波一波的奔赴同一个方向。 沈昼粗略环顾一圈,怪不得她二楼不过四五米高她下坠了那么久,地下起码有三层楼高,而她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鱼缸。 四周的墙壁倾斜,粗大的管道,横纵交错的钢梁靠在上面,水池边缘围着一圈修好的简易电梯。 她重新看了看脚下,养什么鱼?要这么大的鱼缸? 她随便挑了一只鱼跟在它身后,准备看看鱼群要走去哪,保不齐它们的目的地就是污染源。 鱼群走出不远,前方的鱼忽然直直定在原地。 沈昼混在鱼群中也跟着停下,从身后涌来的鱼越来越多,鱼鳞紧紧贴在一起,一条条鱼尾层层叠起。 拥挤的空间让她和周围鱼紧贴住,水产特有的腥气熏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抬起头想呼吸些新鲜空气,身旁察觉她动作的鱼转过头死死盯着沈昼,鱼浑身上下都被渔网包裹,粗糙的渔网紧紧贴着他浑白的眼珠,眼眶周围是淡淡血迹。 成千上万条鱼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忽然沈昼腰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陈年——你们那边——” 对讲机一卡一卡,沈昼听出来是裴昭年的声音,她飞快捂住对讲机试图关闭,但已经来不及了。 粘腻的鱼眼贴上她的脸颊,下一秒整片鱼群同时转头,无数只死鱼眼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沈昼:“......” 被发现了,她看这个裴昭年纯来添乱的。 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第一条鱼已经扑了过来。 幸好是只小鱼,鱼嘴张到极致还没沈昼拳头大,她抬手一拳鱼头当场炸开,血肉溅了她一声。 鱼嘴里细碎的幼小牙齿从空中散开,沈昼愣了一瞬,大爷的,这屁大点的鱼还有牙? 她来不及思考长牙是污染导致还是她缺乏尝试,第二条鱼已经扑上来了。 紧接着整个鱼群像同时被按下了某种开关,所有鱼都疯了一样朝沈昼扑来。 前排的领头鱼身形高大,用半米宽的鱼尾拍击液面,黑色粘液掀起数米高的浪。 脚下的水面剧烈晃动,涌上来的鱼越来越多。 她一掌将面前飞来的鱼拍进水里,黑色液面轰然炸开,附近几十条鱼被掀飞,趁着间隙沈昼抓紧狠狠呼吸两口空气。 虽然算不上新鲜,但总算不是把生带鱼插在鼻子里的腥臭味。 她踩着水面快速前进,更多的鱼扑上来。 硕大的鱼钩插在鱼身上从侧面冲上来,她侧身避开,伸手握住已经长在鱼背里的铁制品蓄力后狠狠一甩,整条鱼横着砸入鱼群,大片鱼被撞得飞出去。 带着微弱蓝色光芒的拳头一刻都没停过,而鱼群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脚下的黑色液面涌上许多泡泡,更多的鱼被黑色鱼缸吐出来。 沈昼站在鱼群中央,一圈又一圈长出腿的鱼沉默地迈开步伐,注视着她渐渐缩小包围圈。 她打了个寒战,这破地方也太诡异了。 已经到极限了,最内圈的鱼紧紧贴着她,然后张开嘴,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沈昼两拳抡下去打爆不少鱼头,而身后的鱼却称她不备死死咬住她的肩膀。 她伸手捏住鱼嘴,“大爷的,你还要吃人啊!松嘴!” 当然鱼是听不懂的,于是沈昼只能捏爆了它的脑袋。 鱼都死了嘴还是硬的,牙齿死死卡在鳞片中。 为了不伤害鳞片沈昼只能将鱼抗在肩膀上。平时只有她吃鱼的份,还轮得到鱼来吃她? 沈昼瞳孔渐渐竖起,鳞片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还想吃人,今天换个口味吃鱼怎么样啊.” 轰得一声,巨浪从她脚下炸开向四周席卷而去,她站在浪尖看着无数条鱼被硬生生掀上半空。 她踩着翻涌的黑水冲天而起,黑色的雾气从指尖喷涌而出形成铺天盖地的网将鱼群死死框住。 随后她轻轻一捏,网瞬间收紧,鱼拍打着鱼尾蹬着自己长出不久的腿挣扎,然而面对绝对力量的压制一切都是徒劳。 很快被切割出的碎鱼块伴着血书从半空中落下,她一路从水池一侧杀到另一侧。 黑色液面被鲜血染得更加浑浊,残肢和鱼鳞漂浮在水面,部分漏网之鱼想要逃跑,然而沈昼没有给它们机会。 她抬起手,墨蓝色的光芒骤然扩散充满了整片地下区域,她悬在半空中像是一湾月亮。 最后一条鱼停下挣扎,重重砸入水里时,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她站在满是尸体的水面中央,抬头看向天花板。 现在新的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回去?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对话听起来,陈年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她得赶快过去,让陈年保护一下她。 沈昼拿起沾着各种不明液体但竟然还能使用的对讲机,“陈年,你现在在哪?” 陈年听到沈昼的声音时险些哭出来,他站在桌上抱着一条鱼的尸体甩来甩去,就这样以鱼攻鱼竟然也杀了不少。 “沈昼,你还好吗?我在一楼的第一个桌子上。” 沈昼看看自己肩上扛着的死鱼,淡淡回道,“我还行,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年将鱼甩得虎虎生风,气喘吁吁地回答,“我被鱼包围了,现在走不掉。” “......那行吧,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赶到。” 为了不吓到她的天真队友,沈昼提前将面部的鳞片褪去,然后瞄准天花板。 “沈昼?沈昼?” 对讲机里沈昼的声音又消失了,陈年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鱼,根本杀不完,沈昼还又消失了,急得他在桌子上直蹦。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一震,他抱着鱼愣了一瞬间,显然包围他的鱼也愣住了。 一人无数鱼齐刷刷看向地面。 刚才的震动不是错觉,很快一次更加剧烈的震动传来,陈年险些从桌子上滑落。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鱼还没杀完呢又碰上地震,这下裴队也完了。 裴队大好的前途也完蛋了。 “陈年,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在震?” “裴队,下辈子我还认你当队长。” 裴昭年:“......” 谢谢,但他目前还没打算迎接下辈子。 室外警方的特别行动组也感受到地下不凡的动静。 越来越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这动静不像是地震。白梅神色紧张,目光注视着特管局三人进入市场的入口,怎么还没出来? 她看了看手表,再有五分钟,如果他们还没出来,就进去救人。 9. 行走的鱼(三) 沈昼甩甩手,这破天花板修的还怪厚实。 她停下扭了扭手腕,落回一片血污的水面,然后冲天而起一拳砸破坚硬的钢筋水泥。 什么破玩意也想拦着她?能拦住她的东西末世都没发明出来呢。 陈年瘫坐在桌上,“武器”躺在他的怀里,现在鱼也顾不上攻击他了,都忙着去逃命了。 但动静这么大的地震,他应该活不了了。 轰的一声,他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碎石或者钢筋水泥的落下,他等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情况? 他蹭地坐起身,发现地板上破了一个窟窿,有这么小的局部地震吗? 忽然窟窿里伸出一双墨蓝色的手,陈年瞬间被吓得吱哇乱叫。 沈昼抓着地板边缘,双手发力整个人从水中穿过回到一楼,看到陈年抱着条死鱼坐在桌上鬼叫。 “你喊什么?” 熟悉的声音把陈年吓飞的魂唤回来,他小心翼翼挪开眼前的鱼,发现失踪的队友......呃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沈昼。 她肩膀上扛着条死鱼,头发乱糟糟的淌着血污,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的蓝色光芒。 非常不礼貌,但陈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蓝精灵。 “看什么?几分钟不见不认识了?你不是说要保护我,我可是特意赶回来让你保护的。” 陈年尴尬笑笑,看起来不太需要保护呢。 “污染核心大概在地下,裴昭年呢?我们最好一起下去。” 对讲机忽然嘶啦嘶啦响了两声,一道清凉的女声响起,“新队友你好,我是林书宁,根据污染波动检测到污染核心确实处于地下,污染范围极大,长45米,宽27米,并呈现扩散状态。” 沈昼没有回答看向陈年。 陈年丢开手里的鱼,“这是我们的技术支持书宁,负责在场外报点检测信息。” 裴昭年的声音响起,“书宁,我现在距离陈年沈昼有多远。” “大约一千米,你们中点处有部分污染物,而目前污染物似乎......在向市场中心处汇合。” “清清和晓峰已经带着足量的火力入场,五分钟后可以和小年沈昼汇合。” 沈昼拿起对讲机,“污染源浓度正在飙升,这样时间太久了。” 林书宁反问道:“你的方案是?” “告诉我裴昭年的位置,我把陈年丢过去,剩下两人去找他们汇合,我先去中心探路。” 林书宁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反对,她一个人去,这也太危险了。 时间已经来到四点四十,留给他们跑在舆论前的时间不多。 裴昭年略微思考,他相信沈昼对污染的感知,书宁的方案确实稳妥,但继续拖下去,恐怕会扩大附近民众的伤亡。 但在决定前他需要保证沈昼能顺利撤出,“你有多大把握能活下来?” “当然是完全的把握。”沈昼古怪地撇了对讲机一眼,要不是陈年担忧的眼神,她还以为裴昭年在嘲讽她呢。 “好,按照沈昼的方案来,情况一旦危急,务必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先。” 沈昼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淌着水走向陈年。 “走吧,带你找他们。” “嗯......我们又要用那种——啊啊啊啊。” 不等陈年说完,他已经被沈昼抓着起飞了。 一千米的路程缩到短短十几秒,他只觉出眼前一花,然后队长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下次你再保护我。”沈昼丢下一句话,踩着市场内的桌椅展柜飞快向林书宁给出的方位移动。 林书宁看着屏幕上快出残影的红点陷入沉默,听说新队员不简单,没想到这么不简单,而且总感觉她的语速还拖了沈昼的后腿。 交易市场内的路错综复杂,现在地面上还有积水,若是用腿走少说也要半小时。 然而沈昼仅仅只用了三分钟。 队长这是从哪找来的神仙? 沈昼赶到中心处,发现这里汇聚了比地下还要多的鱼。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看得人头皮一紧,它们排着队,鱼鳞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昼顺着鱼群移动方向看去,前方的水面正在旋转,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缓慢形成。 水中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排在最前方的鱼没有丝毫犹豫,直挺挺扎入漩涡随着水流消失。 第二条紧随其后,紧接着一条一条的鱼秩序井然,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只接一只地跳进去。 “能检测到这是什么吗?” “目前的技术无法实现,但污染核心就在下面,你可以——” 林书宁的话还没说完,发现沈昼已经一头扎进漩涡里。 林书宁:? 沈昼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周围是游动的鱼群,鱼尾带起刷刷的涟漪,成千上万条鱼与她一同沉入漩涡深处。 忽然她听到一阵巨大的喘息,她睁开双眼,浅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她看向脚下,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越向深处,黑暗越无处遁形,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玻璃。 再往下,她终于看到水底模糊的庞大身影是什么。 这是一头鲸鱼,在末世灭绝已久的鲸鱼。 沈昼游过去,觉得有些新奇,她没见过鲸鱼,只在方方巴掌大的小屏幕上见过。 当然在末世水不是水,海也算不得海,至于海鱼,沈昼只见过污染后的,长腿长手都是小意思,会说人话的都有。 不过这只鲸鱼也死了,它的背部已经开始腐烂,上面还留着许多咬痕。 她看着随她一同游下的鱼纷纷落在鲸鱼背上,争先恐后地抢夺着腐肉。 鱼群很快挤满了鲸鱼尸体,腐肉被一块块撕下,取而代之的是浅灰色骨头。 鲸鱼周围慢慢飘散出碎肉和内脏,那场面实在太过恶心。 沈昼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默默往后游了游。 她见过很多污染物,也吃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这个还是算了吧。 可以留给陈年吃,他说爱吃鱼。 一波接一波的鱼群轮流啃食着鲸鱼尸体,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到最后一波鱼进食完毕,死去的鲸鱼忽然开始摆动头部。 还有诈尸环节? 它已经被啃食掉大半个的脑袋缓慢转动,一道黑色裂口从腐肉中缓慢张开,无数细小的触须从里面探出来。 它们伸入鱼群,随机卷走几只鱼拖入腐肉之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鱼被拖入鲸鱼脑袋里,它被啃食殆尽的背部飞快恢复着。 还以为是个温良的污染源呢,沈昼主动游向它脑袋伸出的黑色触须,它并不辜负沈昼的期望,直直冲着她伸来。 摸到触手的一瞬间,熟悉的手感让沈昼回想起地下鱼缸中的液体。 手感十分相似,莫非是同一种东西? 沈昼握紧触须,黑色液体顺着她的手腕攀爬,像是无数只 细小的虫子想要从鳞片缝隙钻入。 奇怪的是没有疼痛,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尝试释放着黑雾,触须没有挣脱,但她听到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这玩意还会叫? 她手中一紧,触须在她掌中被捏爆,断口处喷涌而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这下沈昼可以完全确定,这与地下就是同一种液体。 这个污染源古怪的地方太多,但沈昼没时间深究了,再在水里一直待下去她就得陪这条鲸鱼躺在水底喂鱼了。 她站在鲸鱼头顶的腐肉上,强忍着恶心在腐肉中扒拉,试图找到触手的根源。 层层腐肉之下埋着无数只鱼的尸体,沈昼一条条将它们丢开,但这似乎触怒了鲸鱼,黑色的触须忽然开始狂舞,尖叫着朝她冲来。 沈昼侧身避开,触须檫着肩膀掠过,黑色液体在水中散开,顷刻间染出一大片黑色。 触手没能得逞,在水中紧急转头,再次朝沈昼冲来。 她这次没有躲避,选择抬起手来对抗。 连鲸鱼体积十分之一都不到的沈昼在水中显得无比渺小,短短数秒就被黑色触手完全包裹。 裴昭年几人带上在市场中捡到的潜水设备潜入水下时,没有发现任何沈昼的踪迹,只发现一头腐烂的鲸鱼,和一个巨大的黑色茧。 黑色的茧半径足有一个人那么大,悬浮在水中慢慢向鲸鱼飘去。 他心里有些慌乱,开始后悔是不是自己的决定害了沈昼。 黑色的茧落在鲸鱼头顶,慢慢开始与鲸鱼融合。 底部的鲸鱼长度宽度都非常符合书宁给出的数据。 裴昭年挥手,示意几人跟上,随后四人一同游向腐烂的鲸鱼。 忽然间水中一阵强烈的震荡,黑色粘液从鲸鱼身体喷溅而出,几人被巨大的冲击卷走,砰得撞在玻璃上。 裴昭年摸了摸背后的玻璃反应过来,这是鱼缸? 有人在地下养鲸鱼? 他先是震惊,随后气得要冒烟,看鲸鱼不能出去好好看吗! 还非得养起来看!净给人找麻烦! 别让他知道这是哪个小兔崽子的鬼主意,他非得去宰了这缺德玩意丢到海里喂鲸鱼。 黑色粘液逐渐扩散,视线完全被剥夺,几人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向鲸鱼的方位游动。 突然一阵墨蓝色的光芒在中心闪起,裴昭年眯着眼看过去,一个长满鳞片的女人站在鲸鱼头顶,黑发高高扬起。 是沈昼! 爆开的茧还在挣扎,他带着队员奋力向沈昼游去,努力抓住身边的触手,将其紧紧控制住。 沈昼似乎有所感应,远远向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随后她掌心涌出一片黑雾,萦绕在她指尖最终汇聚成一把剑。 她高高抬起手,对准腐肉下的核心。 她感受到污染物的恐慌。 她感受到它的无助。 她知道变成污染物不是它的本意。 它在自由的海洋中被捕捞,然后被囚禁在这广袤天地的尘埃中。 只是很抱歉,我有我的立场,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重新回到大海。 谢谢你第一次让我看到鲸鱼。 安息吧,我会铭记你。 利剑狠狠刺下,它庞大的身躯中迸发出温暖的蓝色光芒,黑色的粘液渐渐褪去。 水面恢复平静,一具骨架安静躺在缸底。 而站在骨架上的沈昼踉跄几步,然后一头扎进水底。 10. 谁能代表正义? 裴昭年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游得这么快,打算任务结束后给自己报名参加个世界大赛。 他飞快蹬着水,赶在沈昼掉入鲸鱼骨架前将人捞住,看到沈昼时他心下一惊。 她竟然没有任何专业设备,就这样待水里待了这么久? 沈昼啊沈昼,这把是哥对不起你。 裴昭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摘下几人在商贩渔户摊位上顺来的潜水面罩,然后扣在沈昼脸上。 陈年也愣住了,新队友还有什么是不能干的吗? 一边震惊,一边快速潜下去和裴昭年一同托起陷入昏迷的沈昼。 四个人托着沈昼奋力向上游,水面实在太深,长时间的憋气让裴昭年渐渐眼前发黑,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她有超能力,但她又不是鱼,待这么久说不难受他都不信。 外部光亮透过水面,裴昭年知道很快就要到了,但他实在有些无力,眼皮困得厉害,手脚也开始发酸,脑袋更是转不动。 沈昼啊,特管局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会带领大家走向胜利的。 在昏过去前,他感受到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无力的身体,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再往后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市场内忽然传出巨大爆炸,白梅实在等不下去了,她是警察,怎么能看着人进去送死呢? 特管局的一个小姑娘给她带领的搜查队一人发了一只特制耳机。 小姑娘叫林书宁,声音冷冰冰的,“你们进去后跟着我的指挥走,我知道他们的位置。” 白梅爽快接过,“好。” 进去前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建设,跟着指挥走到一个陷入地下的巨大鱼缸中,忽然眼前划过一道人影,她定睛一看。 特管局队长从里面飞出来了。 紧接着在门口打过照面的女人从鱼缸边缘爬出来,长发紧紧贴着脸颊,浑身上下包裹着鳞片,肩上拖着一条死鱼,手里揣着一根骨头。 白梅下意识后退一步举起手枪,污染物没被解决? 视线错开枪口看到穿着制服的几人接连爬上来,才放松了警惕。 浑身湿漉漉的极其难受,沈昼上岸后甩甩身上的水,待鳞片褪去后拽下咬着她肩膀的鱼,淡淡撇一眼黑洞洞的枪口,然后无视周围震惊的目光蹲在裴昭年身旁。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陷入昏迷的人嘴中喷出两口水,然后再次不省人事。 其实不用他救。 她杀死的每个污染源都会被她吸收为新的能力,要不是不想吃长腿的鱼,过不了几分钟她就能长出鱼尾遨游大海了。 但还是谢了,这是继陈年以后第二个保护她的人,虽然陈年的保护不太到位。 对讲机在水里泡太久已经完全坏了,首次见面的队友王若清在她耳边挂上一只耳机,“这是特制的作战耳机,队长不会用,出任务时书宁不在只给你们拿了对讲机。” “哦。” 沈昼对此没有任何感受,她并不打算和他们团队配合,甚至觉得有些拖后腿,看他们好玩才带他们的。 耳机里传来飞快的报点,沈昼觉得新鲜,她都是凭对污染物的感知锁定目标,换句话说就是凭感觉。 人类什么都不会,是怎么做出这些玩意的呢? 身旁队友相当配合,听见耳机里的动静就跟着往外冲。 “不用那么麻烦。”沈昼把人拦下,看了看一旁乌泱泱的警察,“你们做一下心理准备。” 队友:? 警察:? 她不解释,只是默默展示自己刚学会的触手怪技能,但它们从哪长出来是个好问题。 从脑袋里长出来有些诡异,也不能从正面和四肢长,看起来不是开膛破肚就是伸缩自如的橡皮人。 最终沈昼选择让触手从脊背长出来。 被吞噬的黑色粘液听话附着在她的脊柱上,听从她的指挥贯穿皮肉倾泻而出,很快整个交易市场内漫天飞舞着她的新小弟,将逃窜的污染物一个个抓出串在上面。 怪不得要做心理准备呢,白梅在心底默默吐槽,强忍着胃中的翻涌。 王若清是污染物寄生者,对这一幕并不抵触,她注视半跪在地面上的沈昼,诡异的触手从她脊背上伸出并不违和,反而异常和谐像是这本就是属于她的器官。 或许这是她的翅膀? 后勤车内林书宁看着眼前屏幕上代表污染物的红点飞速消失陷入沉默,她是不是需要做好被裁员的准备了? 跟着出后勤的温让叹气,这次目击者众多,舆论要怎么解释呢? 更别说还诞生了大批的污染物寄生者。 通常特管局会对污染事件后幸存的污染物寄生者采取一段时间的观察,如果没有出现无法控制的发狂,会像王若清一样争取入职。 但大多数人的结局都是暴毙而亡,王若清是第一个正式收编的寄生者。 或许这次开始,污染物将从角落走出,正式站在全体人类面前,他看了看清晨雾蒙蒙的天,沈昼说的未来,会在何时降临呢? 消防开始进行排水清淤工作,警方陆陆续续运出伤者。 现场空地处乱七八糟的摆满担架,救护车此刻和公交车似的,一班一班的将大量还具备生命体征的伤员运走。 裴昭年的伤势不重,抢救顺序被不停后调。 他身旁担架上躺的人已经被盖上白布,只露出已经开始发紫的手,皮肤下缓慢流动着黑色脉络。 温让掀开白布露出他肿胀的面部,检查过瞳孔后掀开衣袖,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 “还能救吗?”医护人员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站在一旁无从下手。 答案十分明确,温让却无法回答。 担架上的人痛苦呻吟,攥紧温让的衣袖,含糊不清地求着让人救他。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尤其是在医院。 一旁的医护红了眼睛,“我们还有止痛和镇静试剂。” 可抓着他的手臂找了又找,发现已经没有一处能够下针的地方。 “不用了。”沈昼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睡吧,很快就不痛了。” 那人忽然睁开双眼,瞳 孔渐渐灰败,"救我......老妈还在等我。" “好。” 沈昼的动作没有停止,他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风箱般一顿一顿的呼吸渐渐停止。 去往新世界吧,不会再痛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远处消防车的水泵还在轰鸣。 温让心情沉重,不知道他们擅自决定别人的生死是否正确。 或许比起人类的尊严,他更愿意以污染物的形态活下去,哪怕代价是忘记一切。 男人临终前痛苦的面容不停炙烤着他的道德,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他们的立场真的代表正义吗? 隔壁次卧沈昼盘腿坐在床上梳理系统任务。 系统面板上只有孤零零的两条任务进度,主线进度后面挂着明晃晃的0,支线任务一已经完成,方方修复值后冒出一截绿条。 沈昼有些困惑,已知污染物是直接导致人类灭绝的事件,理论上只要她杀光所有污染物,世界就会恢复和平,而目前合法能够接触污染物的途径只有特管局,加入特管局为什么会是支线任务? 可不管怎么问,系统的回答都是未知,于是她换了个问法,【不是刚刚杀过污染物吗?怎么没有进度?】 【污染物击杀数量与救世进度无关,还请宿主尽快调查原主死亡真相。】 【那主线进度与什么有关?】 【未知。】 【她的死亡真相与世界毁灭有关?】 系统卡顿片刻,【根据前380个救世方案失败分析可得,调查原主的死亡真相是与拯救世界最为相关的事件。】 【前380个方案是什么?】 【抱歉,无法提供,您只需要相信,我会引导您走上正确道路。】 【你的前380个宿主分别是谁?】 【抱歉,无法提供,在该知道的时候您自然会知道,请宿主尽快推进主线任务。】 【要你有什么用......】 和系统越聊越恼火,这个也不提供,那个又要保密,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的让她调查,难道她不想赶快推进主线去救方方吗? 原主自尽当天的录像带她拿着看了又看,疑点重重但她直觉没有找到事情的关键,宏泰方又始终不愿意配合调查,董事长虽然可疑,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与坠楼案又直接联系。 连嫌疑人都算不上,警方和特管局都束手无策。 如果迟迟找不到凶手,怕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主线无法推进,沈昼又绕回支线重新梳理。 系统目标明确,不会毫无目的丢出一个任务,那么它要求自己加入特管局的目的是什么呢? 特管局内有相关的人员?或是有隐藏的线索?还是仅仅作为让她行动更自如的跳板? 【叮!支线任务二发布:调查水产交易市场污染事件起源;任务奖励:方方修复值10%】 机械女声在脑中响起,沈昼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生怕走慢一步系统就要反悔。 好不容易大方一次,这10%她必须拿下! 11. 重返污染现场 水产市场仍在戒严中,来来往往的警察想方设法劝走闻风而来的记者和网红。 沈昼摸上房顶,找到处破窗一跃而下。 褪去污染的掩饰更看得清市场全貌,市场内虽然陈设老旧但得益于产品新鲜种类丰富,城市还占尽了临海的地理优势,让市场的生意经久不衰,比起交易市场更像是水产展览。 市场一共有三层,第一层多是商铺,第二层有办公室和一些便捷住所,第三层是空旷的设备层。 沈昼跳到二层时下意识看了看窗户,她还记得当时陈年说这玻璃不透光,上面密密麻麻趴着死鱼,能透光才怪了。 她一路躲避巡逻的警察,回到市场中央的巨型鱼缸处。 缺了一块骨头的鲸鱼安静躺在鱼缸底,她跳到鱼缸里绕着鲸鱼走了两圈,没有感觉到任何污染波动,也没有发现污染源有任何异常。 系统想让她调查什么呢?她坚信系统绝不会下无用功,它自己也说过会引导她走上正确的道路。 可这里除了鲸鱼骨架和污染物尸体,就只有这个足以装下小半栋楼的鱼缸。 如果不是鱼那会是鱼缸吗? 转换目标后沈昼转身看着巨型鱼缸,她一个人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放出脊柱上的黑色粘液,粘液像是蜕皮一样慢慢从她身上脱离,然后附着在玻璃上蠕动。 粘液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沈昼感叹自己吃的污染物还是不够多,感知比真正的污染物还差得远。 她低头看着不停在脚边打转的粘液,它好像很急。 沈昼跟着它指引的方向走去,在鱼缸角落处发现一处奇怪的标志,她轻轻敲了敲,先前清理污染物时几人一齐撞上来都无损的坚固鱼缸竟然碎开一个通道。 通道大约刚刚够两人并行,沈昼走进去摸了摸,墙壁上是特制的金属材料,这种材料在末世用途非常广泛,最常见的用途是安全基底外墙。 一个地下通道用得着如此坚固的材料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地下通道不光用了防污染物的材料,装了灯,通道内还零星散落着上锁的门。 沈昼尝试打开,却发现无法暴力破除,想让粘液替她探路反而让粘液受了伤。 总之到处都透露着诡异,唯一的结论是修建这处通道的人对污染物的了解已经远超这个时代。 沈昼没有纠结太久,既然房间打不开,就先去看看通道尽头是什么,她沿着通道继续走,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狭窄,到最后即使匍匐前进也无法前进半步时她放弃了。 她摸了摸粘液,嘱咐它一路向前的同时给她转播通道内的画面,然后转身离开重新爬上屋顶。 有黏液在地下穿梭,她踩着高楼屋脊在天空中跳跃,她只需要跟着感知一路追随放出的粘液就可以。 一路越走越荒凉,城市的高楼大厦被沈昼抛在身后,飞檐走壁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处荒凉的村落,离城市边缘都要约十分钟的飞行时间。 她翻身落在村口时与大槐树围坐的老人面面相觑。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眯起眼,原本就凹凸不平的面部变得比树皮还要崎岖,她仔细瞧了瞧,“你是翠花家闺女吧?” 沈昼:? 老人拄着拐迈着细碎的步子颤颤巍巍走近,“没错啊,是翠花孙女啊,一模一样。” 围坐着说闲话的老人听到这话,纷纷扶着树干站起,十分缓慢的一拥而上,她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故人的孙女叙旧,可受岁月所限,她们已经走不快了,尽可能迈开不再伸得直的腿,生怕这少见的年轻人不耐离去。 “你回来有什么事啊?” “翠花家那块地都荒好久了,你是不是回来找村委会商量地的事儿啊?不过我们这儿已经没人管了,年轻人都走了,男人也都死光了。”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看你净说这些不好听的,妞儿你吃饭没得啊?去奶家吃饭。” 一双手干柴的手扯着她,面对她们年迈却澎湃的热情,沈昼实在无法拒绝,只能在一群奶奶的簇拥下走入一间土房。 比起温让家或者特管局周边,用破败形容这间土房都十分勉强,简直像原始社会,连房顶都是泥糊的,甚至污染物光顾后的末世都不至于如此简陋。 端上来的饭更是让沈昼眼皮一跳。 老熟鱼了,这不都是水产市场里变异后的鱼吗? 老奶们每天就吃这些?会不会有些太健康了? 她们在土炕石墩和几乎散架的木椅上坐着,用期冀又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看沈昼又不好意思地挪开,村子离市区远,这些年附近的住户也都慢慢搬走,连一月一次的集市也没有了,幸好村子里之前有养殖户,留下了许多鱼苗。 人们都搬走了,她们一群老太太每天清晨相伴在地里抓抓虫当鱼饵,再去鱼场喂鱼,下午围坐在村口的树前聊天。 那些鱼苗总算是都活了,一批一批的下鱼仔,可平时也不敢多吃,怕吃的速度赶不上鱼下崽的速度。 好不容易有人来访,这已经是村子里能吃到最有营养的东西了 但人家翠花家孙女可是村里第一个上名牌大学的!市里哪都好,人在外面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说不定早就瞧不上这些了! 眼看着老人们情绪渐渐低落,沈昼硬着头皮拿起筷子,看着形状怪异的鱼实在难以下咽,索性眼睛一闭就着米饭把鱼囫囵吞下。 沈昼是一口都不敢嚼,生怕品出味道。 老奶们见孩子吃的狼吞虎咽,纷纷裂起皱巴的嘴唇呵呵乐。 “年轻人吃饭就是香呢。” “那不,你以为人家和我们老太太一样,连牙都没了。” 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吃变异鱼,沈昼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准备将话题引入正轨。 她有些别扭的问道:“奶奶,你们能带我去翠花家吗?” 话音刚落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挨到一巴掌,身后的奶奶绷着一张脸,“这孩子,翠花那是你奶奶,你怎么能直呼长辈名字,没大没小的。”沈昼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对待过,在末世哪个见到她不得绕道走?在她脑袋上扇一巴掌的事应该只有痛不欲生到想立马去死的人才会干。 别说什么没见过的奶奶了,在末世漂泊的日子里她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生出来的,毕竟方方说这个世界上有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 步履蹒跚的老奶更是痴人说梦,末世里活过25岁都算长寿。 但她忍了,碰到这么好心纯粹担心她有没有吃饱的人不容易,一切都是为了方方,沈昼顺顺胸口的气,挤出一个微笑,语气不自觉夹起来,“奶奶,能不能带我去我奶奶家里看看啊?” 老人们嘶哑的嗓音又叽叽喳喳起来,簇拥着她走到村尾。 翠花的房子沈昼已经不愿称之为房子了,打进地里的木桩随便糊了几把泥,然后再扯起一张塑料顶,碰上雨天怕不是还不如山洞。 “翠花年轻时候过得苦哦,那个男人根本不着家,翠花生孩子的时候家里都没人,幸好女儿孙女都争气哦,不然要遭老罪了。” “那她女儿呢?”沈昼随口问道。 老人们停下动作,神情莫测,“你妈你还不知道?生了怪病死的呗,死之前我去看过,身上全黑了!” 全黑了?沈昼抓到重点,翠花的女儿死于污染? 但村子里的人都在吃污染后的鱼却没有任何污染迹象,怎么偏偏翠花女儿死于污染呢? 按照她们的说法,她还是翠花女儿的孩子,可温让的调查结果表明原主是孤儿。 到底哪个是正确的? 沈昼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老人们支开,自己围着土房打转。 房子后是一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其间隐藏着两个土堆,走进看便能发现已经发霉的木质牌位插在土堆旁。 沈青霞之墓——孝女沈昼立; 沈翠花之墓——孝孙沈昼立。 这真是原主老家? 她伸手去触碰木质的“碑”,没等指尖触到木牌脊背后突如其来的灼烧感烫得她踉跄几步,粘液脱落,尖叫着四处逃散。 这村子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沈昼有些不安,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村落。 但很快她又否定要离开的想法,连对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落荒而逃,被别人知道了不得丢死人! 既然粘液怕这木牌,她干脆将粘液全部剔除出身体。 沈昼咬紧牙关,五指狠狠插入干裂的土地,体内的粘液骤然沸腾,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入血肉,沿着骨缝一点点往外剔。 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呼吸都连带着不舒畅。 一团又一团黑色粘液从她身上剥落后逃窜的无影无踪,直到新吸纳的污染物全部被逼出体外,沈昼骤然脱离,整个人浮在浓稠的血水中大口喘息。 脊背飞速愈合后沈昼重新拿起插在地里的木牌,盯着沈青霞的名字看了片刻将目光移向坟头。 老太太们的话是真是假,把这坟头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12. 第一扇门 挖坟对沈昼来说轻车熟路,她伸手拔出木牌随手丢到一旁。 手指刚插入土里沈昼就发觉不对,土层太松软了,按照身后土房的风化程度来看,翠花绝不是近几年去世的,少说也得在地下躺了七八年。 最近有人来过?总不能是有好心人来为她重新修缮了坟头吧。 沈昼继续往下挖,土质潮湿粘腻,泥土黏在指间甩都甩不下去,腐烂的恶臭渐渐从地下涌出,她面不改色,一双手臂抡得飞快,不一会就摸到棺材板。 她扒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一截木板。 如果棺木随着翠花一起下葬,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即使不腐烂也该有虫蛀的痕迹,而露出一角的棺木十分崭新,将土挖开露出整副棺材,打了蜡的涂层都能映出她的脸。 棺木四角都被铁钉钉死,她五指摸着棺材板边缘,扣住缝隙一把将棺材盖掀飞。 一具缺了条胳膊骨架进入视线,确实是人的尸骨,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消失,断口平整光滑。 她围着棺木转了两圈,拨弄一会骨头,又四处摸了摸。 没有发现其他古怪,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坟。 沈昼把骨头丢回棺材,转头继续去挖沈青霞的坟头。 沈青霞的坟要深上许多,做惯了这类事的沈昼都挖出一层薄汗。 越挖越觉得离谱,就算沈青霞被污染了也不至于埋这么深吧?怕她诈尸污染别人吗? 还是埋她的人生怕她没死绝,非得往下多塞几米? 她一边挖一边在心底暗骂,在快要挖出两人高的土坑后,指尖终于触摸到一处硬物。 她长出一口气,终于挖出来了。 棺木和翠花的一样被钉起来,然而掀开却空无一物,棺材里留着几道水痕。 沈昼被脚下的水珠吸引,她思索片刻后蹲下身,屈起手指在底部敲了敲。 果然,棺材下是空心的,怪不得要挖这么深,原来是藏着东西呢 沈昼打起精神,终于出现些有用的线索了。 她跪在棺材里五指并起,高抬手臂狠狠在木板上拍下两掌,掌心中传来细碎的断裂声,最后木板不堪重负咔擦一声断掉,露出中心的一处通道。 地下与水产市场的通道内的陈设完全一致,防污染的灰白色金属材料,泛黄的顶灯。 向前走了几分钟出现条岔路口,三扇门一模一样的横在眼前。 门上没有任何指示信息,只留有一个把手嵌在门上,门把在门上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沈昼屏息感受,发现门后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污染波动。 如果她是修建者,会怎么设计呢? 本想换位思考找些思路,最后沈昼发现正常人压根不会修这些。 既然没有任何线索,不知道哪扇是正确的,就说明每一扇都是正确的,于是她选择距离最近的一扇。 金属制成的大门看着厚重,上手一拉发现薄得像张纸,还没怎么使力气,一不小心把门连着门框一起卸下来了。 两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随着门框脱落从内部滚落。 “......” 沈昼看看手里的门,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陷入沉思,被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说重要吧,修一个纸片门拦着人;说不重要,又是拿坟做掩饰,又要放三道门当障眼法。 他们人类弯弯绕绕可真多,沈昼对着空气白了一眼,丢开手里的门半蹲下去尸体身上找线索。 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和温让差不多大,两人的尸体没有腐烂,皮肤呈现出灰白色,身上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明显外伤。 胸口和脖颈处布满细密的黑色脉络,这是非常高浓度的污染特征。 两人穿的白大褂异常整洁,衣服上别的胸牌印着两人名字和她看不懂的logo。 她看不出什么名堂,干脆伸手将两人的胸牌扯下打算带回去给温让看看,他说不准知道。 跨过尸体继续向前,分支里的路要窄上许多,没有修防污染的墙壁,只有一盏盏灯挂在土墙上,比起门外更像一个山洞。 墙壁上的灯随着她经过之处一盏接一盏亮起,灯光昏暗勉强照出脚下的路,修缮水平简直不像是一个时代。 通道狭长一眼望不到头,沈昼皱皱眉,这地方有些不对劲,她觉得有人在注视她。 但来都来了,她无视有些诡异的感受继续向前,被她甩在身后的灯眨眨眼,沉默地观察着入侵领地的外来者。 走出百米后通道两侧冒出来几个金属保险柜。 保险柜款式老旧,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看起来比翠花的坟旧多了。 密码锁有被人翘过的痕迹,但显然赶在她前面到访的人并没有成功。 沈昼回头看了看门口的两具尸体,或许就是那两位,或许还有更多。 他们大概率死于污染,她也感受到了非常浓烈的污染气息,可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污染物。 身后的通道空荡荡,只有亮起的一盏盏灯照着她。 她收回视线开始研究保险柜,旧时代的密码锁对她来说还不如刚拆下的门结实,指尖轻轻一拧锁芯便从变了形的金属箱中滚落。 开箱后的物品非常出乎沈昼意料,没有金银珠宝,而是一条手臂。 手臂上带着浑浊的液体,皮肤被跑得发白,手腕处还插着一根细管。 莫非是翠花缺少的那条?这有什么宝贝的?还要藏在保险柜里? 沈昼拿起胳膊左看右看没什么头绪,总之先揣着吧,万一有用。 第二个保险柜里是几颗已经发黑的牙齿。 第三个保险柜里是一条变成干尸的变异鱼。 在后面的保险柜中沈昼接连开出一瓶子不明液体,一包鱼饵和一管试剂。 ...... 这些真的有用吗,怎么忽然开始捡垃圾了?好想把它们都丢掉。 将试剂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口袋,她丢下手里变形的保险箱打算原路返回。 起身瞬间灯暗了一瞬又照常亮起。 很怪,她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污染气息,可附近没有任何东西。 她向前走了一步,头顶的灯又灭了。 ?她试探着向前一步,啪,又灭一盏。 这次沈昼站定在原地,通道内的灯光却没有停下熄灭,最后一盏灯灭掉时,她终于知道那股挥之不去的注视感从哪里来。 漆黑的身体倒挂在天花板上和墙壁融为一体,鼓出的双眼亮着幽绿的光。 是她想象力太匮乏了吗?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把蝙蝠挂在天花板上当灯泡使,非常独特的审美。 天花板上的东西忽然一齐张开翅膀,幽绿的双眼变得猩红。 沈昼觉出有些不妙,山洞里的蝙蝠多得压根数不清,飞行污染物移动速度是她的几倍,硬闯绝对行不通。 早上是一场恶战,刚刚还强行剥离了污染物,能不能全身而退她还真有些没底。 她慢慢向后挪了一步,小臂轻晃一把纯黑的长剑在她手中凝结,剑锋斜斜指向地面。 下一秒猩红双眼排山倒海地压下。 沈昼抬剑横扫,一连串蝙蝠被斩落,腥臭的黑血泼在墙上。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从血雨里穿过,尖利的爪子与肩头擦过。 她侧身避开,剑锋反手一挑,刚斩落的尸体还未落地,后方的蝙蝠已经嘶鸣着扑到眼前。 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黑影塞满整条通道,翅膀拍打声与嘶鸣声连成一片,震得沈昼头痛欲裂。 鳞片从后颈处生长飞速将她包裹,她将剑举在脸侧,握紧剑柄脚下猛地发力,迎着蝙蝠群冲出。 沉默的剑光掠过之处到处飞溅着蝙蝠尸体,沈昼趁着空挡猛冲,但缺口只出现了一瞬间便闭合。 更多的蝙蝠从两侧扑来,她抬臂挡住直冲来的利爪,鳞片与锋利指甲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贯穿手臂的抓痕。 她用力一挥,长剑顺势贯穿蝙蝠脑袋,来不及拔剑下一只已经咬了上来。 鳞片来自她在末世里第一个吸收的污染物,一条变异的机械鱼,那是她童年唯一的玩伴。 这副鳞片陪着她出生入死,保护她在末世里安稳度日,这还是它第一次受伤。 沈昼暴怒奋起,不停淌血的手臂狂舞,边砍边向前走,血雨劈头盖脸的浇下,眼前一片猩红。 周围一切声音与感知都消失了,她只顾得上出剑再收剑。 尸体越堆越高,黑血流成一条小河,她抬眼望去,通道里依旧悬着密密麻麻的猩红双眼,仿佛刚刚死去的蝙蝠都是她的臆想。 剑横在眼前,一只又一只蝙蝠重重叠叠飞扑过来,顶着锋利的剑刃硬生生将沈昼撞得后撤几步。 捅到蝙蝠窝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沈昼将拎着的手臂暂时丢在一旁准备全力迎战。 手中的剑逐渐化为幻影消散,一片黑雾猛地从她身后腾起,雾气慢慢消融,凝结成无数根针。 霎时间昏暗的通道内被黑色席卷,铺天盖地的针穿透污染物的身体后继续它的捕猎。 针尖噗呲噗呲穿过皮肉的声音像密集鼓点。 沈昼拖着捡到的手臂迎着血雨向外走。 她重新站回岔路口,拽开第二扇门。 13. 排污计划 前一扇门是原始山洞,第二扇门打开又变成一尘不染的实验室。 实验室一侧嵌着整面屏幕,一格一格显示着不同日期的参数,台面包括使用的实验设备全部都是防污染材料,地上的软管用绑带束在延伸到墙角。 逛了一圈发现除了淡淡的污染波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显然这并不符合常理,如果地下通道是同一组织修建,那么最起码应该要保持一致的安防措施。 或者山洞只是他们用来培育污染物的房间? 为了防止误判,她将桌面上的每个物件都摆弄了几下,无事发生。 厚厚一沓实验记录本整齐堆在墙角处,沈昼拿起最上层的一册翻了翻,发现最新记录日期就在昨天。 那今天怎么不继续来做实验? 沈昼往后翻了两页,上午采集水样,下午更换培养液,持续检测容器状态。 昨天的容器状态有波动,再往前都是稳定。 这是系统说的污染事件真相吗?那么容器是什么? 她放下册子环顾实验室,忽然瞥见墙壁间一道不寻常的裂缝。 金属防护板搭建起的墙壁,浅浅一道缝隙藏在其中十分隐秘,沈昼伸手敲了敲,是空心的。 嵌在墙上伪装成开关的门禁在缝隙两个手掌远。 淡红色的光浅浅亮起,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均匀脚步声。 不得已寻找容身之处时沈昼才关注到实验室超常的设计,内部所有桌椅设备均为落地设备,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隔间。 到底做的是什么实验?用得着这么防备?既然没地方躲,沈昼也不费那个心思了,大大方方地坐在实验桌前。 门被拉开,一个衬衫西裤的男人走进来,看见沈昼愣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然后滚落出几滴泪珠。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沈昼:“?” 男人看着满身是血的沈昼有些惊讶,但很快正色,“老师,这次您去了太久,形式已经大不同了。” 听不懂,但沈昼接下话茬,想听听怎么个不同。 “特管局最近出现了一名成员疑似污染物融合体,引爆了一处供体。”他边说边走向门禁。 沈昼紧紧盯着他按向仪器的拇指,期待墙壁打开后的情形,他却忽然停下,转过头问道:“您看过实验记录了吗?容器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 “看过了。” 墙壁缓缓打开,实验室跟着颤抖,沈青霞出现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后。 她像那只被囚禁的鲸鱼。 观察室内是庞大的玻璃器皿,她悬浮在液体之中,双眼紧闭长发飘舞,身上插着各种流动黑色液体的管子。 很美。 沈昼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手掌紧贴玻璃临摹着她的形状。 “哦我忘记了,您走之前和我说,您再次回来时会忘记很多事情,需要我完整汇报一次实验。” 预判到一切的人可真贴心啊。 沈昼保持沉默,继续贴在玻璃上观察人类和污染融为一体的美景。 她小时候经常会想她的妈妈应该是什么模样,雷厉风行的女强人还是温婉娴静的慈母,当然她没有得到答案。 在她流浪的第三个人类基地里,沈昼找到了自己的出生记录。 她的生命来自人造子宫的孕育。 那时候她是不是像沈青霞一样,无知无觉的漂浮在液体之中。 “我们项目的名称叫排污计划,通过现有污染来培育污染,并且找到能够承载污染并净化污染的容器,一步步加大污染剂量,直到她能够净化地球。” 听起来沈青霞像个过滤器。 “污染供体来自哪里?” “今早被特管局引爆的水产市场,这个村子的鱼场,还有城西处的海洋主题游乐园。” “为什么都和水有关系?” “这类场所比较容易隐藏,鱼类污染也更可控,教授,您这次旅行有收获吗?会长对我们的项目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他现在更看好光年计划。” 光年计划又是什么?沈昼不敢多问,怕暴露。 但她听到会长二字总觉得耳熟,在警局时警察是不是这么叫过温让? 最初以为是医生,结果发现是特管局的调查员,他说过自己本职在研究所工作,还有个会长身份。 看来对温让并不能交付信任。 “实验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寻找更多容器。” 看沈青霞的状态,他们的排污计划似乎有所成效,村子里的鱼在经过排污后能够被正常食用,可这项计划似乎并没有持续到末世,末世时更加广为流传的只有所谓救世计划。 实际上这项计划的具体内容并不对外公布,否则她在成为381号方案前应该重复吸收失败的前380次经验教训。 “供体和容器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男人神色疑惑片刻,但依然尽职尽责地解释,“维持污染平衡,今早水产市场污染爆发就是因为容器忽然吸收了大量污染,无法再容纳来自此供体的污染导致溢出。” “供体不是固定的吗?为什么会忽然吸收大量污染。” “您真的是沈教授?” 他镜片下的目光从最初的崇敬变为警惕,沈昼知道问多了。 她靠在玻璃幕墙上神色不变,淡淡撇了男人一眼,“你觉得呢?” 他沉默片刻,“我当然相信您。” 没理由不相信,来之前他看到了隔壁培养皿的惨状,除了沈教授没有人能做到。 污染是人类最好的养料。 为了沈教授的信仰他愿意一辈子都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实验室工作。 沈昼看到他镜片下迸发出的诡异狂热有些发毛,这鬼地方邪门的很,但还有很多事情摸不到头脑,先留着丢给特管局调查。 原主的身份也是个迷,怎么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她? 调查结果是孤儿然后莫名其妙多出来母亲和奶奶,明明是宏泰旗下研究所的研究员,来到这又摇身一变成了沈教授。 她揣起翠花的胳膊,拍拍男人的肩膀,“实验交给你,我还有其他事情。” 临走前沈昼特别留意了门禁上显示的名字,易云。< /p>从坟里钻出时她清点一遍捡到的东西,两个死去的研究员工牌,一条胳膊,一堆牙齿,鱼饵,溶液和试剂瓶。 收获不少,但失去了早上才刚吸收的触手也算损失惨重。 在地下纠缠的时间太久,出门时还是正午,返途路上已经明月高悬。 出于对温让身份的防备,沈昼选择先回特管局,将搜索到的证据提供给裴昭年。 只是没想到此刻特管局竟然全员都在,包括温让。 她敲了敲落地窗,“大半夜的,你们不下班吗?” 裴昭年看过来时立马收起架在桌面上的脚,打开门一把将人拉进屋,“你去哪鬼混了?怎么整的这么狼狈?温让说你失踪了我们找了你一下午!” 沈昼身上揣的东西多,被猛地一拉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证据劈里啪啦掉了满地。 众人:“?” 沈昼下意识看向温让,仔细观察发现他神色并无破绽,但在温让全盘托出前她并不打算透露任何关键线索,避重就轻地将原沈昼成谜的身世讲述一番。 在坐的人只有纪珩曾与原沈昼有过交集,为了解读她留下的实验记录纪珩连轴转到此刻都没合过眼,她一手支着脑袋,昏昏沉沉地回忆。 “她确实是孤儿,天才在展露出天赋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是纪录片,要是真的有亲属关系,早就瞒不住了。” “难道有另一个沈昼?”温让蹙着眉问道。 “你的意思是世界上出现了一个长相姓名都她一模一样的人?”裴昭年反问道,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然而听完他的假设沈昼沉默,长相姓名都一模一样的人?那不就是她吗?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这点,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陈年瞪着清澈的双眼问,“穿越过来很多个沈昼?” 陈年越说越觉得荒唐,声音渐渐弱下去,“我就随便猜猜。” “猜得挺有意思,”裴昭年摸了摸下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遇到的沈昼是哪一个?” 不是说系统会引导她走向正确的路吗?怎么感觉线索越来越乱了。沈昼脑子很乱,感觉这些线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裴昭年挥挥手,“行了,先散了吧,今天够累了。” 纪珩骑着机车扬长而去,陈年回学校,王若清要回寄生者管理中心,徐晓峰和林书宁各回各的出租屋,裴昭年常年住在办公室。 沈昼站在原地,她回哪? “不回家?” 身后传来温让的声音,沈昼撇了他一眼,碍于他不清不楚的会长身份,现在不太愿意立于危墙之下,“我为什么要回你家?” 温让:“?” “当时入职是你要填我家的。” 裴昭年站在中间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但他坚定站在沈昼这边,“单位还有个空办公室你想不想住?就是得你自己添置一张床。” 从奢入简难,在末世睡惯钢筋水泥的沈昼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连木板都无法接受。 听完裴昭年的话她先一步迈进温让的车系好安全带,从窗户里探出半边脸,“我们回家吧。” 14. 晚宴计划 温让启动车子,依旧是老辈子手搓驾驶。 沈昼坐在副驾目光通过后视镜追随他的一举一动,他会是幕后主使吗? 但他这么软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把人当容器的性格,早上只是了结一个寄生者,他都难过的要哭了。 这也是她拿不准的地方,不然手起刀落他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我们先不回家。” ? 沈昼立马警惕,“不回家去哪?” 她紧绷的语气和炸毛的姿态有些奇怪,温让不自觉看了她一眼,“你很紧张?” “你想多了。” 看着她紧攥安全带的手,他解释道:“带你去买部手机,今天下午找不到你我们要急死了。” “哦,可我现在没有钱。” “明天带你办正式入职,很快你就有钱了。” 沈昼绷着脸不说话,温让准备起步的动作顿住,他哪里惹到她了? “今天不高兴?” “没有。” “那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晚上回来后你情绪一直很低落。”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中汇聚,他眼中担忧的情绪让沈昼心情有些微妙。 【系统,我可以信任温让吗?】 【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沈昼坦率提出疑惑,“你知道排污计划吗?” “知道。” 话音刚落,温让感受到一双手按在头顶上,沈昼目光锐利,“你最好能说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我的母亲是第一代实验体。” 天杀的,亏她还觉得温让是个好人,没想到连自己母亲都不放过! “女侠饶命,实验不是我做的,我只是知情者。” “你还知道什么?” 温让多年来围绕污染的研究派上用场,供体、容器,污染培育的流程交代得一清二楚,还有排污计划的起源与幕后金主。 “我的研究内容与污染也有关系,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带你去看。” 沈昼松开温让的脑袋,“走吧。” 温让的研究所开在高校附近,窗外是青春洋溢的学生和遍地违规经营的小吃摊,车子寸步难行。 他脱下外套盖在沈昼血淋淋的衣服上,“我们找条隐蔽些的路走。” “哦。” 沈昼躲在温让身后,避开人群穿过一片密林终于到达研究所。 研究所占地面积不大,从大门到办公室都科技感满满,进入大厅后的公告牌显示正式员工只有不到十人。 “研究所的经营者是我,员工大多数是因为污染结识的同行或者我曾经任教的学生。” 从大厅进去通过三道门禁终于来到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尘不染到地板都在发光,温让带着沈昼穿好厚重的防护服后进入隔离室。 隔离室里竖着两排恒温仓,里面摆着密密麻麻的培养皿。 他小心取出一个培养皿,移动到显微镜下,“中间正在蠕动的黑色物体就是污染细胞。” 沈昼凑到他脑袋旁看,“这么小?” 她吃过很多污染物,但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小的污染。 “你们培养这个干嘛?” “就像人类攻克癌症也需要培养癌细胞然后再杀死它一样,消灭污染物也需要清楚污染物的形成和繁衍方式。” “有结果吗?” “目前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但可以确认污染细胞与现有的任何一种细胞繁殖方式都不同。”温让有些挫败地摇头,“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你们是怎么培养出来污染细胞的?” “这些大部分是我们通过污染现场采集到的,成功繁殖出的只有两个,但至今无法解释它们是如何繁殖出来的。” 沈昼不太在意,癌细胞无法攻克是因为不能直接杀死人,污染物干嘛还要这么大张旗鼓的研究?全杀掉不就好了。 人类会因为污染物灭亡本质上是因为人类不够强,还不如多研究研究怎么让所有的污染物寄生者都和王若清一样稳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小王只是暂时稳定,不代表她可以一直安稳度日。”温让困惑,“人如果和污染物一样,那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什么意义,沈昼听不懂,她只知道要活着。 温让叹气,他理解沈昼在末世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下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依然坚持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意义。 或许人类就是因为脆弱的生命,才懂得珍惜。 如果都像她一样拥有超凡的能力,物竞天择被贯彻到底,人类发展千年的文明会从第一例成功实验开始付之一炬。 两人理念不合,温让理解,沈昼压根没放在心上,意义都是弱者才会思考的事情,因为现实带来的困境无法解决,转而去追寻精神层面。 到家后温让取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沈昼新的身份证件,“明天我带你去办理正式入职。” “哦。” “书宁还要小王一起帮你挑了几件衣服,总是血淋淋的穿着不舒服。”他又从玄关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都是一些基础款式的运动装,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款式可以和我说。” “哦。”沈昼伸手接过,心里有些别扭,温让这样显得她的怀疑很阴暗,“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那天在警局那个警察为什么叫你会长?” 温让的动作顿了顿,“你从昨天晚上想到现在?”说完他语气含笑,“今晚不会是在别扭这个吧?怀疑我是幕后黑手?” “我的怀疑难道不合理吗?换做是你难道不会怀疑吗?” “很合理,保持警惕不是坏事,但我只是一个学术协会的会长,还没有那么大的背景。”温让继续解释,”其实污染早在几年前就存在了,只是去年才爆发了第一起大规模污染案件,特管局正式成立。最初对污染进行研究的是一家私人研究所,由宏泰牵头,多家公司注资,你提到的会长,大概与这件事有关。” 又是宏泰?怎么哪都有它? “刚买的衣服和手机实际上都是宏泰旗下子公司的品牌,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离不开它生产出的东西。” 这么厉害?怪不得坠楼案他们能一直拒绝配合调查。 “他们董事长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温让:“……我们可以通过公开行程找到他。” “比如?” “这周五宏泰方会主办一场慈善拍卖晚会,我们可以去蹲守。” “到时候我去把他绑来。” “是我们。”温让纠正道,“而且不能叫绑,这是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还怪会装的,沈昼默默吐槽,想现在就去例行公事,带着他们一群人效率低得多。 不出沈昼所料,抓个人过来的事,大张旗鼓开了一整天会。 除了开会,也是她加入后特管局全员第一次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起碰个面,各自了解情况。 林书宁是顶尖大学的计算机高材生 ,毕业两年后被裴昭年高薪挖来,性格内敛话不多;王若清在半年前一起污染事件中被寄生,能够操控金属。 陈年是高校体育专业在读学生,徐晓峰是拳击教练,体型彪悍,长相凶神恶煞,实际上是内向腼腆小男生。 这个队伍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沈昼陷入沉思,这和日后高度集权的特管局真的是同一个组织吗? 是不是有些太草台班子了? 介绍过后裴昭年开始做任务简报,拍卖晚宴在两天后举办,到场二百余人均为商界各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拍品均为宏泰董事长和好友共同捐赠的私人藏品,总价值直逼百亿,其中最为昂贵的展品为一副山水画,仅一件身价便高达六亿。 沈昼摸着下巴咂舌,钱当游戏币花吗?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钱呢? “根据线人提供的情报,这次拍卖收入将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于投资源生研究所,另一部分,为了尽可能降低对公众舆论的影响,计划在拍卖时行动。” 裴昭年收到了邀请函,王若清作为女伴随他一同入场。 林书宁依旧作为后勤人员实时监控场内动态。 徐晓峰与陈年分别作为安保与服务人员混入场馆。 “沈昼嘛……” 裴昭年有些犹豫,这次的展览宏泰方高度重视,临时安排人混进去的可能性为0,她和温让可不一样,作为最强战力留下看家又太浪费了。 “我负责之间杀进去把人带出来。” “不行,杀进去要是破坏了什么东西,我们得赔钱。”裴昭年环顾一圈,“你看我们单位像有那么多钱可以赔吗?” “可以让沈昼跟我进去,他们以为已经死掉的研究员忽然复活,还能吓吓他们。”一直沉默不语的温让说道。 唯一的知情人沉默,其余人面面相觑,陈年惊讶问道:“原来你也是关系户?” 沈昼摸着下巴问,“什么叫也?还有谁是?” 大家又纷纷看向裴昭年,只是特管局队长的身份远远拿不到宏泰私人展出的邀请函,当然是靠足够硬的后台。 “要不是老子后台够硬,我们办事能这么畅通无阻?”裴昭年对此毫不避讳,“至于温大研究员的事你们少管就对了。” 温让笑了笑,“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是我名义上的父亲。” 后台简直硬的能挡子弹了。 陈年大惊,“我还以为是研究所工资不高,温老师来特管局赚外快呢,我要有这么多钱,我才不上班。” 其实特管局并不给温让发工资,研究所也是他在给别人发工资。 裴昭年尴尬摸摸鼻子,他本来就不想要温让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书生,是他非要倒贴过来,他才没有多余的钱给他发工资。 他和书宁又不一样,人家书宁能提供技术支持,他成天不知道忙活些什么,身份还敏感。 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心软,污染事件和战场没有区别,他的一瞬心软或许会让所有人丧命。 但这大少爷是铁了心要当正义战士,怎么赶都赶不走。 “咳咳,”裴昭年咳了两声将谈话拉回主线,“研究员沈昼的坠亡案件疑点重重,与污染事件或许存在着十分重要的联系,总之这次的任务务必重视,但一切都以生命安全为先,明白了吗?”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会场内觥筹交错,穿着休闲运动装的沈昼在会场内十分显眼。 她攥紧温让的衣袖,不对劲,她闻到一股非常浓厚的污染气息。 15. 未来的未来 沈昼还没做好与方方见面的准备,猛然看到它的遗体竟然有些不敢相认。 裴昭年又拿出一顶头盔,“这是温让提供的设备,纪珩教授确认过这就是传闻中时间观测的设备。” 他继续补充,“根据纪姐对实验记录以及沈研究员过往的文献,推测她抱着跳楼的机器人十分有可能就是这项实验的初代机。” “不可能。”沈昼下意识否认,她与方方在末世相依为命已久,方方只是一个普通到有些落后的机器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时间观测设备? “这只是猜测,不是定论。”裴昭年轻声安慰,随后将头盔放在桌面推到沈昼面前,他定定看着她,“时间是否真的能被观测只有来自未来的你能够作证。” 窗外阳光狂热,落在桌上头盔上照得金属外壳滚烫。 沈昼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头盔上方。 不知为何她有些抵触,举起头盔时她有种近乎荒谬的错觉。 这顶头盔似乎已经摆在这里许多年,它一早便被放置在她的命运中,安静等待着她有些湿润的掌心。 等待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等她亲手推开一扇门。 而门的背后会是拯救人类的答案吗? 沈昼不知道,她闭着眼戴上头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睁开双眼,面前是和系统面板有些类似的一小面屏幕,她按照裴昭年给的参数依次输入,绿色的进度条在下方加载。 进度条到达百分之百时她攥紧双手,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闪过一段马赛克,几秒后微弱的灯光亮起。 画面中是一间实验室,沈昼怔了一下,这不是沈青霞坟头下的实验室吗? 一个女人背对而立,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她面前是一台庞大的机器,调试过后她转过身来开始记录。 沈昼立马认出,这是昨天刚刚与她见过面的沈青霞。 观察室玻璃器皿里的溶液乌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即使隔着屏幕,沈昼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污染气息。 从门后走出一个人,沈昼努力撑开双眼想看清楚,可眼前越来越模糊。 污染正在攻击她,像有密密麻麻的针在她头部扎,眼球胀痛,很快她感受到一抹红色从眼前划过,喉咙仿佛被扼住,窒息感涌上,渐渐呼吸也开始急促,被注视的诡异感越来越重。 沈昼一把摘下头盔,眼眶淌着鲜血,半躺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安静等待的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流血? 温让飞快取来置物架上的医药箱,沈昼捂着还在冒血的眼睛,推开他举着纱布靠近的手,“污染可以隔着设备进行攻击,浓度非常高。她为什么不会被攻击?这种程度的攻击换作普通人应该立刻毙命。” 她顾不上身上的不适,零零散散的线索在脑中漂浮,沈青霞现在不是在缸里吗?未来怎么又成了研究员? 到底谁才是被研究的对象? “仪器可以观测到过去吗?” 问完沈昼自己都觉得怪异,过去已经是既定事实,谁还会去观察呢? “不对,去村子,现在立马去。” 沈昼猛地站起身,自顾自的走出房间,她要去验证一个荒诞至极的想法。 她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支线任务并没有更新,她以为的真相是假的。 末日倒计时还剩下26天。 26天后会发生什么? 沈昼在城市中穿梭,身后跟着两辆特管局拼命飞起跟上的车。 先前她的注意力都被系统给出的主线任务所吸引,反而忽略了这一限制,她看到了让她无法承受的世界末日所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吗? 到达村口时那颗粗壮的槐树依旧屹立,树下围坐的人却不见了,沈昼沿着土路向前走,裴昭年车都没停稳就带着人急忙跟上。 “你看到了什么?这么急。”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裴昭年脚步顿住片刻,随后立马拔出枪转身对着树叶间隙扣动扳机。 一条已经变异的鱼从树上滑落,他没想到跨越了大半个城市还能见到这些鱼,“这附近有水源吗?” 杀死一条后更多幽绿的鱼眼在树上若隐若现,裴昭年被盯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停扣动扳机的食指都发酸了。 越来越多的鱼围上来,王若清身边飞舞着数十把匕首与裴昭年一同护着带路的沈昼,陈年则留在车上保护林书宁和温让。 村子里空无一人,连简陋的房子也一同消失,沈昼一路赶到翠花家,她亲手挖过的坟头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昨天被她剥下的粘液在原地打转。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身后人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有什么发现吗?” 沈昼弯下腰捧起粘液,它乖顺地顺着毛孔流入皮肤,安静附在脊骨。 她的猜测很难描述出来,粘液还在,说明水产市场的污染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而整个村子连带着地下实验室一齐消失,这或许只是短暂的假象。 可昨天她确实看到了沈青霞,一个已经被当作容器的沈青霞。 她看到了未来的未来,这是沈昼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未来的未来?” 裴昭年环顾四周,按住耳机,“书宁,查一下这块地皮最近有没有规划。” 林书宁指尖翻飞,一连串规划报告输出,根据昨晚沈昼口述的线索她在一众报告中发现关键词。 “这块地皮宏泰在去年拿下,宏泰方给出的规划是农家乐度假区,预计明年开工。” 脚下的土地明年才会有村落。 沈昼无比确认,她昨天看到与经历的一切,都是未来。 她再次打开面板,发现主线任务一已经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一,原主死亡真相:无法承受末日真相而选择自尽,请宿主尽快前往未央艺术馆领取奖励。】 尽快前往,沈昼抓住关键字眼,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实验记录的位置,或者其他知情者就是它现在的主人。 她抓起裴昭年和王若清,拎着人几个跳跃回到车上,将人丢在后排对着驾驶位的林书宁说道:“现在去未央艺术馆。” 裴昭年愣住,“晚宴两天后才开始,我们现在就去?” “她真正的实验记录藏在艺术馆里,必须现在就去,等到被转移我们或许再也没办法知道她到底研究了什么。” 林书宁操控着车尽可能抬起,脚下油门踩死,开着自动驾驶疾驰。 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响,很快艺术馆的地图被调出,画面闪了片刻,监控尽数出现在她的电脑上。 赶到艺术馆时已经傍晚,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 夕阳沉到建筑后方,只剩一点暗红余光落在高大的玻璃幕墙上泛出冷峻的灰。 唯一没有监控的房间在四楼最左侧,三人进门后便直奔目的地。 “队长,艺术馆污染浓度正在飙升!污染源在二楼中厅的主展品附近。” 耳边传来书宁的播报,沈昼当机立断,“你们去找实验记录,我来解决污染。” “我去找实验记录,若清和你一起。” 裴昭年自知战力比不上污染寄生者,分头行动是最好的选择。 主展厅银白色大门紧闭,金属牌匾上刻着展厅主题万象更新,沈昼停在门外浏览参观指南。 展厅内共五件展品,其中主展品为一副三年前拍出天价的画作,被誉为是新派代表作。 所谓新派,就是剔除人类参与,完全运用科技进行作画,沈昼简单理解为机器人画的。 除了这副画,还有机器人写的书法,机器人的石雕作品,机器人的诗集,机器人写的乐谱。 很无聊。 沈昼觉得艺术创作本身就够无聊,人创作出来的还不够看吗?非得看机器人人的? 王若清皱着眉看完,厌恶的表情不自觉浮现。 大门上挂着繁复的锁,她操控着污染直接融掉内部锁芯,银白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无比空旷的展厅。 展厅内没有开灯,只有墙边靠近踢脚线的几盏惨白感应灯。 门轴吱呀吱呀的摩擦声在内回荡,展厅内空旷的有些过分,几件展品安静陈列在玻璃罩中,散落在偌大的展厅里。 污染波动很奇怪,总感觉污染像水汽一样在流淌。 展厅内有些潮湿,地面盖着一层薄雾,脚下步伐开始变得粘腻,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向墙壁中央挂着的巨幅画作。 画作有两人高,名字叫《新世界》,画面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原,天空漆黑,地面铺满破碎的建筑。 画幅尽头挂着一轮巨大无比的太阳从废墟后升起,细密的雨丝斜斜落下。 雨丝划过远处的太阳,沈昼停住脚步,这画在动? “沈昼?” 王若清在身后叫她,回过神后发现画中的雨停了。 “你有感觉到身上不对劲吗?” “好像没有,你指哪种?” 王若清转了转胳膊,“不太好描述,就是感觉身体变重了,而且浑身发软,说不上来。” 本来没感觉,但听王若清一讲,沈昼也有些不舒服,脚上发沉感觉有无数人抓着她的脚踝。 沈昼低头看向脚下,她的影子呢? 16. 未央艺术馆(一) 身后的感应灯明明亮着,惨白灯光落下,地面上的人影却不见踪迹。 王若清低头环顾,她的影子也消失了,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依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脚下空无一物,地面仿佛更潮湿了。 沈昼抬眼重新扫视面前的画作,“你有看到画里在下雨吗?” “下雨?”王若清疑惑,“画里不是晴天吗?” “描述一下你看到的画面。” 王若清盯着画看了几秒开口道:“晴朗的草原,草原中横穿过一条小溪,远方有座雪山。” 和她看到的景象完全不搭边。 黑云压在天际,残破的高楼歪斜着立在远方,裸露出的钢筋像一根根从废墟中伸出的骨头。 没有草原,没有溪流,更没有雪山。 沈昼沉默片刻问道:“你来自草原?” 王若清眯起眼,“是,我在草原上长大,你看到的和我不一样?” “不一样,我看到的是末世场景。” “书宁呢?”王若清按住耳机,“书宁,监控里看到的画是什么?” 耳机中的声音沉默片刻,林书宁看着屏幕中的画作,“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画是空白。” 这也太奇怪了,沈昼在末世生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千人千面的污染物。 还是说它本来就没有实体?这一切都是她们意识的投射? 沈昼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依旧是荒原,而刚刚停下的雨又开始下,这次的雨更大,雨幕从天空倾泻而下,整座城市都被困在大雨中。 画中的太阳忽然暗了一瞬,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太阳正下方慢慢浮现。 那是什么? 沈昼盯着太阳下的黑影,王若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又看到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 “人?”王若清一头雾水,画面里依旧是纯净的草原,天空明亮,溪水缓缓流淌,远处是皑皑白雪,压根没有人影。 沈昼眼里雨越来越大,雨雾中一切都越来越模糊,只有人影愈发清晰。 滴答,滴答。 几滴水在沈昼脚边溅开,她微微怔住,画里的雨还能下到画外? 她摸了摸脸庞,指尖沾着水,真的在下雨。 她看向王若清,果然她并没有感受到雨水,反而满头大汗,作战服领口都被汗水打湿。 “你很热吗?” “很热,太阳很烈。” “我这里在下雨。”沈昼伸出手,一滴雨水在指尖溅开。 啪。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展厅里却格外清晰。 王若清看着她的指尖脸色逐渐紧绷。 她看不到雨,却看到了凭空出现在她手指的水滴。 “我的画里也出现了人影。”王若清看着画,抬手擦了擦脑门的汗,手掌开合间匕首一齐出鞘,“我试试能不能划破画。” 数十道冷光划过,刀尖扎入画布中不声不响,像是进入一片沼泽,一点点没入画中最终消失不见。 “融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肩膀骤然一痛。 “啊!” 一道寒光闪过,刚刚消失的匕首狠狠扎入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 王若清踉跄半步,随后更多匕首在空中浮现,随后向她冲去。 她脸色一变,抬手努力操控匕首转向,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与她对抗。 匕首在空中剧烈颤动,短暂僵持后她的控制被彻底压下。 刀尖重新转向她。 “该死。” 王若清暗骂一声急忙扑倒。 寒光擦着头顶飞过,她在地板滚出几圈,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 又有几把匕首擦过她的衣服,布料瞬间裂开几道血珠飞溅而出。 匕首没有落地,它们悬着画中刀剑向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 下一秒王若清看到画中的人抬起手,她下意识要抬起手臂又猛地放下,画中的人一齐停下。 “会反弹攻击,并且比我的攻击强度更高,画里的人在模仿我。”王若清撑着地面站起来,鲜血顺着手臂留下打破潮湿的雾气。 没办法攻击?这怎么打? 雨越来越大,水哗哗流过,沈昼被迷得有些张不开眼。 画中的一切都越来越模糊,只有人影愈发清晰。 及腰的黑发,竖起的漆黑瞳孔和惨白的脸。 沈昼不会连自己都认不出来,想必王若清的画里也一样。 “画里的人会不会是我们的影子?” “影子?”王若清再次看向两人脚下,发觉沈昼的双脚开始变得透明,半透明的脚背下是湿润的地板。 她脸色凝重,“沈昼,画里的恐怕不是影子,你的身体有些透明。” 沈昼低头,发觉自己的双腿正在一点点变淡,脚背已经变得透明。 她抬起手,“书宁,画面上能看到我们和我们的影子吗?” 林书宁一直忙着给裴昭年指路,听到沈昼的声音连忙将监控切回主展厅,“能看到,影子很模糊。” “等一下,影子......”林书宁头皮发麻,“影子还在,但和你们分开了。” “分开了?” “影子在画中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声,过了几秒林书宁才开口,“你们进入展厅后影子就分开了,影子它......对,它走进画里了。” 王若清下意识看向画找影子,“沈昼,你能找到影子吗?” 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沈昼?” 身边空无一人,原本站在她身旁的人凭空消失了,只有一层潮湿的白雾缓慢浮在地面。 她站在原地握紧匕首,“沈昼?” 没有回应。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展厅,惨白的灯光下始终找不到第二个人。 王若清按住耳机,“书宁,你能看到沈昼吗?” 耳机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却始终等不到另一侧的回复。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林书宁看到屏幕一阵错乱,再次亮起后画面中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道身影。 沈昼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扭头去找王若清时却发现展厅里空无一人。 耳机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沈昼!王若清消失了!” “嗯,我大概也快了。你现在还能 和她联系上吗?” “通讯中断了,现在我能做什么?” “指挥裴昭年尽快拿到实验记录本?我也不知道。” “沈昼!” 沈昼也消失了。 裴昭年第一次听到林书宁哭,心下暗道不好,听完来龙去脉后他脚步顿住,“她们两个人消失了?” “对,在主展厅凭空消失了。” “消失前呢?发生了什么?” 林书宁将监控画面飞快口述,听的裴昭年直皱眉头,这也太邪门了吧? 保险室的密码靠书宁破解,但里面的密码箱费了些功夫,他刚刚拿到层层安保锁起来的实验记录。 他拎着文件夹迈开步伐,脚步越发急促,“先拨电话给第二队,让他们派徐晓峰来,我先把文件交给你,你联系纪珩让她尽快——” “裴队?裴队?” 通讯忽然中断,重联多次无果的林书宁看着车窗外紧闭的艺术馆。 现在无法联络内部,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搬来救兵,先去找徐晓峰。 徐晓峰所处特管局第二分队,一号污染寄生者,异能是空间领域。 然而特管局不同分队各自独立管理,平时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林书宁一边向第二队疾驰,一边抱着侥幸心理播下二队的通讯。 漫长的忙音响起,林书宁擦了擦手心的汗,快接啊,拜托了。 转过楼梯拐角的裴昭年停下脚步,他摘下耳机,握着文件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摸上腰间的枪。 十几只黑洞洞的枪口直冲他的脑袋,为首的人是曾在沈昼病房门口打过照面的沈彦深。 “裴队长,好久不见。” “沈队别来无恙。” “裴队长什么时候都沦落到来当老鼠?我也是奉命行事,还劳烦配合。” “奉谁的命?温柏川?”裴昭年勾起一侧嘴角,嘲讽地笑了笑,“你还真是上赶着给人家当走狗,对得起你身上的皮吗?” 沈彦深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死对头终于落在他手里,裴昭年此刻的嘲讽只是垂死挣扎,连带过往的一切争端仿佛都是为了他跌落云端的铺垫。 “没办法,不是所有人都有裴队长这么好的命啊。”他轻松地耸了耸肩,然后给枪上膛,食指轻轻扣在扳机上,“哦对了,你们门外还留着一个小姑娘对吧。” “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扯到别人。” 周围漆黑一片,王若清扶着受伤的肩膀站起身,她伸手摸向耳机,“书宁?” 没有回应。 她摸索着向前走,刺眼的光照落下,她眯着眼抬起头。 她不是在艺术馆吗? 艺术馆里怎么会有太阳? 脚下触感柔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王若清猛地回过头,背后是白皑皑的雪山。 这不是画中的景象吗? 她晃了晃脑袋,重新抬起头看向前方,是艺术馆的展厅。 但这个视角...... 她正站在画里俯瞰整个展厅。 王若清打了寒战又很快振作起来。 如果现在是在画里,展厅里空无一人,那么沈昼一定也在画里。 先去找沈昼。 17. 未央图书馆(二) 展厅内昏暗的灯光换个角度看竟然有些刺眼,沈昼摸了摸下巴,仔细想想不也就过了两天好日子吗?猛地回到末世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不知道王若清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昼迈开步子,雨天地面湿滑,只能不紧不慢的散步。 污染物类型不明,攻击形式不明,除了散着步到处看看,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感叹人还是太闲了,那么多优秀却到死都没崭露头角的画家多如牛毛,还要给机器人开画展。 还记得方方给她讲过,以前有个特别喜欢画花的,一个姓高的画家,活着的时候饭都吃不上。 她不由得有些烦躁,等出去不把这几个缺德玩意钉墙上当画算她没本事。 雨越下越大,已经不是雨了,沈昼觉得头顶上有瀑布,气都喘不匀了。 老家下过这么大的雨吗? 沈昼轻轻一跃跳上目光所及的最高点。 这个世界和末世极其相似,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沈昼坐在房顶上透过厚实的雨幕仔细观察。 有些模糊? 她眯起眼仔细瞧着,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雨雾才看不清。 掌心摸到光滑的金属大厦,沈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还是模糊? 离得这么近看起来都很模糊? 只有大致轮廓,禁不起细看,这是污染区域区域的规则吗? 从她们进入展厅到现在,除了将她们拉入画中,它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行为。 污染物的生存需要源源不断的扩散污染,如果它只是想将人困死在画里,很难维持生命。 它必须进行攻击,如果还没有,那就等一等。 沈昼讨厌下雨,每次雨天方方都会短路,但只有雨天她才能短暂的歇息,因为大多数污染物也会避开雨天出门。 想到方方胸口有些堵得慌。 咯吱——咯吱—— 身后传来声响,沈昼回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是方方,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方方,它一闪一闪地靠近,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 王若清重新看到沈昼时,水顺着她的脸庞不住地下淌,脚边贴着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她目光涣散,僵硬地伸出手直直摸向方方的方向。 她的状态不对劲,王若清一边靠近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沈昼!你清醒一些!” 方方瞬间消失在眼前,沈昼身子一抖如梦初醒。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这就是污染物的攻击吗? 好险,幸好王若清即使赶到了。 她收回目光,湿漉漉的手指捏紧裤缝,“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发现自己进到画里后就不停找出口,发现一个山洞,跳进来看到你在这栋楼上,我就上来找你了。” “有什么发现吗?” 王若清摇摇头,“没有。” 沈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下去找找有没有线索吧。” “好。” 在楼顶绕了几圈,两人发现这栋楼没有可以下去的出口。 楼是空心的,它只画了一个空壳。 “算了,我带你下去。”沈昼站回边缘,抓着王若清的手腕,摸到她皮肤的瞬间手却抓了个空。 人也是空心的? 她愣住的片刻,一双手从身后伸出,来不及反应,沈昼仰面从高空中跌落,她看着大楼边越来越模糊的脸反应过来。 王若清也是假的。 脊柱伸出的黑色粘液紧紧抓住金属大楼,一路火星四溅终于稳稳停在半空,沈昼顶着冰冷的雨丝抬头,与屋顶上空洞的目光对视。 敢耍她,等死吧。 沈昼踩着墙壁飞快上升,“王若清”见状不妙,抬手吸起附近的金属凝成一团,朝着沈昼狠狠甩去。 硕大的金属巨石扑面而来遮天蔽日,来不及躲闪,沈昼只能正面迎上,整个人急速下坠,手掌被粗粝表面划破,鲜血从指缝一点点滴落在脸颊。 背后的粘液伸出触手快速拆解着巨石,沈昼咬紧牙关,这东西少说也有四五辆车重,要是被砸到地里,可以直接开启下一世了。 她低头看了看与地面的距离,留给她逃脱的时间不多,沈昼片刻思考后决定松开一只手。 整个人飞速下降,黑色粘液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后狠狠扎进空心大楼。 砰!巨石砸入地面,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沈昼紧紧攥着破损的建筑外墙,小臂发力将自己重新甩回墙外。 她踏着外壳直冲楼顶,“王若清”抬起手,金属外墙开始扭曲。 末世里目之所及无一不是金属制品,随处都是“王若清”的武器。 数根钢筋破墙而出,像长矛一样从四面八方刺来。 半空中的沈昼强行扭身,钢筋从肩旁胸口掠过,她抓住钢筋借力,即将抵达楼顶时数十根铁条在半空交错组成一张巨大的网迎头罩下。 沈昼没有躲避,绷紧拳头加速迎上。 轰!铁网被砸出巨大缺口,碎裂的金属朝四面八方飞散。 沈昼从缺口冲出,一把掐住“王若清”脖子,将它狠狠按在地上。 “王若清呢?” 它模糊的脸庞咧开一个空洞的笑,下一秒身体变得柔软。 沈昼明白为什么画中的事物会模糊了。 画在参考她的回忆,回忆总是隐隐约约,笔触自然不会精细。 忽然手中一空,掐着的身体在水中融化,顺着地面迅速摊开。 只剩下脚边一滩黑色的水。 她刚要后退,脚下轰然炸开,无数根钢筋刺出,沈昼躲避不及,其中一个穿透手臂,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沈昼眼都没眨直直拔出钢筋,感受着污染的波动,反手掷了出去。 出现在后方的“王若清”刚刚幻化出一个身影就被钢筋穿透,直直钉在墙壁上。 沈昼捂着受伤的手臂,后颈处的鳞片迅速生长包裹住伤口。 真的很烦,尽快结束吧。 雨还在下,被金属碎片搅得一片狼藉的楼顶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水顺着残破的墙体往下流。 被钉在墙上的“王若清”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身体渐渐透明后烟消云散。 她从屋顶一跃而下,走出几步后停下,沈昼倒回一处水坑,发现积水里多了一道影子。 影子回来了?在画里一直有吗? 沈昼看着水中倒影开始回忆,水面溅开涟漪,倒影越来越模糊。 涟漪一圈圈散开,沈昼后撤一步,指尖散出缕缕黑雾。</p >不出她所料,这是新的陷阱。 黑发黑瞳的女人从水中直直站起,沈昼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心累。 污染物怎么无穷无尽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水中站起的“沈昼”带着背后的粘液步步走进。 一模一样的招式与异能,几轮交手下来竟然势均力敌。 分毫不差的一张脸和招式看得沈昼火气蹭蹭冒,哪来的贱种,还敢冒充她? 见过的污染物没有上万也有数千,沈昼第一次见到让她有些焦躁的污染物。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黑色粘液骤然从身后爆射而出。 眼前的“沈昼”同时出手,两道黑影在雨幕中狠狠撞在一起。 黑色雾气萦绕,空气被砸出一道无形的波纹,沈昼向后滑出数米,对方同样退了出去。 沈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硬碰硬行不通,这见鬼的污染物竟然能复刻近九成能力。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点,否则她和王若清都要耗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王若清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两人先碰面比较保险,虽然两人眼中景色不同,但同处一个污染区域,有定有办法能够找到对方。 沈昼开始环顾周围是否有突破口。 如果一切都只是她意识的显化,那么按理来说只要她停止想象,就一定找得到破绽。 沈昼试图放空大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更加模糊。 果然有效。 那么找到王若清的方法就是想象她脑中的景象。 草原,小溪和雪山。 沈昼沉默,末世没见过这些啊,怎么想?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沈昼回头,发现刀尖近在咫尺。 一道身影飞扑而来将沈昼压在身下。 “王若清!你怎么来的?” 真实的触感和清晰的脸庞让沈昼无比确认这就是王若清。 王若清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糊着凝固的血,肩膀上的伤加重,一侧手臂耷拉着俨然是受了新伤。 “我想象了一下你描述的画面,就忽然过来了,幸好人类拍的末世电影够多吧。” 两人没时间叙旧,无数个“沈昼”正在逼近,更远处的天空也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下是真正的画框。 两人背靠着背,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可无穷无尽的“沈昼”正在逼近。 沈昼与王若清对视一眼,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拼尽全力。 画框之外林书宁终于拨通了第二队的通讯。 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特管局,有什么事。” “你好,特管局林书宁请求支援,我队两名队员被困污染物区域,队长被围困,污染物类型不明,攻击形式不明,需要寄生者徐晓峰支援,我可以作为移动跳板,保证异能者最快赶到支援现场。” 通讯另一侧的声音正经了几分,“稍等我确认情况。” 很快声音再次传来,“林书宁你好,我队技术人员已接入贵队交通导航,请移动至导航位置。” 林书宁踩死油门,以最快速度到达二队给出的位置。 车身还没停稳,副驾驶凭空出现一个 肌肉男。 “你好,我是徐晓峰。” 18. 未央艺术馆(三) 沈昼与王若清两人背靠着背,面前是乌泱泱的复制人。 她们的异能和每次出手的一招一式都在不久后收到分毫不差的回击。 几轮交手后沈昼感觉双方明显的实力差距正在慢慢缩短。 它们学得越来越快,必须尽快出去,不然要被困死在这里。 溅在皮肤上的血是凉的,沈昼透过淡淡的血迹看到皮肤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蓝光。 污染物已经开始吞噬她们了,但她们连污染物本体是什么都没见过。 复制人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她们没有时间放空大脑,天边露出的画框正在飞速修复。 一个复制人踏着脚下的粘液迎面扑来,沈昼侧身避开,周身爆发出黑色雾气刺向它的胸口。 触到的瞬间它的胸口闪耀出银色光芒。 雾气散开后沈昼才看清它胸前那块不起眼但替它挡下致命一击的金属。 它在融合她和王若清。 沈昼紧贴王若清的后背,仔细观察周围的复制人。 它们的瞳孔和不知何时变成了玻璃珠一样的透明琥珀色,五官轮廓也与她越来越分明。 不光可以复制能力,连脸庞和身形也能够一同复制。 如果能够杀死污染源学会这项能力,一定很好用。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发颤的声音,“沈昼,你有感觉到冷吗?” “冷?” 她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的雨水血水。 从进入这里开始就没停下来过,接连不断的厮杀让她大汗淋漓,怎么会感觉到冷? 她伸手截住迎面劈来的钢筋将复制人狠狠抽飞。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不对。 沈昼回头发现王若清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半跪在雨中,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复制人还在接二连三的扑上来,倒在地上的王若清早已无力反击。 沈昼短暂思考后咬牙决定,一阵黑雾以她身体为中心喷涌而出,所到之处的建筑拦腰崩塌,被裹挟的复制人像进入搅拌机瞬间消失。 真空地带出现沈昼才敢短暂停下来查看队友的情况。 她倒在地面意识模糊,原本红润的皮肤被冻得发紫,浑身肿胀僵硬。 牙齿打着颤,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她试图抬起手却使不上力气。 雨水顺着两人的头发不断往下滴。 沈昼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传来,她皱了皱眉,“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王若清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她想开口但喉咙像凝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让她发不出丝毫声音。 对这一天她早有预料。 她还记得扭转她人生,原以为漫长的、无所事事的下午。 原本母亲是能够逃脱的,可见到父亲可怖的死状后没有丝毫犹豫,她回到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她的父母在同一起污染事件中去世,那场污染事件共卷入民众12人,遇难11人,余下王若清一个幸存者。 几番辗转后她流落到寄生者管理处,遇上了裴昭年。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某次污染事件中,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死后真的会去往新世界吗? 新世界里还有她的家吗? 王若清意识越来越沉,耳边的雨声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沈昼的一颗心也慢慢沉下,比起复制人更加棘手的问题开始浮现。 王若清冰冷的身体上爬满了流动的字符。 密密麻麻像是无数蓝色的小虫在她皮肤上流窜,沈昼试探地伸出手,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污染物本体终于出现了。 但本体寄生在王若清身上。 要杀掉她吗? 杀掉王若清,她就能离开画中世界。 此刻她就躺在她臂弯中毫无还手之力。 杀掉她一个刚刚认识一天的队友,就能避免被污染物吞噬的下场。 念头闪过的瞬间沈昼没有犹豫,她高举起凝起雾气的手。 这不算什么,在末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随处可见的尸体。 有污染物的,有人的,有战败的也有受不住压抑环境的。 第一次动手是基地防护墙被墙外流浪人员攻破,学校物资充足人员战力低,成为第一个被袭击的对象。 那是一个艳阳天,没有淅淅沥沥的雨,那时她人还没有会议室的桌子高。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清醒过来后周围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学校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遍布血污的她。 强行爆破出的真空地区渐渐又围上数不清的复制人,只是杀掉一个王若清而已,只要她落下手掌,这一切都会结束,她还能收获一个新奇又强大的技能。 掌心贴近王若清胸口时沈昼顿住了。 只是杀掉一个王若清而已,怎么会做不到呢。 算了,沈昼停下手,放弃去深究其中的原因,或许是王若清放弃死在自己的家乡而且冒着未知的风险跑来画中的末世。 或许她也算救过自己一命。 总之沈昼不打算杀她了。 她将王若清已经冰凉的身体放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站起身环顾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复制人。 如果王若清死在这里,沈昼已经为她找好了陪葬品。 在画中世界耗了太久,沈昼明显感到体内流淌的能量在放缓,她抬头看了看遥远天空的一角破损,霎时间血雾飞溅。 徐晓峰少说也有一米九的身躯将副驾驶填得满满当当,林书宁不敢说话,平时在快餐店碰到这样体型的壮汉她都会犹豫许久最后选择换一家店。 好在他拿走她准备好的队内通讯耳机后又消失不见。 代表他位置的光标一瞬间疾驰十几公里,几秒钟后徐晓峰已经感到艺术馆内部。 “去哪里?” 他内敛的声线响起,林书宁有一瞬迷茫。 先去救谁? 他们是为什么而来? 林书宁慢慢冷静下来梳理思路,沈昼说要来拿实验记录,她立马做出判断,“上三楼,裴队定位在右侧楼梯转角处。” 徐晓峰听从指挥瞬移赶到,而目的地却空无一人,他停在原地打转两圈,捡起了落在角落的耳机,“裴昭年的耳机落在地上 ,附近有血迹,痕迹很新。” 闻言林书宁立刻调取沿路监控飞快捕捉裴队的身影,“下楼后左转进入连廊,进入副楼后进入左前方岔路,大约七百米处有一个没有门牌的房间,裴队进入后没有出来,房间内没有监控。” “好。” 依旧空无一人。 房间内有打斗痕迹,但据林书宁所说裴昭年并没有出去,他走到窗边向外探视,没有异常。 人呢? 徐晓峰周身泛起白光,柔和的光在房间内缓缓铺开,很快他又将光源收起。 这地方有些古怪,像个无底洞,放出去探索的异能源源不断投进去却听不到任何回响,不对,不是悬崖。 他的感受更像是对方在主动抽取他的异能。 “找不到人,这地方很奇怪。” “不找了,去主楼二楼的主展厅,先救其他人。” 徐晓峰跟上指挥,一跃进入雾蒙蒙的主展厅。 展厅非常空旷,巨幅画作挂在门口正对的墙壁上,昏暗的环境与惨白的灯光营造出压抑无比的环境。 “你看到的画是什么?” “拳击比赛现场。”徐晓峰回答后很快意识到林书宁话中的其他含义,“你看到的不一样?” “我没有进入所以看到的只是空白,但先前两个队员进入后看到的景象分别来自两人的家乡,你要注意你的影子,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徐晓峰下意识低头,发现影子已经开始分离。 “画作本身是污染源头,画中有另一个世界,你能够操纵空间,可以尝试能否连通现实与v画中世界。” 温柔的白光席卷展厅,生硬死板的画面一闪一闪。 徐晓峰聚精会神地在画上寻找破洞,画中接近边缘的灯越来越亮,他将意识全部集中在这一处,仔细感受着空间的流动。 随着他意识的探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黑发女人,残破的大楼和遍地的血肉断肢。 忽然浓郁的黑色雾气扑面而来,徐晓峰捂着双眼后退几步,耳机中的声音同步传来,“徐晓峰,撤出来!污染浓度在飙升,已经超出测量范围,抓紧撤出来!” 来不及了,画中的破洞越来越大,黑雾从中喷涌而出没有一刻停歇。 徐晓峰捂着开始滴血的双眼想要撤退,却发现自己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画布顷刻之间变为纯黑,破洞已经侵占了半边画幅。 紧接着他在画中看到的黑发女人从中走出,她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不知死活,浑身肿胀的人。 沈昼吞噬了画中的整个世界,画有边界,她不信画中的世界没有边界。 既然找不到薄弱的突破口,那就全杀了。 但这画实在太大了,沈昼有些疲惫,天空终于开始崩塌,她将王若清甩在肩膀上,一跃而起直直冲向天空。 刚从画中出来,还来不及给林书宁报平安就看到一个眼睛正在冒血的男人扶着墙站在展厅里。 徐晓峰来不及反应,就被黑发女人掐着脖子钉在墙上,瞳孔像猫一样竖起,黑得能滴出墨一般。 “你是谁?” “沈昼!这是援兵!” 19. 折叠房间 污染物被杀死,但王若清依然陷入昏迷,皮肤上的字符消失,而她的体温依然一降再降。 她撑不了太久了,现在需要一个治疗系的寄生者。 沈昼做出判断后没有片刻耽误,扛着王若清就冲向寄生者管理处。 寄生者的聚集地,她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能治王若清的人。 温让正在带人查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一个人影飞快掠过带起阵阵疾风。 片刻愣神后他认出沈昼,连忙快步跟上。 她随便找到张床将肩上失去意识的王若清丢下,然后开始搜捕治疗系寄生者。 搜捕过程中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精准感知寄生污染物的类型。 这也是艺术馆污染物的能力? 读取,拆分,复制再融合。 简直好用极了。 寄生者们在沈昼不加掩饰的挑选中乱作一团,一时间千奇百怪的各种寄生者都尖叫着逃窜。 将整个楼搅得天翻地覆,沈昼终于嗅到属于治疗寄生者的气息,目标正在楼上缓慢移动。 是一个瘦弱女孩,瘦得面颊凹陷只剩下一把骨头,剧烈起伏的胸口哼哧哼哧喘得像台老旧风箱。 沈昼握住她脆弱的脖颈慢慢收紧手掌,没有人比她对污染的操控更加娴熟,让她来吸收新的污染对情况危机的王若清是最快也最保险的办法。 别人来她不放心。 “沈昼!住手!” 温让逆着人群一路狂奔而来,昨天刚为她买的新衣服滴滴答答淌着血水在光洁的地板溅开,她手中捏着的女孩明显已经陷入濒死状态。 “我要救王若清。”沈昼没有看他,专心致志地将女孩身上的污染一缕缕剥下吸收。 她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温让试探着一步步靠近,“我也是王若清的队友,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情,先放开她好吗?我们有其他的方法治疗。” 沈昼手上没有动作,眼神轻轻斜过,“你拿什么让我信你?” 说完她将人像块破布一样丢在地上,瞬间消失在原地赶回王若清身边。 人还是死了,在抢救室熬了一个通宵还是没救过来。 她瘦弱的身躯中竟然可以盛满那么多鲜血。 温让颓然坐在走廊长椅上,缠满纱布的王若清越过长廊悄无声息坐在他身旁。 “抱歉。” “不是你的错,不要说抱歉。”温让摇头苦笑,摘下眼镜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沈昼想救王若清没有错,危在旦夕的王若清也没有错,无辜死去的女孩更没有错。 他能怪谁呢? 即使沈昼没有强行抽取她体内的污染,她也活不久了。 温让靠着洁白墙壁缓缓呼出一口气,“沈昼呢?” “裴队带着实验记录一起失踪,她带林书宁和支援人员去找。” “裴昭年失踪?”温让攥着眼镜猛地站起,“怎么没有人通知我。” 裴昭年失踪的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沈昼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这里有比展厅里还要强烈的污染波动却异常平静,与她一同进入的徐晓峰强撑着一点点扫描房间。 他的眼眶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在一片掺了血红的柔和白光中,他看到了裴昭年的身影。 “他就在这个房间里,头部有伤,肩部有枪伤,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穿着制服像警察。” 沈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等一下。”徐晓峰突然顿住,“他的伤口消失了!” 消失了? 好熟悉的情节,沈昼指尖搭着办公桌在房间里踱步,已经出现的东西要消失,她的目光停留地毯上的斑驳血迹。 荒村已经消失的实验室属于未来,那么这个房间呢? 这会是一间属于未来的房间吗? “你能扭曲空间吗?” 徐晓峰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可以,但扭曲空间对我的消耗比较大,无法长时间使用。” “这间屋子或许是很多空间重叠在一起的,能把它们拆开吗?” 问题很奇怪,徐晓峰有些无法理解。 沈昼试图解释,嘴张了又合却发现很难解释。 耳机中林书宁简洁补充道:“我们发现目前时空或许存在混乱,不同时间下的空间出现重叠,你们所处的房间或许是过去、现在、未来,不同时间下的叠加态。” 信息量巨大,徐晓峰蹙起眉毛看向沈昼,对视一瞬又立马移开视线,“你们怀疑裴队现在与我们不在一个时间线上?” “是的。”沈昼拍拍他的肩膀,“取回实验记录就靠你了。” 徐晓峰面色不改,心里却有些打鼓。 正常人很难对前一天差点掐死自己的人不产生畏惧感,即使这个人比他矮了一个头,但实打实的力量差距难以忽视。 他站在房间正中,深深吐出一口气,撕裂空间没有试过,“我试试吧。” 白光充斥着整个房间,徐晓峰对面临的任务没有经验,但听了沈昼和林书宁的描述,下意识将重点放在房间边缘。 不同时间下的空间不会完全没有区别,沿着边缘慢慢细扫,发现毛躁点再探索空间内部。 细致扫过一圈后,徐晓峰感受着密密麻麻的毛躁点感到头皮发麻,如果这些都是她们口中的重叠空间,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怎么了?很多吗?” 徐晓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艰难说道:“有些。” 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上,然后身体涌过一阵暖流,源源不断流出的污染正在慢慢被修复。 “怎么样,我昨天新学的技能,不错吧?”沈昼语气里满是得意。 在治疗加持下徐晓峰将感知探入层层叠叠的空间中。 每一层空间都有着些许差别,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以为空间重叠这样的说辞只会出现在科幻电影中。 “找到了!” 熟悉的制服出现在脑海中,徐晓峰咬紧牙全力缠住裴昭年所在的空间往外拖。 他面前的空气荡开一圈圈波纹,另一个空间的画面渐渐映入眼帘。 沈昼眼疾手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进了空气中的细小裂缝。 双脚落地的瞬间周围景象猛地晃动一下。 徐晓峰消失不见,空气中的 裂缝变得漆黑一片。 沈昼踉跄几步后房间内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她发现未来的房间里并不像现在一样空荡荡。 裴昭年昏坐在地上,背后靠着一台巨大的设备。 沈昼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设备散发出的污染浓度高到离谱,刺得她脑袋发痛。 她走上前拍了拍裴昭年的脸,“醒醒。” 他眼皮动了动后缓缓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先吐出一大口血。 “徐晓峰带你进来的?” “对,实验记录呢?” 裴昭年一边呕血一边撑着地面站起,从怀里掏出已经满是污渍的文件夹。 实验记录还在就好。 空气中的裂缝越来越小,沈昼拖着受了伤的裴昭年往前走,他跟在后面絮絮叨叨。 “这地方邪门的很,我和沈彦深进来之后忽然眼前一花他就消失了。对了,徐晓峰人呢?” 说话间裂缝已经收紧到只有一条浅浅的缝隙。 沈昼没有时间回答他,手指紧紧卡在窄窄的缝里,她转头看了一眼呆住的裴昭年,“愣着干什么?帮忙啊!” 被吼了两句,裴昭年才感觉发晕的脑袋有片刻清醒。 裴昭年抓着两侧裂缝使劲掰,沈昼指尖溢出的缕缕雾气透过裂缝开始腐蚀他们所在的空间。 房间慢慢开始融化,忽然缝隙后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回到艺术馆。 徐晓峰虚弱倒在地板上,满脸都是血。 沈昼通知林书宁尽快喊来纪珩,然后一手抓起一个伤员,几个跳跃带着两人回到车上。 “回特管局,纪珩通知了吗?” “通知了,纪姐说她直接赶回所里。” 回程路上沈昼靠在座位上闭眼假寐,脑海中总是浮现那台高污染的设备。 她直觉这台机器与末日脱不开关系,可一台来自未来的机器,怎么会影响现在? 徐晓峰也无法判断它到底属于哪个时间线。 她唤醒系统,【这台设备与沈昼研究员的研究有关吗?】 【是的。】 沈昼。 沈昼第一次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从前她并不在意这幅肉身的前任主人,容貌身形与姓名都一模一样,谁能证明是她鸠占鹊巢? 或许真的需要将她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才能解开末日的真相。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沈昼睁开双眼看着玻璃上的倒影。 一个与她一模一样又截然相反的人。 她忽然觉得除去要修好方方以外,研究肉身主人也很有意思。 还有背后的宏泰集团,他们创造一个奇异的污染源想做什么? 甚至还要大张旗鼓的展出污染源,他们想复制所有参观过的人? 那么在创造和运输过程中接触到的人呢? 已经被污染吞噬了吗? 谜团接踵而至,可她始终抓不住其中的关联。 展览就在明晚。 距离末日降临还有25天。 【为了人类的未来,请阻止未来的脚步吧。】 车子笔直划过天际,沈昼目视前方,她要怎么才能扭转结局? 20. 沈青霞 裴昭年出现记忆紊乱,王若清重伤在养,温让刚刚结束通宵手术,请来的外援透支能力陷入昏迷。 满打满算能够和纪珩讨论的人竟然只有留守单位的陈年,内向沉默的林书宁和没上过学的沈昼。 纪珩赶着红眼航班跨越一个对角线赶来,林书宁赶在她抵达前将带回来的实验记录全部扫描投屏。 三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林书宁低着头不讲话,只剩陈年和沈昼两个人对着鬼画符的稿纸大眼瞪小眼。 门外传来机车的轰鸣,随后大门吱呀吱呀得被推开。 陈年松了一口气,救星总算来了。 纪珩带着墨镜大步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年轻,手里拎着纯黑的皮质手提箱。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学生。”她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兴奋地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这次参加会议我有一个大发现,你们一定感兴趣,裴昭年人呢?都不出来迎接我?” “裴队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陈年小声回答道。 “精神不太好?脑子受伤了?” 陈年尴尬笑着摸了摸脑袋,艺术馆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当时他被派来保护温医生和驻守单位来着。 “差不多,他现在记忆有些混乱,先不管他,进入正题吧。” 纪珩有些担心,但沈昼说得对,她特意飞来不是为了探望裴昭年的。 她打开黑色的皮箱,露出里面纯白外壳的机器人。 “方方?!” 沈昼看到箱子里的东西猛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方?这小玩意还有名字?”纪珩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箱子中的机器人,“圆成这样了名字叫方方?” 她接过学生递来的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机器人挪到会议桌上。 “这台机器来自诺列格,用于研究的内容非常有趣,而在会议现场我看到一张关于它的照片。” 有些失真的老照片投在屏幕上,“方方”被摆在最中心的桌子上,它身后是一排排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 看到人群正中的面孔后沈昼微怔,两天前她隔着玻璃与她见面,就在昨天她刚刚用“方方”对她进行观测。 沈青霞一头乌发,整整齐齐在脑后梳起马尾,她双手揣在西装外套口袋,目光空荡荡地看着镜头。 她微微拧起的眉毛似乎有些厌烦。 纪珩见她看的入迷,“这位是当时的项目主导人沈青霞,才华远超常人,第一次提出了未来对过去的影响,但在项目即将成功的关键时期投湖自尽。” 沈昼目光淡淡扫过纪珩,她还不确定她是否知晓沈青霞与“沈昼”的关系。 “根据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沈青霞还留下了一个孩子,并且继承了她的研究。”纪珩微微一笑,回应她的目光,“你见过沈青霞对吗?沈昼。” “她为什么自尽?”沈昼没有回答,而是抛出新的问题。 “在研究后期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死在诺列格冬天的冰湖中。” 实际上远比她的描述要惨烈。 诺列格的冬季白昼短得可怜,太阳偶尔从云后露出一点无力的光,压根照不暖什么东西。 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积雪上,反倒显得世界更加阴沉。 沈青霞坐在病床上抱着怀里的婴儿。 酒精让她聪慧的大脑开始混乱,她的女儿出生在什么时候呢? 昨天?前天? 还是上个月? 她记不清了,但女儿很乖,不哭也不闹,就躺在她的怀里陪着她等太阳。 一簇簇厚重的雪从高大树木上掉落,压得沈青霞透不过气。 她歪歪斜斜地倚在床上,透过窗户祈盼着日出。 可该死的太阳为什么还是没有出来? 她想抱着孩子出去走走。 风从远处的山吹来,街上空无一人。 她一手抱着乖巧的孩子,一手拎着笨重的铁锹。 身下又开始流血,脑袋也昏沉沉,她跌跌撞撞地在雪路上走着。 沈青霞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伴着血迹的脚印,但大雪很快将属于她的痕迹全部覆盖。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想出来透透气。 碰到挡路的雪,就一铲一铲将路挖开。 走到林间的一处湖泊,天已经雾气朦胧,沈青霞将孩子捂得严严实实然后放在一旁。 她朝已经冻僵的手哈了哈气,交换双脚在原地蹦蹦跳跳。 诺列格的雪夜实在是太冷了。 她举起铁锹,重重砸向凝固的湖。 一锹一锹下去,漂浮着冰渣的小口露出,乌黑的林间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亮。 冰屑飞溅,砸在她苍白的脸上,黑色的湖水在冰层下缓缓晃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了许久。 沈青霞又举起她放在一旁的婴儿。 “你迟早会走上这条路的,不要怪妈妈狠心。” 她还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她怕孩子一旦有了名字,她就舍不得。 沈青霞闭起眼深吸几口气,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沈昼,你叫沈昼。” 她跪在冰面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最初只是想抱着孩子出来透透气,为什么会这样? 最初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研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未来,未来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她亲手毁了人类的未来。 沈青霞流着泪给孩子找了一处安歇处,她实在做不到,万一沈昼远比她和她的母亲更加坚强呢? 于是她丢下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在晨曦破晓前跳入亲手挖开的冰湖之中。 她最后的祈祷是人类的命运对女儿来说微不足道。 搜救队靠着孩子的哭声找到案发现场时,沈青霞的尸体已经沉入湖底。 研究项目就此停摆,所有人都在等沈昼长大。 所幸她留下的唯一血脉完美继承了她的才华甚至更甚。 也继承了母亲留给她的研究课题。 年纪轻轻就展露才华的沈昼还不知道,这课题将成为她终身的牢笼。 坐在会议室的沈昼此刻同样不知道,那个雪夜中冰天雪地赋予她的非凡意志将成为颠覆世界的关键。 沈青霞的故事让会议室安静片刻,很快又被大门吱呀吱呀的声音打破。 温让搀扶着王若清走进会议室,裴昭年双手揣着口袋慢悠悠跟在身后。 王若清在沈昼治愈的加持下只剩下些外伤,反倒是没有伤口的裴昭年状态更差。 他脸色惨白,他觉得最近倒霉极了,先是在水产市场下的鱼缸溺水,身体还没好利索又掉进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脑子里千奇百怪的记忆层层叠叠,眼前的场景时不时就会转换,温让给他注射一针试剂后勉强抑制了大脑太过活跃的思绪。 目前队长和副队长王若清都处于负伤状态,余下战力只有略显幼稚的陈年和不安定因素沈昼。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上的机器人,“这玩意修好了?”</ p>“不,这是从诺列格带回来的,四十多年前的设备。” 裴昭年指尖顿住,想到沈昼说过她曾经在未来时空被人认错。 两人视线对上,沈昼冲她微微点头。 “两台设备里有来自未来的产物吗?” 纪珩扶了扶镜框,“很难判断,根据沈昼口述与时间观测机器的实验结果来看,是否来自未来只能根据观测它是否会凭空消失或者凭空多出一些改变来判断。” 她语气一转,“但即使它没有变化,我们也很难判断是不是因为观测时间太短。” 温让总结道:“变化一定来自未来,而不变不一定不属于未来?我的理解正确吗?” “是的,而且我听说裴队的事情以后,我推测时间并不像之前的猜想一样单纯发生了混乱,目前我更倾向于时间在找稳定的锚点发生重叠。” 时间的概念太过高深,裴昭年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展览开始还有三小时,“纪教授去吗?” “我?不去,我还有很多工作。” 他挑挑眉,“可惜,观测设备的研究还麻烦纪教授多费心思,我们需要出一个更紧迫的任务。” 纪珩揣走裴昭年带回来的实验记录,戴上墨镜,“这项研究本身也很有意思,不是为了你们。” 机车声轰鸣渐行渐远,裴昭年揉了揉脑袋开始规划晚上的行动。 “人员安排按照原计划不变,书宁开车带陈年去现场,我和王若清先去现场观察,温让带着沈昼尽量压轴到场。” 他目光扫过林书宁,“书宁制作了体型更小的通讯耳机,由于现场人员混杂,还有更加高清的监视器伪装成了装饰,女士耳环,男士领带夹。” 沈昼摸了摸自己厚实的耳垂,“我没有耳洞。” 温让抬手摸了摸,“我左耳有一个。” 裴昭年大手一挥,“你们自己下去协调,宴会地址较远,准备出发。” 会议室人员散开,各自钻进属于自己的车。 温让对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些气恼,气沈昼太过激进,气自己无法拯救生命。 沈昼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温让不说话,她能感觉到他不大开心,但她懒得搭理他。 忙着拯救世界,哪有空照顾他的情绪?自己不能调理吗? 被无视的温让越发难受,沈昼对于昨天的事情难道就没有片刻悔过吗? 在即将抵达前他终于憋不住开口,“昨晚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沈昼神色疑惑,上上下下打量温让片刻,“解释什么?” “你在医院随便杀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吗?”温让蹙着眉头,语气愠怒。 “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救王若清,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 “我说过会有其他办法,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懒得和你说。” 沈昼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下次再碰到这样的情况呢?你还要继续杀人吗?” 沈昼冷笑,“你今天一定要我给你道歉是吗?” “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保证我再也不杀人?” “你在做梦吗温让,你以为自己还生活在和平年代对吗?你死我活的战争早就开始了,你清醒一点吧。” 车辆缓缓停下,沈昼拉开车门,“不过我可以和你保证,在你走向死亡的时候我不会做任何努力,满意了吗?” 随后她头也不回地下车,穿着一身运动服,无视主持人与所有记者在红毯上扬长而去。 21. 慈善晚宴(一) 温让越过人群,急匆匆追上沈昼。 她迎着一众好奇的目光踏入会场,刚进入会场一阵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她脸色变得凝重,目光在场馆内来回巡视。 会场内灯光昏黄,觥筹交错,往来宾客均是仪态翩翩,她身着休闲运动服像颗钉子一样扎入人群。 温让借着替她整理领带夹挡在她身前,低声问道:“有异常吗?” 原本准备给她的耳钉嵌在温让耳垂上,闪耀着细碎的黑色光芒。 靠得太近了,沈昼垂下眼,不自在地微微侧过头,“这里有污染浓度非常高的污染物,而且污染物有意识在控制污染。” 如此高浓度的污染足以让普通人即刻毙命,而会场内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周围人还有闲心说她的闲话,很明显污染在针对她。 在针对中沈昼察觉到了一丝引诱,似乎有人在故意引诱她来到这个地方。 或许温柏川拒绝配合“沈昼”研究员坠楼事件的调查,又放出慈善晚宴的诱饵,就是为了引她出现。 附近的人碰着酒杯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时不时飘过。 宏泰董事长一向料事如神,在任期间无数次踩准时机,躲过两次金融危机的浪潮,又在宏泰最不景气的时候敢拿出近一半的现金流,大刀阔斧地进军机器人行业。 他为人却一向低调,平日出席最多的便是慈善场合,难得一次邀请各界名流汇聚在他的私人博物馆,谁不重视?谁不想从他的嘴里听上一耳朵最新的消息? 这么隆重的场合穿着运动服出席?想靠这种拙劣把戏吸引目光吗? 鄙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还没有传闻中的宏泰太子年纪大。 沈昼的到来为会场带来一阵骚动,裴昭年与王若清轻挽着胳膊在席间走动,过世司令的独子首次带着女伴出席正式场合为她挡下许多注意力。 陈年推着装满酒水点心的车在附近到处乱逛,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一触即分。 “温让,你有感到不舒服吗?” “没有,你怎么了?” “污染检测也没有异常吗?” 林书宁撇了一眼污染指标,给出否定回答。 沈昼有些怀疑在场宾客的身份,可陈年推着车健步如飞,温让也没有感到不适,这么高的污染浓度却没有任何人察觉?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污染源正在攻击她。 耳机里林书宁将镜头扫过的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朝天,忽然王若清的镜头中闪过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身影。 “二楼有个人一直在观察沈昼,一身黑色衣服还带着口罩,要调监控吗?” 裴昭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目光飞快扫过却只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拐角处飞快闪过,男人的背影他总觉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皱起眉头,“沈昼和温让去看看情况,我和若清在楼下吸引注意力,那人我看着感觉有些眼熟,你们注意情况不对立马撤退。” 二楼楼梯口有额外的安检,温让刷脸通过,但安保流程严格沈昼必须要接受搜身确保没有危险物品才能通过。 温让有些不满,但沈昼递来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严格来说唯一的危险来源是沈昼本人,只要不特地去检查污染浓度就不会被发现。 短发女人神情严肃,探测器一寸一寸扫过每一寸。 她附身靠近时沈昼嗅到一股淡淡的污染味道。 一瞬间瞳孔轻微竖起,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功夫才克制住杀死她的本能。 女人的手在领带夹上摸过,拇指指腹在伪装成碎钻的微型摄像头上反复抚过,温让盯着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 花大价钱培养出的安保果然不是摆设,领带夹被取下没收,女人继续检查。 “低头。” 女人拿起桌上的手电,微弱的光对准了瞳孔扫描。 她有些疑惑,面前这个女人的瞳孔黑得不像人类,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义眼,她犹豫片刻,用拇指按在她的眼角处。 接受检查的过程中沈昼数了数,楼梯口安检处的安保人员一共七个人。 安检处较为显眼,有异动很容易被一楼发现,她需要找到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杀死他们。 眼角处被摁得有些痛,沈昼没有躲,她要在女人摸到后颈处的鳞片前解决。 余光中看到温让忽然上前,一把扯开女人的手,语气不满,“你弄痛她了。” 几人的目光全被吸引,沈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出手,淡淡的黑雾淡淡席卷而过后留下六具尸体,有污染痕迹的女人捂着住嘴,黑红色的血从掌心溢出。 她的求救卡在喉咙里已经没有机会喊出,沈昼赶在她张嘴前攥住她痛苦扭曲的五官。 一阵血雾喷溅,温让撇开视线,向后撤开几步。 随时会有人上来,他很快便接受了沈昼又杀了人的现实。 没有办法,她面对的是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敌人,这是为了人类走向安定的必要牺牲,他快速挽起衬衫袖口,跟在沈昼身后将八个人的尸体藏在安检附近的工具间。 林书宁指尖敲得飞快,配合他们消灭证据。 监控画面短暂模糊几秒,紧接着安检处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正对着屏幕的男人双腿交叠,看得津津有味,眼里带着赞许,“不愧是我们花费那么多金钱精力找到的人,青霞,马上就要和女儿见面了,不开心吗?” 他身旁坐着的女人神色冰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先去主展厅。”监控里传来清晰又熟悉的声音,沈青霞微微垂下视线,不愿再看屏幕上的身影。 主展厅里十分热闹。 得体精致的人汇聚在一起,讨论着机械生命的伟大,昨日阴冷的展厅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主题相洽和谐,充满冷峻科技感的灯光。 巨幅画作依旧挂在正中,画面却与沈昼昨日见到的末世场景如出一辙。 “你看到的是什么?” “末日?你看到了什么?” 末日? 竟然是末日? 沈昼不死心地追问细节,“你描述一下画面。” “中间是一轮太阳,有很多破损的建筑,嗯......地上散落着很多钢筋,乌云笼罩了整个城市,大概就是这些。” 林书宁在耳机里补充道:“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 所以她昨天看到的并不是污染后的画面?而是画作本身? 但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画作本身? 展馆内银灰色的灯光流转,玻璃柜折射出的细碎灯光有些滚烫,沈昼环顾人群,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找到污染痕迹。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画,隐约间她仿佛看到残缺的高楼楼顶上出现两道人影。 人影转瞬即逝,沈昼眯起眼瞧,发现画上一闪一闪的人影正是昨天的她和“王若清”。 观众对着末日景象不吝夸赞,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画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似乎只有她看到了细微的异常。 温让和林书宁在提醒下依然看不到她描述的人影。 是昨天她并没有找到污染源本体?还是有人刻意在用污染操控?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末日中锤炼出的求生意志让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双脚向被钉死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无论是哪一种,目标似乎都很明显,沈昼可以确认她被盯上了。 或许这个世界早有人在等待她的到来。 排污计划的“沈昼”知道世界上会有另一个她的降临,提前为她铺好了路。 而她绝对不是唯一的知情者。 可为什么救世计划偏偏选中了她? 沈家三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间观测技术的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 世界在隐秘的角落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三天,谜团接二连三抛出,线索乱成一团麻,沈昼根本来不及思考。 来到这个世界后总觉走出的每一步都并不完全出自她的意愿。 “啪”的一声,周围灯光变暗,一瞬间展厅内的人群消失,努力想要抓住她的温让也渐渐消失,耳边林书宁的呼唤慢慢远去。 沈昼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极速下坠,眼前是五彩斑斓的奇异色彩,像掉进了万花筒的世界。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无尽下坠中眼前的虚幻光影终于渐渐显现出背后的景象。 沈昼慢慢张开双眼,眼前的陈设十分熟悉,没有窗子的房间,方方正正的办公桌,和正对办公桌的高大设备。 她回到了艺术馆的折叠房间中。 房间里空无一人,她朝着巨大的黑色设备走出几步。 咔哒咔哒。 齿轮运转的声音突然响起,黑色设备嗡鸣着开始运作,顶部的金属圆球开始剧烈抖动。 沈昼警惕地后退几步,圆球在一阵叮铃咣啷地晃动后慢慢浮起,底部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它漂浮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转头,慢慢露出它的“正脸”。 外形与面板沈昼再熟悉不过,那是方方。 方方闪着蓝光漂到她面前,“沈昼,好久不见。” 沈昼愣在原地,手臂反反复复地抬起又放下。 她想像之前那样让方方站在她的肩膀上,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她实在不敢确认。 她诧异的神情惹得屏幕前的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很重情义的孩子。” 他站起身,悠闲地整理着西装下摆,“走吧青霞,该去会会你女儿了。” 22. 诺列格往事 沈昼留下的实验记录让纪珩本就凌乱的办公桌更加不堪入目。 桌上堆满纸张书本和各种硬盘与电子设备,在助理的努力下腾出一小块空地,留给纪珩从诺列格带回来的机器人。 说实话它的外形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些落后,要不是在沈昼的遗物中见过它,纪珩根本不会在诺大的机场里注意到它。 它的主人是个白发苍苍,有些跛脚的华人,即使行动有些不便却依旧坚持抱着他的小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陪伴他走过了他最珍贵的少年时代。 年轻时他曾在已经解散的诺列格时空研究所任职,在那里他遇上了愿意为其付出一生的课题——人类是否能够战胜时间? 最初机器人是无比珍贵的研究设备,但随着恩师的离世,研究难度陡增,久久没有新突破随之而来的便是经费收紧。 研究所渐渐无法维持运转,越来越多的人离职,他工作了十多年的地方就此落幕。 这台曾被人争夺的观测核心设备变得无人问津,于是他带走了它。 距离那个刺骨雪夜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诺列格熠熠生辉的白雪依然历历在目。 恩师死讯传来时,他甚至来不及悼念便被卷入研究所内部的党派之争中。 他抱着幼小的婴儿,站在她母亲的尸骨前,耳边是纷乱不止的争吵与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眼前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他甚至不知道老师什么时候有了孩子。 和谐的研究团队一朝四分五裂。 谁都想吞下已有的研究成果,而谁都不愿意接手剩下的烂摊子。 就这样易云一个年仅二十七岁,刚刚拿到博士学位两年的研究员被迫接下这块烫手山芋。 老师在生命的最后纪念很少让他接触研究核心,为此他闷闷不乐很久。 直到易云迈进人生的第三十年,他开始理解沈青霞。 课题进展的压力早就让他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二十九岁的最后一夜他带着方方坐在沈老师死去的那片冰湖旁。 诺列格实在太冷。 这里一年的三分之二都是冬季,积雪终年不化,他开始理解沈老师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 太痛苦了,痛苦到老师连刚降生的孩子都无暇顾及,冬夜的湖里该有多冷啊。 “易云研究员,生日快乐。” 低温下方方的声音有些卡顿,易云靠着树根愣了片刻,今天是他的生日? 方方在他手边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小小的方形屏幕上画着简陋的蛋糕和歪歪扭扭的蜡烛。 他曾经畅想功成名就的三十岁并没有到来。 和二十九岁没有任何区别的三十岁,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降临。 二十九岁和三十岁没有区别? 易云怔怔盯着湖面冰层上的积雪,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被他捕捉,然后反复盘旋。 老师说过时间不会消失。 他站在三十岁的时间节点,可二十九岁的他并没有消失,那三十一岁的他呢? 会不会已经存在? 易云慢慢坐直了身体。 冰面之下是今天的湖水,去年冬天的湖水呢?十年前的湖水呢? 老师跳进去的湖水呢? 如果时间不会消失,那么时间的附属物呢? 易云盯着结冰的湖面,呼吸渐渐开始急促。 他猛地站起身却被树杈上的积雪浇了满头。 或许时间并不是向前流动的河,时间是一本写好的书。 过去还是未来只取决于你此刻翻开了哪一页。 “方方,跟我走。” 晴朗的天空渐渐飘起雪花,冰冷的雪夜开始吱呀呀的响。 风雪越来越大,易云的脚步愈发焦灼。 课题的研究长达四十多年,他倒背如流的研究成果整整齐齐塞满了一整间屋子。 易云不停搓着冻僵的手指,眼眶里总有眼泪要掉。 不灵活的手指在文件夹里一页页笨拙地翻过。 又急又怕弄坏了宝贵的文件。 终于,终于找到了一份六年前的公式演算。 老师是正确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正确的。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把大家引入歧途? 易云顾不上其他,资料室里没有桌子,他跪趴在地上,拿着笔颤颤巍巍在原始文件后跟着继续推演公式。 数字与符号在此刻填满大脑,易云觉得浑身发烫,直起上半身用左手将大衣甩开一半,笔尖一刻都舍不得停下。 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他们过去观测到的异常数据或许根本不是误差。 他们只是无意间翻开了另一页。 三十年后的纪珩,与三十年前的易云,用笔尖在稿纸上圈出来同一个符号——∞。 沈青霞用这个符号来命名交叠点是否有其他用意? 纪珩坚信符号背后一定有深意。 三十岁的易云也坚信。 老师不会莫名其妙用一个有着特别含义的符号。 她想传达的是什么? 无穷还是循环? 易云不知道,但他将参数输入超算机器后,方方屏幕上的生日蛋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一个长发女人站在城市边缘,面前是难以描述的庞大聚合物。 女人手臂上被鱼鳞覆盖,黑色的粘液从脊背伸出,顺着发丝流淌。 易云猛地向后退了几步,简直就是怪物,人类怎么可能会长成这个样子? 他反反复复地修改参数,尝试观测更多时间状态。 超算运行到外壳滚烫,人类的未来像电影一样在方方的小屏幕上放映。 城市在燃烧,高楼从中间折断,钢筋裸露在半空,密密麻麻的怪物从城市缝隙里喷涌而出。 有人在奔跑,更多的人倒在地上。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黑发女人站在废墟里,她跪在尸体旁,她拖着残缺的身体穿过雪地,她站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一旁跟随着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在不同的时间节点。 时间到底是什么? 易云陷入困惑,即使是一本书也该有既定结局,除非......这根本不是一本书。 而是无数本书。 无数个未来同时存在。 再往后的日日夜夜,易云尝试了无数的参数,观察到的结局只有一种,人类会走向灭亡。 宇宙无时无刻都处在熵增的状态里,总有一天浩瀚宇宙中的一切爱恨纠葛都将归于寂静。 但知道宇宙会在遥远的未来毁灭,与亲眼看到人类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的感受完全不同。 伟大与平凡,善良与罪恶,文明的创建者与规则的蛀虫,在末日中全部无处遁形。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不间断的观测中易云开始出现幻觉,他时常在研究所见到老师的身影。 她站在走廊尽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黑紫色,乌黑一片的瞳孔竖起像只猫。 第一次易云毫不犹豫追了出去,可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第三次,沈青霞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易云慢慢习惯,但那怎么会是老师?一定是假的,这是他的幻觉,老师不会让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会毁灭,一切都毫无意义,易云开始陷入无法自拔的虚无主义中。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放下笔,在工具间找到一把铁锹。 在他挥舞着铁锹,像沈青霞自尽的那个雪夜一样,为自己奋力凿开冰面。 又下起了大雪,冰屑飞溅。 他的手掌被冻得失去知觉,就在这是电话响了。 电话挂断后易云脑袋有些发懵。 研究所经费耗尽,无法再提供后续的超算服务,连研究所现有的设备也要还回去。 紧接着顶头上司打来电话,没有新的成果,经费耗尽,老板不愿意追加投资,他付出了整个青春的研究所完蛋了。 方方闪着蓝光在他脚边打转,易云垂下胳膊。 研究所关门,他的青春被彻底埋葬,而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看着黑漆漆的洞口,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在离职前他偷走了方方,所幸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它了,它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易云的年纪并不大,但年轻时的经历太过耗费心力,于是他比常人更快步入了年迈,仅仅六十岁身形便开始佝偻。 他坐在壁炉旁的摇椅读书,忽然响起一阵电流声,他缓缓看向方方,它窄小的屏幕上再次出现实验画面。 超算再次开始运转了。 纪珩盯着稿纸上的符号,沈青霞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要超算开始运转,人类就会循环灭绝的命运吗? 但纪珩可以确认,沈青霞已经预料到了时间会产生交叠。 来自末日的沈昼出现在当前时间线,还没有开发的度假村莫名出现,还有裴昭年跌入的重叠房间。 纪珩猜测未来已经开始入侵当下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助理扶着门把气喘吁吁,“纪教授,特管局的林书宁打来电话说有急事。” 纪珩从她手中结果电话,林书宁语气焦急。 “纪教授,艺术馆消失了!” 建筑消失了? 纪珩猛地站起,视线落在稿纸上的“∞”。 艺术馆来自未来? 温柏川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