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小姐送全家下放转头去随军》 第1章 莫名其妙死了? 【脑子寄存处】 陆绮月死了。 死得极其荒诞。 下午六点她下班刚出来,在十字路口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弟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玩弹珠,完全没注意到后面有辆歪歪扭扭冲过来的自行车。 她连忙跑过去,把小男孩往人行道上一推。 然后自行车就撞上她了∑(;°Д°) 车把顶到她太阳穴上,陆绮月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灰蒙蒙的虚无,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陆绮月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就飘了过来。 他脚不沾地,穿着一身白色衣服,手里提着一条漆黑的锁链。 五官倒是很清秀,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丧气。 他飘到陆绮月面前,面无表情地把锁链往她脖子上一套,转身就走。 陆绮月:Σ(-`Д′-?;)?握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半透明的,脚也离了地,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雾气。 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死了?被一辆自行车撞死了? 陆绮月张了张嘴,只觉得没毛病吧?自己才二十二岁,身体健康,作息规律,就这么死了? 她被那白脸男人拖了一路,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城楼,城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酆都城。 城门两侧全都是死去的亡魂,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 陆绮月看着勾着自己的男人,脑子里自动冒出了一个名字。 白无常。 白无常把她带到一间阴森森的大殿里,殿内正中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白无常翻到某一页,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字往下划拉,然后清了清嗓子念到:“陆琦月,年三十六,江省人士,寿终──” “等会。”陆绮月打断了他。 白无常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亡魂不得喧哗。” 陆绮月没理会他的警告,一字一顿地说:“这位哥们,你搞错了,我叫陆绮月,今年二十二。” 白无常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生死簿,又看看陆绮月,再低头看生死簿,再抬头看陆绮月。 然后他的脸更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飞快地把生死簿往后翻了几页,手指颤抖着停在了另一行字上。 陆绮月,年二十二,江省人士,阳寿未尽。 名字只差了一个字,他一晃眼看差了O_o 陆绮月眼睛眯了眯:“这位哥们,你不会是勾错魂了吧?” 白无常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勾错魂了。?_?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然后朝殿后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舅!老舅你出来一下!” 脚步声从殿后响起,一个身穿红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正是掌管生死簿的崔判官。 “又怎么了?”崔判官皱着眉,语气不耐烦,“嚎什么嚎?” 白无常哭丧着脸,把生死簿递过去:“老舅,我……我又勾错人了。” 崔判官脸色一沉,接过生死簿,在那两页上扫了一遍,然后闭上了双眼。 十世善人。 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这次勾错的是一个十世善人的魂。 所谓十世善人,是连续十世积德行善、从未做过恶事的灵魂。 这种人在功德簿上挂了号的,受天道庇护,结果他大外甥把人直接勾到了酆都城。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照着白无常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王八犊子!”他咬牙切齿地骂,“天天让你学习跟要害你一样!那两个字就差一个偏旁,你也能认错了?” 白无常捂着后脑勺,可怜巴巴地说:“这周上夜班,困了……” “你给我闭嘴!” 崔判官又给了他一巴掌,然后转身面对陆绮月。 他脸上堆出一个极其讨好的笑容:“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我们工作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失误。” 陆绮月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他。 崔判官被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想着补救方案。 送回去?不行。 陆绮月的肉身已经在勾错魂第二天就火化了,现在骨灰都成盒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崔判官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姑娘,你的情况呢,比较特殊。” “你的肉身已经……咳,处理掉了,现在送你回去是不行了,要不我给你安排个好胎??” 陆绮月挑眉:“投胎?不去。” 陆绮月把手一摊,态度坚决:“门都没有,我要投诉。” 她在人间就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好不容易工作后站稳了脚跟,你让我重新投胎? 她才不干。 崔判官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扭头瞪了白无常一眼,都是你惹的祸!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崔判官又转过来,脸上挂上笑容,语气更加殷勤:“姑娘不喜欢?那咱们再商量商量。” 他低头看了看生死簿,突然眼前一亮,抬起头对着陆绮月说:“姑娘,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 陆绮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七十年代,有个和姑娘同名同姓的,今年十八,刚寿终,那家是典型的大户人家,姑娘若是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借尸还魂,也算重活一世。” 陆绮月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我在人间本来就没什么牵挂,没儿没女没老公,没房没车没存款。 如果真能重活一世,还是个大户人家,也未尝不可。 但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心动,反而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崔判官,这事是你外甥搞砸的,让我配合你们补窟窿,总得有点诚意吧?” 崔判官的笑容再次僵住。 白无常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老舅,她好像想讹咱们……” 崔判官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转过头,他笑容依旧殷勤。 没办法,这事确实是他们理亏,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他们勾错了十世善人的魂,不光白无常吃不了兜着走,自己这个当老舅的都得跟着吃瓜落。 “姑娘有啥要求,尽管提。”崔判官保持着微笑。 陆绮月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要一个灵泉空间,活死人肉白骨、能种东西那种。” 崔判官松了口气:“活死人肉白骨不行,剩一口气的可以救。” 陆绮月想了想,伸出第二根手指:“可以,第二,我要一个能自动补货的商场。” 崔判官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没问题。” 陆绮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 “姑娘,”崔判官连忙打断她,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差不多得了,咱这地府小本经营……” 陆绮月看了看他的表情,也知道差不多了,收回了手指,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那就这两样,成交。” 崔判官长舒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个翠绿色玉牌,一个巴掌大的楼阁模型,他把这两样东西往陆绮月手里一塞,对白无常使了个眼色。 白无常连忙上前,掏出一面铜镜照向陆绮月。 镜子里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缓缓将陆绮月的魂体包裹其中。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酆都城也渐渐模糊,崔判官和白无常的脸慢慢化作光怪陆离的残影。 陆绮月只觉得身子一沉,像是从高处坠落,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崔判官的咆哮。 “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回去把字典给我抄一百遍!一百遍!” 陆绮月想笑,但意识已经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七十年代。 她来了。 第2章 穿成资本家大小姐 陆绮月再睁眼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摸了一把额头,满手的血。 她躺在一处冰凉的瓷砖地上,头顶是一道盘旋而下的木质楼梯,扶手雕着精致的西洋花纹,这是一栋老洋房。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她自己,竟然没有一个人在。 陆绮月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头晕的厉害,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但地上的血迹已经半干,说明时间不短。 她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意识往脑海深处探去。 下一秒,她看见了广袤无垠的空间──脚下是一片黑油油的土地,不远处涌着一汪清泉,再远一些,一座三层楼的现代化商场巍然伫立。 她的灵泉空间!她的自动补货大商场!? ˙?˙ ? 崔判官和白无常没有骗自己。 额头上刺痛传来,她来不及多想,默念一声“灵泉水”,指尖立刻析出一缕清亮的液体,她把手指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额头的刺痛被无形抚平,缓缓消退。 伤口还在但是至少不疼了。 然后,记忆涌现。 陆绮月被一股庞大的记忆洪流击中,眼前一黑,又差点栽倒。 她双手撑地,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部电影──原主十八年的人生画面,好的,坏的,更坏的,一股脑涌进来。 半盏茶后,她睁开眼,只想狠狠骂崔判官和白无常。 天杀的,原主家里是有钱,可没鬼告诉我特么的是资本家啊!!Σ(-`Д′-?;)? 现在是1973年9月底,原主祖父是沪市有名的红色资本家,抗战时期匿名资助了前线大量药品和物资。 原主母亲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祖父去世后把家里的纺织厂上交给国家,三年前厂里起火,她为了抢救设备和账册,再也没出来,被追封为烈士。 厂里念着陆家的功劳,给原主留了一个行政科的正式岗位,只等她满十八岁毕业就报到。 烈士子女,根正苗红,家里还有钱,本该幸福过一生的。 可母亲丧事办完不到一个月,父亲李远志就把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女接回了家。 女人叫吴曼丽,女儿叫李雪柔,比原主还要大两个月,原主这才知道,原来她父亲一直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母亲一死,他就迫不及待把人接了进来,美其名曰自己还小,得有个女人照顾着。 吴曼丽是个会演戏的,从踏进这个家第一天起,当着外人的面,她温声细语,对原主嘘寒问暖。 家门一关,她就变了脸。 她吃的永远是剩饭剩菜,家里的衣服也都让年纪小小的原主去洗,房间、衣服、母亲给她买的首饰,都变成了李雪柔的东西。 她曾经试图找父亲说过,可李远志永远只有一句话:“你吴阿姨对你已经够好的了,这是你和你母亲欠她们娘俩的,你别不识好歹。” 现在那个岗位成了导火索。 吴曼丽盯上了纺织厂的位置,想让李雪柔顶替,现在正值上山下乡,再不找到工作,她就要去下乡了。 这一个月来,他们一家三口围着原主轮番逼迫,原主咬着牙,一直没有松口,今天早上在楼梯口,李雪柔把她推了下去。 她滚下十几层台阶,额头磕在台阶边缘,血流如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三个人约着出门吃饭去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看地上的她,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血流尽了,气断了。 然后陆绮月就来了。 陆绮月撑着瘦骨嶙峋的身体,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手腕细得像芦柴棒,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十八岁的姑娘,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陆绮月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对着墙角一面落地镜,看见了原主的脸。 瘦,脸颊凹陷,白得没有血色,额头上干涸的血迹从发际线一直蜿蜒到眉梢,但五官是好的,清秀而端正,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瘦脱了相,依然又黑又亮。 陆绮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我来了。 我会替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吴曼丽不是会演戏吗?那今天她就给她演个更大的。 她没有处理伤口,反而在伤口边缘用力按了按,让刚刚凝固的血重新渗出来,她把头发抓得更乱,衣服上的血迹触目惊心,然后她推开门,跌跌撞撞走出去。 正午时分,弄堂里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做饭,炉子冒着白烟,铁锅滋啦作响。 陆绮月踉跄着走出小洋房,脚步虚浮,没走十几步,腿一软,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 “哎呦──!” 隔壁王婶第一个看见,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她跑过来扶人,手刚碰到陆绮月的胳膊,就摸到了一把骨头,低头一看,这丫头满脸的血,额头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单薄衣衫下,青紫的伤痕若隐若现。 “绮月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周围的婶子大妈呼啦啦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扶起来,擦血的擦血,灌水的灌水,一个个心疼得直念叨。 “这怎么搞的?” “头上这么大一个口子!” “你家里人呢?你吴阿姨呢?”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谁问的,陆绮月等的就是这一句。 她抬起头,没有歇斯底里,额头还在淌血,脸上白得没有血色,然后眼眶一红,两行清泪无声地沿着瘦削的脸颊滑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在强忍着天大的委屈,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压着。 “王婶……各位婶子……你们别问了,是我自己摔的。” 王婶急了:“你能摔成这个样子?告诉婶子到底怎么回事!” 陆绮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下子扑到王婶怀里,哭着说了出来。 “王婶,吴阿姨和姐姐要我让出纺织厂的工作,我不肯,她们……她们就把我推下了楼,还说……还说……” 她说到这里,哽咽得说不下去,瘦小的身体在发抖。 “说什么?”旁边的李婶攥紧了手,脸色铁青。 陆绮月抬起头,泪水混合着血迹,把她的脸弄得一塌糊涂,她看着众位邻居,声音像风里的烛火:“她们说……说我还不如和我妈一样死了,省得占着这个位置。” “她们还说,要不是我,还有我死去的母亲,姐姐也不会当了这么多年的私生女。” 第3章 大庭广众撕破脸 弄堂里安静了,只剩下陆绮月的哽咽和婶子们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炸了。 “私生女?”王婶腾地站起来,嗓门大得整条弄堂都能听见,“那个李雪柔是私生女?吴曼丽是小三?” “还要不要脸了!”李婶把手里的毛巾往地上一摔,“李远志也不过是个入赘陆家的,他还敢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她妈妈拿命换来的岗位,他们也敢抢?还敢动手推人?” “我说绮月丫头怎么瘦成这样?那蛇蝎心肠的女人不知道背着咱们做了多少缺德事!” “平时装得像个慈母,原来是条毒蛇!” 弄堂里的动静把更多人引了出来,左邻右舍越聚越多,把陆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陆绮月被王婶搂在怀里,瘦小的身体止不住发抖,眼泪无声的流淌,可怜到了极点。 吴曼丽苦心经营的慈母形象,在短短一刻钟内,碎得连渣都不剩。 就在大家义愤填膺的时候,李远志一家三口正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回来了。 三人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家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时,僵住了。 吴曼丽心里咯噔一下,划过一抹慌乱,早上出门的时候那死丫头还躺在楼梯口不知死活,这会儿家门口围了这么多人,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她快步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陆绮月被王婶半搂在怀里,脸色煞白,血迹未干,周围的邻居一个个脸色铁青,眼神恨不得剐了她。 吴曼丽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心疼的表情,惊呼一声扑了上去。 “绮月,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她蹲下去想拉陆绮月的手,嘴里连珠炮似的跟邻居们解释:“刚刚她在屋里睡觉,我们几个出门买东西,就没喊她,这孩子,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她低头看向陆绮月,面上满是关切,眼底却含着一丝威胁,陆绮月没说话,只是往王婶的怀里缩了缩,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王婶一巴掌拍开吴曼丽的手,嗓门很大:“你装什么装!” 她啐了一口,一口痰精准吐到了吴曼丽脸上。 吴曼丽尖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手忙脚乱用衣袖去擦脸上恶心的东西。 “你干什么!你疯了?” 王婶把怀里的陆绮月往李婶怀里一塞,袖子一挽,蒲扇大的巴掌就招呼了上去。 “你个小贱人,做什么不好学人家做小三,还敢虐待栖禾留下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毒!”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吴曼丽脸上,打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她一边尖叫一边躲,扯着嗓子喊:“远志!李远志!你还不快过来拦住这个疯子!” 李远志早在人群外听到了动静,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进来,一把拽住王婶的胳膊往后一扯,把吴曼丽护在身后。 “王婶你干什么!”他强装镇定,“什么小三?什么虐待?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他转头看向李婶怀里的陆绮月,脸上浮现出不耐烦和失望:“绮月,你又在闹什么?在家里闹不够,还非要闹到外面来?你吴阿姨对你还不够尽心尽力吗?你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满意?” 陆绮月看着渣爹。 妈的,狗东西┌П┐(???’!) 要不是陆栖禾当初脑子抽了非要嫁给你,你一个入赘、出轨的废物,现在能在这指手画脚?我才是陆家正统的继承人好吧。 谁给他的勇气骂她?梁静茹吗? 陆绮月凄惨一笑,映在混着血迹和泪水的脸上,看得邻居们心里一阵抽痛。 “父亲,”她轻声问着,语气里还带些不解和恨意,“我说错什么了吗?” “吴曼丽不是小三?李雪柔不是你们的私生女?今早不是她们把我推下楼的?” 她抬起眼,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她看着李远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您还要我怎么样?我就不是您的女儿吗?” “母亲的位置让给了吴曼丽,我的房间、衣服、首饰和父亲也给了李雪柔,为什么现在连我的工作都要夺走?” 弄堂里一阵死寂,然后王婶炸了。 她一把挣脱李远志的手,手照着李远志的脸就挠了上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吃陆家的饭,住陆家的房子,转头就欺负陆家的独苗苗,你还算个人吗!” 李远志被挠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火辣辣地疼,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围了上来,指着他和吴曼丽就开骂。 “原配死了不到一个月就把外室领进门,以前还以为是个好的,结果在家里虐待绮月丫头!” “烈士子女你们也敢欺负,就不怕遭报应?” “那个李雪柔呢,私生女也有脸抢东西?你们一家子算什么东西?” “一家子男盗女娼,一个负心汉和小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人上人了?” 吴曼丽捂着脸缩在李远志身后,李远志脸上被挠出了三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他看了一圈周围邻居,个个都想上来撕了他们。 他知道今天说什么都没用了,索性把心一横,扯着嗓子喊:“我们家的家事,关你们什么事!都给我滚开!再不滚开我报警了!” 这话一出,邻居们的声讨声小了下去。 这年头,报警可不是小事,大家虽然义愤填膺,那真要被带去派出所盘问,谁心里都发怵。 王婶还想再骂,被李婶拉住了袖子。 王婶咬了咬牙,转过身蹲到陆绮月面前,李婶也弯下腰,两人一左一右握住她冰凉的手。 “孩子,别怕,”王婶的眼眶红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来找婶子,婶子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 李婶点点头,把手里沾了血的毛巾塞进陆绮月手里:“拿着,把脸擦擦,孩子你记住,你母亲是烈士,你是烈士的娃,谁都不能欺负你。” 陆绮月握着拿条毛巾,看着眼前朴实的、真心实意为她着急的婶子们,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这样护着她。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婶子们。” 人群散开了,邻居们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弄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捂着脸两个狗男女,证明了刚刚的那场风暴。 陆绮月跟着三人走进了小洋房。 第4章 尝尝电棍的滋味 门在陆绮月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李远志的脸色就变了。 他转过身,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他被一个大婶当着整个弄堂邻居的面挠花了脸,又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赘婿、负心汉,他已经很久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了。 李远志把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陆绮月,都是这个死丫头惹出来的事。 “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扬起手,一巴掌朝陆绮月的脸扇过来。 吴曼丽和李雪柔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就该打死这个死丫头才好,天天就知道惹事。 陆绮月的眸色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没动,假意把手伸进衣服口袋,实则意识早已经探入了空间商场里,心念一动,手指一勾,一把迷你电棍就稳稳落入她掌心。 巴掌还没落到陆绮月脸上,她就掏出电棍,对准李远志伸过来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开关。 滋── 电流声短促而清脆,李远志的身子猛地一僵,下一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倒在地上,翻着白眼,四肢还在时不时痉挛着。 吴曼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陆绮月已经欺身上前,电棍抵上她的腰侧,又是一声电流轻响。 吴曼丽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也跟着瘫倒在地。 角落里,李雪柔吓得张大了嘴巴,恐惧让她脸色煞白,她刚要尖叫喊出声,陆绮月已经闪到她面前,第三次按下开关。 李雪柔抽搐着加入了地上那两具“尸体”的行列。 客厅里安静了,三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现在的人心态就是好,倒头就睡。 陆绮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小巧的电棍,低头看着这三张令人作呕的脸。 “妈的,多听你们说一句废话都算老娘脾气好,”她把电棍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还想对老娘动手?都给我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的意识探入空间,在商场的货架上扫了一圈,在五金区找到了一捆尼龙绳。 陆绮月把绳子从空间拿出来,蹲下身,把李远志的手脚反绑在背后,打了个水手结,然后如法炮制,吴曼丽和李雪柔也被捆了起来。 三个人歪倒在客厅地板上,像三只待宰的羔羊。 陆绮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情要干,没时间和你们胡闹,”她用脚踹了一下李远志,“你们乖乖的,在这睡一觉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去。 小洋房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厨房、餐厅和储藏室;二楼是三间卧室、书房和一个小杂物间;三楼是个小阁楼。 陆家的家底确实厚,光是这一栋小洋房,就值老鼻子钱了。 陆绮月凭着原主的记忆,径直走向二楼最里面那间本该属于自己的房间。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甜腻的雪花膏香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朝南的窗户挂着鹅黄色的的确良窗帘,阳光洒在铺了碎花床单的席梦思大床上,床头柜上摆着几件首饰,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这是吴曼丽进门后,逼着原主让给李雪柔的房间。 而真正的陆家大小姐,不仅自己的卧室要被逼得让出去,连客房都不配住,只能被赶到走廊尽头那间又小又暗的杂物间。 真是气死老娘了!??(◣д◢)? 陆绮月站在李雪柔的房间里,目光扫过她一桌子的化妆品,这些东西,都是用陆家的钱买的,他们三个吃的用的,都是原主祖父和母亲留下的家底。 操!操操操!更气了,早知道她刚刚多踹这几个畜生几脚了。 陆绮月收回目光,没有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不着急,她还有事要干。 陆绮月退出李雪柔的房间,回到了记忆中原主住的地方,推开那扇窄小的木门。 杂物间里光线阴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投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 屋子里堆着几只旧木箱,墙角搁着一张窄窄的行军床,床上的被褥虽然旧,但叠得很整齐,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旧木箱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里面插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花。 原主被赶到这种地方,却依然把屋子收拾得整洁体面,陆绮月看着那把枯了一半的野花,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关上了门。 “进去。” 默念了一声,下一秒,她整个人从杂物间里消失了。 再睁眼,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 脚下是松软的黑土地,头顶没有太阳却光线明亮,空间右侧是大片等待开垦的土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左侧矗立着那座三层的现代化商场,玻璃幕墙光洁如新。 正中间一片清澈的小池塘将两侧分隔开来,池塘边上一汪灵泉咕嘟咕嘟冒着水花,水面氤氲着一层白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畅。 站在自己的领土上,从左边到右边,从商场到池塘,陆绮月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忽然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虔诚地拜了拜。 “感谢崔判官,感谢白无常,祝你们俩……嗯,以后少勾错点魂。” 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对他们俩最诚挚的祝福了。?*?*? 拜完之后,她开始认真打量起自己的便宜空间。 在她踏入空间的第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就涌入脑海──整个空间都与她的意念相连,她就是这片天地的绝对主宰。 牛逼! 她心念一动,远处一块黑土地自动翻开了土层,犁出了一道道整齐的垄沟,可以自动种植。 长舒了一口气,陆绮月看着那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由衷地感慨:“还好是自动的,不然这么多地,能活活累死我。” 她转身走向商场,三层楼的现代化商场,货架整齐,商品琳琅满目。 一楼是食品区,米面粮油、零食饮料、生鲜果蔬、熟食快餐应有尽有;二楼是百货区,衣服鞋帽、日用洗化、五金工具一应俱全;三楼是药品和电器区,从感冒药到抗生素,从手电筒到电视机,整整齐齐码了一层;商场大门外,甚至停着一辆送货的大卡车。 陆绮月逛完商场,准备出去,余光突然瞥见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 她走下楼,眼前的景象让她欣喜若狂。 第5章 蝗虫过境般大扫荡 一个巨大的仓库,货架高耸到天花板,上面整整齐齐堆满了各种物资。 大米白面堆成了小山,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望不到头,棉布、收音机、缝纫机、手表、红糖…… 全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物资! 而最让陆绮月心跳加速的是,她伸手碰了一袋大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信息:这个仓库里的时间是完全静止的,东西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永远不会变质腐坏。 这可比上面的商场好太多了!!! 陆绮月站在仓库门口,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几声。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她情不自禁哼起歌来,“没白敲诈你们。” 她从仓库里心念一动,整个人已经重新出现在杂物间里。 陆绮月站在行军床边去,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空间能装东西,还有静止仓库,那三个人现在还捆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整栋小洋房里,除了她和三个昏迷不醒的人渣,再没有别人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此时不扫荡,更待何时?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就先从主卧开始吧。 李远志和吴曼丽的卧室在二楼正中间,是最大最敞亮的,陆绮月推门进去,目光首先落在靠墙的那张红木大衣柜上。 她拉开柜门,里面的东西让她冷笑一声。 吴曼丽的衣服塞了满满一柜子──的确良衬衫、呢子大衣、羊毛衫,光是冬天的棉袄就有四五件。 而在衣柜最角落,可怜巴巴地堆着两件原主母亲留下的旧旗袍,被挤得皱皱巴巴,落了一层薄灰。 陆绮月面无表情地把吴曼丽的所有衣服都一股脑收进了空间,连一块碎布头都没给她留。 就算她不要,她拿去烧火也不给你们这群贱人留下。 然后她拉开了衣柜下面的抽屉。 一个大的首饰盒。 打开一看,金戒指、金镯子、珍珠项链、还有一套翡翠头面,这些首饰陆绮月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全是原主母亲的嫁妆。 母亲死后,吴曼丽就借着小孩子不能保管首饰的名义,把这些通通收到了自己的抽屉里。 陆绮月把首饰盒整个收进空间,然后是床头柜。 抽屉里有现金,零零碎碎加起来有小两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小数目,还有几张工业券、粮票、布票,全都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全部收走。 她把卧室里明面上的东西都收了一遍,不对,太少了,李远志怎么可能没有钱?也没看到存折? 陆绮月余光扫到衣柜,衣柜和墙壁之间有一道不太对劲的缝隙,她走近,仔细打量着那面墙。 衣柜是贴着墙放置的,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么一道缝隙,但墙角那一块,墙纸的花纹对不上,不仔细看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陆绮月把手按在衣柜上,下一秒衣柜被收入空间。 进去吧你,实在不行以后劈了当柴烧。 她伸手在墙纸上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她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墙纸上弹开了一块巴掌大的暗格。 哦~(???□?)?*? 原谅她少见多怪,这种机关,以前只在电视剧和电影里看过。 暗格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被火漆封得严严实实,陆绮月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得工整的纸,纸质已经有些泛黄,但字迹依旧很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整个人就专注了起来。 这是一份合约。 落款处,一前一后签着两个名字:陆栖禾,李远志。 陆栖禾是原主母亲的名字。 合约的内容很简单,白纸黑字,寥寥数行── 陆栖禾愿意招李远志入赘陆家,但二人只做表面夫妻。李远志承诺终生保守秘密,并一辈子守护好陆栖禾肚子里的孩子。作为交换条件,李远志享有陆家女婿的一切待遇,终生有效。 陆绮月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远志不是原主的亲爹。 原主不是李远志的女儿。 原主的亲爹,另有其人。 陆绮月拿着那张泛黄的合约,在原地站了许久,原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线索。 母亲从未提起过,李远志也没和她说过,所有人都以为原主是李远志的亲生女儿,连原主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这张白纸黑字的合约告诉她,不是。 陆绮月攥紧了拳头,很多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特么就说,陆栖禾一个温婉知性大美女,怎么就眼瞎看上了李远志?李远志又为啥对原主的委屈视而不见,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 原来这是一个知情人死掉、一家子寄生虫、吸血鬼鸠占鹊巢的故事。 陆绮月深吸一口气,把合约重新折好,连同信封小心翼翼收进空间里,和首饰盒放在一处。 她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隐情,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她继续在暗格里摸索,又掏出了三样东西,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一块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上是母亲清秀的字迹:栖禾随笔。 陆绮月把这三样东西也收进空间,小心放好。 她没有急着翻日记本,那是母亲留给原主的遗物,值得在一个安静的、无人打扰的时刻,认认真真地阅读。 她站起身,关上暗格,继续扫荡。 大床、床头柜、衣柜、桌子、椅子,收!收!收! 在收床的时候,她终于在床垫子最底下,发现了李远志的存折,打开一看,嚯,足足五千块钱。 不好意思,她要了! 李雪柔的卧室,里面的东西通通收走! 厨房里的米面粮油、锅碗瓢盆,储藏室里的腊肉火腿、茶叶名酒、罐头干货,甚至连卫生间里的香皂毛巾她都没放过。 客厅里的博古架、古董花瓶、名人字画,都拿来吧你! 所过之处,犹如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恨不得连墙上的瓷砖都抠下来一起带走。 半小时后,陆绮月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着空空荡荡──不对,是焕然一新的家,别说,叙利亚毛坯风还挺好看的。 该拿的都拿了,不该拿的也都拿了,她很满意。 而那三个人,还老老实实捆在地上,一个都没醒。 陆绮月蹲下身,然后又拿出电棍,一人又电击了一下子,然后找出三块碎布头,堵住了他们嘴巴。 再睡会吧,她还有点事干,你们可别太早醒了。 第6章 搬空陆家老宅 陆绮月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空间取出那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沉甸甸的很有质感,齿痕打磨得很精细。 她翻检着原主的记忆,很快找到了和这把钥匙有关的画面。 小时候,母亲陆栖禾不止一次私底下抱着她,把钥匙举到她面前晃,语气很温柔:“月儿记住,陆家最宝贵的东西都在老宅里,这是打开的钥匙,等月儿长大了,都归月儿管。” 祖父也曾经牵着她的小手,带她去过一个地方,那是老宅厨房的一个角落。 她记得祖父弯下腰,指着一块不起眼的墙角对她说:“月儿乖,这是祖父留给你的,谁也不要告诉。”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模模糊糊,但密室的位置和钥匙的用法,她已经在回忆里看到了。 陆绮月握着钥匙,回到了杂物间。 她把身上血迹斑斑的破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从原主寥寥无几的几件旧衣裳里翻出一件蓝布褂子换上。 她用灵泉水沾湿毛巾擦了擦脸,把额头上早已结痂的伤口用碎发遮住。 事情宜早不宜迟,不赶紧把陆家的财产都放进空间里,我寝食难安,老宅的密室再安全,能有我空间安全吗? 陆绮月这么想着,就离开了小洋房。 正值午饭时间,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吃饭,她没有碰见任何人,一路顺利地来到了公交站。 倒了两趟公交车,她才到了老宅所在的街区。 陆家老宅是一栋青砖黛瓦的老式宅院,隐在一条窄巷里,门板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剥落,石阶缝隙长出枯黄的野草。 陆栖禾结婚后就搬去了小洋房,祖父去世后更是没有再回来过。 这几年风声紧,陆家就算主动上交了大半家产,也隐隐被有心人窥探着,母亲为了保护剩下的家底,刻意让这座老宅在世人眼中慢慢荒废成一个无人问津的旧院子。 陆绮月在巷口站了一会,确认四周没有人,才快步走到大门前,摸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锁,闪身钻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里的池塘已经干涸,里面堆满了落叶,她走进屋里,心往下沉了几分。 老宅里空空荡荡的,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家具被人翻动过,桌椅歪歪斜斜地倒着,抽屉被拉开扔在地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脚印──一连串清晰杂乱的脚印,尺码很大,脚印上落的灰尘比周围少,显然进来的人是最近才来的。 陆家被盯上了。∑(;°Д°) 陆绮月站在门口,后背一阵发凉。 老宅已经不安全了,这个时代的风向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她必须想办法,在时代的洪流彻底席卷到自己头上之前,找到一条出路。 但不是现在,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老宅的财富还在不在。 她压下心头的寒意,从空间里找出一双42码的鞋穿在脚上,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凭借记忆,她绕过倾倒的家具,来到厨房,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柜子,蹲下身,在底部仔细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处凹槽。 她拿出黄铜钥匙,插了进去,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厨房角落的墙体缓缓移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向下的台阶,黑暗幽深,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陆绮月从空间商场翻出一支手电筒拧开,光柱劈开了黑暗,她走了下去。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两层楼的高度,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手电筒的光线一扫,陆绮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个宽大的密室,比上面的厨房大了三倍不止,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了上百个木箱,箱子是用上好的樟木打的,虽然落了一层灰,但完好无损。 她走到最近的箱子前,掀开盖子。 卧槽!金光差点晃瞎了她的眼! 箱子里码着一根根大黄鱼,密密麻麻,沉甸甸压在一起,第二个箱子,又是一箱大黄鱼,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哈哈哈哈哈哈,老娘发财了,七十年代真没白来! ?〃????〃? 然后是其他箱子,古董瓷器用棉花和绸缎层层包裹,完好如初;名人字画装在防潮的画匣里,卷轴上的题跋和印章清晰可辨;金银珠宝、翡翠首饰、点翠头面,好几大箱子,都是能传家的宝贝;甚至还有几大箱子整捆的大团结和一摞摞美金,数量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密室最中间,摆着一个小匣子,紫檀木的,巴掌大小,单独放在一个箱子上,像是对来人说,我就是整间密室最重要的东西。 陆绮月走过去,打开小匣子,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展开,手电筒的光照在泛黄的纸张上,那是一张欠条。 落款是一个她只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名字,内容很简单──某年某月,收到沪市匿名好心人捐助的棉布、药品若干,待革命胜利后如数归还。 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又翻了几张,一张接一张的欠条,落款从军队到地方政府,从物资到钱财,时间跨度从抗战一直延续到十来年前。 每一张都是当年各大领导亲手签下的,是祖父匿名资助前线的铁证! 陆绮月捧着那叠欠条,激动得脸都红了。 有了这些,以后谁还敢说她是资本家小姐?谁还敢随意欺负她、践踏她? 陆家的财富不是剥削来的,是支援过国家、流过血的!她的祖父是红色资本家,母亲是令人敬佩的烈士,她不是可以任人揉捏的杂草。 陆绮月把小匣子仔细盖好,连同里面的欠条一起收入空间,然后她转身,对着上百个木箱,毫不客气地一挥手。 几分钟的功夫,偌大的密室便空空荡荡,老鼠进来都得兜着两泡热泪出去。 陆绮月最后扫视了一圈密室,确认没有遗漏,转身沿着石阶回到厨房。 她拔出钥匙,墙体缓缓合上,恢复了原样,从外面看,谁也不会发现后面曾经藏着什么。 她悄无声息地推开老宅大门,闪身出去,重新锁好门,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自行车铃声。 倒了两趟公交车,陆绮月回到了小洋房,客厅里,三个人还在地上捆着,李远志似乎刚醒过来,迷迷糊糊正在挣扎。 陆绮月看着像条狗一样挣扎的李远志,歪了歪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别急,还有好戏等你。 第7章 栖禾随笔 陆绮月走过去的时候,李远志正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他的嘴巴被碎布头堵住,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挣扎着想要起来,眼神里带着威胁,好像在说把老子放开,老子弄死你。 陆绮月面无表情掏出电棍,弯腰给他补了一下。 电流的轻响过后,李远志在暴怒和恐惧中重新合上了眼皮,旁边的吴曼丽和李雪柔还在昏迷,陆绮月也没厚此薄彼,一人给了一下。 “没事哒,没事哒。”陆绮月蹲在地上,拍了拍三张失去知觉的脸,语气温柔像在哄小朋友,“只是睡一觉而已,我这迷你小电棍不致死,很贴心哒。” 她把电棍收回空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的杂物间,她的小房间。 门关上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陆绮月在行军床边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栖禾随笔”四个字清秀端正,墨迹已经淡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了第一页,日记前半部分是一个天真大小姐的幸福生活。 陆栖禾的字迹端正轻快,写春天的梧桐新叶,写纺织厂的德国机器,写父亲带她去吃的小笼包。 字里行间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对世界毫无防备,满心满眼都是光亮。 然后,中间某一页,一个男人出现了。 陆栖禾的笔调忽然变得酸涩起来,她在某个傍晚回家的路上,从巷子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身负重伤、昏迷不醒,她不敢声张,也不敢把他带回老宅,只能把人藏在小洋房三楼的阁楼里,日夜照料。 换药、喂水、擦身,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硬是学会了照顾一个濒死的伤患。 男人醒来后沉默寡言,从不提自己的名字和来历,但在相处中,他们互生了情愫,男人告诉她自己有任务在身,等任务结束就来娶她。 后来他走了,留下一块玉佩,陆栖禾把玉佩小心收好,开始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月又一月。 他没有回来,而陆栖禾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日记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而慌张,她在等待中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恐惧压过了期盼。 那个年代,对女子尤其苛刻,更何况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一旦被发现简直没有任何活路,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父亲也不敢告诉。 没有办法,她嫁给了李远志。 一个在陆家纺织厂当学徒的外地青年,她和他签了一纸合约──表面夫妻,他替她遮掩,她给他体面。 陆栖禾想着,只要男人回来,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他没有回来。 日记的后半部分,男人的身影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名字──陆绮月。 陆栖禾的笔调重新变得温柔而明亮,她写女儿的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妈妈。 她写女儿抓周时抓了一把算盘,祖父乐得合不拢嘴,她写女儿发烧时她整夜不敢合眼,女儿退烧了她却病倒了,字字句句,都是母女相依为命的温情。 其中有一页,陆栖禾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写了一段简短的话:“月儿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问我,为什么她叫绮月,我告诉她,因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一轮月亮。” 再往后翻了十几页,日记戛然而止。 火灾后,陆栖禾成了烈士。 陆绮月合上日记,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坐了很久,她把一个女人的一生在一个小时内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原主母亲是个好女人,温柔、深情、坚韧。 可那个男人呢?那个留下一块玉佩和一个孩子,从此杳无音讯的男人呢? 陆绮月心里对那个男人不满与鄙视。 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做了负心汉,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随随便便睡了人就跑。 管不好自己下半身的男人,不如直接切了。 还说什么有任务在身,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还让一个未婚姑娘怀了孕,这不是爱,这是不负责任。 陆栖禾一辈子都在等着他,等来的却是一纸合约、一场假婚姻、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丈夫和一场大火里的牺牲。 陆绮月把日记收回空间,和那块玉佩放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沉重的往事暂时搁在一边,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李远志、吴曼丽和李雪柔不能放过。 原主母亲留下的岗位,原主所受过的一切委屈与虐待,以及原主的命──一桩桩一件件,哪一点冤枉了他们?她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但是沪市不能再待了。 就算手里有各大领导人当年欠下的欠条,现在也不是自己拿出来的最好的时机。 这几年风向越来越紧,陆家老宅地板上的一连串脚印就是最好的警告。 陆家已经被盯上了,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渣爹靠不上,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家业,无异于稚子抱金过市,迟早是要出事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如主动离开。 空间里有吃有喝有花不完的钱,到哪里我都能活得滋润,按照时代轨迹,再过几年高考就会恢复,大批下放人员也会平反。 我只需要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苟上几年,熬到高考恢复,熬到改革开放,凭我手里的财富,凭我脑子里的现代知识,以后老马都不一定有我富!(?????????)? 陆绮月心中有了规划,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她心念一动,进了空间,在商场一楼食品区逛了一圈,选中了一只烤得焦黄油亮的烤鸡,又配了一罐冰可乐,坐在灵泉旁美美地吃了一顿。 等从空间出来,杂物间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了。 陆绮月站起来,拍了拍蓝布褂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三个人被捆着蜷缩在地上,还昏迷着没有醒。 陆绮月低头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夜幕降临,你们也该醒过来了。 第8章 登报断绝父女关系 陆绮月解开三人的绳子,收入空间,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又抓住衣服用力撕扯了几下,衣服歪歪扭扭挂在身上,像一团破布。 她酝酿了几秒情绪,眼眶逐渐泛红,然后转身推开大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响,两行清泪从陆绮月眼中滚落下来。 她一边踉跄地往外跑,一边悲伤的大喊:“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我也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这一嗓子把弄堂里正在做晚饭的邻居全惊动了,家家户户都抻着脖子张望。 王婶第一个拿着锅铲冲上来,拦住了往外奔跑的陆绮月,她的头发乱糟像鸡窝,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王婶的心都要碎了。 粗糙的手掌捧住陆绮月的脸,王婶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绮月丫头,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陆绮月一头扎进王婶怀里,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婶,我父亲他刚刚又威胁我,说如果不把工作让出来,就让我滚出去,不许再待在家里。”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吴曼丽还说祖父和母亲死了,现在家里他们说了算,陆家的财产都是他们的,劝我乖乖听话,否则没我好果子吃。” 王婶抱住她的手收紧了。 “我父亲不但默许了她的话,还说……还说……”陆绮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都在发抖,“他说我再这么执拗下去,就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他放屁!”王婶的嗓门炸开,转过头指向陆家的小洋房方向,破口大骂,“李远志算个什么东西?烈士子女也敢这么欺负?他有什么资格断绝关系?陆家的财产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婶也气得把围裙解下来摔在地上:“欺人太甚!我们找他去!我倒是要当面问问李远志,他脸皮有多厚!” “对!找他们去!给绮月丫头讨个公道!”好几个邻居都摩拳擦掌,纷纷撸起袖子就要往陆家冲。 陆绮月从王婶怀里挣扎出来,张开瘦弱的双臂挡在了众人面前。 不是婶子们,别着急啊,我刚给他们解开绳子,他们还在地上昏着呢,现在可不能进啊,进了我的戏还怎么演下去啊!!(*?′╰╯`?) 陆绮月满脸的泪,褂子在风里轻轻晃荡,看着狼狈又可怜,她的眼神很坚定,声音沙哑:“婶子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不能让你们为了我的事惹上麻烦。” 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我父亲心狠,我怕他记恨上婶子们,对你们打击报复,要是这样,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王婶张了张嘴,想说婶子不怕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孩子,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在替别人着想。 陆绮月迎着周围一圈人关切的目光,挺直了腰板,她擦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充满了决绝。 “我决定了,我要和李远志断绝父女关系,”她说,“陆家的家产,我就算全部上交给国家,也绝不会留给他和小三一家。” 这话一出,邻居们又急了。 王婶一把抓住她的手:“丫头,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家产都上交了,你自己以后怎么生活?” “是啊绮月,”李婶也挤过来劝阻,“你母亲留给你的家底,是你以后安身立命的保障啊。” 陆绮月看着婶子们,凄惨地笑了一下:“婶子们,难道还会比我现在的生活更惨吗?” 这话比任何控诉都有力量。 是啊,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家产在的时候她过的是什么日子?瘦成一把骨头,今天甚至差点死在家里,那些家产落在她名下有半分好处吗? 还不是被李远志和吴曼丽霸占着,反过来成了他们威胁她的筹码。 “婶子们,你们不用劝我了,我意已决。” 说完,她转过身,朝弄堂口的方向走去。 王婶愣了半秒,把锅铲往李婶手里一塞:“你帮我看一下菜。” 然后她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丫头,我陪你去。” 陆绮月回过头,看着王婶黝黑冒汗的脸,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好。” 两人赶到解放日报报社的时候,大门还开着,里面的同志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听见脚步声靠近,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不好意思,我们要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陆绮月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搁在了工作人员手边,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陆绮月一眼,手指一勾,不动声色地把钱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有什么事吗小同志?” “同志,我想登报,和我父亲李远志断绝父女关系,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这个时间来的。” 工作人员打量了她一眼──头发凌乱,褂子破烂,眼睛哭得红肿,再看她身后站着的中年妇女,也是一脸忿忿不平的神色。 工作人员没有再多问什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稿纸和一支钢笔递了过来。 陆绮月接过纸笔,略微思索了一下,低头写了起来。 她的字迹端正有力,几句话就概括了核心:本人陆绮月,自愿与李远志脱离父女关系,从此以后双方再无瓜葛,陆家一切家产归本人所有,与李远志、吴曼丽、李雪柔三人无任何关系。 她把写好的稿件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三块钱。” 陆绮月从兜里掏出三块钱递了过去,轻声说了句:“麻烦你了同志,请明天一早就刊登在解放日报上。” 走出报社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婶看了看陆绮月,问她:“丫头,现在去革委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安,革委会那种地方,普通老百姓提起来腿肚子都发软。 “嗯,”陆绮月点头,伸手挽住了王婶的胳膊,把身体轻轻靠了过去,“王婶别怕,我们是去主动上交家产的,不是去挨批斗的,你要是害怕,在外面等我也行。” “没……没事,婶子不怕。”王婶摇摇头,坚持要和她一起去。 革委会大院里灯火通明,王婶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陆绮月挽紧了她,迈进了大门。 第9章 主动上交家产 一个年轻干事看见她们俩走进来,快步迎上来,目光在陆绮月狼狈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秒,皱着眉问:“两位同志,有什么事吗?” 陆绮月抬头,声音不卑不亢:“我是沪市陆家的陆绮月,我这次来,是想主动上交我家的家产。” 话音刚落,周围忙碌的脚步声停顿了,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陆家?沪市最大的红色资本家的那个陆家? 他们家的大小姐主动来上交财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年轻干事愣了一秒,迅速反应过来:“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喊我们主任。” 说完,他一溜烟儿跑远了。 旁边有人招呼陆绮月和王婶坐下,王婶半边屁股挨着椅子,手心里全是冷汗,陆绮月却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飞快扫过革委会办公室里忙碌的景象,脑子里盘算着一会主任来了,她该怎么说。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主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一道焦急又带着欣喜的嗓音响起:“陆家人在哪?” 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大步冲了进来,年轻干事小跑在他旁边,把人引到陆绮月面前:“主任,人在这里。” 主任在陆绮月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 他上下扫视着眼前的姑娘,怎么看怎么不像资本家的大小姐,更像是哪里钻出来的小苦瓜。 他眼神里的热切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质疑:“我是这里的主任,姓王,你就是陆家的人?” 陆绮月看了出来,主任在怀疑她的身份,她不慌不忙站起身,微微欠身:“王主任好,我是陆家的陆绮月。” 王主任点了点头,陆家大小姐叫陆绮月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有收起脸上的怀疑,意有所指地问:“你这是?” 然后他又看向旁边跟着站起来、局促不安的王婶:“这位又是?” 陆绮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这是我的邻居王婶,专门陪我来的。不怕王主任笑话,这后妈进了门,亲爸也成了后爸。” 王主任脸上的质疑消了,了然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浮现一丝同情,他没再多问,殷勤地把两人引进了自己办公室。 两人落座后,他亲自给她俩沏了茶水,然后绕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语气热络地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陆同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想来上交家产?” 陆绮月没有碰那杯茶,迎上王主任探询的目光,语气坦荡,把李远志一家三口如何虐待她、如何逼迫她让出岗位、如何威胁她乖乖听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说到吴曼丽说“陆家的财产都是他们的”时,声音里带上了恨意和苦涩,随即被她压了下去。 “家产是我祖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现在他们看我无依无靠,就想霸占陆家的家产,还想抢走母亲留给我的工作岗位,”她眼眶泛着红,却越说越坚定,“我不会同意的,我已经和我父亲断绝了关系,陆家的家产,与其被他们夺走,不如我主动上交给国家,也算物得其所。” 她说得义愤填膺,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坚毅:“我祖父是有名的红色资本家,母亲也是为救厂里财产牺牲的烈士,我是陆家的子孙,也不会给陆家丢脸。” 陆绮月说得掷地有声:“我知道革委会的领导们都是好领导,家产交上去,一定能为国家尽些绵薄之力,总好过便宜了那一家子豺狼虎豹。” 王婶坐在她旁边,抹了两把眼泪,王主任一拍桌子,连叫了几声好。 “说得好!陆同志,你不愧是陆家的好儿女!”他的眼睛发亮,语气慷慨激昂,心里却拨弄着算盘珠子。 陆家虽然已经上交过大半家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那小洋房里的古董字画、金银珠宝就不知道有多少,这财产收上来,功劳是自己的,油水也是自己的。 陆绮月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表情,把他眼底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她没点破,反而顺着话往下说:“王主任,家里的财产我都愿意上交,但是房产我另有打算。” 王主任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陆家的房子里有我从小到大的回忆,说实话,我舍不得,”她垂下眼睫,像是在剖白,“但我也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家,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屋子里。” “所以我打算把家里的房产交给房管所,以每个月一块钱租金租出去,先租五年,租金也全部上交给国家。” 王主任的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望。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连半个不字都挑不出来,总不能直接说“别给房管所,直接给我吧”? 陆绮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门儿清。 再过五年就是七八年,高考恢复,黑暗的事时期结束,房管所的租约到期,房子自然回到我手里了,用每个月的租金换一个好名声,还守住了房产,稳赚不亏好嘛!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主任重新堆起笑脸,横竖陆家其他的家产已经是块不小的肥肉了,其他的房产不值得两人争执。 他大手一挥,爽快拍了板:“房子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办,陆同志,你的大公无私我会跟上面汇报,给你申请奖状好好表彰的。” 陆绮月站起身,朝王主任鞠了一躬,语气真诚:“谢谢主任,那就麻烦您了。” 她和王主任约好明天一大早革委会派人上门查收家产的时间,便挽着王婶的胳膊走出了革委会。 出了革委会大门,晚风迎面而来,王婶走了半条街才叹了一口气:“丫头,你都想好了?往后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就没有,反正我现在也一无所有,”陆绮月笑了笑,侧头看着王婶,“王婶,今天的事谢谢你,我以后不会让人再欺负我的。” 两人踏着月光往回走,王婶心里沉甸甸的,绮月丫头越是笑,她越觉得这孩子心里苦。 等回到弄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王婶正打算跟陆绮月说小心家里的豺狼,一声凄厉地尖叫就从小洋房里传出。 紧接着,又是几声尖叫,伴随着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响,弄堂里的邻居们纷纷走了出来。 王婶脸色一变,拉着陆绮月就往前挤:“出什么事了?” 陆绮月被王婶拽着往前跑,脸上是和王婶如出一辙的惊愕。 李远志他们终于醒了,好戏正式开场。 第10章 和三人对峙 陆绮月和王婶挤进人群,陆家大门紧闭,但里面传来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陆绮月掏出钥匙冲了进去,其他邻居也紧随其后跟着进来了。 一进客厅,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太空了。 客厅里原本摆着的红木沙发、茶几、收音机、博古架全都不见了,墙上挂着的西洋画没了,只剩下几枚钉子,整个客厅除了瓷砖和墙上的几枚钉子,什么也不剩。 “这……这是遭贼了?”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楼上传来李远志的暴怒的吼声:“没了,什么都没了!”紧接着是一阵翻找声和女人的哭啼声。 很快,楼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远志一马当先冲了下来,吴曼丽和李雪柔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下了楼,李远志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陆绮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看到陆绮月的一瞬间,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家里的东西呢?”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陆绮月扑了过来,“你把家里的东西藏哪里了、我打死你个小畜生!” 陆绮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茫然扫过四面白墙,表情愣怔,显然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李远志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她脸上,王婶和另外两个婶子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架住了他的胳膊。 王婶膀大腰圆,一使劲把他推了个趔趄,嗓门比他更大:“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敢打孩子!” 被王婶的动作惊醒,陆绮月回了神,她浑身一颤,目光从客厅转向李远志身上,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远志,声音都在发抖:“东西呢?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拿走了?” 李远志目眦欲裂,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还敢问我东西呢?我还要问问你呢?小畜生,你怎么不跟你那个妈一起死在火里!”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邻居的脸色都变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王婶松开他的胳膊,一巴掌搡在他肩膀上,“你还有脸提栖禾?陆家待你不薄,你却想咒孩子死?你是个什么东西?” 好几个邻居撸着袖子就要上去撕打他,李远志连连后退,嘴里还在不停咒骂。 就在这时,吴曼丽拉着李雪柔穿过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陆绮月面前,李雪柔配合地往地上一瘫,捂着脸呜呜地哭。 “绮月丫头,我们求你了!”吴曼丽声泪俱下,仰着脸看着陆绮月,“你对我们有怨气可以直说,我和你姐姐搬出去,再也不碍你的眼。” “可你为什么要打昏我们三个,然后趁机把家里搬空了?远志可是你的父亲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周围的嘈杂声骤然安静了几分。 邻居们的目光从吴曼丽母女身上移到陆绮月身上,来来回回的逡巡,几个刚刚还帮陆绮月说话的邻居,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不确定。 陆绮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色唰地惨白,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吴曼丽和李雪柔,又看了看被邻居们拽着的李远志,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来:“吴阿姨,你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她抬起自己的胳膊,举到众人面前,声音里带着委屈和荒诞:“我这副身板,能打昏你们三个?在场的婶子们,有人信吗?” 王婶开团秒跟:“放她娘的屁!绮月丫头腿都没有我胳膊粗,能打昏你们仨?你们编瞎话也好歹编像样一点。” 李婶也忍不住了:“就是,再说了,这么大一栋房子的东西,她能藏到哪里去?没车没人的,你当我们大家都是傻子?” 邻居们一听,都反应过来了,是啊,陆绮月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别说三个人了,李雪柔她估计都打不过。 更何况这满屋子的古董花瓶、家具家电,叫卡车来都要跑几趟,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到?吴曼丽这话漏洞百出,分明是在倒打一耙。 李雪柔见大家都不信,尖着嗓子从地上跳起来:“就是她中午打昏我们,我们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空了,就是她干的!” “够了!” 陆绮月大叫一声,她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清瘦的脸上满是恨意。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沙哑:“你们真是太可恨了!你们虐待我也就算了,还想抢我的工作,霸占我家的家产!现在你们趁我不在家把东西都转移了,然后栽赃到我的头上!你们还是人吗!” 她死死盯着李远志,眼神里带着决绝:“我今天下午已经去报社刊登了断绝关系声明,从今往后,我陆绮月再也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李远志瞳孔骤缩,整个人大惊失色,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吼:“你说什么?你怎么敢?你这个小畜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发疯似的想挣脱众人的阻拦扑向陆绮月,几个婶子死死拽着他,他的胳膊在空中乱挥,脸涨得紫红,嘴里翻来覆去咒骂着“小畜生”“白眼狼”。 陆绮月站在婶子们身后,脸上的泪痕未干,表情却渐渐冷了下来。 “我已经去革委会把陆家的家产主动上交了,”她的声音近乎冷漠,“明早革委会就会派人上门查收,我劝你们现在就把藏起来的家产交出来,否则明天人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李远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看着陆绮月,血色尽褪,仿佛见到了鬼。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你疯了?你把家产上交了?” 他忽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珠子疯狂转动,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恍然大悟:“阴谋,都是你的阴谋!你把东西藏起来了,还要赖到我的身上!” 他整个人近乎疯癫,挣开拉着他的邻居就要冲来:“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陆绮月抬头看着失去理智的李远志,表面冷漠,内心忍不住狂笑。 不会吧不会吧,这就崩溃了吗?这才哪到哪啊?你们欺辱原主的,这一点事情怎么够还的? 这还只是个开胃前菜呢人渣! 第11章 革委会来人 吴曼丽瘫坐在地上,脸上维持的可怜表情彻底裂开了。 她原以为和女儿跪下来哭一哭就能逼这个死丫头把东西拿出来,没想到她不仅不慌张,反而倒打一耙,断绝了父女关系,还把家产上交了革委会! 上交了?那可是她筹谋算计了小半生,心心念念要弄到手的家产! 没了,现在全都没了! 更可怕的是,这死丫头让他们把藏起来的家产交出来,可她们哪里有东西可交,现在要怎么办! “绮月,你不能这样──”吴曼丽声音又尖又颤,哆嗦着爬上前想去抓陆绮月的裤脚,“我们没有藏东西!我们真的没有!你把东西交出来吧!我求求你──” 李雪柔瘫在旁边,早没了刚才叫嚣的气势,嘴唇颤抖着,反反复复念叨着“就是你,就是你”。 陆绮月抬脚,踢开吴曼丽的手,她跪在地上满脸是泪,李雪柔抖得像筛糠,李远志被邻居们架着,嘴里还在不断嘶吼。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一个比一个癫狂,你们苦心算计这么久,以为陆家家产早晚是囊中之物,以为把原主推下楼弄死就万事大吉。 没想到吧,我来了,我带着灵泉空间闪亮登场了!大家鼓掌!?*??(ˊωˋ*)??*? 妈的,这一次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一个两个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陆绮月看着他们,面带失望:“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们还是屡教不改,还想把罪名栽在我头上。” 王婶看着这三个疯子歇斯底里、哭天抹泪的,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一把拽住陆绮月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丫头,不能让你今晚和他们三个待在一块儿,谁知道他们心狠手辣起来,会对你做什么?” 她拽着陆绮月就往外走:“丫头,婶子再陪你去一趟革委会,咱们去找王主任,把你家的破事都告诉他,让他来给你做主。” 陆绮月被王婶拽得踉跄了两步,回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故作犹豫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和邻居们。 李婶朝她挥挥手,大嗓门震得客厅都有回音:“丫头你放心去,我们在这看着他们,保证不让他们跑了!” 旁边的张婶也撸起袖子,横了李远志一眼:“今晚这事情不解决,谁知道明早起来他们三个东西还在不在?万一趁夜跑了呢?” 李远志一听这话,整个人从疯癫的咒骂中清醒过来。 革委会?找王主任?那还得了! 他被几个婶子拦着过不去,只能挣扎着朝陆绮月的方向喊,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绮月!女儿!我可是你父亲啊!你不能去,不能去!” 吴曼丽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想追上去,被李婶拦住了去路。 她隔着人群朝陆绮月伸出手,声音又尖又抖:“绮月你回来!你把家产交出来吧!我们母女不和你争了还不行吗?你这么对我们,不怕天打雷劈吗?” 旁边一个婶子啐了她一口:“老天要是有眼,第一个劈死你们这俩渣男贱女了,还有脸说天打雷劈?” 王婶连头都没回,拉着陆绮月的手,大步流星出了陆家的门,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陆绮月被王婶拽着走,步伐越来越快,夜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哎呦我去,真是冻死我了。 王婶感觉到她的手在哆嗦,只当她是又怕又气,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 很快,革委会的灯光又出现在她俩眼前,年轻干事正端着茶走出来,看见两人去而复返,先是一愣,随即殷勤地凑过来:“陆同志?你怎么回来了?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陆绮月的脸,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整个人随时都要散架。 年轻干事如临大敌,茶缸子往旁边一放,连声追问:“怎么了?陆同志?出什么事了?” 王婶看陆绮月说不出话来,急得一边拍她的背一边替她开口:“同志,王主任在不在?绮月家里出了大事了!” 年轻干事一听这话,不敢怠慢,转身就往办公室跑,不到两分钟,王主任富态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走前一看陆绮月的样子,脸色立刻变了:“陆同志,怎么回事?慢慢说,不着急。” 陆绮月抬头看着他,抽噎了好几下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口:“王主任,我们刚到家,就发现家里全空了。” “家具、粮食、古董花瓶、名人字画──什么都没了,他们趁我不在家,把家里东西全搬空了……” 她说到后面,声音又碎在喉咙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瘦小的身子在王婶旁边抖得像秋天的落叶。 王主任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掏空了? 那些金银细软、珠宝首饰,可是他已经盘算好明天收进革委会的好东西! 他还指望着从中好好捞一笔油水,连往上面报多少、自己留多少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现在告诉他东西全没了? “反了他们了!”王主任暴跳如雷,一掌拍在走廊的墙壁上,他扭头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都别忙了,来几个人,跟我走!” 不到片刻功夫,王主任就领着七八个革委会的人气势汹汹地出了大院,年轻干事打头,王婶和陆绮月紧随其后,一行人乌泱泱杀回陆家小洋房。 到了小洋房门口,王主任一脚踹开大门,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革委会的人鱼贯而入,王主任走在最前面,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光秃秃的窗户,空白的墙壁,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邻居们站成一圈围着中间的三个人,那阵仗像是在看守犯人。 而李远志、吴曼丽和李雪柔缩在最里面,如惊弓之鸟一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王主任大步向前,周围的人慌忙让开位置,他一把揪住李远志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把东西藏哪儿去了?”王主任脸涨得紫红,唾沫星子喷了李远志一脸,“赶紧给我交出来!” 第12章 举报渣爹乱搞 革委会其他工作人员早在进入房子的第一时间就四散开来,到处搜寻探查。 李远志被王主任狰狞咆哮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脖子被勒得要喘不过气来。 他拼命地摇着头否认:“不是我,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东西去哪了!” 他一边哆哆嗦嗦地辩解,一边猛地抬起手指向人群里的陆绮月:“是她!是那个逆女!她打昏了我们三个,搬空了家里,设局陷害我们!” 王主任顺着他的手指侧头看向陆绮月,目光晦暗不明。 他在陆绮月瘦削的身影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打量着被自己揪在手里的李远志,他忽然松开手,还顺手抚平了李远志皱巴巴的衣领。 这时革委会的工作人员已经陆续回来,纷纷开口说家里都被搬空了,二楼的卧室里甚至连一块木屑都找不到,空荡得像是没人在这住过。 只有一个破旧的杂物间里,还剩下些东西,不过都破破烂烂,没有值钱的东西。 陆绮月在人群里幽幽来了一句:“那是我的房间,可能他们觉得没必要搬空。” 大家的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 王主任重新看向李远志,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了起来,但是总让人感觉不寒而栗:“你是说──” “陆同志一个人打昏了你们三个人,然后一个人把整栋房子全部搬空,再反过来陷害你们?” 李远志被王主任松开,惊魂未定,听见主任语气缓和了,以为他相信了自己的话,拼命点头:“对对对!主任英明!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吴曼丽和李雪柔也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跟着点头,李雪柔还弱弱补充了一句:“主任你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 王主任低头整了整自己中山装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指了指自己:“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李雪柔弱弱地回答:“革……革委会主任。” 王主任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然后那笑意骤然消失,他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李远志脸上,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对,我是革委会的主任,我不是傻子!” 李远志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整个人栽倒在地,耳朵里嗡嗡地响。 王主任指着陆绮月,唾沫横飞:“人家陆同志是好同志,大公无私!她愿意把全部家产贡献给国家!她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能打昏你们三个?你来,你给我演示演示,她能怎么打昏你们?” 吴曼丽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扑上去抱住李远志的胳膊,仰着脸冲王主任喊:“主任,真的是那个死丫头!她恨我们母女进了门,恨远志更喜欢我们,她是铁了心要毁了我们!” 陆绮月站在人群里,看着三个人还在做无谓的挣扎,心里冷笑一声,是时候再添上一把火了。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臣妾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陆绮月在心里过了一把祺贵人的瘾,然后摇摇欲坠地走上前。 她走的很慢,瘦骨嶙峋的身子在蓝布褂子里晃荡,每一步都像要倒下去。 众人看见她这副模样,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王婶伸手想扶她一把,被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她走到李远志三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没掉下来。 “我不该恨你们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你们破坏了我的家庭,使唤我,虐待我,我父亲对此视而不见,甚至隐隐纵容。” “现在你们还要夺走母亲留给我的工作岗位,藏起我陆家的家产──” 她猛地拔高声音,瘦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发抖:“我恨你们,有错吗?” 不等吴曼丽张嘴反驳,她转过身面对王主任,抬手擦了一把眼泪,语气决绝:“王主任,我要举报!” 王主任的眼神一凛。 “我举报李远志和吴曼丽乱搞男女关系,李雪柔不是吴曼丽和前夫的孩子,她就是李远志的私生女。” 陆绮月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掷地有声:“他们早就搞在了一起,早在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俩就好上了,他们就是为了吃我们陆家的绝户!” 满座皆惊。 吴曼丽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疯狂的摇头,声音变了调:“我没有!不是的!雪柔是我和前夫的孩子!她在撒谎,她在撒谎!” 李远志也急了,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抢着说道:“我和曼丽是栖禾去世之后才认识的!我没有乱搞男女关系!” 陆绮月在旁边讽刺地看着他俩:“你说你们没乱搞?那你们敢发誓吗?如果你们说了假话,就让你们以后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大家都抽了一口凉气,王主任也诧异的看着陆绮月。 小姑娘够狠啊! 王主任没理会他们俩的辩解,他转过头看向陆绮月,目光变得凝重:“陆同志,你这么说有证据吗?” “当然有。”陆绮月点头,把手伸进兜里,从空间里勾出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还是她下午扫荡卧室时,在李远志衣柜最底层一本旧书里翻出来的。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起翘,上面是年轻了许多的李远志和吴曼丽,两人并排坐着,吴曼丽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正是小时候的李雪柔。 她当时收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用在这个时候了。 她把照片递给王主任,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刀:“今天早上他们把我推下楼梯的时候,我听到吴曼丽亲口说,要不是我和我母亲,李雪柔也不会当了这么多年私生女。” “后来我中午偷偷溜进他们的卧室,找到这张照片,才证实了这件事。” 她抬手指向李远志,恨得全身都在颤抖:“他早就背叛了我母亲!他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所以我才要登报断绝父女关系,我要把家产全部献给国家!” 吴曼丽像是突然抓住了漏洞,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陆绮月尖声喊:“你看!你自己说的!你进了我们的房间!” “就是你搬空了家里!主任你听见了,她承认了!” 第13章 渣爹一家被带走 面对吴曼丽的指控,陆绮月没有慌。 她甚至没有多看吴曼丽一眼,只是静静看着王主任,目光坦荡:“王主任,我愿意配合组织,接受组织的一切调查。” “他们说是我做的,我可以随时配合工作,调查我的人际关系,调查我有没有和外来人员接触往来,我有没有雇人搬运,有没有把东西藏到什么地方。” “我行得端坐得正,我相信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陆绮月说得不卑不亢,任由王主任审视,一点也不急躁,把自己完全摊开在阳光下。 查吧,尽情的查吧,我一定积极配合你们调查,我当然不会有同伙啦,因为我用的是空间啊,小傻瓜!??( ? )?? 王主任看着她,目光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是他想多了,这丫头的坦荡不是装出来的。 再说了,他带了这么多人在陆家搜了一遍,他们说家里空空荡荡连木屑都没留下,她一个小姑娘,要是真能把满屋子的财产转移地不留痕迹,那才是见鬼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绮月纤弱的肩膀,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切的惋惜:“陆同志,你是个好的,可惜了,摊上这么个父亲。” 陆绮月垂下眼睫,声音轻柔:“我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我以有这样的父亲为耻。”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王主任,目光里带着恳求:“主任,我怀疑李远志他们把东西藏到了别的地方,我希望主任好好盘问盘问他们,陆家的家产,我不希望落到这样的渣滓手里,比起他们,组织更值得我托付。” 王主任立刻正色道:“这是当然了,陆同志,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放软了几分,“你也知道,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这几天我们可能会经常喊你来接受调查。” “”我是相信你的,但不调查清楚就容易让人背后嚼舌根 ,希望陆同志最近不要乱跑,随叫随到。” 最后一句话,王主任隐隐带了些压迫在里面。 陆绮月假装听不出来王主任的威胁,点了点头,干脆利落道:“没问题主任,我也就明天需要去一趟纺织厂和房管所,办一下工作交接和房产租赁手续,其他的时间,我基本都会在家,主任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王主任一听“房管所”三个字,感觉要脑溢血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娘。 现在陆家财产下落不明,能不能追回来还是两说,这房子倒是稳稳的落到了房管所那帮人手里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半,他越想越窝火。 操!操操操!造孽啊! 这股火没处发,他转头对着带来的工作人员吼道:“把他们仨给我抓回去!分开关起来!好好审问!务必把财产的下落给我问出来!” 几个工作人员应声向前,七手八脚地把李远志三人从地上拽起来,李远志还想挣扎,嘴里不住地喊着“冤枉”,被一个工作人员一拳打倒,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了。 吴曼丽浑身发软,被人架着往外走,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李雪柔瘫在地上,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被带走了。 三个人都没想到,明明早上三人还高高兴兴一同去逛街,今晚就已经落到了这个下场。 王主任冲陆绮月点了点头:“陆同志,我们就先回去了,有需要再来找你。” 然后他就带着一群人押着三个鬼哭狼嚎的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陆家大门。 闹哄哄的客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和站在客厅中央的陆绮月,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丫头苦啊,好好的大小姐,被这三个畜生磋磨成了个小可怜,现在连家里都被搬空了,还要接受革委会的调查。 王婶走过去,把陆绮月往怀里搂了搂,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其他的邻居也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几句,说“有啥事需要帮助随时找她们”,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婶和王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绮月一眼,都叹了口气,轻轻把大门带上了。 偌大的小洋房里,终于只剩下了陆绮月一个人。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没有开灯。 她就这么站在黑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仇,我帮你报了大半了,你放心,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绮月喃喃自语,然后感到身体一阵轻松,心口沉甸甸的压抑骤然一空,原主的执念终于消散了。 她把大门反锁,才转身上楼。 杂物间已经被革委会的人翻了个底朝天,被褥被扯散了扔在地上,搪瓷杯倒在墙角,野花也被踩烂了,箱子被掀开,旧衣服甩得到处是。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房间收拾整洁,碎掉的野花拾起来,放在了杯子里。 虽然不会再活了,但是至少有人给你收拾。 做完这一切,看着窄窄的行军床,下一刻,陆绮月进了空间。 有这么一个方便快捷的空间和商场,傻子才会睡外面的行军床,我是个智商正常的人,不爱没苦硬吃。 陆绮月在商场一楼食品区悠闲地逛着,像女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挑选着要宠幸的子民。 最后她选了一份炸鸡和火鸡面,一份切好的果切和两个精致的小甜品,外加一份肥宅快乐水。 女人,就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把战利品拿到员工休息室,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 吃完饭,她又去二楼百货区挑了睡衣和洗漱用品,洗了个热水澡,最后挑了张最大最软的床,把自己摔进蓬松的被子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舒坦。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第二天一早,陆绮月在空间大床上悠悠转醒,她慢悠悠地洗漱,又拿了份豆浆油条当早饭,最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空间。 陆绮月推开杂物间的门,沿着楼梯走下楼,今天她要去房管局和纺织厂。 第14章 房管局出租房子 陆绮月慢悠悠地出了门。 清晨的弄堂里还没有太多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婶子在生煤球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晨露的湿气。 她今天打算先去房管所,把家里的房子全部租出去。 迟则生变,她可不想王主任那个老小子回过味来,再想出什么借口吞掉她家的房产。 房产落到了房管所手里,有正规手续,有五年租约,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陆绮月按照原主的记忆,沿着梧桐区走了两条街,又倒了一趟公交车,找到了房管所。 房管所的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大门敞着,时间还早,但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现在住房紧张,家家户户十来口人挤在一间小破屋里是常事,三代同堂睡在一张炕上的比比皆是。 来问询的人太多了,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可哪有那么多房子往外租? 工作人员被一群人同时发问,只觉得汗流浃背。 陆绮月老老实实排在队伍末尾,等了快半小时才轮到她,她走到柜台前,看到一个正在翻表格的工作人员,开口刚说了一句“你好”,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想买房或者租房去旁边取申请表,排到你了会派人去通知你,”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往旁边桌子上一指,然后直接喊了一嗓子,“下一个!” 陆绮月站在那里没动。 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我不是来租房买房的,”陆绮月说,“我是想把我家的房子租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挤着填申请表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一双双急切的眼睛盯着她,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姑娘你家房子在哪?” “多大面积?” “一个月多少钱?” “方便现在去看房吗?” 陆绮月被挤得头发都乱了,瘦小的身子瞬间淹没在人群里。 她万万没想到现在住房紧张到这个地步了,这群人看她的眼神简直想把她拆吃入腹,也太疯狂了吧? help!help me!?(′Д` ;)?:.* 那个年轻工作人员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张开双臂疏散人群,嗓门扯得老高:“都排队排队!按照申请表来申请!不许围堵!谁再挤就取消申请资格!” 人群这才不甘不愿地散开,露出了里面头发凌乱的陆绮月。 呜呜,终于得救了! 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一边,掏出笔和本子,问她房子的基本信息。 陆绮月理了理被挤乱的头发,看着他,语气平静:“同志,能找你们所长出来吗?我是陆家的陆绮月,就是……那个陆家。” “我想把我家的房子全部租出去,至于具体细节,我想和你们所长当面谈谈。” 工作人员手里的笔一顿,表情严肃了起来。 陆家?沪市最大资本家陆家? 那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房产呢,他家的全部房子,得有多少户啊? “陆同志,你稍等,我这就去喊所长,你别走,千万别走!”他一边说一边拽了个同事过来,千叮咛万嘱咐,“好好招待着陆同志,千万别让她跑了。” 然后撒腿往里面办公室跑,一边跑一边喊:“所长,所长你快出来!咱们所里来了大恩人,好多套房子的大恩人!” 他的嗓门贯穿了整个走廊,外面排队的人听见老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着,没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火急火燎跑了出来,嘴里喊着:“恩人呢?在哪呢?” 陆绮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这房管所下到员工上到所长,都是有趣的人。 那个年轻员工把所长带到陆绮月面前,所长喘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衣裳破旧,人形消瘦,但周身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立刻笑呵呵地伸出手,热情地把陆绮月请进了办公室。 小员工也跟在两人后面,一起来了办公室,所长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一回头发现小员工也跟着进来了,胡子立刻翘了起来:“你跟过来干什么?出去干活!” 小员工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爸,我这不是也想知道陆同志打算租多少套房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等着租房的人太多了,快烦死我了!” 所长一瞪眼,手指咚咚敲着桌面:“我说了多少遍了,在所里要称职务!” 小员工识时务地立刻改口,站直了一本正经:“好的,职务!” 所长气得一把抓过桌子上的钢笔就朝他扔过去,钢笔砸在小员工肩膀上,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到墙角。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给我滚出去倒水!” 小员工苦着脸捂着肩膀,弯腰捡起钢笔,恭恭敬敬放回桌上,然后灰溜溜出去了。 所长转过头看向陆绮月,脸上的怒意瞬间切换成不好意思的笑容:“陆同志,让你见笑了,我叫林志友,刚才那个是我儿子林子聪,在所里帮忙的,脑子不太灵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绮月勾起嘴角,笑得温和:“没关系林所长,您儿子也很有趣。” 林子聪端了杯水回来,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然后往墙角一缩,用行动表明自己绝不插嘴。 林志友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陆绮月,笑得热切:“陆同志,不知道你想租几套房子出去?什么价格往外租?租几年?” 陆绮月坐着,迎着林所长热切的目光,声音清朗:“家里的房产全部租出去,一套不留,签五年租期,每个月一块钱租金,租金我一分不要,全部上交给国家。” 噌的一下,林志友和儿子同时弹了起来,林子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圆形,林所长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陆同志,你不是在逗我吧?” 陆绮月摇摇头,语气坦诚:“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家住房紧张,我们陆家既然有这个能力,就应该为国家社会和人民作出贡献!” “我祖父是这样的 我母亲是这样的 我也会延续下去。” 林志友激动地从桌后绕出来,握着她的手上下摇晃:“陆家大义!陆家大义啊!” 陆绮月被他摇了好几下,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犹豫,话锋一转:“不过──” 林志友的笑容凝固了,他怕出什么意外,声音都紧张了几分:“怎么了陆同志?有什么困难吗?” “你说,只要我们能解决的,一定想办法给你解决!” 第15章 国营饭店遇毒闺蜜 林所长急得直搓手,陆绮月踟蹰了一下,把未尽的话说了出来:“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把小三和私生女接进了家门。” 陆绮月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们算计我母亲留给我的岗位,又想谋取陆家的家产,昨天趁我不在家时,他们把家里搬空了,现在房契什么的,也都不见了。 ” 林志友一听这话,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钢笔滚了半圈差点又掉在地上:“怎么有这种当爸的!这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抽他!” 林子聪也在旁边狠狠点头:“爸啊,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 林志友瞪了他一眼,怒火转移到他身上:“我现在就想抽你!” 林子聪立刻缩了缩脖子,老实了,从现在起我是个哑巴还不行吗? 陆绮月抿了抿嘴,忍住笑意,接着说:“我已经和他断绝父女关系了,昨下午也去找了革委会的王主任,主动上交陆家全部家产,现在家产被他们藏起来了,王主任已经抓人回去审问了,就是这房契……” 林志友大手一挥:“这简单!我们房管所有不动产档案,我这就给你查,然后申请遗失声明,登报公示就能补办。” “陆同志你放心,我给你加急补办,”他说着又想起陆绮月刚刚说的“全部家产上交”,眉头拧了起来,“可你把家产全上交了,往后你怎么办?” 陆绮月笑得有些腼腆,声音轻软:“纺织厂还给我留了个工作岗位,我有手有脚的 怎么不能生活?国家和组织比我更需要这些家产。” 林志友和他儿子同时沉默了,林子聪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姑娘,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林志友也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陆绮月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话不多说,他亲自带着陆绮月去档案室调取陆家的不动产档案,陆家的房产果然不少。 梧桐区的小洋房,老宅的宅院,还有散落在沪市各处的十几间铺面和两栋小楼。 林志友一份一份地核对,陆绮月一份一份地确认,林子聪在旁边帮忙填遗失声明,跑前跑后地盖章,一通忙活下来,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林志友把补齐的材料整理好,跟陆绮月保证:“陆同志你放心,我亲自盯着,加急给你补办房契,最晚三天就能出来。” 陆绮月接过回执单,朝林志友鞠了一躬,林志友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又殷切地留她吃午饭:“陆同志,这都中午了,我请你去食堂吃个饭吧。” 陆绮月收好回执单,笑着婉拒了:“饭就不吃了,我还有些事要忙,不打扰林所长工作了。” 她和林志友父子告别,一个人出了房管所。 太阳高悬在天空之上,街上有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驶过 陆绮月站在房管所门口看了看天,又摸了摸肚子,决定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 她还挺好奇,这个年代的国营饭店到底是什么味道。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沿着街走了十来分钟,很快就找到了。 国营饭店的门面比房管所大得多,大门上方挂着招牌,门口立着一块小黑板 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式。 陆绮月凑近一看,有红烧肉和响油鳝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两道菜她爱吃。 她走进饭店,交了钱和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饭菜就端上来了。 一份软糯油亮的红烧肉,一份浓油赤酱的响油鳝丝,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红烧肉一块二,响油鳝丝一块五,米饭两毛,外加二两粮票半斤肉票。 陆绮月看着眼前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原主自打李远志再婚后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天天吃的是剩饭剩菜,逢年过节也轮不到她上桌,这具身体对肉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自己呢,在现代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这不敢吃那不敢碰,连吃个烤肉都得在健身房里多跑半小时。 可现在,陆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纤弱身躯。 吃!狠狠地吃!先吃回一个正常人的体重再说!(? ??_??)? 她夹起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浓郁的酱汁配上一口大米饭,满足得陆绮月眯起了眼睛。 响油鳝丝更是绝,鳝丝滑嫩软糯,弹而不烂,裹着带点蒜香的酱汁,一筷子下去就停不下来。 好吃! 她吃得正欢,一道掐着嗓子故作柔弱的尖细声音突然在她旁边响起来。 “绮月,你怎么在这儿?” 陆绮月筷子一顿,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眼里却有着掩盖不住的精明与算计。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同志,个子中等,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显然他俩是来吃饭的。 陆绮月目光在那姑娘脸上停留片刻,迅速翻检起原主的记忆,很快,相关的画面就浮现了。 呵呵,原来是原主的毒闺蜜,高小兰啊。 她和原主一样没了母亲,父亲再娶,在家里不受待见,原主在学校因为身份被同学们排挤,没人敢跟她来往,只有高小兰凑了上来,主动和原主做起了朋友。 可说是朋友,原主掏心掏肺对她好,有啥好吃的好用的,自己都舍不得,也会分高小兰一半,而高小兰呢?只是盯上了纺织厂给她留的工作岗位,处心积虑想要取而代之。 平时原主在家受了委屈找她倾诉,她不但不安慰,反而PUA原主,说父母爱之深责之切,她父亲肯定是为了让原主变得更好才会让吴曼丽管着她。 还说什么只要你再勤快再听话一些,家里的事情抢着干,干得好,你父亲一定会很欣慰的。 呵呵,说得很好,跟放屁一样。 可怜的原主,在家里要被吴曼丽虐待,到了学校还要遭受高小兰的PUA,天天被人这么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以为真的是自己不够好,只要自己再忍一忍、再乖一些,父亲就会看到她。 陆绮月把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擦了擦嘴,看着高小兰就冷笑。 原主身边是真没啥好人啊,全是些豺狼虎豹,一个比一个能装。 现在还敢来打扰我吃饭?活腻歪了吧? 第16章 自大男和小白花 高小兰站在陆绮月桌前,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唯唯诺诺请自己坐下,最好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可陆绮月没有,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筷子,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神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漫不经心。 高小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桌上的两道肉菜上,她的喉咙滚动一下,嫉妒如蛇一般从心底钻出来,缠得她胸口发闷。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死了娘、爹也不爱的人,陆绮月就能有纺织厂的岗位等着她,还能一个人在国营饭店吃两个菜? 而自己呢?找不到工作就得被街道办强制报名下乡,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刨一辈子土。 她看着陆绮月消瘦却难掩精致姝丽的脸庞,心里更是恨得发痒。 一个资本家小姐,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工作?纺织厂的工作就应该给自己,陆绮月才应该滚去下乡,最好永远别回来。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堆出热切的笑容,掐着嗓子柔声道:“绮月,我和建军哥一起来吃饭,既然大家碰上了,不如坐一起吧。” 没等陆绮月回答,她就拉着刘建军一屁股坐到陆绮月对面,陆绮月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差点气笑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不咸不淡地开口:“我让你坐了吗你就坐?脸皮还挺厚的,还有,你嗓子里卡痰了?能不能正常说话?” 高小兰脸上的笑僵住了,表情不自然扭曲了一瞬,但她很快回过神,眼睛泛了红,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受伤的颤抖:“绮月,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谁和你是好朋友了?”陆绮月面带嘲讽,“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天天盼我倒霉的朋友?” 高小兰不可置信看着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在刘建军眼里,男人的保护欲立刻上来了,他语气里带着心疼:“小兰,这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资本家小姐?” 陆绮月冷笑一声,目光凉凉扫过高小兰:“你在外面就是这么介绍我的?资本家小姐?” 高小兰拼命摇头,急急地解释:“不是的绮月,我只是跟建军哥说我有个最好的朋友,是陆家的小姐,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她越是急着解释,刘建军越觉得她委曲求全,他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鼻孔朝天,面露不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说:“小兰,你解释这么多干嘛?一个资本家小姐,咱们和她坐一起吃饭是给她面子,她还敢赶咱们走?” 他看向陆绮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满是优越感:“我告诉你,我可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和你们这种剥削人的资本家不一样,我劝你马上给小兰道歉,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高小兰凑近刘建军,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得意。 自己有建军哥撑腰,她陆绮月天天被家里人欺负的受气包,拿什么和自己斗? 陆绮月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让我给她道歉?真是生活索然无味,蛤蟆点评人类,配钥匙吗?配几把?” 高小兰和刘建军同时愣住,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高小兰茫然地问:“配……什么钥匙?” 陆绮月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俩,眼里的嘲弄快要溢出来了。 高小兰虽然没听懂那句话,却本能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她咬了咬下唇,怯生生地扯着刘建军衣袖:“建军哥,你别怪绮月,她可能是马上要成为纺织厂的工人了,所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喉间溢出几声轻泣,刘建军立刻心疼地拦住她的肩膀,再抬眼时眼底的鄙夷都要凝成实质。 “你也配成为纺织厂的工人?一个资本家的后代,剥削阶级的余孽,你也配进工人阶级的队伍?” 他挺了挺胸膛,用为你好的口气说:“我劝你识相点,把工作让给小兰,自己乖乖去报名下乡。” “你这种资本家小姐,就应该去最艰苦最偏远的地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好好改改你这身剥削阶级的臭毛病。” 高小兰低垂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得意和解气,就应该这样,她就应该去最恶劣的地方下乡。 陆绮月看着这俩痴心妄想的傻逼,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她端起搪瓷杯,把里面的水泼在两人脸上。 高小兰和刘建军尖叫一声弹起来,刘建军狼狈地抹了把脸,气得浑身发抖。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你膈应人,”陆绮月把杯子重重一放,“真以为我怕了你们俩?在这给我放什么屁?一个个跑来跟我说教,打扰了我的好心情,以为我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他坐在那里,抬起下巴,目光凛冽:“我母亲用生命给我留下的工作岗位,也是你们两个狗杂碎能觊觎的?” “还有你,谁和你是好朋友?”她伸手指向高小兰,一字一句,“我没有你这种幸灾乐祸的朋友,也没有你这种天天惦记我工作岗位的朋友。” “赶紧滚,以后你们俩臭傻逼再出现在我面前,出现一次,我打一次!” 刘建军被当众泼了一身水,又被陆绮月指着鼻子骂,男人的自尊心被踩在地上,他猛然握紧拳头,胳膊一抬就要动手。 陆绮月坐在那里,巍然不动。 她甚至没有往后靠,只是抬眼看着他,嘴角挂着冷峭的笑意:“你动我一下试试?看我陆家的关系能不能弄死你。” 刘建军的拳头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陆绮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点恐惧,他心里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了一样,忽然就散了。 陆家在沪市盘踞了几代,就算现在倒了,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人?他一个小工人,真要跟陆家硬碰硬,碰得过吗?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面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去举报你们家!” 他说完扭头就走,生怕陆绮月追上来,高小兰见他跑了,脸上的得意碎得干干净净,她狠狠瞪了一眼陆绮月,站起来追了出去,嘴里还喊着:“建军哥你等等我。” 陆绮月看着两人狼狈逃窜的身影,重新拿起了筷子。 美食不可辜负,可不能为了这两个傻逼浪费了好吃的食物。 第17章 纺织厂卖工作 陆绮月美美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把汤汁也拌着米饭扒干净,心满意足地出了国营饭店。 她站在门口辨认了一下方向,扭头朝纺织厂走去。 她刚才威胁刘建军的那番话,都是骗人的,陆家作为沪市最大的资本家,树大招风,就算有什么人脉关系,也不可能浪费在这种小人物身上。 至于刘建军扬言要去举报?去呗,反正她马上要把工作卖掉,拍拍屁股下乡去了。 虽然明面上自己把家产全部上交,但那么大一笔财产凭空消失,革委会王主任虽然暂时信了她,但难保日后不会有人盯上她。 沪市已经不安全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手握空间和商场两样逆天底牌,留在处处是眼睛的沪市,迟早要出事。 她必须选择一个偏僻的地方下乡,躲开沪市这些别有用心的人,而纺织厂的工作,直接卖掉换一笔钱和票据,这样自己下乡从空间拿东西出来也有个由头。 陆绮月沿着原主记忆中的路线,很快到了纺织厂门口,传达室的大爷正在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陆绮月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大爷您好,我是陆栖禾的女儿,来找厂长。” 大爷在这儿看了半辈子大门,陆栖禾他怎么可能忘记,他上下打量了陆绮月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语气和善:“陆厂长的外孙女啊,都长这么大了,你登个记,进去吧。” 陆绮月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道了谢,穿过厂区往里走。 这个纺织厂原来就是陆家的,小时候原主没少在这里玩,对于这里的布局一清二楚。 她绕过轰鸣的纺纱车间,穿过堆满布匹的仓库区,熟门熟路找到了行政楼,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厂长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而入。 厂长李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报表,抬头看见来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报表站起来,脸上浮起惊喜的笑容:“绮月丫头,你怎么来了?” 陆绮月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复苏,李建国是老爷子当年资助的学生,家贫差点读不了书,是老爷子出钱供他念完了中专。 后来他学有所成,被安排进陆家纺织厂做技术员,如今已经凭借自己的本事升到了厂长。 陆家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一直铭记于心,母亲留给她的那个行政科岗位,也是李建国当初力排众议专门为她保留的。 陆绮月脸上挂起真心的笑容,语气亲近了几分:“李叔叔,我这次来找你,是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李建国招呼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笑呵呵问她:“什么事?高中毕业了吧,打算什么时候来厂里报到?” 陆绮月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李叔叔,我想把这个工作卖掉。” 李建国噌得坐直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急声问道:“为什么要卖掉?你没有工作就得下乡,你知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一拍桌子:“是不是李远志逼你的?那个混账东西!我找他去!” 他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陆绮月连忙拦住他:“李叔叔,没人逼我,是我自己这么打算的。” 她让李建国坐下,自己斟酌了一下措辞:“李远志再婚后,吴曼丽一直虐待我,李雪柔也想抢我的工作岗位,昨天她们把我推下楼,我差点死了。” “推我下楼之前,我听到她们说李雪柔是李远志的私生女,他们还想抢我家家产。” 李建国的脸色从愤怒变成了震惊,最后又变得铁青。 “我醒来之后,就登报断绝了父女关系,”陆绮月继续平静说,“我把家产上交给革委会了,房子租给了房管所,李远志他们昨天趁我不在家把家里搬空了,现在已经被革委会带回去审问了。” 李建国听完这番话,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的震惊转变为痛苦,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面色晦暗,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沙哑沉重。 “对不起,绮月,你母亲去世后,我去看过你几次,都被你父亲拦在门外,他说……你不想见我,你不喜欢我,我听你们邻居说你继母是个和善的,我就……”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我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苦,但凡我坚持一点……” 陆绮月摇了摇头,截住了他自责的话:“李叔叔,没事的,我现在很好。” 她的目光平静坚定,没有顾影自怜:“我昨天去了一趟老宅,发现里面布满了脚印,陆家被盯上了,我一个孤女不能留在沪市了。” “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过日子,不如卖掉工作拿一笔钱下乡去,总比留在这里,哪天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好。” 李建国的嘴动了动,他想说“你一个陆家大小姐,从小金尊玉贵娇养大的,怎么能去乡下受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绮月丫头说得对,陆家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块令人垂涎欲滴的大肥肉,老爷子不在了,栖禾也不在了,只留下绮月一个人,谁也护不住她。 就算自己想护,可自己只是一个纺织厂厂长,也是有心无力。 他感到非常挫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行,叔叔帮你把工作卖掉,换成钱。” 陆绮月见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现在纺织厂的行政岗,大概能卖一千五百块,我想要一千两百块现金和三百块的全国票据。” “家里被搬空了,我下乡需要置办不少东西,这些都拜托李叔叔了。” “这都是叔叔该做的,说什么拜托,”李建国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来拿钱和票据。” 陆绮月站起身,鞠了一躬,没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说了句“李叔叔再见”。 李建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瘦瘦小小一个,长叹了一口气。 第18章 知青办报名下乡 陆绮月从纺织厂出来,没有犹豫,直接往派出所去了。 去知青办报名下乡需要户口本,户口本虽然在她空间里,但所有人都以为被李远志拿走了,她不能平白拿出户口本来,得先去派出所开张临时户籍证明。 早点把事情办完,早点下乡过自己的小日子,陆家现在的情况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 家产消失,革委会虽然暂时信了她,但时间一长难免有人怀疑,别等晚了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 派出所户籍窗口排着不短的队,轮到陆绮月的时候,她把事情说了一遍,户籍警核对了她的信息,没有多问,给她开了证明盖了章。 陆绮月揣着热乎乎的户籍证明走进知青办,里面乱糟糟的,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打电话催指标,有人对着表格抓头发,下乡指标远远不够,上面的任务完不成,他们一边挨家挨户动员年轻人,一边还要组织人去抓那些逃避下乡的刺头,糟心死了。 陆绮月走到柜台前,把户籍证明递过去:“你好,我报名下乡。” 埋头整理表格的工作人员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报名下乡?好好好。” “同志你填一下表,想去哪里下乡?”她接过户籍证明看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递给她,“那个,沪市周边的地方都满了,你看看有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 陆绮月没有犹豫,她打算去大东北! 大东北是我滴家乡~唢呐吹出了美美的模样~在现代还没去看过雪呢,必须去大东北! 而且东北种粮食一年一季,不像南方一年两季,有的地方还三季,现在马上十月份了,秋收收尾,就是漫长的冬闲。 到时候单独住个房子,把门一关,把炕一烧,把小火锅一整,把小啤酒一喝,美美过自己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ω?? )╭ 她填好表格推过去:“黑省哈市,有指标吗?” “有有有,还有指标,”工作人员低头翻了一下册子,给陆绮月登了记,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点了一百块钱安置费,和一张介绍信,一起递给了她,“三天后有一趟下乡火车,早上八点准时到火车站,找知青办的工作人员领火车票。” 陆绮月接过钱和介绍信,仔细收好:“知道了,谢谢。” 从知青办出来,她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她想了想,决定去革委会看看那一家三口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有没有交代出把家产藏哪里去了?可怜我堂堂陆家大小姐,家产就这么被渣爹搬空了! ??^?? 革委会里忙碌成一片,陆绮月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咆哮。 “什么?他们还没招?再给我仔细审!饿他们几顿,看他们招不招!” 陆绮月走到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 王主任正气呼呼地拍桌子,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陆绮月,脸上的怒容收了收:“陆同志来了?进来进来。” 陆绮月走进去,脸上带着关心:“王主任,我刚从知青办回来,顺路过来看看事情进展怎么样了,李远志他们……交代了吗?” 一提这个,王主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一掌拍在桌面上:“他们嘴真硬!三个人分开关着审讯的,翻来覆去就是‘冤枉’,就是‘不知道’,还说──” 他抬眼看着陆绮月,目光里带着怀疑:“他们三个都咬死了是你打昏了他们,然后搬空了家里。” 陆绮月苦笑了一声。 她带着心寒和无奈,叹了口气,迎上王主任审视的目光:“他们果然商量好了,要栽到我头上,所以我来了,来接受调查了。” “王主任你们随便问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她坦坦荡荡,不卑不亢,王主任看着她问心无愧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又消散了一些,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不相信陆同志,实在是他们太可恶了,死不认账。” 陆绮月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感慨:“财帛动人心,我家里那么大一笔财产,足够他们挥霍一辈子,也难怪他们不松口。” 王主任一听,脸色更难看了。 那么多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要是追不回来,他的油水全泡汤了! 他越想越烦躁,扭头朝着门外吼道:“赶紧去!接着审!必要的时候用点手段,一定要把他们的嘴给我撬开!” 吼完他喘了口粗气,忽然想起来陆绮月刚才进门时说的一句话,他狐疑地转过头来:“陆同志,你刚才说你从知青办来的?去知青办干什么?” 陆绮月的表情瞬间黯淡了几分,她抿了抿嘴唇,被戳到了痛处般,声音发颤:“今天上午我从房管所办完房产出租的事出来,去国营饭店吃午饭,碰到了我的好朋友。” “说是好朋友,可能她一直瞧不起我吧,她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不配当纺织厂的工人,她身边的男同志也说我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剥削阶级的余孽。” “他们说我不配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应该把工作岗位让出来,主动报名去最艰苦最偏远的地方下乡接受教育。”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簌簌发抖,眼底满是悲怮:“我想了想,出身不是我能选择的,但是我愿意接受一切教育和改造,所以我去了知青办,报名了下乡,三天后的火车就走。” 她很快振作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变得坚定:“我祖父愿意捐出大半身家为国家做贡献,母亲也愿意为了保护公家财产不顾性命,我是陆家的子孙,我也不怕去最艰苦恶劣的农村接受教育,我可以!” 王主任听了她的这番话,没有感动,反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说没找到家产时还要精彩。 他的脸色青红交加:“什么?下乡?三天后?” 第19章 拳打脚踢小三母女 家产下落不明,房子租给了房管所,现在连人也要跑了? 王主任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陆绮月多嘴的那个朋友揪出来踹两脚。 你惹她干什么?现在她要下乡去了,我到时候找谁追家产去? 陆绮月看着王主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门儿清,果然王主任还是怀疑她,不想放她走。 她脸上却堆起一副光明磊落的神色,主动说道:“王主任你别担心,这三天里我一定好好配合咱们工作人员做调查,争取帮组织早日把家产找回来。” 王主任嘴唇动了动,他很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但是又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理由不让人家去下乡?人家主动报名上山下乡,是响应号召的进步行为,他一个革委会主任要是拦着,传出去反而说不清楚。 他只能沉着脸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同志的觉悟……很高!” 陆绮月看了看王主任那张憋屈的脸,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能单独见见李远志他们三个吗?我想试试能不能激一下他们,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线索来。” 王主任皱着眉想了半天,觉得有点道理,反正现在审了半天屁也没有,死马当活马医,他大手一挥:“行,你去试试。” 陆绮月又补充了一句:“我怕我一个人吃亏,可以把他们三个的手绑起来吗?” 王主任喊来一个工作人员:“带陆同志过去,按她的要求办!” 工作人员领着陆绮月,先到了关押李雪柔的房间,推开门,李雪柔蜷缩在墙角,面容憔悴。 听见门开,她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光亮:“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我可以出去了对不对?” 她眼里的光芒在看到来人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怒火。 工作人员二话不说上前,把李雪柔的手反绑在身后,李雪柔挣扎着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放开我!你来干什么?你怎么还不死?你不得好死!” 陆绮月冲工作人员点点头,示意他到门外等候,门关上,房间里剩下两人。 陆绮月低头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蹲下身,掐住李雪柔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啧啧两声:“好可怜啊,你以前不是很得意吗?不是高高在上欺负我践踏我吗?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狠狠一甩,她松开李雪柔的下巴,嫌弃地扇了扇:“你好臭啊,没洗澡吗?” 李雪柔脸涨得紫红,像被激怒的困兽,嘶吼着扑过来想咬陆绮月,她不躲不闪,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李雪柔的脸迅速肿胀起来,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 她不可置信看着陆绮月:“贱人,你敢打我?” 陆绮月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你就打你,你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 陆绮月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你不知道吧,刚刚父亲哭着求我,说知道错了,他只是被你们母女迷了心智,才做出那些糊涂事。” “他说家产是你们母女俩做的,和他没有关系,他说出去后就会和吴曼丽离婚,把你们赶出去,我已经原谅他了呢。” 李雪柔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疯狂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爸爸不会这么对我的……我可是他第一个孩子,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陆绮月看着她在地上几近崩溃的样子,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崩塌了,也不再多问。 废物一个而已,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法,她私生女的身份坐实了,母女俩合谋的嫌疑也种下了,接下来该去看看别人,挑拨一下了。 她转过身,拉开门出去了。 工作人员正守在门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刚刚那些话他隔着门听了个七七八八,真是精彩。 陆绮月看着他,语气淡然:“你都听到了?她是李远志的私生女。” 工作人员神情复杂点了点头,又带着陆绮月去了吴曼丽那里。 门推开,吴曼丽靠墙坐着,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阴恻恻的,和李雪柔不同,她没有破口大骂,而是死死盯着陆绮月,用目光剜人。 工作人员照例上前把她的手反绑在背后,退出门外。 门刚关上,陆绮月就动了。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抡起胳膊对着吴曼丽的脸连扇了好几巴掌,啪啪啪啪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脆,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 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吴曼丽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红得发紫,嘴角渗出血迹,整个人如同猪头一般。 陆绮月甩了甩打得发麻发热的手,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里带着嫌弃:“真不愧是当小三的,脸皮就是厚,打得我手疼死了。” 周曼丽挨了几巴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脸颊火辣辣地,她发出凄惨的叫声,恶狠狠地瞪着陆绮月,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这么打我?远志是不会放过你的!” 陆绮月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回去,打得吴曼丽脸都偏了,陆绮月蹲下身,瞧着她的样子:“贱人就是矫情,就知道找男人护着你。” “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当泡踩,”陆绮月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很是畅快,“你破坏我家庭,虐待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 吴曼丽听了她的话,吓得脚掌后蹬,借着力道往后退,眼神里满是惊恐,叫嚷着:“你这是犯法的,你敢?你敢!” 陆绮月只是看着她,眼神冰冷的笑着。 我当然是不敢了,我可是现代来的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不过吓唬吓唬你还是敢的(? ?? ?)? “我刚刚去见过父亲了,他已经说了,家产是你和李雪柔策划的,他根本不知情,你和你女儿合谋搬空了陆家家产,等着坐牢吧。” 吴曼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不上惊恐,但还是强装镇定:“什么搬空家产?我们没有,远志也不会这么说的,你在骗我们。” 陆绮月冷笑一声,站起身,语气轻蔑看着她:“我父亲说都是你这个女人在背后撺掇他,说你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家产,还说发现你经常鬼鬼祟祟一个人出去,你说不是你,那是谁?” 吴曼丽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疯狂摇着头:“不可能,远志不会这么说的,我没有,我没有!” 第20章 断子绝孙脚 陆绮月嗤笑一声,笑声扎在吴曼丽的心口上:“你倒是很自信,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些吧?” “当年我父亲为了陆家的权势可以放弃你,现在也会为了活下来再次选择我,父亲说了,等出去后,就会和你离婚,你和你女儿,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等着交代家产下落吧。” 说完,她不管身后吴曼丽的喊叫,扭头关上门出去了。 她吹了吹自己的手掌,看着工作人员:“走吧,先不用管她,让她煎熬一会儿,咱们去看看李远志吧。” 工作人员神色复杂看着她,陆同志这是黑化了啊,他不敢多言,带着她去找李远志,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要挨巴掌。 他领着陆绮月穿过走廊,来到关押李远志的房间。 他正蜷缩在角落里,背靠斑驳的墙壁,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他目光落在陆绮月脸上,一瞬间变得暴怒狰狞:“你这个死丫头还敢来?” 话没说完,他就被工作人员拎起来绑住了,李远志动弹不得,嘴里还在不断咒骂。 工作人员看着他,想到前两个遭了打的人,不由得略带同情摇摇头,说了句:“我劝你老老实实交代吧,别自讨苦吃。” 他说完关上门退了出去,只剩下父女二人在房里。 门一合上,李远志就开始咆哮:“家产呢?你藏哪里去了?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吗?” 不提“父亲”两字还好,一提陆绮月就一肚子气。 她想起陆栖禾的日记,这狗东西就是个签了合约打工的,在这跟她摆什么亲爹的谱? 她上前一步,一耳刮子扇了上去:“别bb了,看见你就来气。” 李远志被打得愣了几秒,他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忍气吞声三年的软包子女儿,竟然动手打他?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你这个孽种!你敢打你老子?” 陆绮月面无表情,又一个耳刮子扇过去:“说了别bb了,你没刷牙,嘴里有味。” 她往后退了半步,面露嫌弃:“你也配当我父亲?我没有私生女比亲女儿还大两个月的父亲,也没有冷眼旁观小三虐待自己女儿的父亲,你?我呸!” 李远志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可骨子里对陆绮月高高在上的傲慢还是撑着他不低头,他咬着牙,嗓音嘶哑而狠戾:“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父亲!你快去找王主任,说家产是你拿的,然后让他把我们放出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陆绮月看着他,眼神里忽然浮现出一丝怜悯。 下一刻,她抬起脚,对准李远志两腿之间,就狠狠踹了下去。 李远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从紫红变成惨白然后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整个人骤然跪倒在地,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嘴巴大张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因为极度痛苦而失声,只能浑身痉挛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碎了,蛋碎了。 陆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踢裆的那只脚,脸上充满了嫌弃。 救命,脚不能要了,感觉好脏啊。 她把脚踩在李远志身上,上下擦了擦,然后看着地上跪着痛不欲生的李远志,语气轻快:“你管不住下半身,在外面胡来,没关系,我帮你管好啦!” “这样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有私生子私生女了,多省心,不用谢我啊。” 李远志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脸上冷汗涔涔。 陆绮月心情好极了,忽然像是又想起什么,弯下了腰:“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了。” “你最爱的女人和你最疼爱的女儿已经把你供出来了,她们一口咬定是你藏的家产,也是你和她们对了口供要陷害我,现在她俩已经放出去了,就剩下你在这里了。” 她直起身,笑吟吟地看着李远志骤然瞪大的眼睛和满脸的惊慌失措:“我特意来看看你,毕竟你马上就要坐牢了,以后估计也出不去了,还好我早和你断绝了关系,要不然有你这样一个犯人父亲,我出门都抬不起头。” 李远志想说些什么,陆绮月听都没听,转身就出去了。 她拉开门,冲着一直守在门外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对方看了眼屋子里蜷缩着不停抽搐的李远志,感觉自己下身也是一紧,连忙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陆绮月领着工作人员回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去,脸上挂着笑意,显然心情很好:“王主任,我已经分别审问过他们三个了,也分别试探着挑拨了一波,具体的您可以问这个同志,过半小时您再一一审问,一定能有新的进展。” 刚刚那几出离间计,足够让那三个人在接下来的审讯里互相狗咬狗了,三个人彼此猜疑,口供必然对不上,越审越乱,越乱也说不清,她这个“受害者”就能趁机洗脱嫌疑了。 王主任一听,这好事啊,他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陆同志审问的很尽力。” 王主任很满意,脸上乐开了花,搓着手说:“陆同志啊,你真是辛苦了,谢谢你为组织做的贡献!” 陆绮月趁他高兴,话锋一转,关切地问了一句:“王主任,我想问一下,这个事情结束后,他们三个会面临什么处罚?” 王主任摸了摸下巴,沉吟了片刻:“私藏家产,虐待烈士子女,还乱搞男女关系,哪一条都是大罪。” “等这件事情完结了,他们三个得下放到大西北开荒去,好好接受改造。” 大西北,开荒。 陆绮月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很满意,渣男贱女就应该去这种地方,大西北的风沙和戈壁滩的烈日,够他们三个人后半辈子生活在悔恨里了。 她冲着王主任微微点头,语气恭敬:“那王主任,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时间还早,还能去国营饭店吃个晚饭。 第21章 下乡倒计时 陆绮月从革委会出来时,天色已然偏西,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给街边的梧桐树镀了一层金。 在革委会折腾了大半个下午,中午吃的那点红烧肉和响油鳝丝早已消化了个干净,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陆绮月正好路过国营饭店,脚步一拐就进去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干什么都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晚饭她没有点大鱼大肉,吃多了不好消化,就简简单单要了一碗阳春面,上面零星飘着点翠绿的葱花。 她端着碗呼噜噜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然后踩着暮色慢悠悠地回了家。 进了家先是反锁大门,然后上了二楼房间,下一秒陆绮月就已经进了空间了。 商场二楼的那张大床已经成了她的专属领地,蓬松的羽绒枕头被她睡出一个舒服的凹痕。 她洗漱完换上睡衣,往被子里一钻,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一夜好梦。 爱你老己,明天见 ˋ????ˊ? 第二天一大早,陆绮月简单吃了俩包子,就精神抖擞地出了门,直奔纺织厂。 李建国早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子上放着提前泡好的茶水,茶叶都是挑的最好的龙井,旁边还放了一碟桃酥。 见陆绮月来了,他连忙起身,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陆绮月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摞大团结,还有一叠花花绿绿的全国票据。 她数了一下钱,眼神微微变了,不是说好的一千两百块,而是整整两千块,票据也从说好的三百块变成了五百块的票据。 陆绮月抬起头,看着李建国,开口问道:“李叔叔,这是?” 李建国搓了搓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生怕陆绮月不肯收:“多余的钱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你一个小姑娘家,孤身一人下乡,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到了乡下别太辛苦,有什么需要就给叔叔我写信,不管是钱票还是东西,叔叔都给你寄过去,只要你别亏待了自己。” 陆绮月看着他,这个中年男人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心疼,还在为这几年没保护好她而自责。 她心里淌过一股暖流,没有推辞,把信封仔细收好,只说了句:“谢谢李叔叔。”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等下乡安顿好了,空间里的好东西,多给李叔叔寄一点,不管是灵泉水还是商城里的滋补品,有的是办法让李叔叔过得好一点。 李建国又问了一句:“下乡的地方选好了吗?” 陆绮月点点头:“选好了,我打算去黑省哈市,那里不像南方,种粮食只要一年一季,现在马上十月份了,秋收之后就是冬闲,正好安顿下来后猫个冬。” 李建国点了点头,知道她说的有道理:“黑省地大物博,是个好去处,你去了后和村里的老乡打好关系,尤其是大队长,别跟人起冲突。” 陆绮月笑着答应了。 闲着没事我肯定不会惹事的,但要是有人没长眼睛非要惹我,那我的巴掌和电棍也不是吃素的。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李建国说,两人又聊了几句,陆绮月就起身告辞,说要去供销社买些下乡要带的东西。 出了纺织厂,陆绮月直奔供销社,虽然她空间里什么都有,但她还是决定买一批物资来做掩护。 她有钱有票,家里空荡荡,如果空着手下乡反而惹人怀疑。 得益于卖掉工作的钱和陆家深厚的家底,陆绮月手里不缺钱也不缺票,她站在供销社柜台前,难得体会了一把“随便买”的快乐。 大米、白面各来二十斤,红糖、白糖各五斤,水果糖三斤,大白兔奶糖五斤,麦乳精来两大罐,桃酥、鸡蛋糕、饼干也都各称了几斤。 她嘴里报着要买的东西,售货员大姐忙得团团转,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买完吃的她又转战日用品区,搪瓷盆拿四个,洗脸洗脚洗屁股洗衣服分开用,牙膏牙刷香皂卷纸也一个不落,雪花膏来两瓶,洗头膏两大罐,手套围巾也全都包上。 她点了一遍柜台上的东西,然后从李建国给的信封里抽出几张票子付了账,找售货员大姐买了个最大的编织袋子,把东西全都打包装进去,塞的满满当当。 然后她跟大姐借了个小推车,把东西一装,就推着往邮局走。 这么多东西,又不能装到空间里带去东北,要是消失了,难免被人联想到陆家不见的财产,可当她扛着百来斤的东西上火车?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还是自己从邮局寄过去比较省心。 到了邮局,她填了寄件单,收信地址写的黑省哈市宁县红旗公社知青办转陆绮月收。 邮局的工作人员称了重,算了邮费,她付了钱办了加急拿了回执,才推着空车回了供销社。 还完车已经是中午了,陆绮月看了看时间,又拐去了国营饭店。 今天中午国营饭店供应的是狮子头和炒青菜,她要了一份狮子头一碗米饭,吃干抹净后回了家,反锁大门进了空间就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下午醒来她在空间里整理了一下仓库,又盘点了一遍陆家留下的那些木箱,挨个戴了几副首饰看了看,时间就这么溜了过去。 下乡前的最后一天,陆绮月起了个大早,她吃完早饭,先去了趟房管所,林所长早就在等着她了。 房契已经加急补办妥当,崭新的契书盖着鲜红的公章,她把全部房产签了五年租期,钥匙交到林所长手里,租金委托房管局代收缴然后上交国家。 林所长握着她的手又是一顿晃悠,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陆同志真是个好人啊”,陆绮月笑着告辞,没有多留。 出了房管所,她站在街边想了想,明天就该走了,该办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她得去革委会再看一看,看看王主任审问得怎么样了,找没找到陆家的家产。 李远志他们也太可恨了,为了一己之私就吞了陆家这么多钱,自己鄙视他们! 而且好像还记得,王主任欠我一张上面颁发的表彰奖状呢? 第22章 沪市再见了 到了革委会,陆绮月轻车熟路穿过走廊,还没走到王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三天了连个屁都没问出来!” 她脚步顿了顿,然后嘴唇弯了一下,随即敛好表情,抬手敲了敲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主任正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桌面,脸涨得通红。 对面几个工作人员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办公桌上摊着一堆审讯资料,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怜。 原来那天陆绮月走后,王主任就迫不及待按照她说的,把三个人分开提审了,不出她所料,三个人开始了精彩的狗咬狗。 吴曼丽母女一口咬死李远志干的,她们母女什么都不知道,李远志又把事情都推到了吴曼丽母女身上,赌咒发誓说自己是清白的,都是那两个贱人干的,他一点都不知情。 王主任见他们各自推诿,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没用的废话,索性把三人带到一处当面对质,结果没想到三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吴曼丽母女哭着扑上去对着李远志又抓又咬,把他挠成了个大花脸,李远志也没手软,毫不留情薅掉了两人不少头发。 工作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三人拉开,场面一度混乱到没眼看,可就算打成这样,三个人也是互相指着鼻子骂,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不过革委会这几天明察暗访,倒是把陆绮月的嫌疑洗干净了,她平时人际关系就少得可怜,除了上课就是在家干活,唯一的朋友还是见不得她好的高小兰。 陆绮月被逼到性情大变也有了解释──一个遭受三年虐待的姑娘,差点被人推下楼害死,又得知了父亲早就背叛了家里,换谁谁不性情大变? 陆绮月听着王主任气急败坏地那人,心里不由得暗笑,该,都活该,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想吞陆家的家产,就谁都别想得到。 你们就在这互相狗咬狗一嘴毛吧,你们越乱,我越安全,你们越互相攀咬,我的嫌疑越干净。 陆绮月收敛了心中的痛快,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问:“王主任,上次您说跟上级申请的表彰奖状,不知道……” 王主任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又添了几分尴尬,他嘴角抽了抽,跟上级申请奖状? 他当初是这么说的,可那是建立在把陆家巨额家产收上来,自己也能从中狠狠捞一笔油水的前提下,现在家产影子都没看到,他拿什么跟上级邀功? 总不能写个报告说“今收到陆家主动上交的家产零元,请给陆绮月同志发个奖状”吧? 他干咳了两声,语气含糊:“陆同志啊,你也知道,这家产还没找到,我这……” 陆绮月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理解的点了点头:“王主任,我明白,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革委会能给我开个表彰证明吗?” “我这马上要下乡了,人生地不熟的,怕被人误会是下放的黑五类,有咱们革委会的证明,我也能跟当地的同志解释清楚,我是主动响应号召去支援建设的。” 王主任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毕竟他也查过,这丫头就是个可怜人,再说万一以后家产问出来了呢?给她开个证明也算是结了善缘,以后记得自己的好,还能多配合配合。 于是他大手一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革委会的空白奖状,添上陆绮月的名字和“主动上交家产,积极支援下乡”的字样,然后盖上了革委会的公章。 陆绮月接过奖状,小心翼翼收好,站起身对着王主任鞠了一躬:“谢谢王主任,以后我有机会回沪市,一定来拜访您,也祝您早日问出家产下落,了却这桩心事。” 拿了奖状,她也不多留,跟王主任告辞就走了,走出革委会大门的那一刻,她拍了拍包里的奖状,稳了! 当天傍晚,她拎了两斤红糖去了王婶家,又拎了两斤红糖去了李婶家,把自己要下乡的事情告诉了两位婶子,感谢两位婶子前几天的维护。 王婶一听就红了眼眶,连声说:“你这孩子傻不傻?明明有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非要下乡?你这一下乡,想再回来就难了!” 李婶也直叹气,说留在沪市好歹有街坊邻居照顾着,去了黑省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可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两位婶子也知道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叮嘱她下乡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难处给婶子写信。 陆绮月一一应了,心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绮月就起来了,今天是她下乡的日子,她在空间里洗漱完毕,从商场翻出一个六五式军绿色帆布包,往里面放了一个装满灵泉水的水壶和一些饼干蛋糕当掩护,把包塞的满满的,然后出了空间。 推开小洋房大门,凉风迎面扑来,王婶和李婶已经等在弄堂里了,两人一人拎一个小布包,直接塞到了陆绮月怀里。 李婶的包里是十来个煮鸡蛋和几张烙得喷香的葱油饼,王婶包里是一盒子肉饺子,陆绮月鼻子一酸,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觉得都不够分量。 最后她认认真真说了句“王婶,李婶,谢谢你们”,然后跟两位婶子告别,坐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走了。 火车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别的亲人和背着行李的年轻人,陆绮月找到了知青办的接待点,核对了信息,领到了火车票就上了车。 火车鸣了一声长长的汽笛,陆绮月随着人流挤上车,还没找到座位,火车就哐哧哐哧地开动了。 沪市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老洋房、红砖围墙以及那些她不认识的面孔,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模糊。 陆绮月望着被甩在身后的沪市风景,心里默念了一句:沪市,再见了,黑省,我来了! 第23章 火车上遇小辣椒 “哎,让让,让一让哈。” 陆绮月捏着火车票,跟在一群知青后面,走在最前面的知青扯着嗓子吆喝,让躺坐在过道里的人让路。 一大早上,火车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脚臭味、汗臭味、狐臭味、鸡屎味……知青们眉皱得紧紧的,可怜手里大包小包的,腾不出手捂鼻子,只能憋着气硬扛。 陆绮月更难受,喝了灵泉水,她嗅觉比其他人好了太多,车厢里的味道直冲她脑门,熏得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yue~有没有人救救我,这比毒气弹威力大多了。(p_q) 挤了老半天,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是个靠窗的,她很满意,可她的座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位看起来很柔弱的女生。 陆绮月碰了碰她的肩膀:“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的位置。” 那女生抬起头来,眼神里极快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换上了一副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同志,我有点晕车,可以和你换个座位吗?我的座位就在斜后方过道那。” 陆绮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嚯!那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油腻的大胖子,庞大的身躯恨不得占了两个位置,挤得旁边的人缩成了一团。 陆绮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看着女生:“不好意思,我也晕车,换不了,麻烦你把位置还给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那女生没有起身,像是长在了座位上,她微微仰起脸,眼眶红了,声音略带着颤抖:“同志,咱们都是一起下乡的,我是真的不舒服,你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让我让出座位呢?” 周围几个知青纷纷转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一个男同志忍不住出声:“同志,人家都说了晕车,你就行个方便嘛 。”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跟着帮腔:“就是,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小姑娘家家别这么计较。” 陆绮月气笑了,来到七十年代,她啥都没干,天天光顾着怼奇葩了。 她冷下了脸,声音压过周围人的指责声:“拜托大姐,你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怎么我就是假的?这是我的位置,让你让出来有问题?你晕车?我前几天头破血流脑震荡到现在都没好,咱俩谁更弱啊?”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撩起来,露出那道刚结痂不久的伤疤,狰狞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她放下头发,环视着刚刚帮腔的人:“还有你们几个,觉得她可怜,你们和她换啊?慷他人之慨算什么本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东西。” 她看着那个女生:“我数到三,马上把我的位置让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一番话说得几个人面红耳赤,纷纷低头不敢再吱声,谁也不想去和大胖子挤在一起。 那个女生见没人帮忙,脸上的柔弱也挂不住了,悻悻地站了起来,拎着行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绮月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挎包放到胸前,借着挎包掩护从空间摸出一个橘子,三两下剥开橘子皮,橘子瓣塞进嘴里,橘子皮扣在鼻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橘皮清冽的香气在鼻腔炸开,盖过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味道,啊~终于活过来了! 她刚喘两口气,胳膊肘就被人轻轻捣了一下。 “嗳~”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陆绮月侧头一看,旁边坐着个圆脸姑娘,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搭配着微微带肉的小圆脸,可爱又讨喜。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显然刚才挤到座位上也没少费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下乡啊?”圆脸姑娘好奇地打量着她。 “陆绮月,黑省宁县。” “好巧啊,我也去黑省宁县!”圆脸姑娘眼睛亮了,激动地一把拽住陆绮月胳膊,“我叫于圆圆,咱们不会是去一个地方吧?” 她急急忙忙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上面写着“宁县红旗公社”,陆绮月看了一眼:“嗯,一个地方。” 其实同一个车厢里碰上一个地方的知青很正常,车票都是知青办一起买的,附近公社的知青应该都在同一节车厢。 但于圆圆还是激动得直摇陆绮月胳膊,还从挎包里抓出一大把水果糖,二话不说塞到她手里:“吃糖吃糖!” 陆绮月看着手里的水果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圆圆已经自来熟地抱住她胳膊,叭叭叭说个不停。 一会儿凑近了看看她的伤疤,问她怎么受伤了还下乡;一会儿又说自己爸爸被举报了,说家里人不响应号召下乡,她为了爸爸主动报名下乡…… 陆绮月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太亲密,但于圆圆那张小圆脸毫无攻击性,又塞了一把糖给自己,她也不好意思推开她,只能任由她在旁边叽叽喳喳。 “嘁!” 对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一个女生正翻着白眼,目光在她和于圆圆之间来回扫视:“有些人啊,不知道去下乡还是体验生活,说话做派跟个资本家一样,水果糖都一大把一大把往外送,不知道家里贪了多少?” 那女生说着,眼睛打量着她俩,于圆圆穿着一件布拉吉,脚上一双小皮鞋,这身行头她跟爹娘念叨了好久,爹娘都不舍得给她买。 另一个陆绮月穿得倒是一般,身材瘦小,皮肤苍白,可偏偏长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黑又亮,樱唇纤小,不点而朱,眼尾还缀着一颗小痣,像极了狐狸精。 陆绮月眉头一皱,扫了对面一眼,穿的一般,长得一般,眼睛里的嫉恨要溢出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于圆圆已经炸了。 “会不会说话呢?指桑骂槐谁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爹不疼娘不爱,连点水果糖都不舍的买吧?”她杏眼瞪得溜圆,上下扫了女生一眼,眼里带着嫌弃,“是不是家里没见过钱啊?一把水果糖就到贪污的地步了?” 陆绮月侧头看着火力全开的于圆圆,好家伙,以为是个软包子,原来是个小辣椒啊。 她剥了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舒舒服服看起了热闹。 有趣。 第24章 交到第一个朋友 那女生被于圆圆一通噼里啪啦的输出怼得脸色铁青,腮帮子气得鼓了起来,气呼呼瞪着于圆圆。 于圆圆也不怵她,凶巴巴地回瞪过去:“看什么看?比谁眼睛更大吗?眼睛睁开了吗你就比?” “我家里吃得起水果糖,说明我爸妈努力工作,认真赚钱,你还是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家吧,这么多年你爸妈工资涨了没有?是不是偷奸耍滑不够努力啊?” 陆绮月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圆圆同志,你不应该姓于,应该姓李。 那女生听见陆绮月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筒,猛地对准陆绮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你笑什么笑?你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吧?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怎么,人家大小姐给了你一把糖,你就巴结上人家了?舔着脸往上贴,一点脸也不要了。” 陆绮月的笑容收了起来,不嘻嘻! 你没事吧?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很软弱很好欺负的人吗?你想挑软柿子捏?不好意思你捏到大石头了! 陆绮月靠在窗边,上下嘴皮子一碰,语气懒洋洋的,嘴唇却像是抹了毒:“我笑什么?我当然是笑你了!谁叫你长得就好笑呢。” “我穿得破烂,但是至少我干净,不像你,穿得破烂,人也埋汰,还好意思嫉妒别人,嘴脸好丑恶啊。” “你这么老大的人了,都是下乡的知青,能不能讲讲个人卫生?袖口都包浆了,怎么家里买不起盐啊,嘴淡的时候要借借味?” 话音一落,周围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乘客都憋不住了,闷笑声此起彼伏,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那女生的袖口上。 那袖口已经磨得发亮,油渍和污垢层层叠叠,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黑亮的光泽。 那女生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捂住袖口,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春桃,别吵了,”坐在李春桃旁边的女生开了口,声音温温柔柔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为李春桃打着圆场,“大家出门在外应该互帮互助,不要像没素质的人一样吵来吵去。” “咱们都是去同一个地方下乡的知青,相遇就是缘分,要好好相处才是。” 陆绮月眯起眼睛,目光从埋汰的李春桃身上移到了这个说话的女生脸上。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女生表面上像是在劝和,实际上就是在偏帮李春桃,拐着弯说自己和于圆圆没素质,倒是把李春桃的挑衅摘了个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陆绮月好整以暇看着她,淡淡地问。 那女生迎上陆绮月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笑了,还主动伸出了手:“我叫胡芳芳,也是下乡到黑省宁县的知青,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陆绮月低头看着伸到眼前的手,没有动,目光凉凉地看着她:“不敢不敢,你要是能在春桃同志说我们的时候站出来阻止她,我还能高看你两眼,刚刚她阴阳怪气骂我们的时候,芳芳同志怎么不说话呀?是睡着了吗?” 胡芳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尴尬地站在那里:“你……我只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啊对对对,我没素质。” 陆绮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没素质怎么了?没素质好啊,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只要我没素质,别人就要求不了我。 “别人骂我我不乐意听,我就爱骂回去,芳芳同志是个有素质的人,我现在骂了你,你一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对吧,不然你不就也成了没素质的人?” 她歪了歪头,笑吟吟看着胡芳芳越来越难看的脸的色,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先撩者贱,要不是有些人吃饱了撑的非要挑衅我们,我也不至于这么没有素质,你说是吧?” 胡芳芳也被陆绮月怼得说不出话,不说要受气,说了就是没素质,这个女人,真是气死她了。 她也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了一边,和李春桃并排成了两个受气包。 于圆圆转头看着陆绮月,一双杏眼亮的得发光,崇拜地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绮月,你也太对我胃口了!我这个人脾气爆,就是不爱听人说我。” “她们算老几啊?我爸妈在家都舍不得说我,轮得到她们在这对我指指点点?” 她一把抱住陆绮月,郑重宣布:“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于圆圆的好朋友了!” 陆绮月被她突如其来的熊抱弄得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于圆圆的胳膊,又看了看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圆脸,心里对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也多了几分喜欢。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你从一上车就凑过来,又给我糖又和我搭话,不怕热脸贴冷屁股啊?” 于圆圆的脸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几分:“你刚刚让那个女生把座位还给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飒爽啊,不是个吃闷亏的人,而且……”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陆绮月的侧脸,声音更轻了:“你长得这么好看,热脸贴冷屁股我也愿意……” 这句话轻得像蚊子在旁边哼哼,但陆绮月耳力好,一个字都没落下,她愣了几秒,强压下想要扬起来的嘴角。 得!这于圆圆是个颜控啊! 她把手伸进挎包里,借着掩护从空间掏出一个橘子,塞到于圆圆手里,眨了眨眼:“喏,给你个橘子,你的性格我也很喜欢,这个朋友我叫了我!橘子皮剥下来扣在鼻子上,能隔绝车厢里的味道,很好用的。” 于圆圆捧着橘子,受宠若惊,还没来得及剥开,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那声音带着三分惊喜七分做作,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绮月?你也下乡了?” 陆绮月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她没有回头,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真特么烦,怎么到哪里都能碰上老熟人? 第25章 痛打高小兰 陆绮月没有动,甚至懒得回头,那个矫揉造作的声音太耳熟了,她上次在国营饭店听得够够的了。 可对方应从后面绕了过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一脸惊喜地看向她。 果然是高小兰。 高小兰看着也在下乡车厢里的陆绮月,心里不由自主划过一丝畅快。 你不是嚣张吗?不是在我和建军哥面前耀武扬威吗?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一样要下乡! 可这份畅快还没来得及蔓延开,又被一股疑惑压了下去,陆绮月不是有纺织厂的工作吗,那她怎么突然来下乡了?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绮月,你怎么也下乡了?你的工作呢?” 陆绮月看都没看她,淡淡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高小兰眼睛瞬间红了,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委屈:“绮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啊,我关心你才问的……” 话没说完就被陆绮月打断了,她瞥了高小兰一眼:“我记得上次在国营饭店说得很清楚了,咱俩不是朋友。” 高小兰心碎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后面男人的身上,那男的一把扶住高小兰的肩膀,一边指着陆绮月的鼻子就大声谴责:“陆绮月,你怎么这样子?高中三年要不是小兰心地善良和你做朋友,整个学校谁会搭理你一个资本家大小姐?”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震惊的、嫌恶的、看好戏的,交织在一起,对面的李春桃和胡芳芳对视一眼,嘴角都不约而同翘了起来。 原来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啊,怪不得刚刚说话那么嚣张。 陆绮月眯起眼睛看向那个男人,很快从记忆里翻出了这张脸,她的同学陈大伟,高小兰的头号舔狗。 高中三年鞍前马后围着高小兰屁股后面打转,高小兰皱个眉头他都能心疼半天,啧啧,一起下乡了啊。 她玩味地看向高小兰:“你的建军哥呢?不陪你一起下乡啊?怎么这次身边换人了啊?” 一提到刘建军,高小兰就忍不住想抓花陆绮月的脸,本来她想攀上刘建军嫁过去,就可以摆脱下乡,结果他因为害怕陆家针对他,毅然决然和自己分了手,自己没办法了,才来下的乡。 高小兰一边悲伤地看着陆绮月,一边拉着陈大伟的袖子:“大伟哥,上次我和建军同志在饭店偶遇,绮月可能误会了,你别怪她,她可能是因为要下乡心情不好才……” 陈大伟心疼地看着她,义愤填膺:“小兰,她都这样了你还维护她干什么!” 高小兰仰起头,眼眶里蓄满了盈盈的泪水:“大伟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妈妈,所以……” “所以你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母爱?” 陆绮月没等高小兰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补充道。 于圆圆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大伟的脸色都变绿了,高小兰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干得稀碎,眼底划过一抹恨意。 她抬起头,不怀好意地盯着陆绮月,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绮月,你不会是因为资本家的身份被剥夺了工作岗位,下放到乡下来的吧?” “下放”两个字一出,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纷纷变了脸色,资本家小姐身份固然令人厌恶,但下放的黑五类更是让大家避之不及。 李春桃更是像是沾到了病毒一般,嘴里尖声嚷嚷:“资本家小姐滚出去,别在我们车厢里待着,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于圆圆握紧她的手,小圆脸上满是担忧和忿忿:“绮月,我相信你,她说的都是狗屁!” 陆绮月站起身,冷冷横了一眼李春桃,声音里浸满寒意:“蠢货,闭嘴!” 然后她放下挎包,绕过座位,走到高小兰面前,旁边的人都给她让出位置,高小兰下意识后退半步,但想到了陆绮月的身份,又挺直了胸膛,眼神里带着有恃无恐。 陈大伟就在自己旁边,车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不相信陆绮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怎么样。 可惜,她想错了。 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高小兰被扇得头偏向一边,蜡黄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整个人被打懵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陆绮月反手又是一耳光,声音比前一个耳光更响亮。 打完两个耳光,陆绮月意犹未尽,一把薅住高小兰的辫子,把她拽到面前:“贱人,上次我是不是告诉你了,让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当我说话是放屁?” 高小兰吃痛,回过神来,伸出手就要抓花陆绮月的脸,陆绮月不慌不忙,放下她的辫子,一手抓住高小兰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拧,高小兰惨叫一声,背过身去。 陆绮月没饶了她,对准她的膝窝,上去就是一脚,高小兰面对着陈大伟,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陈大伟眼睁睁看着高小兰挨了两耳光,又被踹了一脚,脸色骤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陆绮月一脚踹在高小兰后背上,把她踹到陈大伟怀里,两人跌坐在一起。 下一刻,陆绮月手伸进兜里,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身弹开,锋利的刀刃在车厢里泛着寒光,她把刀尖对准陈大伟,声音里带着威压:“我劝你小心一点,刀子无眼,你一个不小心怼上来,可怪不得我。” 陈大伟的脚步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愣愣的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却不敢往前迈一步,他不敢赌这个疯女人会不会真的用刀子刺伤他。 高小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疼痛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尖锐地嘶喊:“你敢打我?我要找乘务员,大伟哥你快去叫乘务员,有人在车厢里行凶!” 陈大伟像是得到了什么旨意,又像是终于可以离开这里,扭头就往车厢尽头跑,边跑边喊:“乘务员,有人打人,有人拿刀子行凶!” 陆绮月也不拦着,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第26章 举报两人是特务 不一会儿,乘务员就被陈大伟拽着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列车员。 乘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制服笔挺,目光严厉,她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中间,声音铿锵有力:“都围着干什么?谁在闹事行凶?” 高小兰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哗哗往下淌,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泣不成声,指着陆绮月,声音带着哭腔:“乘务员同志,是这个陆绮月,仗着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我,还掏出刀子威胁恐吓我们,大家都是见证人。” 乘务员看向陆绮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陆绮月的手里还拿着水果刀,见乘务员望过来,不急不忙地把水果刀折叠收起来。 她抬头直视着乘务员,眼神不躲不闪:“乘务员同志,我在座位上坐得好好的,这两个人上来就挑衅我,你也看到了,那个男的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我不带把水果刀防身,指不定下场会是什么样。” 然后她抬手指向高小兰和陈大伟,一字一句地说:“乘务员同志,我要举报,我怀疑这两个人是特务,意图分裂下乡知青的团结,污蔑烈士子女,趁机制造混乱。” 周围人瞬间倒抽一口凉气,看向高小兰和陈大伟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惊疑起来。 如果说资本家大小姐令人厌恶,下放的黑五类让人避之不及,那两个特务就足以让在场的众人闻之色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两个字一出,高小兰和陈大伟的脸色瞬间煞白,高小兰魂飞魄散看向陆绮月,不敢相信她竟然说出这种话。 这两个字重如泰山,一旦沾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乘务员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陆绮月没等乘务员追问,继续说道:“我是资本家出身,这一点不假,可我祖父是沪市有名的红色资本家,曾经受到过上级公开的表彰认定。” “我母亲在祖父死后把纺织厂无偿捐献给国家,后面更是为了抢救纺织厂财产,在火灾里壮烈牺牲,被追封为烈士。” “我虽然是资本家后代,但我也是烈士子女,根正苗红,我家的全部家产,我已经在下乡前就主动上交革委会了,革委会还专门给我颁发了表彰奖状。” 她示意于圆圆把她座位上的挎包拿过来,于圆圆拿起挎包递给陆绮月,她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奖状,双手递到乘务员面前。 乘务员接过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陆绮月同志主动上交家产,积极支援下乡”的字样,落款处是沪市革委会,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乘务员大姐把奖状递还给陆绮月,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佩:“陆同志,出身不重要,选择最重要,你是人民的好同志!” 陆绮月收好奖状,语气越发坚毅:“我卖掉了纺织厂给我留的工作岗位,主动报名下乡,就是为了响应主席的号召,去最远最艰苦的地方奋斗!” “而这两位同志──”陆绮月指向高小兰和陈大伟,“他们一上来就指责我是资本家小姐,污蔑我是被下放的黑五类,煽动车厢里的同志们孤立我。” “我怀疑他们别有用心,意图分裂下乡知青们的团结,希望乘务员同志能够仔细调查!” 乘务员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高小兰和陈大伟身上,高小兰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她不明白只是一场简单的争执,怎么就莫名其妙演变成了特务意图分裂。 她抖如筛糠,因为太过惊惧眼泪都流不出来,挣扎着想要越过乘务员去拉陆绮月的手,声音里带着慌张:“绮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针对你!我没有别的意思,求求你,求求你解释清楚,我不是特务,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陆绮月错开她伸过来的手,低着头看着高小兰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对不起的事情少干。” 她环视了一圈车厢里的众人,刚刚大家还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现在纷纷低下了头去,没有一个人敢和她对视,连叫嚣着让她滚出去的李春桃,此刻也低垂着头,瑟缩着像一个鹌鹑。 谁都不想被扣上“特务”的帽子,也承担不起“分裂知青团结,污蔑烈士子女”的罪名。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身份怀疑,有意见吗?” 回答她的是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绮月见没人再有疑问,转头看向乘务员,客气郑重地道:“这两个人的具体情况,还要麻烦您调查清楚了。” 乘务员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仔细调查的。” 说完她一挥手,身后跟来的列车员上前把哭喊着的高小兰和面色如土的陈大伟带走了。 陆绮月在一片复杂又害怕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于圆圆立刻靠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小圆脸上满是大难不死的后怕和看戏的兴奋。 她凑近陆绮月,眼神亮晶晶的:“吓死我了绮月,我以为乘务员来了要惩罚你呢,我都打算为你作证了,结果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还有革委会颁发的表彰奖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陆绮月看着她眼底的崇拜信服和激动得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失笑。 她捏了捏于圆圆的小圆脸:“别人都害怕我,你怎么不怕还凑上来?” 于圆圆抱着她胳膊紧了紧:“我们是朋友嘛,我才不害怕呢。” 陆绮月笑了笑,摸出两颗水果糖,一颗塞进于圆圆嘴里,另一颗丢到自己嘴里:“嗯呢,我们是朋友。” 于圆圆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陆绮月没听清,不过也不重要。 她靠在窗边,感受着硬座硌人的椅背和窗外不断后退的风光,忽然感觉认识了于圆圆,这段原本漫长难熬的火车旅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有个朋友一直站在自己身旁,好像也挺不错的。 第27章 堪比化粪池的厕所 因为之前那一出大戏,车厢里的人都不敢再招惹陆绮月了。 表面是资本家大小姐,实际上是针锋相对的女战士,这谁敢去惹啊? 一个能当众扇人耳光、掏出水果刀对准别人,又能反手拿出革委会表彰奖状、不动声色给人扣上“特务”帽子的主儿,谁惹谁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连李春桃和胡芳芳都缩在对面座位上,大气不敢出,生怕陆绮月下一刻就对自己发难。 陆绮月乐得自在,没人找麻烦,自己终于能和于圆圆好好聊天了。 两人并排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说起了各自的事情。 原来于圆圆的家境也不简单,她父亲是沪市钢厂的副厂长,母亲是供销社的主任,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当兵去了,今年二十五岁,已经是营长了。 这次正逢钢铁厂竞选新厂长,另一个候选人眼红于父的势头盛,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纵容女儿没工作在家待着逃避下乡。 于圆圆不想成为父亲竞选上的软肋,不想拖累父亲的前程,牙一咬就主动报名了下乡。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了黑省宁县,是因为她哥哥就在黑省这边当兵,离得不远,有什么事也有个依靠。 陆绮月也挑了些能说的事情告诉了于圆圆,祖父和母亲相继去世后父亲火速再婚,把小三和私生女领进了家门,她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索性把家产全部上交,工作卖掉然后报名下乡了。 她隐去了渣男贱女被抓进革委会、即将下放到大西北的事,也隐去了自己下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逃离时代的洪流席卷和有心之人的窥探。 这些事情牵扯太多,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方便知道,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于圆圆听了,一会儿握着拳头骂“渣男贱女不得好死”,一会儿又红着眼眶看着陆绮月,目光里又是心疼又是崇拜,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你这么苦又这么棒,我要向你学习!” 陆绮月笑了笑没接话,靠在座位上看着于圆圆义愤填膺的小脸,心里默默给她起了个绰号──小芋圆。 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嘻嘻,真可爱。 到了中午,车厢里的人们陆续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有的啃着馒头就着咸菜疙瘩,有的拿出几个煮鸡蛋,李春桃和胡芳芳也从包里掏出两个饼子吃了起来。 陆绮月拿出王婶塞给她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茴香肉馅的饺子,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个个白胖饱满,馅料十足。 于圆圆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两个拳头大的蟹粉狮子头,底下铺着汤汁搅拌过的油亮亮的米饭。 肉香混着蟹粉的鲜香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周围吃饭的乘客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往这边飘。 于圆圆浑然不觉他们的视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拿筷子把狮子头夹成两半,一半拨到陆绮月的饭盒里:“绮月,尝尝我妈妈做的蟹粉狮子头,这可是我妈妈的拿手好菜!” 陆绮月也不客气,夹了几个饺子到于圆圆的饭盒里:“这是我邻居婶子给我包的饺子,你尝尝怎么样。” 两个姑娘互相分食着吃完了午饭,食物的香气勾得旁边人垂涎欲滴,却碍于陆绮月的厉害,只能干瞅着不敢吱声。 吃完饭,陆绮月把饭盒收好,跟圆圆知会了一声,打算去上个厕所。 于圆圆拍拍胸脯说放心去吧,自己在这看着两人的东西,陆绮月起身穿过过道,往车厢尽头走去。 厕所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等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她,她打开厕所的门,门一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陆绮月感觉自己的胃里在翻江倒海,刚才吃下去的饺子和狮子头差点就在喉咙处顺利会师。 我勒个豆,这哪里是火车上的厕所,我这是来到了化粪池了吧。 她连忙反锁厕所门,下一秒就闪进了空间里,她深呼吸吸了几口空间里的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然后她去空间商城里上了个厕所,又准备好了纸巾捂住口鼻,做了个心理建设,才又出现在厕所里。 她冲了下厕所,然后一把推开门逃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穿过过道回到座位上,脸上还残留着被臭气熏懵了的生无可恋。 于圆圆看到她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绮月?” 陆绮月神色复杂看了于圆圆一眼,满脸沉痛地说道:“厕所好像化粪池炸了一样臭,我刚刚吃的午饭差点贡献给厕所了,你一会去的时候记得做好心理建设,拿纸巾捂住口鼻再进去。”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看了看圆圆:“我决定了,下火车之前一定要少喝水,这厕所能不去上就不去上!” 于圆圆有点不相信,一个厕所而已,能臭到哪里去?她把自己的行李交给陆绮月看管,然后起身去了厕所。 没过多久,面色苍白的于圆圆也扶着座位靠背,脚步虚浮地回来了,她一屁股坐到座位上,瞳孔甚至有些涣散,表情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绮月看着她的阳西,扑哧一声笑了。 于圆圆皱巴着小圆脸,有气无力道:“不听绮月言,吃亏在眼前,这厕所真是臭死我了,我决定了,我也要少喝水!” 陆绮月又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橘子剥开,橘子皮的清香在两人鼻尖弥漫开来,她掰了一半橘子分给于圆圆,两人吃了橘子压了压胃里的翻腾,又把橘子皮扣在鼻子下面,这才好受了一些。 对面座位上的李春桃看了两人的举动,偷偷瞄了几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大小姐们,就是矫情。” 陆绮月耳朵尖听见了,但是她没有动,只是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抬眼冷冷瞥了她一眼。 李春桃脸色一僵,立刻把头移向窗外,嘴巴闭紧不敢再多说什么。 第28章 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火车一路向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水田变成华北的平原,陆绮月有于圆圆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陪伴,旅途倒也不算难熬。 两人下午嗑着花生和瓜子,聊了一路,于圆圆和她聊小时候的趣事,陆绮月没啥说的,于是给她讲了四郎传──出轨的妈、劈腿的老婆和不是亲生的儿女。 一下午听得于圆圆一愣一愣的,连旁边的旅客都津津有味、全神贯注地偷听,不知不觉中,天就黑了。 晚饭是李婶烙的葱油饼配上于圆圆妈妈爱的大肉包,葱油饼虽然凉了,但是一口咬下去依旧满口酥脆,葱香在嘴里爆发开,大肉包皮薄馅大,肉汁渗进了包子皮里,两人一手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两人轮流去上了厕所,又在洗漱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到座位上裹紧外套,头靠着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火车在京市经停,一部分知青在这里下了车,又呼啦啦涌上来一批新的旅客。 车厢里喧喧嚷嚷,有人扯着嗓子找座位,有人骂骂咧咧往行李架上塞行李,陆绮月和于圆圆半梦半醒间被吵醒,迷瞪睁开眼,互相对视一眼,看见彼此脸上都写满了无可奈何,又齐刷刷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于圆圆是被一阵尖利的哭喊声硬生生从睡梦里拽出来的,她茫然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两眼放空左看右看,最后视线定格在旁边的陆绮月脸上。 陆绮月正靠在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微微侧着头,手指翻飞间,一张方方正正的纸就被叠成了一个爱心。 清晨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精致的小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明艳,一半柔和,于圆圆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撞进了陆绮月看过来的眼眸中。 妈妈,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 “醒了?”陆绮月把手里的爱心折纸放下,声音还带着点晨起的沙哑。 于圆圆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又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嚎:“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那声音尖利,穿透力极强,于圆圆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发颤,她皱着眉看过去,是一个熊孩子在哭闹。 原来昨晚火车经停时上来的那批人里,有一对祖孙正好坐在了她们斜对面过道边的座位上。 那小孩看着五六岁,却长的肥头大耳,脸上的肉挤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两条罗圈腿拼命蹬着,鼻涕眼泪淌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嚎着“我要吃肉”。 他旁边蹲着一个老婆子,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满脸心疼地伸手去拉地上的孙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呦金孙,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别冻坏了奶奶的心肝……” 熊孩子根本不领情,一把甩开老婆子的手,在地上打起滚来,嗓门拔高了几分:“我不起,我要吃肉,没有肉我就不起来!” 老婆子急得团团转,耐心哄着他:“心肝宝贝哟,等回家了我就给你做肉吃好不好?到时候奶奶给你炖红烧肉。” 熊孩子根本不听,哭喊着现在就要吃到肉,周围的乘客被吵得眉头紧蹙,但谁也没说什么,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绮月扯了扯于圆圆的袖子,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圆圆别看了,赶紧去洗漱上厕所吧,一会儿人多了又要排队了。” 于圆圆点点头,收回目光,把挎包往陆绮月怀里一塞,起身去了。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脸色不出意外的苍白,她回到座位上,换了陆绮月出去。 又是一趟令人窒息的厕所之旅,尽管陆绮月闪进空间的速度够快,还是被厕所的臭味当头一击,等她再屏住呼吸冲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脚臭汗臭令人窒息,而厕所的臭味则能让人猝死。 回到座位的时候,陆绮月的小脸还皱巴着,那个熊孩子还在地上哭闹,已经从“要吃肉”演变成“要吃肉要吃糖”了。 陆绮月被厕所熏得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看了看圆圆,于圆圆也对着她苦笑,小声嘟囔着:“厕所太恶心了,我都没胃口了。” 陆绮月把手伸进挎包里,从空间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苹果是商场里的精品,个头饱满,表皮通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清香。 陆绮月把其中一个苹果递给于圆圆,自己拿着另一个,压低声音:“厕所味道确实太恐怖了,我也没什么胃口,先吃个苹果垫一垫吧,喏,给你一个。” 于圆圆接过苹果,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苹果的清香萦绕在鼻腔里,她脸上露出了活过来的表情。 果然绮月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 两人张开嘴正准备咬下去,一道贪婪的目光已经从斜对面射了过来,牢牢地黏在她们手里的大苹果上。 那胖孙子也不蹬腿了,也不嚎叫着“我要吃肉我要吃糖”了,他骨碌着爬起来,一双被肉挤得剩下一条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口水从嘴角淌了下来。 “奶奶!”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精准地指向陆绮月和于圆圆的方向,嗓门更加响亮了,“我要吃那个大苹果!现在就要!” 那老皮子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老眼在陆绮月和于圆圆身上打了个转,见她俩只是两个弱小的姑娘,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嘴上还不忘哄着身后的胖孙子:“哎呦不急不急,奶奶这就帮你要个苹果过来。” 她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褶子都挤在了一起,两手互相搓着,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讨好:“两个好心的姑娘,你们看我这孙子,他身子骨弱,从小就生病,我这带他出来看病,一路上他都没胃口。” “可怜我孙子年纪这么小就生病了,人都瘦了不少,现在他就想吃口苹果,两个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就给我们一个苹果吧。” 于圆圆瞪大了双眼,啥?你这孙子还可怜吗?都胖得快出栏了! 第29章 教训野蛮祖孙俩 那老婆子说完,她那只干枯粗糙像鸡爪子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直直地朝着靠近她的于圆圆手里的苹果抓去。 于圆圆吓得赶紧把手往后一缩,瞪大了双眼:“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抢东西啊?” 老婆子抓了个空,眼底划过一丝不悦,自己要她一个苹果,那是给她面子,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她直起腰,拍着大腿叹了口气,声音却特意拔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让周围的人听到:“哎呦你这个小姑娘哟,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心疼孙子生病了,想吃口苹果怎么了?” “你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点善心都没有?可怜我老婆子一个人带着孙子出远门,连孙子想吃口苹果都做不到……” 她说着把目光转向陆绮月,重新堆起讨好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巴结:“这个小姑娘,一看你就比她善良,你肯定愿意把苹果给我孙子的吧?” 陆绮月好整以暇看着这个老婆子在自己面前卖力表演,心里忍不住啧啧。 道德绑架啊?可惜她找错对象了,自己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她目光越过老婆子,落在后面那个站着的熊孩子身上,嘴角微微弯起,语气轻快:“小朋友,你想吃苹果啊、” 那熊孩子看见苹果也不哭了,肥嘟嘟的下巴一扬,趾高气昂地伸出手,比他奶奶还要理直气壮:“对!我要吃大苹果!你快把苹果给我,要不我让我奶奶收拾你!” 陆绮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惊慌失措,她捂着胸口,语气夸张:“什么?你要让你奶奶收拾我?我好害怕!” 她把苹果举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咀嚼声在车厢里响起,她边吃边说:“那我得赶紧吃个苹果压压惊。” 于圆圆在旁边看得眼睛一亮,也跟着啃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嚼嚼嚼)我也吓到了(嚼嚼嚼),也需要苹果抚慰一下我的心灵(嚼嚼嚼)。” 那熊孩子眼睁睁看着两颗大苹果被两人一口一口吃掉,嘴巴一别,“哇”地一声又重新爆发出更嘹亮的哭嚎,整个人往地上一倒,来回打滚儿,边滚边叫喊着:“奶奶,她们吃了我的苹果,你快打死她们俩,打死她们!” 老婆子脸上讨好的表情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撸起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张牙舞爪就朝两人扑过来:“好啊你们两个小贱蹄子,敢耍我老婆子,还敢吃我金孙的苹果!我今天非得给你们点厉害看看!” 她蒲掌般的大掌高高扬起,照着陆绮月的脸就扇了过来,陆绮月站起身,一抬手稳稳抓住她的手腕,顺势用力往后一推,嘴里还来了句:“死老婆子,我可去你的吧!” 她喝了灵泉水后,早已不是原主那般弱不禁风了,这一推下去,老婆子踉踉跄跄地往后栽去。 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早在老婆子对陆绮月她们发难时就自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来了一小片空地。 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老婆子讨不到什么好处,挑谁不好,挑到这个女杀神身上,挨两下打都算她运气好了。 老婆子一屁股摔到地上,“哎呦”一声惨叫,捂着后腰就哀嚎了起来:“我的腰啊,打老人了,有没有人管啊,要死人了!” 她嚎地撕心裂肺,眼角余光还不忘往周围看,指望着有人能出来帮她说两句话,可周围的人一声不吭,只顾着看热闹,谁也不敢接她的茬。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会为了个老婆子对上陆绮月,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自讨苦吃吗。 那熊孩子见奶奶被推倒了,也不在地上打滚儿了,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朝陆绮月冲过来,嘴里尖声喊着:“你打我奶奶!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 他挥舞着两条短粗的胳膊朝陆绮月而来,陆绮月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手臂撑直,把他拦在一臂之外。 熊孩子两条手臂像风车一样疯狂打转,却因为胳膊太短怎么都够不到陆绮月衣角,气得他哇哇大叫。 他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打不到陆绮月,视线一偏,落到了旁边正在看热闹的于圆圆身上。 他手用力一挥 狠狠打在了于圆圆拿着苹果的手上,于圆圆吃痛,手里那个刚啃了两口的苹果就被熊孩子打翻在地,骨碌碌地滚了两圈,落在熊孩子脚边。 “哎呀我的苹果!”于圆圆惊呼出声,感觉整个人心痛极了,这苹果酸甜多汁,自己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呢。 熊孩子得意地看了两人一眼,抬脚就对着脚边的苹果一顿猛踩,嘴里还喊着:“叫你们吃!叫你们吃!我吃不到,你们也别想吃!” 陆绮月的脸色沉了下去。 死熊孩子,没人管是吗?我来管! 她一把扔下挎包,迈步走出座位,来到了小男孩面前,她低头看着这个嚣张跋扈的小胖子,眼神冷得像要杀人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熊孩子被她这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陆绮月却突然粲然一笑,笑容明媚:“想吃苹果是吧?” 下一秒,她蹲下身,一把抓起地上被踩烂的苹果泥,二话不说就往小男孩嘴里塞,语气狠厉,大喝一声:“吃!全给我吃了!” 周围人“嘶”地一声,都说了别惹别惹,好受了吧,女杀神又出手了! 熊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拼命挣扎起来,左右摇着头想躲开那烂苹果泥。 可他整个人都被陆绮月钳住,挣扎不开,烂苹果泥混着泥土,糊了他满满一嘴,熊孩子一边呕一边又被陆绮月往里塞,呛得直翻白眼。 老婆子看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也不捂着腰假嚎了,手脚并用,朝着陆绮月疯狂爬行。 “你敢欺负我的金孙,啊──我和你拼了!” 第30章 吓尿了 那老婆子头发散乱着,眼眶通红,像一条被激怒的老蛇在地上阴暗爬行,朝陆绮月这边匍匐而来。 陆绮月扔下手里还在干呕的熊孩子,右手伸进衣服兜里,从空间里勾出那把水果刀。 刀刃弹开的瞬间,寒光一闪,她眼疾手快,猛地往下一插! 周围的乘客们纷纷惊呼出声,后上来的乘客们没见过这仗势,也都倒抽一口凉气,那正向陆绮月爬来的老婆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原地。 水果刀刀尖深深扎进车厢的地板,距离那老婆子枯瘦的手指仅有寸步之遥。 车厢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然后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大家的神色变了,那老婆子身下的地板迅速洇开一摊深色的水渍,迅速向四周扩散。 她吓尿了。 陆绮月正打算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再放两句狠话,鼻翼微微一动,那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尿骚味就蛮不讲理地撞进了她的鼻腔。 她的冷笑僵在嘴角,一点一点地碎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 不是吧不是吧,这个人怎么随地大小便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扎在地板上的水果刀,眼睛里满是懊悔。 造孽啊!早知道就不吓唬这老婆子了,尿那么黄,是不是一大早没上厕所? 那老婆子抖如筛糠,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手指颤巍巍指着陆绮月:“你……你要杀人……” 陆绮月回过神来,强忍着胃里翻涌的呕吐欲,脸上重新挂上冰冷的笑容,语气漫不经心:“有吗?我只是看到地上有只虫子,想弄死它而已,怎么,吓到你的老心脏了?” 她的视线从老婆子的手指上缓慢移到扎在地板上的水果刀上,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只是为了除虫,要是不小心误伤到了你,也是你自己主动撞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视线又移到那老婆子脸上,笑得灿烂:“你说对吗?” 那老婆子彻底被她这番话吓破了胆,脸上血色褪去,她再也不敢仗着自己年老和这两个姑娘作对了,她战战兢兢爬起来,抱起一旁被吓呆了的,连哭都不敢哭的熊孩子就想往别的车厢跑。 “慢着……”陆绮月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讲点卫生?你尿了一地,不知道收拾干净再走?” 老婆子脸色煞白,放下熊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用袖子把地板上的尿渍一点一点擦拭干净,然后抱起孩子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去了别的车厢。 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仿佛后面跟着洪水猛兽,要将她吞吃入腹。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乘客们偷偷看向陆绮月,目光里的畏惧比之前更浓了。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下手可真是狠辣啊,她是真敢动刀子啊,惹不起,一万个惹不起。 于圆圆从座位上移过来,杏眼里快要冒出许多星星,对陆绮月的崇拜溢于言表。 陆绮月看着于圆圆崇拜的表情,只觉得空气里的尿骚味也不是──yue~还是不能忍受。 她拔出地上的水果刀,掏出纸巾面无表情擦了擦刀尖,收回了口袋,她看着地板上刀尖留下的痕迹,愣了两秒。 这算不算破坏公共设施?不用她赔钱吧? 不过她很快就释怀了,要是乘务员找来,自己就认认真真道歉,老老实实赔钱,钱嘛,陆家大小姐有的是! 然后她拉着于圆圆回到了座位上,缩在一起,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递了过去。 两人动作熟练地把橘子皮扣在鼻子上,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果香,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周围的人幽怨地看着陆绮月,但不敢吱声,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有橘子皮,让我们在这里闻骚气! 接下来的大半天,陆绮月她们周围出奇的安静,李春桃和胡芳芳大气都不敢出,那对祖孙也再没出现过。 这一片的所有乘客都自觉噤声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到陆绮月那个煞神。 火车晃晃悠悠的穿过广袤的松嫩平原,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窗外的枫叶越来越红,东北的秋天早已来临。 下午时分,火车终于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驶入站台,车厢里的喇叭传出列车员带着东北口音的播报──“前方到站黑省宁县,到站的旅客请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宁县终于到了。 随着列车员的播报,车厢里待了两天的人都呼啦啦站了起来,硬座坐了几十个小时,胳膊腿都要生锈了,个个龇牙咧嘴地活动着筋骨,从行李架上往下拽行李。 火车刚停下,大批知青就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陆绮月和于圆圆夹在人流里往外走,刚踏出车厢,一股干冷的空气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卧槽!东北怎么这么冷!”旁边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男知青当场被冻得跳起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来自南方的知青们第一次见识到了东北冷空气的威力,一个个缩着脖子抱着胳膊原地直跺脚,还有些人就地打开行李,找出衣服就往身上套。 于圆圆早有准备。 早在下车前,陆绮月就提醒她穿上个厚外套,她把外套裹紧,缩了缩脖子,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担忧地看着陆绮月:“绮月,这也太冷了,咱们冬天真的不会冻死在这里吗?” 陆绮月挎着包,一手拎着于圆圆的行李:“别怕,今天应该是降温了,正常来说九月底的东北没这么冷的,等冬天咱们在屋子里,烧上火炕,热乎的很。” 说完她朝着出站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快走,公社接咱们的人来了,早点过去,早点到地方,到时候就不冷了。” “对对对,快走快走!”于圆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出站口外面果然有人举着“红旗公社”的牌子。 她来了精神,拽着陆绮月就往那边跑,身后的知青们看到,也反应过来,拎着大包小包一窝蜂跟着跑过去。 第31章 大水泡子大队 红旗公社派人来接的是两趟拖拉机,车斗里空荡荡的,连个板凳都没有,陆绮月二话不说,拉着于圆圆爬上了就近一辆车,飞快地占据了车头靠前的位置。 接人的拖拉机就那么大点地方,晚了可就没有好的位置了。 陆绮月把行李摞在身后靠着车厢板,拍了拍对着于圆圆说:“把行李放在腰后面,这样咱俩靠上去,铁板没有那么凉。” 她刚帮于圆圆拢好外套,后面的知青就呼啦啦地爬了上来,拖拉机手根本不等人坐下,就招呼着后面的人继续往上挤,后面的人被挤得嗷嗷直叫,前面的人也没地方坐下去。 “别挤了别挤了,真的坐不下了,要不你坐我头上?” “这么多人咋不知道多开一辆拖拉机来呢?穷乡僻壤的就是小气!” “哎哎哎,别挤了,你踩我脚了!” …… 拖拉机手充耳不闻,挥着手一个劲儿地招呼着:“往里挤一挤,都往里挤一挤,赶时间呢,要不然天黑可到不了公社!” 在一车人的抱怨声和磕磕绊绊中,拖拉机手到底是把所有知青都塞进了两辆拖拉机里,陆绮月和于圆圆因为抢占了先机,坐在车头角落里,虽然挤但至少不用像后面的沙丁鱼一样站着挤在一起。 “绮月,你别说,现在我真的不冷了,他们都把风挡住了,”于圆圆美滋滋地说,“多亏了有你,要不然我估计也得跟他们一样站着挤在一起。” 陆绮月看了眼开心的于圆圆:“别笑,还有第二关,你就祈祷着路上周围没人放屁吧。” 于圆圆:(=?Д?=) 拖拉机的后车厢最末尾,高小兰和陈大伟被挤得脸都快贴在一起了,两个人被列车员带走后好一顿盘问,磨破了嘴皮子才好不容易洗清了特务的嫌疑。 要不是高小兰声泪俱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三人是高中同学,自己只是因为一时嫉妒才挑衅陆绮月,他俩差点就被当作特务扣在车上,等着移交派出所了。 高小兰被挤在人群里,透过人群缝隙看着前面舒舒服服坐在一起的陆绮月和于圆圆,心里的愤恨更深了,她的眼珠子也滴溜溜转了起来。 她不知道陆绮月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就和自己闹掰了,上次在国营饭店就突然翻了脸,这次在火车上更狠,直接把特务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可不管怎么说,自己认识陆绮月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好几年,按照陆绮月以前那个软包子的性子,只要自己伏低做小,好好哄她一阵子,跟她说几句软话,她肯定又会像以前那样愚蠢的跟自己和好的。 她这次下乡走得急,家里根本没给自己置办什么东西,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知青办发的安置费。 那安置费差点都被后妈抢走,还是自己临走之前偷偷去他们卧室偷出来的,要不然自己就带几件衣服,只怕一到东北就完了。 陆绮月再怎么说也是陆家的大小姐,资本家的大小姐,就算上交了家产,手里肯定还有别的钱,更何况她卖了工作,手里最少有一千块! 只要自己和她重归于好,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也够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自己和陆绮月能不能分到一个村里,要是不在一起,自己就得时不时来她们村里找她,刷刷好感,到时候知青分了活,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肯定干不了,自己主动帮她忙,不得感动死她了。 到时候自己再说几句好听的,俩人又都是没了妈的,她心一软和自己和好了,那她的钱……不就是自己的钱了? 高小兰想到这里,嘴角慢慢弯起来,站在拥挤的人群里,也不觉得难受了,只觉得这次下乡有陆绮月这个血包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突突突。” 拖拉机手甩开膀子使劲摇着车头那根摇把,一股黑烟从拖拉机车头噗噗地冒出来,拖拉机手翻身跳上车座,扯着嗓子朝后面喊了一声:“坐稳了,我开车了。” 话音刚落,拖拉机就猛地往前一窜,后面的知青张嘴就想开骂──坐下了吗你就坐稳了? 可嘴刚张开,一股夹杂着柴油味的冷风就灌进了喉咙,把骂声结结实实噎在了嗓子眼里。 于圆圆缩着脖子把脸埋在陆绮月肩膀处,躲过了带着柴油味的冷风攻击,偷偷在陆绮月看不见的地方笑了起来。 嘻嘻,绮月的身上好香(??v??) 拖拉机在一车人的东倒西歪中开上了土路,拖拉机手很高兴,甚至能听到前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歌声。 一个人的狂欢,一群人的慌乱。 陆绮月和于圆圆有行李靠着,不算太过颠簸,不知过了多久,拖拉机终于在一片尘土飞扬中停在了红旗公社的大院门口。 门口的空地上,各大队派来接人的牛车早就候着了,一头头老黄牛甩着尾巴,鼻子里喷着气,脚边是新鲜热乎的牛粪。 知青们惨白着脸,抖着腿从拖拉机往下爬,个个迷茫地看着眼前的牛车方阵。 公社门口好大一股牛粪味,一眼扫过去,好几头牛翘着尾巴旁若无人的拉屎,守在牛车旁的赶车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牛粪。 这玩意儿可是宝贝,都得扔在地里当肥料,可万万不能浪费了。 各大队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纷纷喊着大队的名字。 “大水泡子大队的来这边奥!” “林家坟大队的这里这里!” “沙凹大队的知青呢,这边这边!” “六个鸡,六个鸡大队的,赶紧的!” …… 陆绮月听见大水泡子大队的名字,拉了拉于圆圆的袖子,两人是最后下拖拉机的,拎着行李就朝那辆牛车走过去。 牛车旁已经围了一圈人了,高小兰、陈大伟、李春桃、胡芳芳都赫然在列,旁边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男知青。 陆绮月的目光从李春桃、胡芳芳和高小兰身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呵呵,真够倒霉催的,遇上我算你们命苦。 第32章 林建业大叔 大水泡子大队派来接人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中等身材,脸被风吹得黝黑粗糙,穿着一件短小的粗布褂子。 他扫了一圈周围围过来的知青,开口自我介绍,声音是浓浓的东北味:“俺是大水泡子大队的林建业,来了就自己找地方放行李。” 李春桃往牛车上瞄了一眼,眉毛顿时拧成了麻花,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咦──这个牛车好脏啊,怎么坐人啊?” 胡芳芳也紧抿着唇,一脸为难地看向林建业,语气比李春桃委婉一些:“林大叔,这车上怎么还有牛粪啊?要不你先打扫打扫再走吧?” 这要是不小心沾上了得多恶心啊,还得洗衣服,这大冷天的,洗衣服手都得冻掉。 而且这牛车上的味道也太冲了,赶车的大叔咋也不知道提前收拾收拾? 林建业的嘴角抽了抽,他看了看这两个一脸嫌弃的女娃子,又低头看了看牛车上的牛粪,这可是宝贝,扔了她俩自己都不能扔了牛粪。 他这次来的路上还在发愁,大队长说这批知青里有五个女娃子,希望都是能干活的,结果来的这五个女娃子一个比一个娇小,回去大队长又得上火了。 造孽啊,这次来的女知青又多又不能干活,前几年村里刚来知青的时候,大队里人还挺激动的,结果这些知青把大队搞得鸡飞狗跳,现在大队长一听有知青来,都成宿成宿睡不着觉。 男知青多点还好,好歹能干活,这女知青来了,不能干活,光勾搭大队里的小年轻帮着干活了,简直造孽! 这一批五个女娃子长得好看,大队里的光棍蛋子又要激动了,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林建业看着李春桃和胡芳芳,没好气地说:“你这俩女娃子,想啥呢,这牛车是给你们放行李的,你求俺俺都不能让你们坐上去。” “俺们这老牛可是宝贝,要不是你们来了,现在这老牛还得在地里忙活着呢,你们这么多行李,再让你们人上去,要累死俺们的牛?” 李春桃大惊失色,尖叫出声:“什么?我们不能坐上去?那我们怎么回去?” 林建业抠了抠耳朵:“唉呀妈呀,你这女娃子声音还挺高,当然是走回去了,俺们的牛比你们宝贵多了。” 陆绮月没管其他人,她绕过还在那嫌东嫌西的李春桃和胡芳芳,跳上了牛车,避开牛粪的位置,挑了个干净的角落,把于圆圆的行李放上去,又利落地跳下了车。 她走到林建业面前,脸上带着笑容,语气客气又不过分殷勤:“林大叔,我叫陆绮月,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咱们公社的邮局在这附近吗?我行李有点多,自己拎不动,之前在沪市寄到咱们公社邮局了,如果方便的话,能顺路去取一下吗?” 林建业把目光从李春桃和胡芳芳身上收回来,落到了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子身上。 这女娃子倒是不错,长得最好看,人也有礼貌,还没有那些娇气毛病,就是太瘦了,小身板子一阵风就吹走了,额头上怎么还有伤啊?这回大队能干啥活啊,可别干着干着死在大队里……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吉利的念头赶出去,对着陆绮月点了点头,语气比对李春桃她俩好了不少:“行,一会牛车路过邮局的时候,俺停一下,到时候你去拿行李。” 陆绮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把手伸进挎包里,从空间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二话不说塞到林建业手里:“建业叔,我一看见您就亲切,这些糖您拿着,带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陆绮月见林建业好说话,顺势开口,称呼已经从“林大叔”变成了“建业叔”。 林建业低头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一大把水果糖,吓了一跳,连忙往里推:“这可使不得!这么多糖得老贵了!” 他看着陆绮月,心想这女娃子还怪好的嘞,就是有点大手大脚了,这么多水果糖说给就给,这得花多少钱啊! 陆绮月不容他拒绝,把糖硬塞进他粗糙的大掌里,笑着说:“建业叔您可别和我客气,也别和我撕吧,要不是您同意路过邮局停一下,我今晚睡觉都没有被子盖呢,您帮了我大忙,这点糖算什么。” 林建业推辞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把糖揣进了兜里,心里对这个女娃子的好感蹭蹭往上冒,他打定了主意,等回了大队,得让自家婆娘以后多照看着这女娃子一点。 太瘦了,可得好好养养。 林建业又看了看那几个还在挑三拣四的知青,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啥玩意啊,磨磨唧唧的。 大队里现在正忙着抢收稻子,打谷场的活堆成山,能空出来牛车接他们已经是大队长咬着牙挤出来时间了,这几个倒好,磨磨唧唧个没完,有这闲工夫,牛车都拉着稻子在打谷场和地里跑好几个来回了。 他懒得再和他们废话,一屁股坐到牛车前面,指着其他大队的方向,嗓子粗声粗气:“你们看看人家大队的牛车,都要走了,你们连行李都没放上去,你们就是俺林建业接过最差的一批知青。” “除了她们俩女娃子,”林建业手指头一转,点了点于圆圆和陆绮月,又瞅瞅其他知青,一脸恨铁不成钢,“人家俩咋不像你们这么难伺候?废话真多!” 说完他也不管后面几个知青的脸色,瞥了他们一眼,撂下一句话:“要放行李赶紧放,俺可要走了,从公社到咱们大队得走一个钟头,你们要是觉得能扛着行李走回去,俺也不拦着。” “都下乡当知青了,还摆着高高在上的城里人的架子,真是干啥啥不行,矫情第一名。” 这话一出,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一个人顿时慌了,从公社到大队要一个小时?拎着大包小包走这么久?开玩笑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手忙脚乱把行李往牛车上放,还要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新鲜的牛粪。 林建业看了他们一眼,哼,俺还治不了你们? 第33章 到达知青点 林建业看着他们把行李放好,拍了拍自己身边靠近赶车位的地方,冲陆绮月招了招手:“那陆知青,你来这里坐。” 陆绮月甜甜一笑,也不推辞,利索地爬上去坐好:“谢谢建业叔。” 能坐着绝不走路,自己又不是傻子,等着坐一会儿再把圆圆换上来。 她这一坐,后面几个人的目光瞬间变了,李春桃第一个叫起来:“不是说牛车不能坐人吗?凭什么陆绮月能坐?” 高小兰也在旁边帮腔,声音里透着委屈:“是啊林大叔,大家都是一起下乡的知青,你差别对待不好吧?” 林建业吹胡子瞪眼看着她们,赶车的鞭子一甩:“俺的牛车俺做主,俺爱让谁坐让谁坐,人家女娃子这么瘦,还受了伤,坐一会儿咋了?你们几个女娃子一点也不友好。” 于圆圆也跟着反驳,脸上都是义正词严:“就是就是,你们刚刚叽歪的时候可是中气十足,一看就不需要坐牛车,我们绮月受伤了还没好透,坐坐怎么了?” 几个知青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陆绮月冷冷看了她们一眼,是她们飘了还是以为我提不动刀了? 几个女的被陆绮月扫了一眼,想起了她在火车上的事情,顿时集体打了个寒颤,纷纷闭上了嘴。 牛车慢悠悠地上路了,土路坑坑洼洼的,七个知青跟在牛车后面徒步走着,李春桃和胡芳芳在最后,李春桃压低声音,凑到胡芳芳耳边嘀咕着:“那个赶车的就是个马屁精,上赶子讨好陆绮月,不就给了一把糖吗,还敢对我们城里的知青甩脸色,什么东西。” 胡芳芳没有接话,只是抿着嘴看着前面牛车上坐着的陆绮月,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牛车路过公社邮局的时候,林建业勒停了牛车,回头冲着陆绮月扬了扬下巴:“陆知青,邮局到了,你去拿行李吧,俺在门口等你。” 陆绮月跳下车,冲林建业点了点头,于圆圆也跟着陆绮月进去,没一会儿,两个人一人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子出来了。 陆绮月从沪市寄过来的行李一大包,把牛车塞得满满当当,还差一点压到牛粪上,林建业帮她挪了挪行李,才避开了牛粪。 行李放好,两人重新上了车,牛车又慢悠悠往前走,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陆绮月跳下来,换了于圆圆上去坐。 林建业瞥了一眼这两个女娃子,没吱声,默许了,后面的李春桃胡芳芳和高小兰看到,牙都要咬碎了,但是没敢说话。 一路行走,陆绮月主动走到林建业旁边,不紧不慢和他套着近乎:“建业叔,您在大队这么多年了,咱们大水泡子大队咋样啊?咱们大队今年收成咋样?接下来还有什么活啊?” 林建业一瞥陆绮月,这陆知青倒是和别的知青不一样,不问供销社多远,不问住得咋样,一开口问的全是庄稼和收成。 “咱们大队今年收成可好了,接下来要扒苞米,你们以后好好干活拿工分,只要不偷懒耍滑,都能在咱们大队过得很好。” 牛车慢悠悠驶进大队的时候,后面浩浩荡荡跟了一连串灰头土脸的知青,引得不少地里割稻子的村民直起腰看过来。 不过大家也就看了几眼,又低头继续忙活了,知青啥时候都能看,秋收可不等人,耽误不起。 牛车径直往知青点方向走,陆绮月走在林建业身边,一路望过去,村里没几家是砖瓦房,全是低矮的土坯房,黄泥墙面上裂着深深浅浅的缝,房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 林建业甩了个响鞭,催着牛车加快步伐,往知青点赶,不一会儿,牛车就在一片院落前停了下来。 林建业单手跳下车,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句:“知青点到了,都把行李搬下来吧。” 众人从牛车上往下搬行李,站在院门口打量着知青点,都觉得眼前一亮。 知青点竟然有清一色的砖瓦房,对着大门的方向有三间土坯房,院门两侧一左一右各是一排队整的砖瓦房,青砖灰瓦,虽然旧了些,但是比一路上看的土坯房强了不止百倍。 院子里还算宽敞,地面夯实平整,靠墙根的棚子里堆着干柴。 大家拎着行李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着这几间接下来几年要生活的屋子,心情复杂。 这地方跟城里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与刚刚看到的土坯房相比,她们能有砖瓦房住,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林建业见知青们都把行李从牛车上卸下来,也不多留,撂下一句“一会儿大队长就来了,你们在这儿等着吧”,就甩着鞭子赶着牛车走了。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牛蹄哒哒敲在路上,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八个人傻傻站在院子门口,面面相觑,老知青们都上工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没有进屋,就把行李堆在脚边,缩着脖子在冷风里干等着。 好在他们刚进大队,大队长就得到了消息,知道新知青回来了,撂下手里的活就往回赶。 “新知青们来了啊……” 大家闻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对着手,身边跟着一男一女,大步流星朝知青点走来。 大队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的皱纹深刻,一看就是天天在地里干活的人。 他走到院门口,目光在八个知青脸上扫了一圈,眉头不自觉拧紧了。 这批下乡的知青里咋这么多细皮嫩肉的女娃子?这不勾得大队里光棍蛋子在她们屁股后面转?消停日子怕是又到头喽。 “都站在院子门口干啥?进来说。” 他背着手带头进了院子,其他人见状也拎了行李跟着进了院。 大队长往院子中间一站,瞅了八个新知青一眼,主动开口介绍:“欢迎各位知青来到咱们大水泡子大队,我是咱们大队的大队长周为民,你们平时有啥事可以找我。” 第34章 砖瓦房or土坯房 周为民转头指向他身后的一男一女:“这是知青点的男女负责人──宋云霞知青和刘文涛知青。” 宋云霞一头齐耳短发,打扮得干净利落,刘文涛瘦瘦高高,戴着个眼镜,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 “你们俩一会儿给新知青介绍一下咱们大队的情况,然后领着他们去大队部领粮食补贴。” 宋云霞和刘文涛点点头,说知道了,周为民又转过来,伸手指了指院子大门正对着的那三间土坯房:“中间是厨房,左右两边是男女宿舍,大通铺,免费住。” 然后他又指了指院门两侧的两排砖瓦房:“这两排砖瓦房,是大队出钱找人盖的房子,你们想住的话,一间一个月两块钱房租。” “什么!” 听到土坯房才是宿舍,砖瓦房要花钱才能住,新知青们的眼睛都瞪大了,李春桃第一个跳出来不干了。 她嗓门尖利:“我们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凭什么还要花钱住房子?这砖瓦房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凭啥不能住?” 其他几个新知青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摆着是赞同李春桃的。 高小兰紧抿着唇委屈盯着大队长,陈大伟在她身后忿忿看着,胡芳芳眼神闪烁,其他俩男知青双手抱胸不发一言,目光在砖瓦房和土坯房之间来回扫视。 陆绮月悄悄拉了拉于圆圆的袖子,两人不动声响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和李春桃等人拉开了距离。 一群蠢货,刚下牛车到达大队,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跟大队长对着干,真是不知道“县官不如现管”这几个字的厉害。 在这儿下乡的未来几年里,大队长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他,往后分活、记工分、分口粮,随便卡一下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大队长背对着手,目光沉沉地看着这几个一脸不满的知青,也不发火,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陆绮月不想掺和进他们里面,她凑到于圆圆耳边压低声音问:“圆圆,我肯定要租一个房间,你呢?” 于圆圆朝她眨了眨眼,用气声回答:“我也租,反正我下乡爸爸给了钱,也答应我每个月都给我打钱的,一个月两块,洒洒水啦,自己住多自在啊。” 陆绮月一听不再犹豫,拉着于圆圆从人群侧面走上前,直截了当地说:“大队长,我们俩想租两个房间。” 这话一出,身后几个人纷纷怒目而视。 李春桃脸都要气歪了,尖声嘶吼着:“陆绮月,你们非要和我们对着干吗?咋的显着你俩有钱了?都是一起下乡的知青,你们俩就这么特殊?能不能团结一致对外了?” 陆绮月连眼皮都没抬,团结一致对外?谁是“内”谁是“外”? 有没有搞错大姐,从火车上开始,我就一直被你们轮番针对,现在不想花钱了,想起来要和我团结了? 她没理会身后的目光,和于圆圆各自掏出二十四块钱递到大队长手里:“大队长,我俩各租一年的房间。”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其他几人,义正词严:“谁有功夫和你们对着干?咱们既然来下乡了,就是大队的一份子,哪里分什么内外?咱们要和队里的叔伯婶子们团结一致,共同创建美好生活,这才是有用的,对不对圆圆?” 于圆圆紧随其后表态:“就是,我们和队里的乡亲们可是一家人,你们都来下乡了,还这么不合群,太不应该了,我强烈批评谴责你们!” 陆绮月满意地对着于圆圆点点头,没错,不愧是我的好姐妹,会云多云! 其他新知青被内涵了,都目眦欲裂。 人言否?怎么你们俩这么狗? 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这俩女娃子有觉悟,不像其他的新知青,本事小小,脾气挺大。 周为民接过钱,手指沾着唾沫点了点,两个人四十八块钱,一分不少,他把钱揣进兜里,冲着两排砖瓦房扬了扬下巴:“你俩去挑两间没上锁的,回头自己买把锁锁上门就行。” 然后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六个知青,语气明显不耐烦了起来:“还有人要租房子吗?我和你们说清楚,这砖瓦房是村里人辛辛苦苦抽空盖的,砖瓦木料都是大队花钱买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们生怕你们这群娃子住不习惯,租给你们,一个月两块钱天经地义,想住的就掏钱,舍不得的也可以住男女宿舍,没人强迫你们选择。” 剩下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微妙,片刻沉默后,站在后排的一个男知青走了出来。 他高高瘦瘦,皮肤白净,身姿挺拔,五官很清秀,带着一副银框眼镜,在一众灰头土脸的知青里格外扎眼。 他走到大队长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二十四块递到了大队长手里,声音温和有礼:“大队长,我叫鹿鸣,我也租一年的房间。” 大队长接过钱数了数,点了点头:“你到时候和那两个女娃子一起挑。” 陆绮月在旁边补了一句:“大队长,我叫陆绮月,她是我的好朋友于圆圆。” 别的不多说,名字得让大队长知道,总不能留了个好印象,然后大队长却不知道自己叫啥,一直女娃子女娃子喊吧。 另一个男知青乔劲舟看了看他们仨,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没有吱声,留在了宿舍派那边。 剩下的人,李春桃、胡芳芳、高小兰、陈大伟、乔劲舟,都选择了住集体宿舍。 两块钱一个月虽然不多……好吧其实挺多的,平白无故花这么多钱,谁心里都不舒服。 大队长见没人再开口要住砖瓦房,把钱往兜里一揣,背着手转身走了,走之前没忘提醒他们:“别忘了来大队部领粮食。” 他慢悠悠晃荡出知青点,越走越远,隐约还能听到他嘀咕:“磨磨唧唧,浪费我上工时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宋云霞拍了拍手,把八个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第35章 知青点情况 宋云霞示意大家看过来,她先对着陆绮月、于圆圆和鹿鸣挥了挥手:“你们三个可以自己去看房间,没锁门的都没人住,挑好了和我说一声,我登记一下房间。” 说完她就和刘文涛,领着剩下五个住宿舍的知青朝那三间土坯房走去。 高小兰快步跟在宋云霞身边,声音温柔,像是跟自家大姐撒娇:“宋知青,咱们女生宿舍怎么住的啊?炕大不大?” 宋云霞皱着眉头,她这几年带了一批又一批知青,什么样的没见过?这女知青夹着嗓子跟自己套什么近乎? 但她毕竟是知青点负责人,不好第一天就跟新来的甩脸子,只能淡淡道:“跟我来吧,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烦的要命了,好不容易熬到一批女知青搬出去,宿舍里就剩下她和另一个人,刚睡了没几天的宽敞大炕,这一下子又塞进来三个人。 她心里忍不住埋怨,就不能多来几个男知青,少来几个女知青吗?或者学学人家陆知青和于知青,每个月多花两块钱去自己单住,自己舒坦,也不至于给她们添麻烦。 她想归想,但还是领着三个新来的女知青推开了女生宿舍的门。 宿舍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靠墙是一张大大的炕,炕上只铺着两套铺盖,墙壁发黄,墙角有几道细细的裂缝,整个屋子简陋得连个向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炕尾搁着两个炕柜。 “现在女生宿舍有我和另一个知青住着,现在加上你们仨,就是五个人,你们自己找地方放铺盖吧,我们的位置别占,收拾完了出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知青点情况。” 李春桃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大炕,又看了看发黄发黑的墙壁,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这比自己家还要脏乱差。 胡芳芳顾不上嫌东嫌西,眼疾手快,抱着自己的铺盖抢占了炕中间的位置,三两下把铺盖放好。 李春桃回过神来,暗骂自己晚了一步,赶紧抢占了胡芳芳旁边的位置,把铺盖扔上去占住位置。 高小兰最慢,等她反应过来,就只剩下炕尾的那一小块地方,她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变得很是难看,东北的冬天那么冷,到时候烧炕,炕尾能有多少热乎气?半夜不被冻醒就不错了。 可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抿着嘴把铺盖在炕尾放好,低垂的睫毛下目光幽幽。 看来她一定得和陆绮月搞好关系了,她能眼都不眨一下拿出二十四块钱租房子,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钱,等她和陆绮月和好了,就能搬进她的房间里,炕尾,她一天都不想多睡。 男生宿舍那边,刘文涛领着陈大伟和乔劲舟进了宿舍,格局和女生宿舍一模一样,只是炕上扔着三套铺盖。 同样简陋,同样光线昏暗,陈大伟和乔劲舟对视一眼,没多说话,各自找了个空位放下了行李。 而在院子里,陆绮月和于圆圆正一间一间推开砖瓦房的门,看了几间她们就发现每一间的格局都是一样的。 推门而出是一个小小的外间,砌着灶台,灶台的烟通道通着里面的火炕,做饭的时候可以顺便把炕烧热,能省下不少柴火。 里间不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也算宽敞,靠窗是一铺小炕,上面铺着芦苇席子,窗户竟然是玻璃窗,不怕冬天漏风。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都很满意这里的环境,两块钱一个月没白花。 “这钱花得值,”于圆圆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住,想睡到啥时候睡到啥时候,也不怕别人吵到自己,更不用担心遇上睡觉磨牙打呼放屁的室友。” 陆绮月也很赞同:“对,自己住很自在,有独立空间,还能保障自己的隐私。” 她俩商量了一下,陆绮月挑了左侧第二间,于圆圆挨着她挑了第三间。 鹿鸣一个人去了院子右侧,选了最靠近大门空着的那间屋子,三个人各自把行李放回房间,陆绮月还借着掩护从包里掏出了三把锁头分给了于圆圆和鹿鸣。 于圆圆很惊喜,她一把挽住陆绮月胳膊:“绮月,你连锁头都带了呀?” 鹿鸣也很意外,他没想到锁头还有自己的份,他收下锁头,主动问道:“谢谢陆知青,这锁头多少钱,我给你。” 于圆圆也在一旁说我也给我也给,陆绮月看了鹿鸣一眼,这人还可以,知道主动给钱。 她也不推拒,收了两人一人一块钱,这锁可是她从空间里专门挑的大号的加厚铜锁,一块钱不算多,还省了他们专门跑一趟买锁的功夫。 三人锁上门,宋云霞和刘文涛也带着其他五人出来了,宋云霞见人到齐了,开始给大家介绍知青点的基本情况。 “知青点除了你们八个新知青,还有六个老知青,三男三女,其中一个女知青单独住,剩下五个都住在宿舍里,等晚上他们下工回来了,再给你们介绍。” 她指了指院子正中央的土坯房:“那是厨房,锅碗瓢盆都是公用的,柴火需要大家一起囤。” 她又指了指知青点后面:“厕所和冲凉房在后院,自己烧水洗澡,后院地方大,我们老知青一起开辟了一片菜地,种了些萝卜白菜。” “如果大家以后一起搭伙吃饭,那你们也要分担菜地的活,做饭由女知青负责,砍柴挑水男知青干,要是想单独开小灶,就不用负责这些事。”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诫:“我建议大家还是一起搭伙,这样农忙的时候也能多休息休息,不过这只是建议,不强求,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说完,侧头看了刘文涛一眼,示意他有没有要补充的,刘文涛摇了摇头,她说的很全面了。 宋云霞见他没有要补充的,干脆利落大手一挥:“基本情况就这些,你们有什么问题后面可以随时问我俩。” “现在都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大队部领粮食。” 第36章 大队部领粮 一行十个人鱼贯出了知青点,沿着土路往大队部走。 宋云霞走在最前头,借着侧身跟刘文涛说话的功夫,目光从八个新知青身上扫过,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四个女知青,胡芳芳李春桃、陆绮月于圆圆分成了两拨,两两抱团,后面跟着高小兰,身边是低头嘘寒问暖的陈大伟,这是小白花和她的忠心舔狗。 而剩下的鹿鸣和乔劲舟,各自走在队尾,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是两个没找到伴的落单户。 刘文涛也在暗自打量着这次来的八个知青,他目光从五个女知青脸上掠过,心里感叹今年下乡的女知青都挺好看。 陆绮月虽然身形瘦小,但是那张脸精致得挑不出毛病,尤其眼尾那颗小痣,平添了几分妩媚。 于圆圆杏眼圆脸,看起来就可爱讨喜;高小兰柔柔弱弱,一看就让人有股保护的欲望;胡芳芳斯斯文文,整个人清秀文静;至于李春桃……也是个女的。 倒不是他太过刻薄,只是看过了其他四人,再看李春桃,总是有点……咳,看不下去。 “大队部离咱们知青点很近,”刘文涛收回目光,爽朗开口,“顺着这条路走,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几个新知青提醒道,“今年水稻马上收完了,接下来要收苞米了,等你们正式上工的时候,记得戴上手套。” “到时候又是掰苞米又是搓苞米,可不能光着手上去,你们新来的很容易受伤的。” “啥玩意?”于圆圆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刘文涛,“咋搓苞米啊?我不会啊?”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陆绮月,小声嘀咕:“绮月,你会搓苞米吗?” 刘文涛扫了一眼于圆圆那双白嫩的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家被爹妈宠着长大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搓苞米就是把苞米棒子上的粒儿搓下来,没啥技术,就是磨手,你们最好都提前准备好劳动手套,要不然搓不了几个苞米,那双手就得起水泡。” 于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小脸皱成了包子,感觉自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搓苞米的刺痛。 陆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我有办法!” 走在她们后面的高小兰耳朵尖,把陆绮月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一个资本家大小姐,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嘴上说得轻巧,到时候到了苞米堆前,还不是照样麻爪。 到时候要是求到了我面前,想让我帮你,我可得好好提提条件,最起码得住进砖瓦房里,你的钱也得给我花。 宋云霞走在最前面,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上裂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掌心都是老茧,指关节因为干活变得粗大,和于圆圆的手对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她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藏了起来,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她刚来大水泡子大队,她的手也跟于圆圆一样,白白嫩嫩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手变成了现在这么粗糙的模样? 太多农活要干,不知不觉自己就变了,不过要不了多久,这些新来的女知青也会变,变得和她一个样,这就是她们的命,谁也逃不过。 一路上听着刘文涛的叮嘱,几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大队部。 大队长周为民早就提前来了,把知青们的补贴粮分装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八个新知青就忍不住想叹气,大水泡子大队的收成是比其他大队强那么一点,可也架不住每次都分最多的知青啊。 真是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娃子干不了多少活,吃的倒是不少,每一次有知青来他就忍不住头疼。 他抿着嘴角,蹙眉扫过知青们,指着地上两堆粮食袋子,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说完:“这是大队里预支给你们的一个月粮食,男知青三十斤,女知青二十五斤,后续粮食需要你们自己挣工分换,或者用钱票到大队部来买。” “咱们大队的口粮以红薯和苞米面为主,大米白面不多,你们心里有个数,明天不用你们新知青上工,该买啥该准备啥你们自己考虑,后天一早跟着老知青们一起上工,只要踏实肯干,大队饿不死你们。” 话说完,大队长大手一挥,不等知青们张嘴发问,撂下一句:“就这些了,剩下的你们到时候问宋知青和刘知青就行了,领了口粮就赶紧回去吧,我先走了,我还得去上工呢。” 说完他拔腿就走,一秒钟都不耽搁,像是后面有狗在追一样。 不走不行啊,他这些年见过的知青太多了,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只要他给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们开口问问题的机会,他们就会有问不完的问题。 为什么粮食这么少?为什么只预支一个月?为什么只有粗粮?不能多给一些吗?能不能欠着赊账? 周为民一想到这些问题,就觉得自己脑壳疼,下乡就下乡,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新知青们还在消化着大队长连珠炮般的话,刚回过神想发问,一抬头,大队长的背影都快看不到了。 高小兰最先上前,她打开那堆了五个袋子的麻布口袋,往里一看,里面大半袋子红薯,上面还沾着泥巴,上面放着一小个布袋,打开一瞧,是磨好的苞米面,除此之外,袋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又打开其他的袋子,里面也是一样的搭配──大半袋红薯和一小袋苞米面,别的啥也没有。 她合上口袋,失望地啊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宋云霞,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宋知青,里面除了红薯和苞米面,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菜也没有,我们怎么吃啊?” 宋云霞看了看她,笑着回答道:“下乡知青的粮食补贴都是这样的,至于菜的话,知青点后面有种,不过那些是我们老知青种的,不能白给你们,你们得拿点东西来换。” 第37章 李春桃呛宋云霞 李春桃一听这话,顿时炸了庙,声音拔高叫着:“什么?还要拿东西来换?菜不是你们自己种的吗?大家都是一个知青点的,吃两口菜还要算这么明白?” 胡芳芳站在旁边,脸上露出几丝为难,像是替大家解释:“云霞姐,咱们都是下乡的知青,以后要在一个院子里住好几年,需要算这么清楚吗?大家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李春桃更来劲了,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呢,咱们拿她当一家人,她拿咱们当外人,知青内部都不团结,以后可怎么相处?” 胡芳芳扯了扯她袖子,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春桃,别这么说,我相信云霞姐不是这个意思,对吧云霞姐。” 她抬头看着宋云霞,脸上带着善解人意的笑,努力地打着圆场。 宋云霞冷眼看着她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可她当了好几年知青点负责人,什么人没见过?这点小把戏,不够看! “不,”宋云霞声音冷而清晰,目光认真看着两人,“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 她看向李春桃,没有半分笑意:“知青点的菜,是老知青们累死累活下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种出来的,你嘴皮子一动就想白嫖?” “互帮互助?”她又看了看胡芳芳,“你们帮什么助什么了?刚来就要这要那,这叫什么互帮互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知青们,掷地有声:“知青点的菜是所有老知青的共同劳动成果,要吃,就拿东西换,不想换,就别吃,没人欠你们的。” “你!”李春桃被说得脸色涨红,往前一步就想呛声,被胡芳芳一把拉住。 她对着李春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李春桃气得胸口起伏,最后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重重地哼了一声。 刘文涛见双方僵持着,赶紧笑呵呵打圆场:“好了好了,其实知青点菜地拢共就一小块,种的菜也不够大家天天吃的,等收完苞米,大队会按工分分配冬储菜,你们接下来好好干,也能分到一些。” 他看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知青们,又补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里冬天很漫长,将近六个月,要是分配的菜不够吃,秋收结束后就跟着老知青一起上山找点野果子。” “实在不行,就只能花点钱找村里人多换一些菜囤着,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腌酸菜、晒萝卜干,你们不多囤点,根本熬不过去。” 说完,他还怕吓着大家,语气重新爽朗了起来:“好了,都先别想这些了,大家领了自己的粮食,咱们先回去吧,你们今天刚到,晚上我们请你们吃接风饭,大家都认识认识。” 李春桃气呼呼瞥了一眼宋云霞,最终没说什么,弯腰拎起一个袋子,其他人也都拎的拎、扛的扛,陈大伟见高小兰拎不动,一把把她的粮食袋子抢过去,和自己的一起甩在肩上。 陆绮月看着,撇了撇嘴,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出大队部,沿着土路回知青点,陆绮月和于圆圆走在最后,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绮月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于圆圆:“圆圆,我打算自己单独开伙,不和大家一起吃,你呢?” 于圆圆皱巴着小脸,认真想了想,然后眼巴巴看着陆绮月,声音里带着为难又带着撒娇:“我也不想跟大家一起吃,可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陆绮月:“绮月,我不会做饭,你会做饭吗?我能和你一起搭伙吗?” 她像是怕陆绮月拒绝她,连忙开始自我推销:“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我家里每个月都会给我寄钱票,我还可以洗菜刷碗,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干活。” “你就可怜可怜你的好朋友吧,我真的不想吃大锅饭,”她眨巴着杏眼,声音越来越软,“绮月,好绮月,天下最美丽最善良最能干最靠谱的绮月,拜托拜托,好不好嘛?(? ? 3?)?” 陆绮月看着她卖力撒娇的小模样,只觉得手痒得厉害,要不是手上拎着粮食袋子,她真想捏捏圆圆的小脸。 她故意板着脸,语气慢吞吞的,像是在思考:“可是……这……” 于圆圆一看有门,嘴更甜了,恨不得把肚子里所有夸人的词都掏出来,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她以前背点夸人语录了。 陆绮月终于绷不住了,被圆圆这一番插科打诨逗得她瞬间破功,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笑意越显妩媚:“圆圆,你这张嘴怎么这么甜?” 于圆圆略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杏眼里都是狡黠的光:“那当然啦!我下乡之前爸爸专门跟我说的,出门在外嘴甜一点更好办事,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嘛。” 陆绮月乐不可支,摇了摇头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答应?行,咱俩搭伙,说好了,你洗菜刷碗,我负责做饭。” “一言为定!” 于圆圆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她两只手拎着粮食袋子,没办法和陆绮月击掌,只能嘴里念念有词:“你放心绮月,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不偷懒!” 队伍前面,李春桃还在气呼呼跟胡芳芳抱怨,声音里满是不甘:“你刚才拉我做什么?你没看她什么态度啊,什么拿东西换,那么点青菜还要占咱们便宜。”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一起说她,让她下不来台,看她敢不敢不给咱们菜吃!” 胡芳芳看了一眼李春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看一个怎么说都不听的傻子。 但她很快把这股不耐烦压下去,对着她循循善诱:“咱们刚来第一天,还没站稳脚跟,不能把人逼急了,宋云霞是知青点的女负责人,咱们现在和她撕破脸了,你以后还怎么在知青点混?” “有些事咱们急不得,得慢慢来,你听我的就对了。” 李春桃有些没听懂,但她知道胡芳芳比自己聪明,她总能得到想要的,所以她虽然不服气,但还是闭上了嘴。 罢了,看胡芳芳接下来有什么好办法吧。 第38章 出门在外财不外露 在她们不远处,高小兰走在陈大伟旁边,脚步沉重,脸上写满了忧愁。 她看着旁边背着两个粮食袋子、累得气喘吁吁的陈大伟,声音里都是担忧:“大伟哥,咱们冬天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会,怎么熬过这六个月啊?” 陈大伟累得不行,但看着高小兰依赖自己的模样,还是挺起了胸膛:“小兰你别怕,我身体壮,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挣的工分一定够养活咱们俩的,我一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 高小兰感激地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等陈大伟转过头继续呼哧呼哧地扛粮食袋子,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嫌弃。 往死了干活才能赚多少工分?要不是下乡了没人照顾,自己怎么会看上陈大伟这个舔狗? 目前也只能先钓着他,重点还是在陆绮月身上,自己必须拿下陆绮月,有了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 陆绮月不知道高小兰心里对她的弯弯绕绕,就算知道了也不怕。 Who cares?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她正和于圆圆走在最后面,两人拎着粮食袋子,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商量着别的事。 “圆圆,晚上老知青请吃饭 ,我打算拿块腊肉出来添个菜,”陆绮月怕于圆圆不明白,特意解释,“咱们和老知青第一次打交道,能不占便宜就不占便宜,大家有来有往,分得清楚些反而更好。” 于圆圆想了想,是这个理儿,老知青们虽然说请客接风,但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白吃白喝。 她点了点头:“那我晚上也拿点东西出来,拿一包桃酥吧。” 说完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还带了肉罐头,但是……嘿嘿,那个我想留着咱们自己吃。” 陆绮月被她护食的样子逗笑了:“这有什么的?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桃酥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拿来添菜很体面了。” 她话锋一转,又跟圆圆商量起另一件事:“等着回去,我打算问问宋知青,大队谁家可以做家具。” “咱们的房间好是好,就是太空了,桌椅板凳啥也没有,洗脸盆都没地方放,总不能天天把东西堆在地上吧,所以我想打几样简单的家具,你要不要一起?” “要要要,当然要!”于圆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辫子甩得左右转,“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看,你买啥我跟着买。” 她杏眼里带着得意,凑近陆绮月,压低了声音:“我下乡爸妈心疼坏了,给我带了不少钱,让我下乡别苦了自己,放心吧,我不差钱!” 陆绮月却收了笑意,声音很认真:“圆圆,以后不许把‘有钱’挂在嘴边。” 她很严肃,没有刚刚聊天的轻快:“出门在外财不外露,你一个小姑娘,又这么可爱,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于圆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绮月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跟外人说的,我只跟你说了。” 她挤了挤眼:“我相信绮月肯定不会在乎我这点钱的。” 陆绮月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放下了心,脸上却故意作出奸诈的坏笑:“小美女,你错了,我可是见钱眼开的,钱我要,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于圆圆身上打量着,一副色眯眯的恶霸模样:“人我也要!” 于圆圆反应很快,迅速配合陆绮月演起了戏,她大惊失色往后退一步,脸上是惊慌又害羞的表情:“你……你这个坏蛋!原来你接近我,不仅想霸占我的钱,还想霸占我的人!” 她话音一转,眼波流转间都是偷笑,娇滴滴地说:“那……那人家也只能答应你啦!” 陆绮月被她出神入化的演技逗得差点笑岔了气,手里的袋子都跟着晃,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前面几个知青听见她俩笑声,都不明所以看过来,李春桃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俩神经病”。 一行人把粮食拎回了知青点,把粮食放在厨房里,等待着宋云霞和刘文涛发话。 陆绮月、于圆圆和鹿鸣把粮食拿回了自己房间里,出来跟宋云霞说打算单独开伙。 宋云霞点了点头,说离老知青下工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可以各自回房间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开伙的知青把粮食袋子放在厨房就行。 陆绮月和于圆圆说了一声,两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陆绮月把门关上,从里拴上门栓,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小天地。 她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商城,在百货区翻出一块深蓝色麻布窗帘,她往窗户上一挂,屋里被遮挡住,外面看不进来,她才多了几分私密的安全感。 挂好窗帘,她看了看光秃秃的炕,只有芦苇席子铺在上面,她心念一动,一床蓬松厚实的褥子凭空出现铺展开来,她铺上一层碎花床单,然后一床羽绒被落在了褥子上,她又用同款碎花被罩,把羽绒被套上了。 枕头拿了四个出来,别问为什么这么多,因为她愿意,两个枕着,两个当靠垫,小小的炕竟被她布置出几分闺房的温馨。 至于其他的东西,她没着急往外拿,现在屋子里什么家具都还没有,等打了家具再摆放也不迟。 陆绮月从空间翻出一块半斤重的腊肉,掂了掂,然后拿着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于圆圆的房门虚掩着,她敲门进去,差点笑出声来。 于圆圆整个人都要钻进被罩里了,正在和不听话的被子进行殊死搏斗。 陆绮月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然后笑着走过去,把她从被罩里拽出来,两人一起合作,才把被子套好。 “绮月,多亏了你,又救了我狗命一次。”于圆圆看着认输的被子,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我赢了”。 她看了看陆绮月手里的腊肉,然后去行李里翻出一包桃酥,两个人拿着东西出了门,来到了厨房里。 宋云霞下午不用上工,正在厨房里忙活着。 第39章 知青介绍 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淡淡的炊烟,宋云霞正在灶台前忙活着,大铁锅里煮着半锅水,案板上放着两颗洗好的白菜和一小盆洗干净没去皮的土豆,还有小半碗咸菜疙瘩。 陆绮月和于圆圆一起上前,陆绮月把半斤腊肉放在案板上,于圆圆也把桃酥放了上去。 宋云霞朝两人看过来,陆绮月笑得自然又客气:“宋知青,谢谢老知青们今天请客吃饭,我和圆圆刚来,也没什么多的,这块腊肉和桃酥你拿去添个菜吧。” 腊肉烟熏过的咸香在厨房里弥漫开,和案板上的白菜土豆形成鲜明的对比。 于圆圆也跟着笑道:“今晚辛苦云霞姐做饭了,桃酥到时候分给大家伙都甜甜嘴。” 宋云霞目光落在那块腊肉和桃酥上,又看了看眼前两个落落大方的女知青。 她们俩一个眉眼精致举止从容,一个圆脸讨喜笑容真诚,她心里对两人的评价高了一大截,这两个和那三个真的不一样。 那三个为了点青菜和她叽叽歪歪,这两个已经一声不吭拿东西出来表态了。 又是自己租房子,又是单独开伙,又是不占大家便宜,举止端庄大方,一看就是手里不差钱的人,光这一份懂规矩、知进退的做派,就让人高看一截。 “行,那我替老知青们谢谢你们了,”宋云霞也不推辞,他们也好久没吃荤腥了,这腊肉和青菜一炒一定老香了,她语气里多了些暖意,“你们快去歇着吧,一路上辛苦了,等老知青下工回来了,我叫你们。” 陆绮月和于圆圆从厨房出来,想趁着天没黑把知青点熟悉一遍,她们绕过房子往后院走,后院果然不小,靠墙是一块开垦的菜地,几畦萝卜白菜在秋风里摇曳,地头还插着几根竹竿,上面爬着豆角藤。 菜地不远处是两个低矮的棚子,一个厕所,一个冲凉房。 于圆圆老远就看见那厕所的模样,脚步钉死在地上,所谓的厕所,只不过是土坯垒起来的狭小隔间,门板下半截已经沤黑,缝隙可以看见里面蹲坑的影子,味道一阵一阵往外飘。 于圆圆被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拽住陆绮月的手:“绮月,这厕所比火车上的还恐怖!” 陆绮月只瞟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吐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理智:“圆圆,乡下都是这样的厕所,咱们只能克服克服了。” 于圆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都在哆嗦:“我……我有点难克服。” 陆绮月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怎么办?你要随地大小拉?” 她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刀:“到时候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 “我能克服!”于圆圆不等她说完,一脸坚定得要入党,声音铿锵有力,“我可以的,我要扞卫自己的屁股!” 陆绮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不再看厕所,去瞅了两眼地里的菜长得怎么样,就回了前院。 秋末的太阳落得早,天色开始暗下来,大队的下工铃响起,没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知青们三三两两回来了,一个个脸上还挂着收工后的疲惫,他们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站在外面的生面孔,纷纷打量起新来的知青们。 宋云霞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都洗手准备吃饭!今天迎新,都拿着饭盒来厨房。” 老知青们应了一声,到水缸边舀水洗了手,回房里拿饭盒去了,新知青们也回去翻出自己的饭盒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大餐桌平时只供老知青使用,今天一下子坐满了十四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胳膊碰着胳膊,谁也不太敢动。 宋云霞站在灶台边,用勺子给每个人的饭盒里舀了一勺汤,汤是土豆汤,清汤寡水看不见一点油星,土豆片炖得稀烂,沉在饭盒底部。 餐桌正中间搁着一大盘腊肉炒白菜,白菜占了九成,腊肉被切得极薄,散在白菜中间,这道菜也是桌子上唯一的肉菜。 旁边是一大盆蒸红薯,红薯蒸裂了口,露出里面金黄的瓤,再旁边是一盘子凉拌野菜,一盘子腌萝卜条和小半碗切丝的咸菜疙瘩。 就这些,没了。 十四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桌上虽然拥挤但也勉强塞下,新老知青互相打量着彼此,大家看了看桌上简陋到略显寒酸的饭菜,心里各自有了计较。 宋云霞率先站起来,声音朗朗:“今天是新知青下乡,咱们知青点又添了八个新成员,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 “我先来,我叫宋云霞,苏市人,六八年来的,现在担任知青点女负责人。” 她坐下后,旁边一个圆脸短发的女知青跟着站起来:“我叫孙晓红,六八年来的,云省人。” 她旁边是个五大三粗的男知青,声如洪钟:“我是赵大壮,鲁省人,七一年来的,有啥力气活随时找我。” 然后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知青,他的目光不停在新来的女知青身上打转:“周明远,津市人,六八年来的。” 然后是一个扎着马尾、面容清秀的女知青:“方晴,七一年来的,京市人,住在左边四号房。” 最后是刘文涛:“我是刘文涛,黑省本地人,六八年来的。” 老知青们介绍完毕,新知青们也分别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 从沪市来的陆绮月、于圆圆、李春桃、胡芳芳、高小兰和陈大伟六人,以及京市来的鹿鸣和乔劲舟。 一圈介绍完,也不知道大家都记没记住对应的人名和长相,宋云霞又站了起来。 她指了指桌子最中间摆着的腊肉炒白菜,语气热络:“今天的腊肉是陆绮月知青拿出来的,给大家添个菜,于圆圆知青还拿了一包桃酥,一会儿吃完饭大家分一分,都甜甜嘴。” 老知青们一听,目光都落在陆绮月和于圆圆身上,赵大壮第一个道了谢,其他人也都笑着冲两人点头。 几个老知青对她俩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另一边新知青们的脸色都各有各的精彩。 第40章 李春桃拍桌 李春桃腮帮子鼓着,眼珠子在陆绮月和于圆圆身上狠狠剜了一下,又是她们俩! 胡芳芳脸色也不好看,给林建业塞糖也就算了,现在还偷偷摸摸拿腊肉和桃酥出来收买人心,显得她们其他人多抠门似的。 高小兰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饭盒上抠了抠,陆绮月可真有钱啊,腊肉说给就给,陈大伟看看高小兰又看看陆绮月,没有说话。 乔劲舟目光闪烁了一下,视线在陆绮月和于圆圆身上打转了一会儿,像是在考量什么。 鹿鸣则满心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以后得跟紧她俩的步伐,自己观察过了,和这两个女知青,只有好处没有损失。 几人心思各异,但谁也没说话,宋云霞又给每个人分了两个蒸红薯,说了句:“那大家开动吧!” 话音刚落,餐桌上瞬间热闹起来,筷子交错碰撞,老知青们埋头疯抢,桌子上只见到嗖嗖嗖的影子,大家左右开弓抢着食物。 陆绮月穿越之前没少在西红柿上看年代文小说,早就对这种情况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在新知青们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闪电般加入了抢菜大军,眼疾手快地给自己和于圆圆各夹了两大筷子腊肉炒白菜,又一伸胳膊从野菜盘子里精准夹了两筷子野菜。 鹿鸣一直在旁边暗暗留意陆绮月和于圆圆,见陆绮月突然动了,他来不及细想,也跟着抄起了筷子,他没顾上仔细看,逮着啥夹啥。 新知青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都目瞪口呆傻了眼,大家的脸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等他们再次回过神,桌上的菜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下薄薄一层汤底,老知青们纷纷捧着饭盒,热火朝天的吃着,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吃饭模式。 陆绮月用胳膊肘杵了杵愣着的于圆圆:“别愣神了,吃饭!” 于圆圆低头一看,饭盒里两大筷子腊肉炒白菜和一筷子凉拌野菜,她嘴角疯狂扬起,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绮月,你简直是我的英雄!” 她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开吃,菜味道虽然很寡淡,但总比没有菜来得好。 鹿鸣偷偷瞟了一眼也在埋头吃饭的陆绮月,心里再次坚定了想法──一定要和她们交好,就算不行,也不能交恶!这个陆同志不一般! 于圆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李春桃猛地站起来,把筷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摔,声音尖利:“你们耍我们?把菜抢完了我们吃什么?” 赵大壮被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挠了挠头,粗声粗气解释:“李知青不好意思,我们在知青点吃饭习惯了,大家吃饭是要靠抢的。” 周明远也喝了口土豆汤,含含糊糊地附和:“咱们这儿物资紧缺,一顿好菜难得,而且大家平时干活比较累,快点吃完还能回去多休息休息,就成了习惯。” 宋云霞见她这样,放下了筷子,脸上带了几分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到,没提前和你们说清楚,这样吧,我再去给你们拌个野菜。” 李春桃拉拉着一张大脸,嘴巴跟淬了毒一样:“请不起客就别请!不知道多做几个菜?一群人跟饿了八百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这话一出,桌子上都安静了下来,老知青们的脸色齐刷刷变了,纷纷对视一眼,放下了筷子和饭盒。 刘文涛暗暗叫苦,这新知青是不是没有脑子啊?他站起来打圆场:“不好意思,我们平时吃饭就是这个样子,忘了你们今天刚来……” 他说着挤出一个和事佬的笑容,希望李春桃见好就收,别再起幺蛾子了。 可李春桃根本不接他递过来的台阶,脖子一梗,嗓门更大了:“懂不懂待客之道?知道不好意思还抢,你们还是知青呢,可真有意思!” 一句话,把老知青们的脸皮扔在了地上踩,胡芳芳、高小兰、陈大伟、乔劲舟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了筷子,用沉默和李春桃站在了统一战线。 鹿鸣看了眼陆绮月和于圆圆,她俩还在埋头苦吃,鹿鸣想了想,一咬牙也跟着吃。 新老知青隔着桌子无声对峙,中间夹杂着三个吭哧吭哧吃菜的人。 方晴忽然笑了,她往椅子上一靠,字字犀利:“我们请你们吃饭,用的是老知青们集体掏的粮食,请客是情分,不请是本分。” “你们倒好,不求你们感激,至少别意见一堆,不爱吃就别吃,没人欠你们的。” “你还有理了?”李春桃尖叫出声,恨不得跳过来打方晴,“本来就是你们的错,你还在这说我们?” 胡芳芳在旁边蹙着眉头,语气温柔像在劝和:“方知青,咱们都是知青,你这么说话也太伤害大家团结了,而且……” 她看了一眼陆绮月,轻声说道:“那腊肉还是我们新知青给的呢。” 陆绮月本来低头吃饭,听着胡芳芳的话,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有意思,上下嘴皮子一碰,我拿的腊肉就成新知青们拿的了? 她慢条斯理嚼着菜,想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往下演。 方晴指了指陆绮月、于圆圆和鹿鸣三人,语气犀利:“人家怎么能吃到?都是新来的,你们速度不行就去练。” “还有──”她目光落在胡芳芳脸上,似笑非笑,“胡知青这么爱团结,你应该也看到了,大家经常吃不饱,不如以后你把你的粮食都拿出来分给大家吧?维护知青点团结可就靠你了!” 胡芳芳的眼眶唰地红了,睫毛颤了颤,一脸委屈,看着方晴,又看了看其他知青:“我……我也是不想大家吵起来,方知青你为什么要针对我?” 她的视线又转到了陆绮月身上:“陆知青,你觉得呢?” 陆绮月筷子停了,抬起头来看着胡芳芳。 陆绮月:黑人问号脸.jpg。 妈呀大姐,你问我呢?你还敢问我啊?谁给你的勇气拉我下水?记吃不记打,脑子没问题吧? 第41章 普天之下皆你妈 陆绮月放下了筷子,笑眯眯地看着胡芳芳,声音故意带了点犹豫:“胡知青,你既然问我了,那我就说了啊。” 胡芳芳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等着陆绮月和她一起讨伐老知青们,她太清楚了,只要陆绮月一张口,老知青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她怼的。 可是,又让她失算了。 陆绮月站起来,转向老知青们,脸上的笑容很真诚:“谢谢老知青们款待,今晚的饭菜很好吃。” 胡芳芳脸上的期待僵住了,鹿鸣的眼神专注了起来,知识很多,需要逐帧学习。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陆绮月转向李春桃和胡芳芳,满脸的不赞同,“虽然咱们都是新来的,但我不得不说一些公道话──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乡下这么困难,老知青们愿意把自己的口粮省出来给我们接风,你们还那么多要求,太不应该了!菜虽然没有了,但是你们还有红薯和土豆汤啊。” 她声音沉痛,像是看堕落的同伴:“要多少是多啊?人啊,要懂得感恩。” 一连串的指责把李春桃所剩无几的理智燃烧殆尽,她完全忘记了在火车上被陆绮月支配的恐惧,火力全开就朝陆绮月狂轰乱炸起来。 “是是是,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不声不响背着大家送腊肉送桃酥的,谁有你会巴结讨好啊?你抢到了菜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还站在老知青那边教训我们,你可真要脸!” 陆绮月的脸色落了下来,她把筷子重重放在饭盒上,眯着眼睛看着李春桃,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指着我,我就撅了你的手指头。” 她的话让大家纷纷看了过来,赵大壮张大了嘴巴,方晴和孙晓红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 胡芳芳移开了视线,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她知道李春桃又完了。 陆绮月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到李春桃身上,声音冷清不带一丝温度:“你听着,不是普天之下皆你妈,人人都要惯着你,我今天趁着人多,最后陈述一遍,我脾气不好,没事少惹我。” “不怕大家见笑,我这个人要是讲道理你不听,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到时候希望大家别怪我说话直、下手重。” 陆绮月说完,厨房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成了下一个被怼的对象。 老知青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新来的陆知青,不好惹。 李春桃惊慌失措地收回了那根指着陆绮月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到背后,她瑟缩着身子坐了下去,连眼珠子都不敢再往陆绮月身上瞅。 她掀起的这场闹剧,在陆绮月冰冷的震慑下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厨房里只剩下筷子和饭盒碰撞的声音,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李春桃攥着筷子的手发紧,心里把陆绮月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到底没敢再出声;胡芳芳坐在她旁边,面上一派平静吃着红薯,心里的暗恨却压不住,高小兰往陈大伟旁边凑了凑,像一只缩头的鹌鹑。 方晴倒是毫不掩饰地朝陆绮月投来欣赏的目光,鹿鸣也用手遮掩住嘴角的笑意,这陆知青好生厉害。 周明远看着陆绮月平息了这场风波,微微皱了皱眉,视线转向了陆绮月旁边傻乎乎笑的于圆圆,目光停留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收了回来。 饭后,大家还没散,陆绮月放下筷子开了口:“宋知青,我想问一下,咱们大队谁家能做家具?我想打几样家具放屋里。” 其他新知青听了,也纷纷投过来视线,不管是单独住还是在宿舍住的知青,都需要那么一两样家具来放置东西,这个问题现在问正合适。 宋云霞想了想说:“村西头温大叔家可以打家具,谁家要用都是去他家订,便宜又结实耐用,你们出了知青点,沿着路一直往西走,到头后右拐就能看到,他家院子里有很多木料。” 陆绮月点了点头,把路线默默记了下来:“谢谢宋知青,那咱们大队去供销社一般怎么走?” “供销社在公社,不在村里,”宋云霞边收拾饭盒边说,“每天早上七点,林大叔会赶着牛车在村口等着,去公社坐他的牛车就行,一趟两分钱。” “什么都要钱,村里人没见过钱吗?”李春桃下意识撇撇嘴,又猛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陆绮月,见她没注意到,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不忿。 宋云霞收拾好烦好热,直起腰来补了一件事:“还有,刚刚忘了说,准备和大家一起搭伙吃饭的知青,把粮食和饭盒放到厨房里,我会给女知青排班,每天两个人负责做饭,粮食各吃各的,自己计算好。” “至于青菜,菜是老知青一起种的,新知青如果要吃的话,一个月掏五毛钱,之后跟着一起种菜,就不用另花钱了,男知青钱交给刘文涛知青,女知青钱交给我,不想掏钱也可以自己找乡亲换,我没意见。” 她说完拍了拍手,环视了一圈众人,见没人再有疑问,拿出了那包桃酥,给每个人分了半块,剩下的又递给了于圆圆:“谢谢于知青,大家尝个味道就行,剩下的你收起来吧。” 于圆圆收下剩下的桃酥,宋云霞看着大家:“差不多了,今天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新知青们休整一天,后天正式上工。” 大家一听可以回去休息了,老知青们乌泱泱拿起自己的饭盒,冲洗干净后放回厨房,然后打着哈欠回屋了。 方晴路过陆绮月她们身边,还特意冲她和于圆圆笑了笑,然后走出了厨房,回到了左边四号房。 剩下新来的知青们还坐在原地,打算互相商量着要不要搭伙交钱,陆绮月拉起于圆圆,两人径直往外走,她俩早商量好了单独开伙,鹿鸣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买个小锅也自己开伙。 陆绮月和于圆圆道了晚安,回了房间,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大床我来啦! 第42章 我怎么这么好看 陆绮月回到二号房,反锁了门,下一秒就闪身进了空间。 员工休息室的热水哗哗冲下来,陆绮月感觉这几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在火车上她也不敢进空间洗澡,怕被人发现,现在觉得身上都酸了。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又活了过来。 她在商场食品区溜达了一圈,挑了点零食垫了垫肚子,然后出了空间,钻进了被窝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睡东北的火炕,躺上去除了有点硬之外,没有别的毛病,而且嘻嘻,火炕好大啊,自己怎么翻也不怕掉下去。 她把羽绒被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第二天陆绮月早早起床了,她翻出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又套上一个薄外套,对着镜子照了许久。 啧,除了瘦点,没有别的毛病,我怎么这么好看!????捂脸…… 现在自己已经到黑省了,再也不用穿原主破旧的衣服了,更不用担心小可怜的人设ooc引起麻烦,至于高小兰?呵,不值一提。 她从空间里拿出李婶给的煮鸡蛋,数出来八个放进饭盒,又从食品区拿了一瓶中景香菇酱,把香菇酱倒入一个干净密封的玻璃瓶中。 原来那个瓶子被她收回空间里,一切带着现代标签的东西,都不能出现在人前,这点警惕心陆绮月还是有的。 她端着饭盒出门,来到了厨房,今天是方晴和孙晓红负责做饭,院子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两人正在厨房里忙活,陆绮月走上前,朝两人友好笑笑。 “方知青、孙知青,早上好,”她从饭盒里拿出两个鸡蛋,递给了两人,“我们这刚来,没有开伙的东西,你们做饭的时候能帮我顺便热热煮鸡蛋吗?” “我不白让你们帮忙,这煮鸡蛋你们一人一个,算是帮忙的酬劳。” 方晴和孙晓红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伸手接过鸡蛋,只是顺便帮忙热热东西,就能白得一个鸡蛋,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 方晴拿着鸡蛋冲陆绮月斯文一笑,拍了拍灶台:“饭盒放这吧,我们一会给你热好了喊你。” 两人看陆绮月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热切,这陆知青做事敞亮大方,不爱占便宜,看起来家境也好,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陆绮月把饭盒放在灶台上,道了谢,转身来到了左侧三号房门口。 她敲了敲于圆圆的房门,过了一会儿,于圆圆才迷迷糊糊开门,她顶着一头炸了毛的头发,迷瞪地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见是陆绮月,把她拉进了房间。 陆绮月看着于圆圆爆炸还带着微卷的头发,愣了一会儿,金毛狮王,是你吗? 于圆圆像行尸走肉一样半睁着眼往屋里走,想要一头栽回炕上继续睡,被陆绮月拉住了胳膊,敲了敲额头:“还睡呢?圆圆,赶紧清醒清醒,一会儿还要坐牛车去公社呢。” 于圆圆吃痛,捂着脑门嗷了一声,这才清醒了几分。 她也不避讳陆绮月,背对着她就开始换衣服,陆绮月看着圆圆白皙丰满的腰身,靠在门板上,嘴角一弯,吹出一道长长的口哨声。 于圆圆侧过身,毛衣卡在脖子上没拽下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嗔怪地看着陆绮月:“好啊,绮月,原来你是个色胚!” 陆绮月双手抱胸,挑了挑眉:“被你发现了,我不装了,我摊牌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于圆圆败下阵来,红着脸换好衣服,又拿着搪瓷盆和洗漱用品去院子里洗漱了。 陆绮月站在一边看着她,忽然来了句:“圆圆你头发有点自然卷啊,而且身材这么好,我才发现。” 于圆圆小脸通红:“我头发随了我奶奶,还有绮月不许调戏我!” 等于圆圆洗漱完梳好头发,陆绮月已经端着热好的饭盒回来了,六个煮鸡蛋热热乎乎,配上香菇酱,两人在于圆圆房间里吃得心满意足。 于圆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绮月,这酱真好吃,搭配鸡蛋我能一口一个,我要是个男的就好了,一定把你娶回家,这也太幸福了。” 陆绮月笑着白了她一眼:“好啊,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做饭啊?” “嘻嘻,当然不是啦,”于圆圆笑着回答,“我那纯粹是贪图你的美貌!” 两人美美饱餐一顿,收拾好垃圾,各自挎上布包,锁好房门出了知青点。 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去供销社、邮局、回来订家具,陆绮月还想去找一趟大队长,让他给安排个简单的活。 自己有钱有空间有商场,随便干点啥混混日子就行,真要让她苦兮兮下地干活,呵呵,做梦去吧。 两人出了知青点,沿着土路往村口走,于圆圆缩着脖子往陆绮月旁边靠,嘴里念叨着真冷。 到了村口,牛车早已经停在村口老榆树下面了,林建业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后面零散坐着几个婶子。 陆绮月拉着于圆圆小跑过去,先是跟林建业打了个招呼:“建业叔,早啊。” 林建业叼着烟杆冲她俩点点头,顺手往车上一指,示意她俩赶紧上车找地方坐。 陆绮月拉着于圆圆爬上车斗,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把布包放在了膝盖上。 几个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两个生面孔上打转,最后还是一个坐在中间,看起来很面善的婶子主动打招呼:“姑娘,你们是新来的知青吧?叫啥名啊?”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笑着朝两人点点头,陆绮月语气落落大方,也不扭捏:“婶子们好,我们是沪市来的知青,我叫陆绮月,她叫于圆圆。” 几个婶子一听沪市来的,稀罕得不行,那可是个大城市啊,几人越看越啧啧称奇,这大城市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一个眉眼精致像大明星,一个圆脸讨喜像福娃娃。 面善婶子一拍大腿:“你俩长得真俊俏啊,往这一坐,咱这牛车都不一样了。” 第43章 桂花婶和翠兰婶 其他婶子看了两人的长相,也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婶子把嘴一撇,目光在陆绮月身上打量好几个来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长得好看有啥用?瘦得跟竹竿一样,一看就生不出儿子,这样的姑娘嫁到我家都不要。”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几个婶子的笑还挂在脸上,面善的婶子连忙咳嗽一声,打了个圆场:“陆知青啊,她叫吴翠兰,大家都喊她翠兰婶子,她嘴不好你别见怪。” “我叫李桂花,住在村东头,你们喊我桂花婶子就行,以后有啥事啊随时来找婶子。” 陆绮月看了看打圆场的桂花婶,又看了看那个吴翠兰,没稀罕和她计较。 她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挨个给车上的婶子们分了分,脸上挂着笑:“婶子们,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靠婶子们多照料。” 瓜子分了一圈,每个婶子手里都有十来颗,分到吴翠兰面前的时候,陆绮月摊开手掌,手心空空。 “哎呀不好意思翠兰婶,没了。”她收回手,坐了回去,跟其他婶子继续聊天。 吴翠兰正伸着手等着接瓜子,结果陆绮月一句没了,就坐回去了。 她的脸拉拉下来,瞪着三角眼,对着陆绮月就吩咐道:“我的瓜子呢?给我抓一把。” 陆绮月转过头,笑眯眯看着她:“翠兰婶,我说了,没有了,不好意思啊。” 吴翠兰脸色更不好看了,嗓音大了起来:“好你个丫头片子,给她们不给我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长辈,你懂不懂礼貌?” 陆绮月脸上的笑容淡了,她往后一靠,声音冷漠:“我喊你翠兰婶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算我哪门子长辈?” “现在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自己加辈了?哪来这么大脸?” 她目光凉凉看着吴翠兰越来越难看的脸,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新中国成立忘告诉你了?你是哪里的封建余孽,怎么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传男不传女?” “封建余孽”和“皇位”一出,牛车上的婶子们齐齐变了脸色,这年头,谁要是被扣上封建余孽的帽子,那可是要拉到公社挨批斗的,连前面的林建业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陆绮月不紧不慢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规劝:“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翠兰婶以后这种话可得少说,这万一传出去了,对您影响也不好。” 吴翠兰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站起来就想骂人,但她还没直起身,就一把被桂花婶子拽了下去。 她手上使着劲儿,脸上有些不好看,对着翠兰婶就一顿说:“行了行了,你先嘴贱惹乎人家陆知青,人家怼你两句咋了?你快老实坐着吧,一天天的真能闹挺。” 吴翠兰被桂花婶子这么一拉,满肚子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恨恨瞪了陆绮月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再也不看陆绮月了。 陆绮月冲着桂花婶子竖起一根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婶子,厉害了,还得是你有办法!” 桂花婶子看着陆绮月,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还能有你这小丫头嘴皮子利索?”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悄悄说:“丫头,以后离吴翠兰远点,她出了名的不讲道理,村里没几个人爱和她打交道。” 陆绮月笑了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谢谢婶子提醒,婶子,那你是咋治住她的?” 桂花婶子嘿嘿一笑:“我家男人是大队会计!” 陆绮月肃然起敬,了解,收到! 于圆圆看着两人说悄悄话,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插进她俩中间去。 牛车停了一会儿,其他新知青也赶了过来,大家步履匆匆,看到车上的陆绮月和于圆圆,神色有些复杂,终究还是没说话,各自爬上了车。 位置满了后,林建业把烟袋锅子放车辙上磕了磕,鞭子一抽,吆喝了一声“坐稳了”,就赶着牛车出发了。 牛车慢悠悠驶过土路,朝着公社进发,走了大半个时辰,牛车终于在公社大院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林建业把牛拴在路边的老槐树下,转过身冲着大家喊:“来来来,一个人两分钱,交完钱就可以走了,下午一点在这集合,过时不候。” 大家交了钱,纷纷下车离开,李春桃交钱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但是看大家都交了,只能也跟着交。 陆绮月拉着于圆圆跳下车,跟几位婶子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她走了。 “走吧圆圆,咱们先去趟邮局,我要给叔叔打个电话,你是不是也要报个平安?” 于圆圆点点头,挽着陆绮月胳膊:“你也要打电话呀?” 陆绮月目光一凝:“嗯,跟我叔叔说一声到了,顺便再问他点事。” 两人挽着胳膊往邮局走去,很快就到了邮局门口。 邮局里的人很少,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大姐,正低头往信封上盖邮戳,陆绮月和于圆圆排到打电话的队伍里,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轮到了她俩。 于圆圆先打电话,她拿起听筒拨号,电话打到了她爸爸的办公室里。 她和于父叽叽喳喳聊了好一会儿,说自己平安到达了,说自己交到了一个好朋友,说她特别照顾自己。 于父在那头耐心听着,也不忘叮嘱女儿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缺钱就给家里打电话,还说家里已经给她哥哥写信了,等哥哥休假就让他去看她。 父女俩聊了五六分钟,于圆圆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掏钱付了话费,把位置让给了陆绮月。 陆绮月接过话筒,把电话打到了沪市纺织厂厂长办公室,李建国接听了电话,发现来电的是陆绮月,声音里透着几分惊讶,更多的却是欣喜:“绮月,你到地方了?路上顺不顺利?知青点好吗?” 陆绮月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话锋一转,隐晦地问了一句渣爹他们的情况。 “李叔叔,我父亲他们目前还好吗?” 第44章 供销社里买买买 李建国在电话那边叮嘱着陆绮月天冷多穿衣,好好照顾自己,别不舍得花钱。 然后听到了陆绮月的问话,他立刻明白了陆绮月的意思,不是心疼和舍不得,而是想知道他们的下场。 他也不瞒着,直截了当地说:“据我所知,他们三个现在还在革委会关着审讯呢,审来审去也没有个结果,不过你不用担心,革委会不会一直养着三个吃白食的,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下放到大西北了。” 听到这里,陆绮月心里有了底,也放下了心,这要是让李远志他们舒坦,那自己就不舒坦了。 她满意地对着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感谢道:“李叔叔,谢谢你,多亏你费心了,我等着过些日子安顿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陆绮月挂了电话,她从兜里掏出钱付了话费,和在一旁等候的于圆圆一起出了邮局。 两个人从邮局出来后,于圆圆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跟陆绮月说等着哥哥休假就来看她,陆绮月也心情舒畅,时不时笑着回她两句。 看了看时间,离中午还早,陆绮月伸手替于圆圆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走,咱们去逛逛供销社去,要买的东西可太多了。” 于圆圆一听逛供销社,眼睛立刻亮了,也不说话了,拉着陆绮月就走。 “快快快,咱们去供销社可得多买点吃的,到时候都放在你那里,我爸爸说了,亏待啥都不能亏了嘴。” 两人沿着大街往供销社里走去,很快就找到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山人海,柜台前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新知青们也都挤在人群里,盘算着自己要买的东西。 陆绮月扫了一眼,没往新知青那边凑,拉着于圆圆就一头扎进了采购的人群中。 两个人都是不差钱的主,瞬间就开启了疯狂买买买的模式。 “大米三毛一斤?来十斤。” “面粉也三毛?来十斤。” “红糖八毛?来两斤。” “麦乳精麦乳精,来两罐,”于圆圆抢着开口,冲陆绮月挤挤眼,“你要是懒得做饭,咱们就冲两碗也能垫垫肚子。” 水果糖一分钱一颗,陆绮月直接要了两块钱的,售货员大姐一大把一大把抓,花花绿绿的糖纸摩擦着作响。 肥皂来两块,香皂来两块,蛤蜊油、雪花膏通通来两盒。 想到要下地干活,陆绮月又要了两双解放鞋,八块钱一双,她眼都不眨一下,劳保手套也一人来两双,等着要扒苞米了,可不能磨到白嫩的手。 桃酥耐放,来个两斤,可以搭配麦乳精,鸡蛋糕放不太住,来个一斤解解馋,至于其他的调味品,陆绮月一样不落通通拿下。 最后,两个人甚至一人买了一个大铁锅,又各自拎着一个暖水壶,柜台上的东西堆成了小山,要不是实在拿不过来,她们还想继续买买买。 这一通豪气冲天的挥霍购买,把供销社里的人都看呆了,旁边排队的大婶张着嘴,售货员大姐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吴翠兰正在那买盐,看到陆绮月和于圆圆面前堆成山的东西,三角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酸溜溜地嘟囔:“花钱这么大手大脚,败家的玩意儿,等之后钱花光了,看你们不喝西北风!” 高小兰站在副食柜台旁,目光死死黏在陆绮月掏钱付账的手上。 那一摞大团结,厚厚一沓,陆绮月眼都不眨一下就付了,自己想买点东西都要抠抠搜搜计算着价格,人家直接大手一挥通通包起来。 她嘴唇抿了又抿,眼珠子在那些东西和陆绮月身上来回打转,半晌,高小兰低下了头,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就去找陆绮月,一定要想尽办法和她和好! 两人一通扫荡,足足花了小一百块,才心满意足地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东西实在太多了,两人胳膊上挎着网兜,手里捧着铁锅,锅里放着东西,胳肢窝下面还要夹个暖水壶。 “不行了不行了,绮月我马上就死在这儿了,”于圆圆被这些东西累得脸都憋红了,“咱们先回牛车放一趟东西,再去干别的吧。” 陆绮月也觉得累得慌,真是购物一时爽&昂,拎东西火葬场,两人艰难地带着东西来到了老槐树下的牛车旁,林建业正在牛车上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就看到陆绮月和于圆圆大包小包,活像个逃荒的。 “哎呦你俩小丫头,这是打劫了供销社?” 林建业赶紧下车,帮着两人把东西放到牛车上。 陆绮月讪讪一笑,挠了挠头:“建业叔,这不是刚来,要置办的东西多嘛,麻烦您先帮我看着点,我们还有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林建业摆摆手:“去吧去吧,东西放在这你们放心吧。” 两人手挽着手又走了,林建业躺回了牛车上,侧头扫了一眼旁边堆成小山的包裹,摇了摇头。 之前他还看陆知青太瘦小,怕在大队过不好,现在一看,这陆知青一点也不差钱。 不差钱好啊,不差钱能在大队里过得很好。 陆绮月拉着于圆圆,打算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两人走了没一会儿,陆绮月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于圆圆跟着刹住了脚,不解地看向陆绮月:“怎么了绮月?什么不对?” 陆绮月看了看时间,也才刚刚十点,她拽着于圆圆,又来到了供销社,直奔杂货柜台,二话不说又买了两个崭新的饭盒。 于圆圆一脸纳闷,扯了扯她胳膊:“绮月,你不是有饭盒吗?怎么又买俩?” 陆绮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狡黠:“咱们今天出门,忘了带饭盒了,我现在买两个,一会去国营饭店吃饭,遇到好吃的菜还能打包两份回知青点。” 于圆圆恍然大悟:“那你等我一下!” 她松开陆绮月,兴冲冲回到柜台,也买了两个饭盒。 “多打包点!”她脸上满是理直气壮,“你这么瘦,得多吃点补补!” 第45章 国营饭店爽吃 陆绮月看着于圆圆怀里的两个饭盒,又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 两个人带着四个饭盒,雄赳赳气昂昂朝国营饭店出发。 国营饭店里,因为离饭点还早,吃饭的人不多,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地三鲜、猪肉酸菜炖粉条、锅包肉、尖椒干豆腐,主食有米饭、馒头和酱肉包。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商量了一下,觉得什么都想吃,于是果断地把四个菜都点了一份,又要了两碗大米饭,另外还打包了四个馒头和六个酱肉包。 现在东北天气已经凉了下来,东西放个一两天也不会坏。 付了钱票,两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在柜台后面扯着嗓子喊她们的号。 四个菜、两碗饭,再加上打包的馒头和酱肉包,摆了满满一桌子。 东北菜分量大得惊人,不同于沪市的小巧精致,这四个菜盘子比脸盆也小不了多少。 锅包肉刚端上来,那股醋香就直冲鼻子,呛得人一激灵,紧接着口水就下来了。 于圆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一口咬下去,外壳酥脆,酱汁酸甜,配上细细的葱姜丝,绝了! “好吃!”于圆圆含含糊糊地感叹,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绮月你快尝尝!” 地三鲜油亮油亮的,茄子土豆辣椒过了油,软烂入味;猪肉酸菜炖粉条超大一盘,酸菜脆爽,粉条滑溜,五花肉的油脂渗入其中,不显油腻;尖椒干豆腐咸鲜口,干豆腐混着尖椒的辣味,勾上薄薄一层芡,配米饭一绝! 两个人埋头苦吃,筷子都抡出了残影。 好一会儿,于圆圆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瘫,捂着肚子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撑死我了,再多吃一口我肚子都能爆炸。” 陆绮月也撑得够呛,靠在椅子上,趁人不注意悄悄松了松腰带,还有闲情跟于圆圆开玩笑:“我现在一戳喉咙,就能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喷泉。” 两个人笑嘻嘻地聊着,低头看看桌子上的菜,四个菜,两个人吃撑了,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她俩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觉得没那么撑了,陆绮月拿出饭盒,缓了口气:“剩下的打包带回去吧。” 于圆圆在旁边搭手,两个人将四个菜挨个装到饭盒里扣好。 收拾妥当,陆绮月和于圆圆就拎着饭盒和打包好的馒头包子,回到了老槐树下。 牛车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几个先回来的婶子和知青正围着她们俩的包裹,交头接耳议论着,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得花多少钱啊……” “你看那暖水壶和大铁锅,一买就买俩啊……” “这俩知青条件可真好啊。” …… 碍于林建业在旁边守着,大家也只是讨论,谁也没敢伸手去翻具体都有什么东西。 两人一回来,围在周围的婶子和知青们一乌泱散开了。 陆绮月让于圆圆先拿着饭盒上车找地方坐下,自己拿着打包好的酱肉包和馒头,来到了林建业身边。 她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酱肉包递给林建业:“建业叔,这俩包子你拿着吃,麻烦您帮我和圆圆看东西,您垫垫肚子。” 林建业连忙直起身,两只粗糙的大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连连摆手:“陆知青,这可使不得,你们留着自己吃啊。” 昨天她送的那一大把糖拿回家,小孙子高兴得都直蹦高,今天哪还能再收下人家的包子啊。 他心里很明白,这俩知青会来事,敞亮大方,刚刚他都看到了,有馒头陆知青都没给,特意给的肉包,可这样他更不好意思,他哪能老收人家东西啊。 陆绮月不由分说把包子塞在他手里,笑容真诚:“建业叔,您这就太见外了,您要是不收,我和圆圆哪好意思让你帮忙啊,我俩东西太多,还寻思着拜托您用牛车送我俩回知青点呢。” “您要是不收下,一会圆圆可要跟我闹的。” 林建业听出来了,什么“圆圆要闹”,这是陆知青给他的台阶下,怕他不好意思收,故意编了个由头。 他憨厚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行,那我谢谢陆知青和于知青了,一会我赶车把你俩送回去,车费也不用给我了,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能帮我一定帮。” 陆绮月见他小心翼翼拿着包子没有吃,猜到他想带回家给家里人吃,于是从挎包里翻了翻,摸出一张干净油纸,递了过去:“建业叔,用油纸包着吧,揣怀里凉得慢些。” 林建业接过油纸,点了点头感谢,陆绮月给完了包子,转身上了牛车。 于圆圆早给她占好了地方,正靠在那一堆东西旁边,陆绮月挨着她坐下,刚坐稳,周围几个婶子的目光就黏了上来。 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婶子忍不住往前探了探,眼神在那一堆大包小包上转了好几圈,嘴上啧啧作响:“陆知青,于知青,你们家里条件应该很好吧?买这老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陆绮月疏离客套地笑了笑:“婶子说笑了,我和圆圆家里也就是一般家庭,这不是刚下乡,要置办的东西多,没办法。” 说完她拉着于圆圆的胳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圆圆,借我靠一下,我好困。” 于圆圆心领神会,顺势把头也歪了过去:“我也好累,那咱俩眯一会儿吧。” 两个姑娘脑袋挨着脑袋,闭眼装睡,不去看周围探究的目光,婶子们互相对视,知道人家不想多谈,也不好意思追问,只是时不时打量一下那堆包裹。 下午一点,林建业不管人到没到齐,鞭子一甩,赶着牛车往大队走。 牛车晃悠悠碾过土路,到村口的时候大家陆续掏钱下车,陆绮月和于圆圆没动,林建业把俩人送到了知青点门口。 到了知青点,林建业跳下车,帮她俩把东西搬到了房门口,陆绮月和于圆圆再三感谢。 林建业摆摆手,重新坐上牛车,赶着车走了。 第46章 买家具 林建业走后,陆绮月和于圆圆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从房门口各自挪到了房间里。 铁锅放在厨房墙角,这个需要找人来糊在灶台上才能用,她俩打算一会儿去打听打听谁会干这个活。 米面粮油统一放进了陆绮月的厨房里,她负责做饭,东西放在她这里方便,剩下的零食和杂货两人一人一半。 买的时候就是买的双份的,俩人分完,于圆圆抱着自己的一堆东西回了隔壁,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 东西都放好,两个人锁上房门,沿着村路往西边走,她们打算去找木匠温大叔买家具。 温大叔的院子很好认,里面堆满了木料,锯末子铺了一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刨花香。 陆绮月上前敲了敲虚掩的院门,喊了声:“有人吗?” 很快,一个面容和蔼的婶子从屋里出来了,她腰上系着蓝布围裙,袖口卷到了手肘,上下打量了陆绮月于圆圆一眼,没等她俩开口就笑了:“是新来的知青吧?来打家具的?” 陆绮月和于圆圆点点头,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那婶子爽朗一笑说:“你们新知青来了一般都会来我家买家具。” “喊我桃花婶子就行,来来来,进来看,你们来得巧,我家那口子刚做完一批,仓房里摆的都是现成的。” 桃花婶子领着两人进了仓房,仓房很大,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打好的家具,整整齐齐摆放着。 每一件家具都打磨得光滑顺手,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木料香。 “这些都是我家那口子做的,都是好木料,结实着呢,一个毛刺都找不到。” 桃花婶子拍着一个炕柜,语气里满是自豪:“你们尽管挑,有看好的现成的等着直接拉走,要是还想要别的家具,这儿没有,就让他再给你们做。”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一头扎进家具堆里,挨个挑了起来。 陆绮月挑了一个炕柜、一个炕桌、一个衣柜,又挑了一个大碗架子,打算放在自己厨里放碗筷和调味料。 于圆圆照着陆绮月的单子也来了一份,但碗架子陆绮月拦住了她:“碗架子你就不需要了吧,到时候吃饭和我一起,咱俩用一个碗架子就行吧?” 于圆圆摇了摇头:“绮月我也要买一个,虽然咱俩说好了你做饭我刷碗,但我不能天天都靠你呀,万一哪天你有事情,或者不在房间,我自己也是要动手的。” “而且,你也需要隐私,我也不能一直依赖你,自己不长大呀。” 陆绮月挑了挑眉,她没想到圆圆想得这么周全,其实她本来下乡想做个孤狼的,但是没想到在火车上会遇到圆圆。 自己本来就爱吃,多圆圆不多少圆圆不少,现在圆圆竟然能想这么多,真是让她刮目相看。 她没再拦着,反而勾住圆圆的脖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以后跟着我一起学下厨吧,本厨神决定把自己的手艺统统传授给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于圆圆也跟着嘻嘻哈哈:“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只要师父不要因为徒儿炸了厨房,而把徒儿逐出师门就好。” 两个人又一人挑了一个洗脸盆架子和两个小板凳 ,才算了算没有遗漏结束。 桃花婶子见她俩要了这么多,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她非要把两个竹编背篓和两个盖帘往两个人怀里塞,嘴里还念叨着:“这背篓和盖帘送你们,上山捡柴或者摘果子老得劲儿了,盖帘留着秋收后晒萝卜条子,都是我家那口子整的,不值几个钱。” 陆绮月和于圆圆哪好意思收人家的东西,想把背篓和盖帘的钱给桃花婶,却被她硬推了回来:“别和婶子撕吧了,说是送你们的就是送你们的,买了这么多家具,这点小东西再收钱,我成什么人了?” 两人见状没再推辞,笑着道了谢,桃花婶子掰着手指头算账:“炕柜、衣柜和碗架子都八块一个,炕桌三块,洗脸盆架子五块,小板凳一块一个,一共三十四块钱。” “这都是我家那口子用最好的木料做的,你们上手摸摸就知道了。” 俩人各掏了三十四块钱,桃花婶子收了钱,说家具都是现成的,你们俩小丫头也搬不动,等晚上家里人下工了,让儿子推车给她们送到知青点去。 两个人谢过桃花婶子,出了院门。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院子里空无一人,新来的知青们都在宿舍和自己房间里,老知青们都上工没回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呼啸的声音,显得有些萧条冷清。 陆绮月没着急回屋子,她打量了一下靠墙根的棚子,半晌,她侧过头,对于圆圆说:“圆圆,东北的冬天又长又冷,听说最低温度能零下三十来度,柴火咱们必须囤够。” “我打算到时候花点钱或者票,找村里人帮忙捡柴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于圆圆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要要要,我也花钱找人捡柴火,我最怕冷了,可不想自己上山捡柴,这得捡到啥时候啊?” “我爸爸说了,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钱不够就给家里打电话,他们给我打钱,千万不能苦了我自己。” 陆绮月点了点头,圆圆的条件也很好,不用担心两个人因为钱票粮食闹矛盾,和她做朋友一起搭伙真的很省心。 她又想起上工的事情,自己只是想找个地方苟几年,可不是为了辛辛苦苦干活的,她看着于圆圆,又问:“那上工的事情呢?太累的农活我不想干,打算找大队长,给我安排一个轻快点的活。” “反正我不靠工分吃饭,圆圆你要不要也找大队长给你安排个轻快的活计?” 于圆圆眼睛顿时亮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要要要!咱俩一起去,正好我不知道咋说呢。” 考虑到还没下工,大队长应该不在家,她俩就约好下工后去他家。 商量完了,两个人各回各屋,各自休息去了。 第47章 去大队长家 陆绮月回到房间,照例反锁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她站在黑油油的土地边上,放眼望去,广袤无垠。 商场里什么瓜果蔬菜都有,还能自动补货,那这片地嘛……空着也就空着了。 别人穿越穿书,一般都是空间和商场金手指二择一,自己倒好,两个全攥手里了,嘿,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感谢崔判官和白无常! 她又想起西红柿小说里看到的年代文,女主有了空间,不是在地里种粮食就是挖空心思种药材,然后再跑去黑市结交大佬卖东西换钱。 自己嘛……再看看再看看。 空间里堆着万贯家财,吃喝不愁,灵泉在手,实在犯不上为了那点钱去冒险。 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自己已经很有钱了,也该学会躺平了。 等安安稳稳在乡下苟过这几年,高考一恢复,改革开放一到,自己就去京市沪市深市广市买房子,一栋一栋、一片一片买。 往后当个包租婆,躺在床上钱财就自动滚滚来,再包养几个小奶狗小狼狗,一周七天不重样。 嘿嘿……嘿嘿嘿…… 陆绮月想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愉快地晃悠进了商场。 加餐!必须加餐!美好的生活从养好自己开始! 她美滋滋地搞了一只烤鸡,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连蘸料她都搭配了三种! 火鸡酱、甜辣酱、蜂蜜芥末酱,整齐地码在小碟子里,主打就是一个豪横。 吃完收拾干净,她定了个一小时后的闹钟,在二楼的大床上眯了一会儿,醒了后闪身出了空间。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没一会儿,大队的下工铃就响了起来。 陆绮月拿出一包红糖,推门出去找于圆圆了。 于圆圆听见喊声,也拎了一瓶酒出来,两个人并肩往大队长家走。 求人办事可没有空着手上门的,而且早去早好,万一去晚了赶上人家家里吃饭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专门挑时间来蹭饭呢。 到了大队长家门口,院子里正热闹,三个小男孩一人握着一把小木刀,满院子疯跑,在玩“打鬼子”游戏。 前面一个虎头虎脑的跑着,后面俩紧跟着穷追不舍。 见到陆绮月和于圆圆站在门口,领头的小男孩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后面俩小男孩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砰砰撞在他背上,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哎呦,你俩看着点,都撞到我了!”领头的小男孩一骨碌爬起来,揉着后脑勺,仰着脸打量着她俩:“两个姐姐,你们找谁啊?” 陆绮月笑着蹲下身,从兜里掏出来三颗大白兔奶糖,一人手里塞了一颗:“你们叫什么呀?我们找大队长,他在家吗?” 三个小男孩齐刷刷接过糖,点了点头,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剥开糖纸,把奶糖往嘴里一丢,腮帮子鼓起一块。 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叫狗蛋,他俩是我的弟弟牛蛋和驴蛋,爷爷在家呢,我帮你喊去!” 说完他转身撒腿就往屋里跑,牛蛋驴蛋跟在他屁股后边,一边吃糖一边追。 很快,周为民就披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走了出来,见是陆绮月和于圆圆,他微微一愣,不知道这俩知青大晚上来他家干啥。 但他还是热络地冲两人招招手:“陆知青,于知青,快进来快进来。” 两个人进了屋,主屋很大,一盘大炕占了大半间屋子,炕上铺着炕革,炕头的炕革已经被烧得发黑,炕上摆着一个炕桌。 周为民招呼着俩人上炕,自己在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着。 “有啥事找我啊?” 陆绮月和于圆圆把手里的东西搁在炕桌上,周为民看着那一包红糖和一瓶好酒,扫了一眼,没伸手,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俩姑娘脸上。 “有啥事你俩先说说,我听听。” 于圆圆悄悄杵了杵陆绮月的胳膊,大队长喜怒不形于色,她不敢说话。 陆绮月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大队长,我和圆圆下乡来支援建设,按理应该和大家一起奋斗的。” “但我俩身体确实不太好,我前些日子还磕到了脑袋,流了好多血,医生说需要好好养着,不能干重活。” “所以我俩寻思来问问大队长,以后上工,能不能给我们俩安排点轻快的活计?” 周为民的视线落在陆绮月额角的伤疤上,又看了看她瘦的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身板,这陆知青身子骨弱,确实看起来干不了重活。 可这于知青…… 周为民的目光移到于圆圆身上,嘴角抽了抽,这于知青珠圆玉润,小脸红扑扑的,哪有一点瘦弱的样子。 这也需要养身体吗?这还要往哪里养啊?( ̄. ̄) 于圆圆发现了周为民的无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嘿嘿笑了:“大队长你不知道,我这就是看起来壮,其实我底子很虚的,这都是虚胖,虚胖。” 周为民听着,感觉额头的青筋都在跳,这于知青还挺搞笑。 他也不强迫知青们必须每天要干多重的农活,城里娃子刚下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硬逼着干重活反而容易出事,可不干活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粮食,这点他必须和她们说清楚。 他轻咳一声,语重心长地开了口:“于知青,陆知青,不是我要逼你们干重活,只是轻省的活工分都少,你们下乡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城,要是不好好挣工分,以后连饭都吃不饱。” “咱们大队有大队的规矩,不能随意把粮食借给你们的。” 陆绮月和于圆圆早就知道这个事了。 “谢谢大队长提醒,”陆绮月笑着点头,“圆圆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东西,我也有个叔叔时不时给我寄钱票,我们俩不靠工分也能吃饱,身体最重要。” 周为民听了这话,知道俩女知青有人给兜底,也就干脆松了口,人家不差钱,自己再拦着显得多管闲事了。 “这样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安排点轻松的活,不过嘛──” 第48章 重返大队长家 “不过什么?”于圆圆性子急,忙追问道。 周为民正色道:“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得下地干活,这是不能逃避的,连村里上学的娃子们秋收那几天都要放假回家帮忙,你俩要是特立独行,怕是不好。” 陆绮月点头表示理解:“秋收的时候我们肯定听从指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平时,还希望大队长包容一下。” 周为民嗯了一声,伸出两个手指:“这里有两个活儿,一个是打猪草,每天打满四筐,送到牛棚去,两个工分。” 他顿了顿,看着俩知青:“这活不累,就是要一天到晚满山跑,有村里的小孩和你们一起打,不用担心。” 于圆圆想了想,没有吱声。 周为民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个,会计家的儿媳妇要生了,她是仓库管理员,需要找人顶替一阵子,每天上工下工的时候去大队部,把大家领的和还的农具清点登记清楚就行,活也轻快,但是得会写字,三个工分。” “不能我俩一起去打猪草吗?”于圆圆有点不舍得和绮月分开,她俩一起打猪草还有个伴。 “不行,打猪草要不了那么多人,这都是村里娃子们干的活,你俩自己商量吧,谁干哪个?”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最后拍板定下来:陆绮月打猪草,于圆圆当仓库管理员。 周为民见两人商量好了,站起身拍拍衣服:“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跟着老知青们一起上工,秋收还没结束,你们这几天先坚持坚持,等忙完这阵子,再给你们调去干别的活。” 他扫了眼炕桌上的东西,还没开口,两个姑娘已经默契地站着对周为民鞠了一躬:“麻烦大队长了,大队长再见。” 话音一落,俩人扭头就跑。 “哎,东西!你们的东西!”周为民在后面喊着她俩,陆绮月和于圆圆手拉着手在前面跑,头也不回。 三个小男孩握着木刀蹲在院子里,看着爷爷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凑过来问:“爷爷,什么东西啊?” “去去去,一边儿玩去!”周为民说完转身回屋了。 而两人跑出老远,才停了下来,弯着腰喘着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为民家里,听到他的喊声,厨房的帘子一动,大队长媳妇儿牛素琴和大儿媳沈桂枝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沈桂枝手里还捏着没择完的半颗白菜,目光落在院子里含着奶糖疯跑玩耍的三个孩子身上,凑到婆婆身边低声问道:“娘,这是又有知青来求爹办事了?不知道这次的知青送了啥好东西啊?” 牛素琴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带了啥也都不关你的事,赶紧回去做饭,一会儿老大老二他们下工回来,一桌子人都等着吃饭呢。” 说完她转身回了厨房,没有再多给沈桂枝一个眼神。 沈桂枝被婆婆一句话怼了回来,晾在厨房门口,心里好一阵不是滋味,自己是大儿媳妇,又给家里生了俩大孙子,家里没分家,公公收了啥东西,自己问一句都不行了? 那东西真要留了下来,也是有自己一家子的份的。 厨房里又传来了牛素芬中气十足的催促声:“老大家的,干啥呢?赶紧进来干活!” “诶,来了来了。”沈桂枝回过神来,赶紧应声,小跑着钻进了厨房。 一天天的,跟催命一样。 这边,陆绮月和于圆圆刚从大队长家跑出来,走了没多远,陆绮月忽然一个急刹,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绮月?”于圆圆跟着停了下来,一脸茫然看着她,“你咋突然不走了?” 陆绮月一拍脑门,眨巴着眼睛看向于圆圆:“圆圆,咱俩光顾着跑了,忘了问别的事了,谁会糊灶台没问,谁家能买菜也没问,连捡柴火的事情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于圆圆一听也蔫了,这关系到吃饭的事,都不是小事,她耸耸肩膀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咱俩再回去一趟呗。”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呀,好尴尬啊,刚刚跑的时候火急火燎的,现在又要屁颠屁颠回去。 可尴尬归尴尬,事情还是得办的,俩人又硬着头皮折了回去。 周为民刚回到屋里,把俩人送的红糖和白酒收了起来,一扭头,这俩丫头又回来了。 他眉头拧了起来,咋又回来了?这不刚走吗?别又有啥事找他啊。 “你俩咋又回来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陆绮月清了清嗓子,一脸殷勤:“嘿嘿,大队长,这不是我俩跑太快,还有点事忘了问你了。” 她尽可能让自己理直气壮起来,东西都送了,事不能落下啊:“大队长,我俩想打听打听点事。” “我俩打算自己单独开伙做饭,今天去供销社买好了大铁锅,但我俩不会糊灶台,想问问您,咱村里谁家会干这个活?我俩出钱请。” 周为民挑了挑眉,没来得及说话,陆绮月又继续开口了:“还有就是,咱们村儿谁家菜种得好啊?这秋收结束了,冬天马上就来了,我们俩刚下乡也来不及种菜。” “这冬天没菜吃不行啊,我俩想问问谁家菜好,我们想囤点冬天吃,白菜土豆萝卜啥都行。” “另外还有个事,”陆绮月顿了顿,觉得事儿挺多还有点不好意思,“柴火我俩也需要人帮忙多捡一些备着冬天烧,这东北的大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大队长你也不想看我们冻坏了给大队添麻烦吧。” “嘿嘿,我们俩不白拿,用钱用票用东西换都行,价格好商量,您帮我俩参谋参谋,谁家比较靠谱啊。” 于圆圆也在旁边装可怜,瞪着杏眼看着周为民:“大队长,你就是咱们公社最好的大队长,就帮帮我们两个小可怜吧。” 周为民看着这俩给他戴高帽的知青,觉得事情也没啥难办的。 “这都是小事,你俩等会儿,我帮你俩问问谁家的菜好。” 第49章 囤柴糊锅沿 周为民让她俩在屋子里等一会儿,自己走到门口,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媳妇儿,你来一下。” 很快,牛素琴掀开门帘进了屋,身后还跟着大儿媳沈桂枝,周为民指了指陆绮月和于圆圆,介绍道:“这是新来的陆知青和于知青,这是我媳妇儿牛素琴,大儿媳妇沈桂枝。” 他又转向牛素琴,交代道:“陆知青和于知青想囤点秋菜过冬,你看看谁家菜种得好、种得多,告诉她们一声,让她们去换点菜。” 沈桂枝眼睛一亮,这种事情自己家就行,找别人家干啥啊?自己家地里的菜吃都吃不完,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家。 牛素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桂枝已经笑着迎了上去,热络地凑到两个人跟前:“哎呀,这还用问别人家吗?咱家的菜就长得好啊,直接从咱们家买呗” “实在不行,我娘家今年的菜也种了不少,我帮你们回我娘家问问啊,保证给你们便宜。” 牛素琴被大儿媳妇抢了话,脸色沉了下来,她知道自家男人让自己问别人家,肯定有他的考虑,这老大媳妇跳出来打岔,嘴上没个把门的,啥都敢往自己家里揽。 她沉下脸,语气威严:“桂枝,闭嘴!” 沈桂枝被婆婆当着外人的面呵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也是为了家里好啊,肥水不流外人田,给家里多一笔进项还不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了牛素琴不容置疑的双眼,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牛素琴转过头来,脸上换上了温和的笑容:“两位小知青,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年家里种的菜要留下给我三儿子做成菜干寄过去。” “他在外面当兵,就想念这口家里的味道,所以匀不出来啥菜。”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热心肠地替她们盘算了起来:“你们要囤秋菜,找会计家的桂花婶子就行,她家的菜又多又好,桂花腌菜的手艺也是数一数二的。” “还有村东头老李家,你们悦莱婶子也是种菜的一把好手,明天下工我领你们去问问,缺啥菜直接找她们买就行。” 陆绮月和于圆圆连忙点头道谢,一口一个“谢谢素琴婶子”,牛素琴笑着摆摆手,拽着不情不愿的沈桂枝回去做饭了。 屋子里又剩下周为民、陆绮月和于圆圆。 周为民背着手,慢慢交代着:“村西头木匠老温家常年上山找木料,囤柴火你找他们家问就行,至于糊锅沿,等会儿我让大儿子去给你们弄。” 三件事全解决了,陆绮月和于圆圆谢过周为民,又挽着胳膊出了大队长家。 回到知青点没一会儿,温大叔的两个儿子就推着板车来了,车上满满当当全是俩人下午订的家具,一样不少。 两个人赶紧招呼着,让他俩帮忙把家具一件一件搬进屋放好,于圆圆的炕柜搬进去的时候还差点卡住,还是温家大儿子温玉辉换了个角度才搬进去。 搬完了家具,陆绮月和于圆圆又把柴火的事情和他们说了说,双方爽快地谈妥了价钱──一板车柴火一块二,先要十车,不够再加。 两人当场付了定金,约好一会儿先送一车来,温家兄弟俩推着空车出了院门。 院子里这番动静自然逃不过其他知青的眼睛,李春桃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些崭新的家具,嫉妒得眼眶子要滴血了,胡芳芳靠在她旁边也羡慕不已。 高小兰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上前,拦住了要回屋的陆绮月。 “绮月,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解释……” 陆绮月脚步不停,眼皮也没抬,扔下一句:“起开,好狗不挡道。” 说完,她人已经绕过高小兰推门进了屋,门板在高小兰面前啪地合上,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脸上青白交加。 傍晚时分,炊烟从知青点的烟囱里升起,陆绮月去找了于圆圆,问她饿不饿,于圆圆揉着肚子摇了摇头,中午吃得太多,到现在她胃里还撑得慌。 陆绮月下午也在空间里加过餐,不觉得饿,两人便没有找方晴她们帮忙热饭,各自窝在房间里把东西放进柜子里。 其他知青吃完饭都陆续洗漱休息了,温家大儿子推着一车劈好的柴火来了,两个人帮着他把柴火卸到墙根的柴棚里,码得整整齐齐。 温玉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明天下工了再送一车来,便推着板车消失在夜色里。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周为民的大儿子周继业背着个麻袋敲开了知青点的门。 麻袋里装着黄泥和剁碎的麦草,周继业蹲在灶台前,熟练地把黄泥和麦草拌匀了,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糊在了铁锅和灶台之间的缝隙上,还用手指抹得又光又平。 糊完了锅沿,他又去外面柴火棚子里抱回来一小捆柴火,架在灶膛里点燃了,小火慢吞吞地烘干着黄泥。 周继业又帮于圆圆也弄好锅沿,点上柴火,然后拍了拍手,憨厚老实的脸上带着几分腼腆:“陆知青,于知青,这就行了,用小火慢慢烘上两个小时,明天就能用了。” 两人连声道谢,于圆圆掏出五毛钱递给他,周继业推辞了两下没收,陆绮月把钱硬按在他手里,说大晚上还专门麻烦他跑一趟,不收钱她俩过意不去。 周继业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收下了五毛钱,拎着空麻袋离开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各自回了屋子里,守在灶膛前看着火,时不时往里面添上两根细柴。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俩脸上,暖融融的,陆绮月灵机一动,掏出俩红薯扔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锅沿的泥缝被烘干,干硬发白,陆绮月从灶膛里扒拉出来两个烤红薯,给于圆圆送去了一个。 两个人美滋滋吃完香甜软糯的烤红薯,又洗脸刷牙,回到各自房间,爬上了已经烧得热乎的炕。 褥子厚实松软,两个人各自埋进被窝里,闭上眼睡了过去。 明天还要上工呢。 第50章 上工第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陆绮月就醒了。 被窝里实在是太暖和了,火炕的余温热了一夜,热气丝丝缕缕渗进被窝里,被子裹在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团云包裹。 陆绮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实在是舍不得起来,为什么人要上工呢? 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炕坐了起来,头发凌乱,脸颊泛红,上面还带着几道被发丝压出来的印子。 陆绮月眼神还是朦胧放空的,睫毛慢吞吞颤抖几下,坐在那儿放空了好久。 最后她一狠心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顺着空隙接触到皮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绮月打了个激灵,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今天是第一天上工,可不能迟到咯。 她掀开被子,利索地穿好衣服,一身肤色秋衣秋裤贴身,外面套上一件藏青色毛衣,怕天气冷,她想了想又从空间里翻出一件军绿色外套,东北的冷空气可不跟任何人开玩笑。 她梳理好乌黑凌乱的长发,端着洗漱用品就去外面洗漱了。 院子里空气干冷清冽,地面上已经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洗漱完去柴火棚子里抱起一堆柴火,回到了厨房。 按照昨天周继业烧火的样子,陆绮月先架起几根细柴,中间的空隙里塞了一把干草,点燃火柴扔了进去,没一会儿火苗就蹿了起来,锅里渐渐升温。 热锅冷油,她熟练的把昨天打包回来的酸菜猪肉炖粉条倒了进去,怕火太旺烧干锅,又添了点水进去。 她架好盖帘,放进去两个馒头和两个鸡蛋,又把装着尖椒干豆腐的饭盒放了上去,盖上锅盖,拍了拍手,她转身去敲于圆圆的房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拉开一条缝,于圆圆又顶着那头炸了毛的自然卷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还在神游九天。 陆绮月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赶紧洗漱,饭马上好了,你再晚一会儿,菜就被我都吃完了。” 提到吃饭,于圆圆来了精神,等她彻底洗漱完清醒过来,锅里的饭菜也热好了。 陆绮月架好炕桌,把饭菜搬上桌,两个人盘腿坐在炕上,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来,吃完饭,于圆圆自觉收拾桌子,端着碗筷刷碗去了,陆绮月坐在炕边往水壶里灌水。 刚收拾妥当,上工的第一遍铃就响了。 老知青们也吃完了饭,有的蹲在门口磨蹭,有的靠在墙上打哈欠,但谁也没往外走。 陆绮月也在屋子里没出去,于圆圆不解,凑到门口瞅了瞅,又回来,靠在陆绮月旁边问:“绮月,上工铃响了,大家咋都不走啊?” 陆绮月不慌不忙地拧上水壶盖子,从柜子里翻出劳保手套放进挎包里,嘴角挂着一抹笑:“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么个顺口溜──头遍铃不挪窝,二遍铃伸脑壳,三遍铃慢慢拖,到地头就找坡。” 她也是以前看年代文小说时看到的,说是因为大家上工都拖拖拉拉的,去早了的人等了半天觉得吃亏,于是也开始磨蹭,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风气。 她以为这种场景只存在于年代文小说里,现在置身七十年代,只觉得有趣极了。 果然,第二遍上工铃响起来的时候,知青们才伸着懒腰走到院子里,第三遍铃响起,才慢悠悠往院门外走。 新知青们跟在老知青们身后,踏着薄霜覆盖的土路,朝田垄的方向走去。 路上,刘文涛走在队伍最前面,侧着身子跟新知青们交代今天的情况。 水稻收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要全力抢收苞米,秋收任务重,中午休息时间从两小时压缩到一个小时,大家一般都带着干粮直接在地头对付一口,晚上要一直干到天黑才能回知青点。 几个新知青听了,脸色都发白了,一个个心中暗自叫苦,这赶了好几天来下乡,一下乡就赶上了最繁忙的秋收。 于圆圆也愁眉苦脸,扯了扯陆绮月的袖子:“绮月,中午就一小时休息,来得及回去做饭吗?” 陆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圆圆:“别怕,我带了鸡蛋糕在包里,到时候咱俩可以一起吃鸡蛋糕垫垫肚子,晚上回去再好好吃。” 她挎包里其实什么也没有,但她有空间在手,别说鸡蛋糕,烤鸡都能随手拿出来。 于圆圆松了口气,再次搂紧了陆绮月胳膊,心里止不住感慨,自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下乡认识了绮月,要不然自己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一行人赶到大队部的时候,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村民了,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唠嗑。 刘文涛打量了一眼,笑着说:“今天咱们到的正好,不早也不晚。” 李春桃撇撇嘴,小声嘟囔:“这不还有人没来吗,早知道不出来这么早了。” 胡芳芳忍不住用手肘杵了杵她,示意她闭上嘴别说话了,她轻哼一声,不情不愿闭上了嘴。 大队长周为民在最前面,见人到的差不多了,冲着八个新知青招招手,把他们叫到人群前面来,跟村民们介绍了几句。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八个知青身上,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 “今年咋又来这么多女娃子,这能干活吗?” “造孽啊,这又得出多少粮食养着他们?” “长得真俊啊,城里的姑娘真是不一样。” “俊有啥用?下地干不动活,谁家敢要啊?” 大家被盯得浑身不自在,都缩着脖子低着头,避开众人打量的视线,只有陆绮月一个人大大方方站在那,目光在人群中逛了一圈,看见认识的婶子还冲着她们笑一笑。 被看两眼有什么好害羞的,厚脸皮者得天下,她在现代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就被一群乡亲们打量几眼,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周为民见大家都认识了新知青,压下下面嗡嗡的议论声:“行了行了,都认识了就别讨论了,今天任务重,大家都抓紧时间干活。” “我现在来分配任务!” 第51章 下地掰苞米 周为民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人群,开始了今天的任务分配:“一队二队的女人负责下地掰苞米,一队二队的男人负责往大队部运输,三队负责扒苞米叶子,铺平晾晒,小孩们去地里捡漏下的苞米棒子。” 他转向新知青,干脆利落地分配:“新来的女知青也去跟着掰苞米,男知青跟着运输,都由老知青带着,不知道的地方现教。” 分配完任务,周为民大手一挥:“都散了,收拾收拾上工。” 众人四下散开,陆绮月和于圆圆正准备跟着老知青一起走,袖子就忽然被人拉住了。 俩人一回头,发现拽住她们的是大队长媳妇儿素琴婶子。 “宋知青!”牛素琴朝前面领队的宋云霞喊了一嗓子,笑容满面地说,“这俩小知青我带着干活就行,你忙你的。” 宋云霞看了陆绮月和于圆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那麻烦婶子了”,就带着其他知青走了。 李春桃几人还在旁边小声打听这婶子是谁,宋云霞告诉她们是大队长媳妇儿,牛素琴婶子,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感觉不忿,这陆绮月和于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攀上大队长媳妇儿了。 牛素琴这边拉着俩知青,越看越满意,昨晚儿子周继业回家,一进门就交给她五毛钱,说是陆知青和于知青为了感谢他帮忙,死活塞给他的,不要都不行。 牛素琴当时心里就觉得舒坦,这俩小知青懂事、不爱占人便宜,值得拉扯一把。 下乡的孩子都不容易,正好趁着上工的机会,带着她俩认认人,顺便把桂花和悦莱介绍给她们。 “走吧,你俩跟着我就行,”牛素琴走在中间,一手挽着一个,领着她俩就往苞米地里走,边走还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我带你俩认识认识桂花和悦莱,她俩也在咱们队里掰苞米。” 等众人来到苞米地前,不用小队长发话,大家就自觉地站到前面,一人认领了两行苞米。 村民们摩擦了几下手掌心,弯腰钻进了比人还高的苞米杆子里。 牛素琴一手拽着陆绮月,一手拽着于圆圆,嘴里还大声招呼着:“桂花!悦莱!来来来,来这边咱们一起干活!” 陆绮月和于圆圆被安排在两行苞米杆子前站好,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已经闻声靠了过来,冲着她俩打着招呼。 陆绮月和于圆圆赶紧对着俩婶子笑了笑,也打了个招呼,然后从挎包里翻出劳保手套戴好,又拿出头巾把脸颊和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牛素琴、李桂花、王悦莱三个人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小知青,都忍不住咋舌,这又是劳保手套又是头巾的,得花多少钱?干活戴这些,这不是糟蹋了好东西嘛。 可转念一想,三个人也都理解了,毕竟两个城里的姑娘,脸白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双手更是细皮嫩肉的,哪里像她们这些人,常年在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好好保护也是应该的。 “来,看我咋掰苞米,你俩好好学着。”牛素琴也不废话,就准备教她俩掰苞米,“掰苞米很简单,你们看着点就会了。” 她伸手握住一根苞米棒子,一手攥杆子一手握苞米,手腕同时用力,一拧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苞米棒子就干净利落地掰下来了。 牛素芬随手往地上一扔,又操作着给她们演示,连掰了好几个,都扔到了一起:“就这样,掰下来扔成一小堆一小堆,后面会有男的来收拾着运走。” “掰苞米不难,就是磨手,苞米叶子还容易划脸,但你俩包裹得这么严实,不怕,慢点干就行。” 陆绮月和于圆圆照着样子试了两下,居然有模有样的还挺顺利,苞米棒子在手套下发出闷闷的咔嚓声,掰下来往地上一扔,俩人居然还有几分成就感。 陆绮月:果然我就是最棒的小羊! 三个婶子看她俩会了,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垄沟里掰起了苞米,陆绮月和于圆圆也奋战了起来。 可这份成就感没能撑过半垄地。 一开始,三个婶子的背影还近在咫尺,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陆绮月和于圆圆也能跟上三个婶子的步伐,甚至还能听见桂花婶子她们一边掰苞米一边唠嗑。 可慢慢的,三个婶子的背影越来越远,距离被拉开,直到被层层叠叠的苞米叶子彻底吞没。 陆绮月只觉得自己的腰要断了,手掌隔着劳保手套被磨得火辣辣地疼,胳臂酸得抬不起来,两眼一抹黑头晕眼花马上不行了,嘴里喘着粗气,眼前的苞米杆子像魔鬼一样张牙舞爪。 于圆圆更惨,头巾已经散乱,白嫩的小脸露出来,鼻尖带着汗水,碎头发黏在额角上。 她苦哈哈把劳保手套摘下来一看,掌心居然已经磨出了一个小小的水泡,圆圆的晶莹剔透,在白皙的掌心格外刺眼。 “绮月,我手疼,起水泡了。”于圆圆的声音都哽咽了。 陆绮月也觉得不行了,把手套往地上一扔,一屁股瘫坐在田垄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 于圆圆见状也跟着瘫坐在地上,两个人背靠背,像被拍打在岸上的濒临死亡的鱼。 奶奶的,自己在现代也没干过农活啊,这也太累了啊,比自己在现代下班后去健身房健身还要累一百倍。 健身房里至少还能一边健身一边吹着空调听着歌,甚至还能打两把小铲铲,这在苞米地里就只有刺眼的太阳和碍事的苞米叶子,以及一望无际的苞米杆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同一个意思──摆烂! “不干了不干了,先休息五分钟,再硬撑着干下去,我非一头栽地里不可。” 陆绮月从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口水,于圆圆也掏出自己的水壶跟着吨吨吨往下灌。 俩人擦了擦嘴巴,只觉得有气无力的,未来的生活一片黑暗。 第52章 珍贵的四工分 两个人瘫坐在田垄上,背靠背歇了五分钟。 远处隐隐传来婶子们唠嗑的声音,夹杂着苞米棒子被掰断的咔嚓声,陆绮月支起耳朵听了听,喘着气把于圆圆从地上拽了起来。 第一天上工,要是被人发现偷懒可就不好了,有些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拍了拍屁股上沾到的土和碎叶子,重新包好头巾,戴好手套,硬着头皮继续掰着苞米棒子。 陆绮月伸手握住一根苞米棒子,用力一掰就弄了下来,和刚刚那股灌了铅一般的疲惫感不同,她现在浑身都是力气,胳膊也不像刚刚那样酸,抬都抬不起来 原来她刚刚喝的水壶里,被她灌进了空间里的灵泉水,灵泉水洗去了她一身的疲惫,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她侧头看了看旁边的于圆圆,她的脸被头巾包裹住,仅露出的一点皮肤发白,有气无力地掰着苞米,每掰一根就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把劳保手套摘下来一看,掌心的那个水泡已经被磨破了,透明的液体混着一丝血丝糊在手套里层,掌心的嫩肉都被刮得通红。 于圆圆咬着嘴唇没有吭声,眼眶里却渐渐泛起了水光,自己从小被娇宠着长大,父母哥哥呵护着,哪里吃过这种苦? 陆绮月看在眼里,心里揪了一下,灵泉水她没给圆圆喝,效果太明显了,万一被她察觉出什么来不好解释。 但圆圆现在好惨,灵泉水不能给,别的她可以做。 她把意识探入空间,在商场里不断翻找着,她找的不是创可贴,这玩意现在国内可没有,她要找的是医用橡皮膏。 她翻找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一卷医用橡皮膏,不动声色地把橡皮膏转移到了挎包里。 她停下来伸手拉住于圆圆胳膊,把她拽到自己垄沟里来,从挎包里翻出橡皮膏。 于圆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陆绮月已经摘下自己的手套,小心拉过于圆圆的手,用纸巾擦干净水泡周围的组织液擦干净,用橡皮膏缠了两圈,压住了伤口。 “好了,手套别摘了,回去我再给你好好包扎,”陆绮月把医用橡皮膏收回包里,拍了拍于圆圆的肩膀,“你已经很棒了,圆圆。” 于圆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陆绮月。 阳光透过苞米叶子的缝隙撒在陆绮月脸上,汗湿的碎发贴在脸侧,整个人在于圆圆眼里却发着光,她鼻子猛地一酸,差点就要扑上去抱着陆绮月大哭一场。 两个人就这样掰一阵歇一阵,一点一点往前挪,三个婶子都掰第二趟了,她俩才掰了大半截。 等终于挪到田垄尽头的时候,两个人从内到外,从身到心,都精疲力尽,头巾上挂着苞米须子,袖口沾着碎叶,劳保手套里的掌心通红,脸上也全是汗水。 可不管怎么说,这两行苞米地,终于是干完了。 等到了中午休息,陆绮月和于圆圆已经彻底蔫了,两个人灰头土脸坐在田埂上,双腿灌了铅一样沉。 于圆圆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向上,胳膊还在微微发抖,橡皮膏已经被蹭得卷了边,她把头埋进胳膊肘里,不让人看到她的表情。 牛素琴领着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凑了过来,三个婶子干了一上午活,额头上也就出了薄薄一层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和瘫坐在地上的陆绮月、于圆圆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们仨看见早上还精神抖擞的两个姑娘此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坐着,牛素琴蹲下身,粗糙的大掌拍了拍陆绮月:“陆知青,于知青,你俩上午干得还行不?” 于圆圆埋着头,听见有人关心她,鼻头一酸,眼眶里就涌出了泪水,打湿了衣裳。 她使劲眨了眨眼,硬生生蹭干了眼泪,抬起头看着三个婶子,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不累!” 陆绮月虽然隔一会儿就喝口灵泉水,体力上能撑住,但精神上也是备受折磨,她坐在地上,声音里是挥之不去的疲倦:“没事婶子们,我俩第一天上工嘛,难免不适应,之后习惯了就好了。” 三个婶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牛素琴知道俩人不差钱,压低声音悄悄叮嘱:“不用太拼命干活,秋收期间任务没有定量,干得越多工分越多。” “你俩不靠工分吃饭,累了就歇一会儿,没人发现就行,别把自己累坏了。”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跟着附和,说身体要紧,你俩刚从城里来,已经很不错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心里一暖,和三个婶子道谢,她们仨摆摆手,各自找自家男人孩子吃饭去了。 陆绮月从挎包里掏出鸡蛋糕递给于圆圆,于圆圆累得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胃里发堵。 陆绮月不容拒绝地把鸡蛋糕塞过去,强逼着她吃下去几块,下午还要干活,她一点不吃是撑不住的。 于圆圆苦着脸吃了几块鸡蛋糕,又喝了几口水,垂着脑袋在田埂上一声不吭。 陆绮月也塞了几块鸡蛋糕垫了垫肚子,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苞米地发呆。 休息了一个小时,陆绮月重新给于圆圆包扎了受伤的手掌心,两个人又投入了工作中。 她俩牢记着婶子们的叮嘱,不再往死里干活。 再说了,就现在这样子,她俩也已经觉得自己快死了。 终于一下午过去,俩人熬到了下工铃响起。 铃声响起时,陆绮月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下工铃和天籁也不遑多让。 记分员拿着小本子挨个垄沟统计工分,轮到她俩跟前,在本子上给两个人各记了四个工分。 陆绮月和于圆圆站在田埂边上,看着记分员给自己记下可怜的四工分,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终于结束了,这四工分是她们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珍贵的四工分! 第53章 婶子家买菜 下了工,陆绮月和于圆圆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俩人没有急着回知青点。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还等着她俩去家里看菜,素琴婶子牵的线,自己俩也不好意思因为太累就不去了。 两个人捶着酸痛的身体跟在两位婶子后面,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村东头走,两个婶子家都住在村东头,离着也不远,这可能是陆绮月和于圆圆唯一的欣慰了。 先到了桂花婶子家,悦莱婶子和她俩打了个招呼,说先回去做饭,一会儿让她俩自己过去,然后就扭头回家忙活了。 一进桂花婶家院子里,满园的菜畦就铺展在两人眼前,桂花婶子不愧是素琴婶子认证过数一数二的种菜好手,菜园子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畦一垄分得清清楚楚。 打过霜之后,竹竿架上的豆角藤早已黄了大半,枯叶子蔫巴巴地垂着,在冷风里簌簌作响。 大白菜一颗挨着一颗,翠绿的外叶包裹紧实,桂花婶子拍了拍其中一颗,说白菜还没长足,十月中下旬收最好,眼下是正嫩的时候,包大饭包最合适。 菜地尽头是刚刨出来的土豆,表皮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在黑土边上滚成一堆儿。 旁边的垄地里种着萝卜,萝卜缨子脆生生支楞着,白萝卜、红萝卜在黑土上拱出小半截圆润的身躯,看着就喜人。 桂花婶子热情地带着她俩在菜园子里转,还挑了两根小黄瓜塞她们手里,让她们边吃边逛。 她嘴里不停地介绍着:“豆角和茄子快罢园了,剩的不多,你们要是不嫌弃就都拿走,回去把豆角切丝、茄子切片晒成干,冬天拿水一泡,炖菜老香了,那是不一样的味道。” 她又指了指地里的白菜萝卜土豆:“这些菜可得多囤,萝卜土豆最耐放,搁阴凉地儿一冬天都不带烂的,白菜也是好东西,冻白菜、酸菜、辣白菜,怎么做都好吃。” “到时候我教你们腌酸菜,再渍几坛辣白菜,冬天村里分肉了,熬一锅猪肉酸菜炖粉条,喝着苞米面粥配着辣白菜,冻白菜蘸着大酱,想想都美。” 她一边说一边又掰着手指头数:“大葱大蒜辣椒,还有芥菜疙瘩,这都得来点,咱们这冬天长,不囤够菜可熬不过去,人要是不吃菜啊,都拉不出屎来。” 陆绮月和于圆圆听着,心里默默盘算着要囤多少菜才够吃整个冬天,两人相视苦笑了一下,陆绮月开了口:“桂花婶子,秋收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我俩干了一天的活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就算现在买了菜我们也没功夫晒。” “我俩想先买一点这几天吃,等秋收结束了再来您家买菜,您看成不?” 桂花婶子听了,二话不说弯腰就薅了一颗大白菜,又拔了两根萝卜,顺手摘了些茄子豆角大葱大蒜辣椒,转身进仓房翻出一个背篓,一股脑把菜都塞了进去。 她把背篓往陆绮月怀里一塞,爽朗地摆摆手:“这还买啥啊,这些菜都拿回去吃,婶子送你们的,不要钱!” “等秋收结束了你们再来买,到时候婶子教你们腌酸菜渍辣白菜,保准把你们教会!” 陆绮月哪好意思白拿,掏出钱就要往桂花婶子手里塞,桂花婶子一把推回来,脸都板了起来:“别跟婶子撕吧,就这点菜不值什么钱,不许跟婶子见外,再撕吧我可要生气了。” 她说完又笑了笑:“婶子觉得你们俩女娃子投缘,婶子就喜欢你们这种懂礼貌的漂亮娃子,那要是换了那种长得一般、还净想着占便宜的,我一个烂菜叶子都不给她。” 陆绮月悟了,桂花婶子和圆圆一样,都是个看脸的。 推辞不过,俩人只好再三道谢,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出了门。 到了悦莱婶子家,又是一样的剧情──看菜、介绍、送菜、塞背篓、推钱。 甚至悦莱婶子还有点急眼,痛心地看着她俩问:“你俩是不是喜欢桂花不喜欢我?怎么她送的就要,我送的就不要?” 于圆圆和悦莱婶子撕吧了好几个回合,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走出悦莱婶子家院门的时候,于圆圆背上也多了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 两人背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往知青点走胳膊腿虽然都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踏实了不少,菜的问题总算有着落了。 回到知青点,知青点里的气氛异常低迷,新知青们都没想到第一天下地干活就这么辛苦,一个个心力交瘁在屋子里待着,都没有说话,感觉身体被透支。 今天轮到了宋云霞和高小兰做饭,高小兰面色苍白地靠在厨房门口,眼眶泛红,虚弱地看着正在灶前忙活地宋云霞,声音里带着疲惫:“宋知青,我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你能不能……” “不能!”宋云霞头也不回,没等高小兰说完就冷冷拒绝了她,“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我干得不比你少,谁不累?凭什么我一个人做两个人的饭?” 高小兰咬着嘴唇含着泪:“可是我刚来,你都已经干了好几年了,应该习惯了……” “所以呢?所以我就活该欠你的?” 俩人僵持了好一会儿,高小兰最终还是低下头,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进厨房里,和宋云霞一起忙活了起来。 陆绮月和于圆圆背着背篓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厨房,让陆绮月意外的是,圆圆把她那筐菜搬进了自己的厨房。 陆绮月疑惑地看了她背影一眼。 于圆圆放下背篓,又回到陆绮月房间,小脸上挂着几分认真和愧疚,声音低低的:“绮月,我今天才知道上工竟然这么累,咱俩一起干了一天活,我累你肯定也累,回来我还要让你一个人做饭,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我想了,咱俩是好朋友,但我不能因为咱俩是朋友就总占你便宜,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和你学习做饭!” “以后做饭咱俩轮流来,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这对你不公平。” 陆绮月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这小芋圆干了一天活会有这样的感悟,她笑着点点头:“行,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学习做饭,那碗咱俩也轮流刷,谁也不许偷懒。” 于圆圆使劲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第54章 知青点用水事件 商量好学做饭,陆绮月就准备做晚饭了,中午两个人只吃了几块鸡蛋糕对付过去,现在早已肚子空空,晚上再不好好补一补,明天怕是真干不动了。 “走,抱柴火去!” 陆绮月拖着于圆圆往柴棚走,两人各抱了一捆柴回来,于圆圆搬个小板凳坐在陆绮月旁边,脸上写满了郑重:“做饭,从学会生火开始!” 陆绮月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她放慢动作,耐心地一步步演示给她看。 “先架细柴,中间留出空隙,然后用稻草或者报纸引火,塞进空隙里,记住,灶膛不能堵死,容易弄一屋子黑烟,呛死个人。” 于圆圆杏眼眨都不眨,盯着她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她一拍大腿站起来,胸有成竹地宣布:“我记住了!我回我那边试试!” 陆绮月想跟过去看看,被于圆圆一把摁回去,理直气壮:“你不许跟着我,相信我,我肯定行!” 陆绮月只好让信心十足的小芋圆自己去折腾,她往锅里舀了几瓢水,架上盖帘,把装着锅包肉和地三鲜的铝饭盒放进去,又放进去两个馒头两个鸡蛋,盖上锅盖,蹲下来调整火候。 其实她知道锅包肉不该放在里面熥,可眼下条件就这么简陋,她总不能把锅包肉带进空间用烤箱复热吧。 火苗舔舐着锅底,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摸到隔壁房门口,悄悄探进去半个脑袋。 小芋圆正蹲在灶前,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小心翼翼点火,火光亮了,映得她小脸红扑扑的,灶膛里很快传来噼啪声。 于圆圆欢呼一声,弹射起来:“成了!” 陆绮月也笑着走进去,于圆圆拽着她的手,一脸骄傲:“怎么样,我就说我行吧!” “圆圆同志天赋异禀,”陆绮月也大夸特夸,顺手往锅里盛了几瓢水,“正好烧点热水,一会咱俩洗个澡。” 于圆圆眼睛一亮,随即苦恼皱起了眉头:“冲凉房好简陋,还挨着厕所,我不想去。” 陆绮月拉着她的手宽慰道:“一会儿温大叔儿子来送柴,我让他回去告诉温大叔,给咱俩打两个浴桶怎么样?” 问题解决了,于圆圆又开心了起来,她推着陆绮月往外走:“还得是你啊绮月,你快回去看着你的火,我也盯着我这边的。” 陆绮月笑着出了门,刚走两步,就看见知青点厨房门口站着几个人,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显然是在等她。 陆绮月见几人在等自己,便走过去,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刘文涛身上:“刘知青,有什么事吗?” 没等刘文涛张嘴,李春桃先忍不住出言讥讽:“你俩可真是大小姐,刚来就烧这么多热水,要洗热水澡啊?这得用掉多少水和柴,谁能经得起你们这么嚯嚯?” 陆绮月横了她一眼,语气凉凉的:“李春桃你是斗鸡吗?柴火是我和圆圆买的,没用知青点一根。” 胡芳芳站在李春桃旁边,脸上挂着笑意:“可是……水是男知青们辛辛苦苦从村里的水井挑回来的啊,你们洗澡要用掉大半缸水,也该心疼心疼一下男知青们吧?” 陆绮月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她说得有道理,自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水确实是用了你们的,是我们考虑不周到,”陆绮月目光移到刘文涛身上,“我们愿意出钱买……” 话还没说完,李春桃像是又被戳中了什么开关:“有钱了不起啊?有几个臭钱不知道怎么嘚瑟好了,男知青们辛辛苦苦挑回来,你甩几张票子就想使唤人?” 陆绮月脸沉了下来,看着李春桃:“我最后说一次,不要试图挑衅我,他们愿不愿意,是我和他们的事情,轮不到你在这里越俎代庖!” 李春桃被她盯着,没有再说话,胡芳芳也识趣地没再开口。 陆绮月不再理会她们,看向刘文涛:“刘知青,我和圆圆之后会买个水缸,能不能麻烦男知青每天帮我们挑两桶水?一个月五毛钱。” “五毛钱?”胡芳芳轻笑一声,“陆知青,钱是不是少了点?” 陆绮月看都没看她,当她是空气。 五毛钱还嫌少,神经病吧?自己房租一个月才两块,两桶水也就是走一趟的事,胡芳芳穷疯了? 刘文涛正想说不嫌少,嘴还没张又被一道声音截住。 他心里窝火,扭头看向后面──又是谁!让不让人说话了! 站在后面的周明远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陆知青,不用给钱,大家都是知青,互相帮助应该的,这样吧,以后我每天帮你和圆圆知青挑两桶水,不收钱。” 陆绮月眼睛眯了起来。 圆圆知青?叫的倒是顺口。 才刚下乡一天,他就盯上圆圆了? 别跟她说什么一见钟情,她陆绮月只知道唯利是图、贪财好色、攀龙附凤和见色起意! 不管周明远是哪个,都别想轻易接近圆圆。 她直视着周明远,脸上是疏离客套的笑容:“无功不受禄,我们和周知青也不太熟,不好意思麻烦你,还是花钱吧,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周明远被拒绝了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目光依旧温和,不再多说。 刘文涛站在中间,左看右看没人打算再开口,终于长舒一口气:“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就给你们挑两桶水,你和于知青每个月给我们男知青五毛钱就行。” 事情解决了,陆绮月干脆利落地给了刘文涛五毛钱,定了一个月的水,然后冲着她们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锅盖缝隙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她揭开锅盖,热气糊了一脸,陆绮月不在意,就当给脸热敷了。 锅包肉和地三鲜已经热好,馒头和鸡蛋也安安静静躺在那,陆绮月把饭菜捡出来放到炕桌上,然后重新添上水盖上锅盖,扭头出去找圆圆了。 “圆圆,饭好了,你把火弄小点,过来吃饭!” 第55章 负伤的周继光 边境的原始密林里终年笼罩着散不尽的潮气,松脂混着腐殖土的气味裹挟在薄雾里,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的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脚下的泥地湿滑松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周继光带着三连的战士猫腰穿行在丛林深处,军装裤腿上挂满了荆棘刺 每个人的呼吸都压得很低,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两个多小时前,前沿哨卡传回了发现敌特潜入的踪迹,周继光带队一路追踪至此,地上的脚印还带着新鲜的湿意,边缘没有干涸──敌特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营长,那边有动静!” 走在斜侧方的战士话音刚落,斜前方老松树后骤然闪出一个人影,黑洞洞的枪口从侧面探出来,瞄准那个出声的战士,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炸开了密林深处的死寂,惊飞了树上停歇的鸟雀,翅膀扑棱扑棱地拍打着,在林子上空疯狂逃窜。 周继光连“小心”都来不及喊出来,他整个人像一头进击的猎豹,朝那名小战士狠狠撞了过去。 小战士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周继光一肩膀掼进了旁边的草窠里,摔得头晕目眩。 下一瞬,灼热的冲击力钉进了周继光的左臂,子弹嵌入骨头里,钝痛混着一股麻意沿着胳膊窜上大脑,周继光闷哼一声,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 他的左手当场脱力,温热的血液顷刻间浸透了袖管,顺着小臂往下淌,滴答在脚下的苔藓上,洇开一片片刺目的血花。 那敌特开完一枪,枪口直转,想要再补第二枪然后逃跑,但周继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右手举起手枪,单臂撑住树干稳住上半身,染血的左臂垂在身侧微微发抖,枪口却纹丝不动。 一声短促的枪响过后,树后传来沉重的响声和一声惨叫,敌特持枪的手掌被打穿,枪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土里。 “快!控制住他!” 副连长带着两名战士箭步扑了上去,将那名倒地还试图负隅顽抗的敌特死死钳住。 被救的小战士连滚带爬地从草窠里钻出来,脸上擦伤了也顾不得,跑到周继光面前,目光落在周继光胳膊洇开的猩红上,声音都在颤抖:“营长,你没事吧……” 周继光皱着眉按住伤口止血,指缝里立刻渗出鲜红的血液,疼痛让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剑眉蹙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只咬着牙继续发号施令:“闭嘴!继续戒备!”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四周的密林,脊背挺直如松,语气严肃:“留两个人看押这名敌特,其他人跟我继续搜索,不许有一个漏网之鱼!” 鲜血沿着他手指缝不断往下滑,在脚边汇成一摊,可他没有看伤口一眼,也没有退回后方包扎,被汗水打湿的脸上,只有不容动摇的强硬。 …… 沈市军区医院手术室外,几名战士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丁当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指节泛白。 周继光已经进去快一个小时了。 经过一整夜的持续追踪搜捕,四名潜入的敌特已经被全部抓获,行动计划顺利完成。 但在交火过程中,还是有几名战士或轻或重挂了彩,伤的最重的,就是替丁当挡下一枪的周继光。 子弹打进他的左臂,抓捕任务结束后他的整条袖管都被血浸透了。 丁当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甚至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去敲门,问问里面的营长怎么样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医生!”丁当第一个弹射起步冲上前,声音里带着恐惧与希冀,“手术还顺利吗?我们营长的手臂没什么问题吧?”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看着眼前几个满脸焦急的年轻战士,语气沉稳而克制:“不用担心,手术很顺利,子弹已经取出来了。” 丁当刚要松一口气,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一样兜头浇下。 “但是因为子弹伤到了左臂神经,骨头也有些裂开了,加上没能及时送医,后续左手手臂能不能恢复到最佳水平,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走廊里瞬间一片死寂,几个小战士的脸唰地白了。 当兵的最不怕受伤了,皮开肉绽不皱眉头,流血掉肉一声不吭,可当兵的也最怕受伤了。 轻伤不痛不痒,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养两天又生龙活虎,可要是伤到了根本,轻则退伍转业,重则影响以后的一辈子,一个军人的手废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啪”地一声脆响,丁当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下手毫不留情,脸颊瞬间肿胀了起来,巴掌印烙在脸上,触目惊心。 “都怪我!”他的声音嘶哑,眼眶红得要滴血,“该受伤的是我?我连最基本的小心谨慎都做不到,还连累营长为了救我受伤,万一……万一营长的手……”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下一秒,泪水从指缝溢出。 旁边的战士们连忙七手八脚地劝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说不定营长啥事也没有呢,你别自己吓自己!” 另外几人转头看向医生,几乎异口同声问了出来:“医生,完全恢复的概率多大?最坏是什么情况?” 医生沉默了片刻,抬手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按照手臂神经受损的情况来看,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以后左手使不上力气,不过不排除完全恢复的可能。” 医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走廊。 百分之七十。 几个小战士谁都说不出话了,走廊里静地可以听清大家急促的呼吸声。 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推着床走了出来,周继光躺在上面,麻药劲还没过,平日里冷硬的面孔安静得很温和,昏迷中还在微微皱着眉。 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纱布下看不出受伤的部位情况。 丁当只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肩膀剧烈抖动,其他战士也纷纷垂下了目光,不忍再多看一眼。 第56章 回村 陆绮月上工的第二天上午,一辆军用铁皮车轰隆隆地碾过村边的土路,径直开进了大水泡子大队。 车屁股后面扬起漫天的黄土,正在地里掰苞米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张望了起来。 “咋回事啊,咋有军用铁皮车开进大队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大队长家当兵的老三回来了?咱大队可就他一个当兵的。” “看那车子开的方向,好像就是往大队长家去的。” 陆绮月和于圆圆正在地垄上跟牛素琴几个婶子一起掰苞米呢,就听见地里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她们跟着抬起头,就看见军绿色铁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径直拐向大队长家的方向。 “素琴啊,你看那车是不是往你家开呢?”桂花婶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扭头问牛素琴。 牛素琴盯了半天那辆车的背影,然后手里的苞米棒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她猛地直起身,抬腿就往家里跑,还不忘跟桂花婶子、悦莱婶子打招呼:“哎呦我回去看看,别真是我家老三,你们先干着哈。” 她拔腿就往家里跑,陆绮月和于圆圆满脸不解地看向两位婶子,桂花婶子笑着摇摇头,褶子里都是了然:“素琴家的老三,十五岁就当兵去了,咱大队这么多年就他一个当兵的。” “这肯定是她家老三回来了,她啊,天天惦记着儿子在外面有没有受伤,辛不辛苦,这看见车了,哪有心思干活啊。” 悦莱婶子也在旁边念叨着:“她家老三好像得有两年没回来了吧?一直在外面当兵,不过每个月都会寄钱给他们老两口。” 俩人念叨着,又继续弯腰掰苞米了,嗑能唠,手里的活不能停。 到了中午休息的点儿,村民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地垄边吃饭,而是三三两两,都齐刷刷往大队长家走,大家都想去看看是不是周家老三回来了。 他们边走边交头接耳,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也跟在了人群后面。 到了周家院门口,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的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里瞅,有的扒着院墙探头探脑,还有几个婶子挤在最前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是受伤了回来养伤呢,你看那左胳膊还打着绷带呢。” “这胳膊看起来挺严重啊,这么重的伤,还能当兵吗?”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想看热闹,她俩使劲往人群里挤,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 陆绮月灵机一动,声音抬高了一些:“哎呦别挤,我钱掉了。” 周围看热闹的一听,纷纷低头左看右看找钱,陆绮月趁机拉着于圆圆,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于圆圆竖起大拇指:“高,不愧是你!” 陆绮月站在最前面,从兜里掏出瓜子,塞给于圆圆一把,俩人就咔嚓咔嚓嗑了起来,盯着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周为民和牛素琴站在院子里,牛素琴眼眶通红,周为民也抿着嘴巴,脸上深刻的法令纹看着又深了几分,他们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前面站着俩小战士,正对着他们仨说话。 那中间的男人应该就是大队长家的三儿子,穿着一身挺拔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但脊背依旧挺拔如松。 他眉眼冷峻刚毅,一双眼眸深邃黝黑,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薄唇轻抿着,有些发白,秋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带着硝烟打磨出的沉郁冷寂。 “周营长,那我们先回去了,您在家里好好养伤,这两个月部队每个月会给您打十五块养伤补贴,等您伤好了早日归队,我们在军区里等您!” 两个小战士敬完礼,转身上了车,铁皮车重新启动,汽车的轰鸣声逐渐远去。 陆绮月和于圆圆站在那,咔嚓咔嚓嗑着瓜子,目光肆无忌惮地把中间那个男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宽肩窄腰大长腿,军装扣子严严实实系到最上面一颗,腰带勒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妥妥的禁欲风。 这气质,这身材,不用摸陆绮月都知道他肯定有八块腹肌,果然啊,长得帅的都上交给了国家。≡ω≡ 周围的婶子们还在压着声音议论。 “哎呦,听说周继光左胳膊受伤了,怕是要落下残疾了。” “那以后还能当兵吗?” “刚才那俩小战士不是说等他养好了病回去嘛。” “那是说等养好了伤,那要是没养好呢?” “每个月还有十五块钱的补贴,我的个老天爷啊,这么多钱……” 原来他叫周继光。 陆绮月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又看了看院子里强忍着笑出来,但笑得难看的素琴婶子,以及大队长紧紧握着的拳头,她心里差不多明白了。 这个周继光受伤了,说得好听是等他伤好了回部队,可要是能养好,部队怎么会把人送回来。 她心里暗暗道了一声可惜。 然后陆绮月就对上了周继光平静的眼睛。 周继光站在院子里,他早就敏锐察觉到了陆绮月堪称扫描的目光,从他的头到脚,光明正大一寸寸打量着。 他看着那个眼神放肆的陌生姑娘,黑色的麻花辫泛着光泽,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娇嫩的唇泛着水光。 那双眼眸清亮,睫毛纤长,看人的目光如同带了钩子一般。 眼尾一颗小小的泪痣,使她整个人都显得妩媚,让人忍不住想用手狠狠摩擦。 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眼,陆绮月被抓包了也不觉得心虚,反而大大方方和他对视,几秒后,周继光率先收回了目光。 陆绮月:yes!赢了! 她也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着圆圆,压低声音说:“圆圆,咱们回去吃饭吧,别在这儿看了,大队长儿子受伤了,他们两口子想必心情不好,咱们下午还得上工呢。” 于圆圆意犹未尽地又瞅了一眼周继光,和陆绮月嘟囔着:“绮月,素琴婶子的儿子长得还挺好看,比我哥还要帅那么一点。” 第57章 回家休养两个月 陆绮月拽着于圆圆就离开了大队长家,周继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离去的背影上,心里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陆绮月拉着于圆圆就往回走,嘴里还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我们小芋圆看上周营长了?刚刚看得都移不开眼了。” “你这要是嫁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和你哥哥不得连夜杀到东北来啊,自己这么大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可舍不得嫁这么远。” 于圆圆猝不及防红了脸,杏眼瞪得溜圆,嗔怪地捶了陆绮月肩膀以下:“好啊陆绮月,你敢打趣我!还有,你竟然给我取外号!” “小芋圆多好听呀 圆圆的,甜甜的,和你一样,”陆绮月笑嘻嘻地躲开她的拳头,“你也可以给我取个昵称,我不介意的,再说了,不是你刚刚夸人家长得好看嘛。” “他是挺好看的,你不觉得他好看吗?”于圆圆跺了跺脚,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你这个小月亮,不过我才不喜欢他呢!” “我……我喜欢斯文有礼的男生,不喜欢当兵的,当兵的天天板着个脸,吓都吓死了。” 陆绮月看着她含羞带怯急急辩解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拖长了声音:“好好好,我们小芋圆不喜欢当兵的,以后我给我们小芋圆留意着斯文的男人,戴眼镜的,说话彬彬有礼的那种。” 至于周继光,长得是挺帅的,不过她来自后世,什么样的帅哥没在抖抖上看过。 于圆圆被她逗得耳朵都要冒烟了,伸手就要去挠陆绮月的腰:“不许再开玩笑了!否则我要挠你痒痒了!” 陆绮月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面色一正,轻咳了一声:“不闹了不闹了,饿了,咱们快回去吃饭吧。” “你都这么大了,以后可不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挠人家痒痒,这可太坏了!” 陆绮月义正言辞,于圆圆嘻嘻哈哈,俩人回到地头吃了带的酱肉包,然后靠在树下堆眯了起来。 俩人只感觉刚闭上眼睛,下午的上工哨子就吹响了,俩人对视一眼,苦兮兮爬起来继续干活了。 别问,问就是热爱劳动。 ??^?? 而另一边的周家,陆绮月两人离开后,周为民也背着手走到了院门口,冲着外面还在交头接耳的村民挥了挥胳膊,嗓音洪亮:“行了行了,都赶紧散了,该回去吃饭吃饭,该歇着歇着,下午还要继续秋收呢。” 大队长都发了话,众人也不好意思继续赖着看热闹,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院子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牛素琴望着两年没见、一回来就胳臂缠着绷带的儿子,憋着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一碰周继光左臂,但是又怕碰到了儿子伤口,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儿啊,一路上回来,疼不疼啊?” 周为民站在旁边,看着高大的儿子,粗糙的大掌拍了拍他的右肩,声音低哑:“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养伤,你不在家你娘特别想念你。” 爹也是。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周继光,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周继业周继先和沈桂枝也听到了消息,从地里赶了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几年不见的弟弟。 周继光看着眼眶通红的娘和嘴唇紧抿的爹,声音带着安抚:“爹,娘,我不疼,没啥事,过几天伤口就长好了。” 他的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政委让我在部队里养伤,但我寻思着我两年没回家看爹娘了,就跟政委请了假,回家里来养着,正好陪陪爹娘。”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声音难得软了几分:“儿子不孝,当了兵之后不能常回来看爹娘,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现在还让爹娘替我担心。” 周为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没吃饭吧?走,进屋,中午先随便吃一口,晚上让你娘给你炖鸡吃。” 牛素琴也想起来,拉着他就要进屋:“这次能在家多久啊,娘多给你做些好吃的,想娘做的饭了吧。” 周继光跟着两老往屋里头,边走边回答着牛素琴的话:“应该能休息俩月,好几年没吃娘做的饭了,今天儿子有口福了。” 沈桂枝跟在周继业周继先身后往屋里走,目光落在婆婆拉着小叔子的手上,又看了看公公那副心疼得直皱眉的模样,心里一阵不痛快。 一回来就让公公婆婆这么伤心,还要杀家里的鸡吃,那几只老母鸡是留着下蛋的,平日里她喂鸡都舍不得多抓一把谷糠,这会儿说杀就杀,也没人问问她同不同意。 这鸡杀了,下的蛋就少了,能卖的钱也少了,自己儿子也吃不到了,小叔子还要在家里待俩月,得多吃多少粮食啊? 现在他的手受伤了,也不能干活,还得全家伺候他,就算有补贴,那没分家那钱就本来有他们一份。 周继光跟着家里人进了屋,外屋地桌子下面放着一大一小两个军绿色旅行袋,帆布料子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一路上从军区回来,也不知道颠了多久。 周继光弯下腰,用右手拎起大的那个旅行袋,重重放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打开旅行袋,里面琳琅满目的全都是他给家里人带回来的稀罕东西。 “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这么沉,你也不怕累到自己。” 牛素琴埋怨地看了儿子一眼,声音全是心疼:“家里啥都不缺,你自己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亏待了自己。” “没事的娘,这些东西不重,而且都是送我回来的兵帮我拿的,部队那边买东西方便,我攒的票据有很多。”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顺手就给你们带回来了。” 周继光语气里满是对家里人的关心,一点也不觉得拎这些东西回来有什么不方便,要不是一只胳膊受伤了,他还能买更多。 第58章 沈桂枝的小心思 周继光边说着,边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他最先拿出来的是吃食,都是乡下不舍得买的稀罕东西。 先是三罐麦乳精,铁罐上印着红彤彤的字,四瓶水果罐头,两罐黄桃两罐橘子的,玻璃瓶身锃亮,可以看见里面饱满的果肉。 “娘,麦乳精你和爹留着,每天冲一杯补补身体,你们年纪大了需要好好照顾自己,罐头等着大家一起吃。” 然后是几包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红糖,以及两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红糖留着你和嫂子一起喝,红糖对身体好,水果糖分给家里的三个侄子吃。” 糖纸亮晶晶的,牛素琴在旁边看着,感慨着儿子花钱大手大脚,又觉得他想着自己,心里熨烫,盘算着留一些给家里人解馋,剩下的都放起来留着过年吃。 周继光又继续翻着,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风干猪腿,一袋晒干的海米以及一斤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猪腿是他专门找关系买的,海米是战友送的,至于花生米,是他走的时候丁当塞给他让他在路上吃的。 他没舍得在路上吃,都带回家给爹下酒,至于酒,自然也少不了的,他托人给爹买了两瓶上好的五粮液,让爹能在家里偶尔小酌一杯。 吃食下面码的是布料,五尺藏青色棉布,他拿起来递给娘:“娘,这棉布你留着给自己做身衣裳穿。” 然后是十尺灯芯绒,深绿色的,很适合给家里三个侄子做裤子;三双厚底劳保胶鞋,耐磨防滑,爹和大哥二哥一人一双,上山下地都方便。 他又探手到袋子里最底下,拿出一块素色方巾,递给了沈桂枝:“大嫂,这个是给你带的。” 方巾叠得方方正正,底子上印着淡蓝色的碎花,沈桂枝一听是给自己的,连忙接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好看了几分。 小叔子还算有眼力见,知道带着东西,不空着手回来,她脸上带着热切的笑:“谢谢小叔子,这方巾真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角的余光又不自觉地往桌子上瞅,那藏青色棉布也真好,她越看越中意,这颜色给自己做一套衣裳正合适,婆婆都一个老婆子了,还穿什么新衣裳。 牛素琴嘴里念叨着:“就知道乱花钱,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容易,攒点钱票不知道对自己好点,还得留着娶媳妇儿呢。” 但她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翻来覆去看桌子上的这些好东西,这都是儿子孝顺她们老两口的。 牛素琴抬头看了看儿子,他的脸色还略显苍白,心里的高兴劲儿立刻被心疼所取代。 儿子瘦了。 “快歇着去,回你屋里躺着,一会儿娘喊你吃饭,”牛素芬不由分说地拉着周继光的右手就往他以前住的那间屋子走,又回头冲周为民喊了一嗓子,“老头子,把东西先收起来。” 周为民沉声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袋子里归置,沈桂枝的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下面的小的旅行袋上。 那个袋子没打开,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她心里忍不住嘀咕,小叔子受了伤回来,部队一定给了他不少钱吧,家里是不是能分一些,自己也能沾些光吧。 牛素琴把儿子带回屋,又回到了外屋地,指着周为民就使唤:“那个小包里装的儿子的换洗衣物,你给他拿过去。” “至于你,老大家的,”牛素琴又扭头看向沈桂枝,“赶紧和我去厨房做饭,老大他们吃完了下午还要去上工呢。” 她扯着沈桂枝就往厨房走,沈桂枝还磨磨蹭蹭地扭头往回看,心里想着咋跟娘开口要那五尺棉布做衣裳。 牛素琴回头瞪了她一眼:“别瞅了,动作麻利点!” 沈桂枝被婆婆瞪了一眼,老实了一些,乖乖跟在她后面去了厨房做饭。 周为民在让周继业周继先也回去他们屋里休息,自己拎着大包裹放到了主屋,然后拎着儿子的衣物来到了周继光房间。 周为民拎着那包换洗衣物走到老三那间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低低应了一声,他才推门进去。 周家以前的条件也不好,虽然周为民是大队长,可乡下人土里刨食,辛辛苦苦干一年活也只能勉强够温饱,攒不下什么钱。 真正让周家日子逐渐宽裕起来的,还是老三去当兵以后,他一开始只是个小兵,每个月只有八块钱补贴,后来陆续升职了,工资才高了起来。 每个月部队发下来的津贴,他都雷打不动往家寄三十块钱,后来老大媳妇儿生了三个孙子,家里人口多了,周为民和牛素琴才决定翻盖新房子。 翻盖新房时,老两口无视沈桂枝阴沉的脸色,毅然拍板决定给外面当兵不常回家的老三也盖了一间屋子,还不允许家里其他人住进去。 钱是老三寄回来的,要怎么盖房子,给谁盖房子,轮不到一个儿媳妇摆脸色。 他们还没老,也没死,就算死了,家里也轮不到她沈桂枝当家做主! 沈桂枝那些日子天天拉拉个大脸,整天摔摔打打的,被牛素琴敲打了一番才老实了下来。 有意见忍着,不服也憋着,耍什么臭脾气,要耍脾气滚回她老沈家耍去,老周家不惯着! 周继光正坐在炕沿上,军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搁在膝盖上,他低着头,宽大修长的手慢慢摩挲着那身绿军装,指腹在肩章上擦过,像是在摸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听到门开才抬起头。 周为民把装着换洗衣服的小包放在炕边,看着儿子那副不舍珍惜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心里忍不住咯噔,那张被风霜刻画的脸上,全是对儿子伤情的担忧。 犹豫了半天,周为民还是把话问出了口:“老三啊,你跟爹说实话,你这胳膊,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那俩小战士临走前说等你养好了伤再回去,这伤……这伤肯定能养好的对吧?” 第59章 可能要转业 周为民知道当兵的受伤不稀奇,磕磕碰碰是常态,可儿子伤到要在家养病两个月,他心里的鼓就没停下来过。 周继光沉默了很久,屋子里静到只能听见父子俩清晰的呼吸声,周为民没有开口打扰儿子,周继光看着爹那张沧桑的脸上溢满的担忧,喉结滚了滚,还是决定不瞒着爹。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爹,我这次出任务,左臂中了枪,医生说因为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子弹伤到了手臂神经,打进了骨头里,骨头裂开了。” “后续恢复……可能恢复不到最好的状态。” 周为民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他张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顺过气。 周继光见状,连忙伸手拍着爹的后背替他顺气,语气里都是焦急:“爹你别上火,医生说还是有希望恢复的。” 他没说的是,恢复不好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自己的左手很可能以后都使不上力,但是自己也没办法,只能祈祷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奇迹。 周为民慢慢平复了心情,眼眶却红了,他像是泄了劲突然,脊背一瞬间佝偻了几分,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了他身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把那个最不想问出的问题挤了出来:“那要是……恢复不好,会怎么样?” 周继光闭上眼,爹还是问了这个话题。 他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了很久,再睁眼的时候,他的目光平静,声音喑哑:“恢复不好的话,以后左手使不上力气,我就不能继续在一线奋战了,我只上完了小学,也不够转文职,大概率会拿到一笔退伍费,然后部队给我安排一个工作转业。” 周为民别过脸,粗糙的大掌飞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 当年家里穷,老三二话不说就去报名当兵了,他记得他走的时候,还瘦瘦小小一个,他是为了给家里挣口粮和津贴才去的。 后来,他也知道,儿子是真的爱上了当兵,哪个男人心里没有个为国效力的梦呢,穿上那身绿军装,扛的是家国,守的是河山,可现在,儿子很可能再也穿不上那身军装了。 周为民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闭上了双眼,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再睁开眼,他又恢复了冷静稳重,看着周继光,声音里全是一个父亲对受伤儿子的心疼:“没事,在家好好养着,爹娘照顾你,一定把你这条胳膊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你在屋里歇着,爹出去看看你娘饭做的怎么样了。” 说完他慢慢走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门口不动,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厨房那边传来牛素琴催促沈桂枝干活的声音,周为民深吸了一口气,又变回了大队里成熟稳重的大队长。 这事,先瞒着吧,别让老婆子知道了,她要是知道,又得心疼得半夜睡不着觉。 厨房里热火朝天,儿子回来了,牛素琴开心都来不及,锅铲在她手里翻飞,动作麻利好像年轻了十岁。 挂在房梁上的腊肉,本来是想留着过年吃的,现在老三回来了,她踩着凳子就取下来,一刀切了半块,和尖椒一起爆炒。 儿子无辣不欢,除了尖椒炒腊肉,她又弄了个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细细的,泡过水沥干了才下锅,炒出来酸辣下饭,又脆又爽。 沈桂枝在旁边热了一锅窝头,金灿灿垒成了小山,又从咸菜缸里捞出来一碟婆婆腌的嘎嘣脆小黄瓜和酱油蒜,搭配窝头最下饭。 除了窝头,牛素琴又给儿子单独下了一碗挂面,挂面还是他之前寄回来的,一直放在柜子里没舍得动,雪白精细的面条在沸水里滚了两滚,捞进大碗里,她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滴了两滴香油。 “上车饺子下车面,儿子今天刚回来,得吃碗面。”牛素琴一边念叨着,一边招呼儿媳妇把菜端上桌。 一桌子菜很快摆到了屋里炕桌上,那碗精细的鸡蛋面被放在周继光面前,和那盆粗粮窝头搁在一起格外打眼。 “儿子,快吃,今天的菜都是娘炒的,多吃点。” 周继光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鸡蛋面,又看看围坐在炕桌旁的家里人,大家手里都拿着一个窝窝头,几个小侄子直勾勾盯着碗里的荷包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把那碗面朝爹娘那边推过去:“爹,娘,你们吃,我吃窝头就行。” 牛素琴又把碗推回去,瞪了一眼儿子:“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娘专门给你做的,爹娘不吃,你颠簸了好几天,你吃。” 旁边的狗蛋几人眼巴巴瞅着那碗面条,连腊肉都顾不上吃,最小的驴蛋张开嘴,晶莹的口水流下来,他擦了擦,拽拽沈桂枝袖子:“娘,香油味,我闻到了香油味。” 沈桂枝正憋着一肚子气呢,听见儿子没出息的话,把筷子一拍,指桑骂槐冲着三个儿子就开了火:“一家子馋鬼,那是你们小叔的面条,那是给你们吃的吗?” 她在厨房里就老大不乐意了,小叔子一回来,又是鸡蛋又是挂面,晚上还要杀老母鸡,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逮着家里的好东西嚯嚯。 她的话让桌上的大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牛素琴把碗重重一放,指着沈桂枝就开骂:“老大家的,你消停点别老惹事!就听见你在这骂骂咧咧了,爱吃吃,不爱吃出去!” “老三刚回来,吃碗面条咋了?”她狠狠瞪着沈桂枝,语气严厉,“三个娃子馋也正常,他们才多大,你干啥骂他们?” 牛素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沈桂枝:“我不管你心里有啥疙瘩,都给我憋着,再让我听见不该说的,就滚回你老沈家去!” 沈桂枝脸色青白交加,到底没敢继续指桑骂槐,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窝头,不再说话了。 周继光沉默地拿起筷子,低头吃面,看来大嫂不太喜欢自己回家。 第60章 上交俩月家用 饭后,一桌子碗筷还没收拾,周继光就从兜里掏出六十块钱,当着全家人的面递给了牛素琴:“娘,这是这两个月的钱,你拿着。” 以前他在部队当兵,每个月的津贴都按时寄回来,雷打不动,如今他回家了,钱就直接交给娘就行,省了去邮局邮寄的那一道手续。 牛素琴接过钱点了点,还没来得及放进兜里揣着,沈桂枝的眼珠子已经死死黏在了那一堆票子上。 她心里噼里啪啦地拨起了算盘,以前小叔子不在家,每个月按时寄三十块钱回来,隔一两月还会寄些稀罕东西和票。 现在倒好,他人回来了,要在家里待两个月,公公婆婆好吃好喝伺候着,这得多花多少粮食?一个月的花销算下来,这三十块还能剩多少啊……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周继业看着媳妇儿那张拉得老长的脸,赶紧在桌子底下杵了杵她,使了个眼色让她收敛点。 沈桂枝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往后一挪就要站起来出去。 大家起身收拾碗筷准备去上工,牛素琴还叮嘱着周继光:“老三,你在家好好歇着,等娘晚上回来给你杀鸡补身子。” 杀鸡杀鸡杀鸡,就知道杀鸡,家里多少鸡够他吃的?沈桂枝终于忍不住了。 “小叔子不和咱们一起去上工吗?”她站在那里,双臂交叠环在胸前,声音里都是不满,“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无聊,不如跟咱们一起去地里挣点工分,正好秋收活多,多个人多双手。” 牛素琴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转过身,直直瞪着大儿媳妇,勃然大怒,指着她就数落:“闭嘴!老三胳膊受伤了,她是回家养病的,不是回来给你秋收的。” 沈桂枝梗着脖子,面露不满,嚷嚷得更大声了:“娘,我也是为了家里好,多挣点工分等着多些粮食分,小叔子左胳膊受伤了,右胳膊不还是好的嘛。” “右肩挑着扁担一趟也能送两筐苞米,大不了让他慢点呗,能多赚工分是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连三个小孩都看气氛不对,不敢吱声。 周继光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胳膊,然后抬起眼,目光淡淡的,他没有去看沈桂枝,甚至都不想和她争论,他的目光越过沈桂枝落在他大哥脸上:“大哥,大嫂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吗?” 周继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打了一记耳光,他一把扯过沈桂枝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沈桂枝一个趔趄。 他难得冲媳妇儿发了火,嗓门大得吓人:“你这婆娘能不能给我闭上破嘴?老三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给我老实点,咱家里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主!” 他吼完沈桂枝,转头看向三弟,脸上满是难堪和愧疚,声音都虚了几分:“老三,对不住,你大嫂就这个德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她。” 说完他也不等沈桂枝再张嘴,扯着她的胳膊就把人拽出了屋,沈桂枝被他拖着往外走,还不甘心地扭过头想说什么,被周继业一把薅了出去。 周继先看看三弟,又看看满脸怒容的爹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说:“那三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啊,我们去上工了。” 说完也跟着出去了。 周为民站在地上,沉默地看着刚才的一幕,他走到儿子身边,粗糙的手掌在他右肩拍了拍,力道不重:“老三啊,你在家里歇着,别管你大嫂,她这个人就是爱计较。” 牛素琴也走上前,确认儿子没有被大儿媳妇儿的话气到,才叹了一口气:“老三,你回来了就好好歇着,你给的钱足够咱一家子吃喝了,就算不干活也是应该的,别有负担。”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是大喜事,就算受伤了,可见到他老两口也开心,但秋收不等人,地里的苞米还等着抢收,再大的事也越不过秋收,俩人只能一前一后出了门往田里去了。 另一边,周继业大掌如铁钳般攥着沈桂枝的胳臂,大步流星往外走,几乎是把人半拖半拽往上工方向带。 沈桂枝被他带得一路趔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对着周继业的胳膊就又抓又挠,指甲在他黝黑粗糙的皮肤上抓出好几道红印子。 她嘴里更是不停,机关枪一样骂骂咧咧:“好啊周继业,你还敢吼我,还敢拽着我出来?你胆子大了是吧?我可是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们老周家三个金孙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现在你为了你三弟,你就这么欺负我?是不是当我沈桂枝好脾气!” 她越骂越激动,指甲深深嵌进周继业手背里,留下四道月牙印,周继业吃痛,一把甩开沈桂枝,猛地转过身来。 平日里老实巴交、舍不得跟媳妇儿发脾气,被媳妇儿指着鼻子骂都不吭声不还嘴的男人,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炸出一声怒喝:“够了!” 沈桂枝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挠人的姿势。 周继业红着眼眶看着她,声音粗哑:“你为什么不知足?老三当兵后,咱家盖房子花的是他寄回来的钱,当初盖房子你不乐意我就不提了,现在他受伤了回家了,你怎么就不能对他好点?” “人家一回来,就大包小包带了这么多东西,给你儿子带糖带布,给你这个大嫂带方巾,刚刚还在饭桌上直接交了六十块钱,那可是整整六十块钱啊!” “咱们一家子捆在一起,拼死拼活干上半年,才能攒下来六十,有些人家可能现在家里都没有六十块,这几年他没有一个月没往家里寄钱,现在他胳膊受伤了,你倒好,逼着人家去上工?” “什么‘左胳膊受伤了,右胳膊还是好的,还能挑扁担’?你他妈的说的是人话吗?有他妈你这样当大嫂的吗?” 他吼完后直视着沈桂枝的脸,企图在她脸上看到一点愧疚和悔意,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第61章 耍宝 沈桂枝半点心虚愧疚都没有,她梗梗着脖子振振有词道:“受伤怎么了?又不是残废了,我怀孕七八个月大着肚子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你弟弟怎么就这么金贵,胳膊上受点小伤就不能动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周家好!秋收多挣点工分,年底分粮分肉都能多分一些,我处处为这个家打算,你们倒好,一个个反倒怪起我来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整个人气势十足瞪着周继业,周继业盯着她那张充满算计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眼神从失望慢慢变成了失望。 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一字一顿,像要剥开沈桂枝的伪装:“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咱们家不差老三带病上工挣的那点粮食。”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苞米地走去。 沈桂枝像踩了尾巴炸毛的猫,脸色铁青,站在路边跺着脚,冲着周继业离去的背影大喊:“周继业你给我站住!” 前面的男人脚步都没停,背影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另一边,陆绮月和于圆圆吃完午饭已经开始干活了,牛素琴还没来,她俩一边干一边和桂花婶子、悦莱婶子八卦,猜测下午素琴婶子会不会来上工。 于圆圆手里一边扒着苞米,一边八卦地凑近两个婶子:“婶子们,你们说素琴婶子下午还能来上工不?她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下午是不是得在家里陪陪儿子啊?”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笑容,桂花婶子掰下一个苞米往地上的苞米堆一扔,看着于圆圆打趣道:“你这小丫头,还挺能八卦的。” 于圆圆嘿嘿一笑:“那不是掰苞米太累了嘛,我得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要不我更累了。” 悦莱婶子笑着摇摇头,边干活边说道:“不用猜,你们素琴婶子一会儿准来。” “为啥啊?”于圆圆不解地眨眨眼,“要是我肯定请假在家陪着,大不了不要这半天工分了,正好休息休息。” 陆绮月也在旁边笑:“你那哪是想陪着啊,你那就是纯粹想偷懒。” 俩婶子也扑哧笑了,桂花婶子在旁边给她解释:“你这丫头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秋收可是大事,谁家都不能随便请假的,尤其是咱们大队长,他要是带头让家里人请假歇着,明天就得有人嚼舌根,说他周为民仗着自己是大队长就不积极干活,这话可不好听。” 于圆圆听了咋舌,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严重吗?怎么还上纲上线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跟苞米棒子较劲,脸上都是困惑。 陆绮月在一旁听着,心里倒是没什么意外。 她在现代好歹也在职场摸爬滚打好几年,再小的地方,只要有人群聚集,就少不了争权夺利的情况存在。 在学校为了一个学生会干部的名额就能勾心斗角,上了社会进了公司,为了一个晋升名额更是暗流涌动,小到学校,大到社会,向来如此。 淡泊名利的人一般都不缺名利,而无欲无求的人,有的话也肯定是装的。 不能怪她这么想,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正无欲无求、淡泊名利的人,人生来就是有欲求的,小到吃喝玩乐,大到赚钱养家,越是底层的人,需求就越实在,也更有需求。 大队长这个位置,看着是个管农活分粮食的事多工作,可里头的门道可多着呢。 安排活计的时候,一样的工分,谁干轻快的谁干最累的,都是大队长一句话;分猪肉的时候谁家先分可以挑到好肉,谁家最后只剩下瘦肉边角料,也都是大队长一句话的事。 更别提最重要的、村民和知青们都盯着的好东西──工农兵大学推荐指标,那可是能改变一个年轻人甚至一整个家庭命运的机会。 单单这些,足以让有心人对大队长的位置虎视眈眈,这些事陆绮月心里门儿清,只是没必要和于圆圆掰扯太清。 小芋圆懵懵懂懂的也很可爱。 果然没一会儿,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田埂上,牛素琴着急忙慌赶过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到了地头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苞米丛里,咔咔地掰起了苞米。 许是儿子回家了心里高兴,她掰起苞米来手上格外有劲,咔嚓咔嚓的,没一会儿功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和陆绮月于圆圆掰了个并排。 于圆圆:分>( ̄▽ ̄ =  ̄︿ ̄)<裂 陆绮月:呵呵,我果然是个废物!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掰苞米快得几乎要出残影的素琴婶子,累了,毁灭吧。 两个年轻小姑娘干不过一个晚来的中年婶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陆绮月皱巴着小脸,垂头丧气地冲着牛素琴喊了一嗓子:“婶子,你也太快了吧,严重打击到我和圆圆的自尊心了!” 为什么后来者居上,明明我们也又争又抢! 于圆圆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可怜巴巴地附和道:“伤心,非常伤心,需要婶子们安慰。” 三个婶子被她俩这副耍宝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桂花婶子笑得前仰后合,悦莱婶子手里的苞米棒子都差点笑飞出去。 牛素琴摸着眼角笑出的泪花,指着她俩笑骂:“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掰苞米掰不过我们,还说我们打击你们俩?我们仨可是连一半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我们都不嫌弃你们俩干得慢,你俩倒先伤心上了。” 于圆圆一听这话,苞米也不掰了,双手捂住胸口,两眼望天,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悲怆模样,声音里都是戏:“一半实力都没发挥?还要嫌弃我俩?不行了,心更痛了,痛到无法呼吸。” 陆绮月也立刻配合上了,往前踉跄了半步,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三个婶子,一脸被负心人辜负的模样,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婶子们,你们欺人太甚了!” “我们俩初来乍到无依无靠,你们仨竟然当众欺凌,我们俩可要赖上你们了,必须负责!” 第62章 听八卦 牛素琴被这两个活宝一唱一和逗得腰都弯了,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边笑边擦眼泪,还要空出一只手连连摆手求饶。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小丫头,可别演了,我肚子都笑疼了,你俩不去文工团都可惜了,行行行,说吧,要怎么安慰你们?” 陆绮月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要密谋什么大事:“婶子们,既然要安慰,就一定得诚心,你们必须一人给我们讲一个八卦,要刺激的,不刺激的不听!” 桂花婶子一听这话,眼睛登时就亮了,她把手里的苞米棒子往地上一扔,左右看了看,往前凑了凑,表情活像地下党接头:“嘿,你这丫头可是找对人了,要说刺激的八卦,婶子肚子里可装了一箩筐,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哪方面的都有!” 于圆圆也来劲了,小圆脸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越刺激的越好!” 牛素琴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隔空点了点陆绮月:“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我看你俩哪是来干活的,就是来八卦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掰苞米的速度没停:“说八卦可以,但是我们三个是不会为了你们俩小丫头片子降低我们干活的速度的,想听八卦啊,那你们俩得跟上我们的步伐。” 她瞥了陆绮月和于圆圆一眼,满脸的质疑:“你们俩能跟上吗?” “能能能,必须能!”于圆圆头点得像拨浪鼓,“婶子们,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陆绮月也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婶子们叫嚣道:“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三个婶子也来了劲,一边掰苞米,一边素琴婶子就开始讲起了八卦:“你们想听刺激的 咱们村里还真有现成的,你们刚来,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桂花婶子抢过话头,压低嗓门神经兮兮地说:“我先来我先来说,让我给你们来个劲爆的,震惊你们全家的那种。” “你们刚来,不知道我们村东头老吴家的事儿,就他儿媳妇儿进门三年肚子都没动静。” 陆绮月和于圆圆对视一眼,齐刷刷埋头摇头,表示不知道。 桂花婶子更来劲了,正要继续往下说,悦莱婶子笑着推了她一把:“人家老吴家儿媳妇儿咋了,虽然三年没怀孕,但后来不是怀上了,现在娃娃都会爬了,你讲这个干啥?” 桂花婶子白了她一眼:“你个老货知道啥?你家离他家远,我家离得可近呢,你们都不知道吧,那小娃娃啊,可不是吴家老大的孩子!” 牛素琴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也说起了兴趣,到底是大队长媳妇儿,平时也没少知道八卦,手里扒苞米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也被拉进这场即兴的田间八卦群聊。 陆绮月和于圆圆也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吭哧吭哧掰着苞米,婶子们慢下来,也比她俩快,她俩要是不赶紧忙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几人正津津有味听着,就听到桂花婶子这句话,几人都震惊了,陆绮月更是一个用力,把苞米杆子拦腰折断了。 素琴婶子和悦莱婶子也大惊失色,忍不住惊呼出声:“啥?你说啥?” 桂花婶子看着四张齐齐震惊的脸,得意得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去了,她咔嚓掰下一个苞米棒子扔到地上,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没想到吧,那孩子根本不是吴老大的种。” 空气瞬间凝固了。 于圆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陆绮月也忘记掰苞米棒子,和悦莱婶子面面相觑。 牛素琴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也低低的:“桂花,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这种事没凭没据的,传出去人家一家子还咋过日子啊?” 桂花婶子被质疑了反而更来劲了,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李桂花在大水泡子大队待了半辈子,啥时候说过没影儿的话?” 她让几个人凑近了些,几个脑袋瞬间围成了一个圈:“我可告诉你们,这件事我可谁都没说过,连我家那口子都不知道,你们可千万别给我传出去。” 四个人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催促。 桂花婶子这才满意开口:“他老吴家就在我家隔壁的隔壁,有一天我提前下工了 肚子不舒服寻思回家熬个粥喝,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动静。” “就是那种压着声音、偷偷摸摸的那种动静,我当时就犯嘀咕,以为他家家里进贼了?就留了个心眼没出声,悄悄凑到门缝那往里瞅一眼,我寻思要是有小偷就抓他个人赃并获!”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大家一圈,显示自己是个路见不平的人,于圆圆急得直拽她袖子:“然后呢?婶子你快说啊,你瞅着啥了?” 桂花婶子一抹嘴,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就多精彩,亲眼目睹了那不堪入目的场景,她心里的激动根本按捺不住:“唉呀妈呀,我都没眼看!老吴头那老不正经的,扯着他儿媳妇的胳膊就不撒手,老手在她身上摸摸搜搜的,个不要脸的老货!” “他儿媳妇儿就在那躲,也不敢大声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劲儿说‘爹你松开我,松开我’,我寻思老吴头不要脸呢,刚要去伸张正义,你们猜那老货说啥了?” 四颗脑袋齐刷刷摇头,眼睛一个比一个亮。 桂花婶子一拍大腿,学着老吴头那副黏糊糊的油腻腔调,一字一句说:“儿子都给我生了,我摸两下咋了?再说了,老大还在上工呢,家里又没人,你怕啥?” 这番话像一个深水炸弹,直接把其他四个人炸懵逼了。 苞米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苞米叶子的沙沙声,桂花婶子得意的看着懵逼的四人,于圆圆的脸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这也太刺激了! 她嘴巴越长越大,惊呼出声:“啥──” 第二个字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就被陆绮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第63章 不是爷爷是亲爹 陆绮月一把把于圆圆摁倒在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祖宗啊,你小点声啊……” 桂花婶子、素琴婶子和悦莱婶子一齐倒抽一口凉气,被于圆圆这一嗓子吓得魂都要飞了。 牛素琴拍着胸口直喘气,悦莱婶子赶紧左顾右盼,看看周围,确定这附近没有其他人靠近。 桂花婶子擦了把冷汗,三个婶子异口同声对着于圆圆道:“丫头啊,你可小声点!你这是想把全苞米地的人都喊过来一起听吗?” 于圆圆被捂着嘴,疯狂摇头,拼命眨巴着眼睛表示自己知道错了,陆绮月慢慢松开手,于圆圆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小嘴巴,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没忍住”。 她可怜巴巴朝三个婶子赔笑:“对不住婶子,我实在是太惊讶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瓜,真是太刺激了……” 于圆圆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一个人手里塞了一块,讨好的笑容里带着乖巧和恳求:“婶子们吃糖,吃糖,我保证我一定管好我的嘴巴,一定不让它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边说边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腮帮子鼓鼓的,圆圆的杏眼水汪汪的,像个可怜的淋雨小狗,一脸“我绝对说话算话”的表情。 几个婶子被她的模样逗得又气又笑,这俩知青娃子,个个都是活宝,都擅长装可怜卖萌。 几个婶子接过奶糖剥开,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奶糖在舌尖化开,三个婶子刚刚的惊吓也都散了。 桂花婶子含着糖,说话的声音囫囵不清,但八卦的热情丝毫不减。 几个人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又不好意思耽误手里的活,还是陆绮月提议,大家一个人站一根垄边,先一起掰一排苞米,这样既能凑近听八卦,又不耽误掰苞米进度。 五个人二话不说就默契排成了一排,站在五条垄上,外人看了还以为是在进行劳动比赛呢,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是一个八卦小组织。 桂花婶子一个人站在最中间的垄旁边,嘴上没闲着,含含糊糊继续往下讲:“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肚子都不疼了,就猫在门缝那大气都不敢喘。” 她学着当时的场景:“我就看见他儿媳妇一边哭一边躲,声音都在抖,还在那抱怨说吴老大每天晚上就几分钟,几分钟就完事了。” “结束了他就倒头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三年了,他媳妇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骂,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她在家里都不敢大喘气,她公公又老是趁着没人占她便宜,她实在是没办法才……” 桂花婶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唏嘘,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你们说这事,谁能想到吴老大那么大块头,结果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更没想到那老吴头连自己儿媳妇也下得去手,这老不要脸的玩意儿。” 她说着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像是要揭露什么终极大秘密:“我后来啊,还偷偷观察过那个孩子,你们猜怎么着?” “那小娃娃长得一点都不像吴老大,倒是跟老吴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眉眼,那下巴,简直一模一样。” “咱大队里的人还总说这孩子随爷爷,长大了肯定也壮实,随爷爷……”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可不是随老吴头嘛,毕竟这可不是爷爷,是亲爹。” 陆绮月:贵圈真乱:) 牛素琴听了桂花婶子这番话,也忍不住长叹一声:“怪不得,老吴头老伴儿走了好几年了,那会儿吴老大怕他爹一个人寂寞,还想帮他张罗着找个老伴儿呢。” 她忍不住感慨:“前前后后给他介绍了三四个,老吴头一个都不愿意,全推了,咱们当时还觉得老吴头是个大情种,一直念着死去的老伴儿,私下里都说难得这年头还有这么痴情的男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当初自己看走眼的自嘲:“这谁能想到,念是念着,可惜念的不是吴老大他娘,念的是吴老大媳妇,咱们一村子人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呸!” 于圆圆听了眼珠子都不转了,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好半天才回过神,一边摇头一边啧啧啧,意犹未尽地感慨:“刺激,实在是刺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么炸裂的瓜。” 她咂摸了两下,只觉得桂花婶子没辜负自己的期待,让自己对后面的八卦充满了好奇。 她转过头,眼巴巴看向牛素琴和王悦莱,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催促:“素琴婶子,悦莱婶子,接下来你们谁讲啊?桂花婶子开了这么好一个头,你俩可不能敷衍我们,得讲个更刺激的才行。” 话音刚落,她后脑勺就挨了结结实实一个爆栗。 于圆圆嗷地一声捂住脑袋,回过头对上陆绮月黑亮的眼睛,委屈巴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控诉:“绮月,你敲我干嘛,好痛哦。” 陆绮月收回手,指了指她基本没怎么往前推动的苞米垄,语气无奈:“今下午听一个八卦就行了,你看看你的进度,婶子们为了满足咱们的好奇心,手里头的活都放慢了。” “咱俩可不能一直拽着婶子们讲八卦,人家还得挣工分呢,你以为谁都像咱俩一样,是两个不在乎工分的小废物?” 于圆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那根垄,又看了看婶子们为了陪她俩八卦而明显放慢的进度,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冲三个婶子一笑:“那好吧,婶子们我们改天再讲。” 陆绮月也笑道:“婶子们,等秋收完了,我买瓜子请婶子们来做客,到时候咱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好好聊一天。” 三个婶子哈哈一笑,连说“好好好”,手里的活也重新快了起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节奏里。 五个人嘴上虽然不唠了,脑子里却都还在回味着刚刚的八卦,苞米地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咔嚓咔嚓掰苞米的声音。 第64章 打人 五个人在苞米地里闷头赶进度,有了刚刚那个惊天八卦做支撑,陆绮月和于圆圆竟然也干得虎虎生风,手上的动作比上午快了不少。 虽然和三个婶子还是相差甚远,但至少不再是蜗牛慢慢爬了,果然八卦就是第一生产力。 终于熬到了下工铃响,牛素琴第一时间就把手里的苞米一扔,跟几个人匆匆打了招呼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她还得回去杀鸡给老三补身子呢,晚上必须好好做一顿饭! 陆绮月和于圆圆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记分员那边登记了工分,又跟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道别,两个人往知青点慢悠悠地走。 今天有八卦撑着,加上昨天已经掰了一天苞米,俩人身体竟然有点适应了,虽然还是累得够呛,胳膊腿都像灌了铅,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恨不得死在地上。 两个人慢吞吞挪回知青点,刚进院门,陆绮月就看见自己房门口蹲着一个人。 高小兰一下工就赶了回来,不知道在那等了她多久,她真是受不住了,李春桃睡觉打呼噜,炕尾晚上冻死个人,吃也吃不好,上工也累,她必须马上和陆绮月和好。 高小兰一见到了一起用回来了,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全都是担忧,声音里充满了热络:“绮月,你这两天上工还好吗?累不累啊?我很担心你不适应。” 陆绮月看着高小兰这副假意关怀的模样,心里冷笑了一声。 高小兰就是这样骗了原主好几年,一副假惺惺的模样,永远都是嘴上嘘寒问暖,实际上从来不干一点实事。 原主饿肚子的时候她嘴上心疼,手里的馒头都不肯分一口;原主被继母私生女刁难,她也是口头关怀,然后劝原主忍着;原主对她掏心掏肺,她转身就在外面说原主是资本家大小姐,恨不得掏原主心肺。 偏偏原主那时候没了妈,天天被虐待缺爱得紧,就被高小兰这点廉价的虚情假意哄得团团转。 可去他妈的! “有事就说。” 陆绮月脚步都没停,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高小兰被陆绮月的态度刺了一下,眼眶渐渐泛起了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悬挂着。 高小兰虽然也是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但她长相清秀,声音也好听,加上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和动作,确实有惹人怜爱的资本。 “绮月,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你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高小兰我见犹怜,声音轻颤:“之前你说我想抢你的工作,是你误会了,我一直拿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怎么会去抢你的工作呢?” 陆绮月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高小兰的这副做派,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她扫了一眼厨房门口那堆人,陈大伟正站在人群里,一脸厌恶地瞪着自己,那眼神活像自己是个欺负小白花女主的恶毒反派,而他是痴心守护女主的忠犬男二。 想到这,陆绮月差点笑出来,又想到自己也被迫参与其中,立马笑不出来了。 晦气!俩神经病!不嘻嘻! 陈大伟这舔狗当得真是敬业,随时随地都待命守护,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自己可能早就被他杀死了。 “哦,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陆绮月完全不接她的招,绕过她就想往屋子里走,干了一天的活,她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脑子里只想赶紧回空间洗个热水澡,哪有闲工夫陪他俩唱大戏。 “喂!高小兰你也太窝囊了吧!”李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出来,站在屋檐下,一脸打抱不平,“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一直往上贴干什么?” 陆绮月脚步一顿,这傻逼又跳出来了,她是真不长记性,看见高小兰哭唧唧的,就跳出来伸张正义,之前高小兰在火车上闹的那一出,她李春桃是选择性失忆了? 高小兰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绮月有了新的朋友,比我可爱,比我有钱,她不想和我做朋友是应该的。” “只是,我和她当朋友这么多年,我真的舍不得失去绮月,我还想试着挽回一下……” 她声音很小,可陆绮月喝了灵泉水后早就耳聪目明,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这话听着像是在不舍,像是在自怨自艾,可里面给她挖的坑可不少,换了原主肯定听不出来。 果然,李春桃像是逮到了陆绮月天大的把柄,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什么?她陆绮月凭什么看不起你?大家都是下乡知青,谁又比谁高贵?难道她还抱着资本家那一套不撒手吗?” 陆绮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傻逼吧这几个人,记吃不记打,属鱼的?七秒钟的记忆?一天不跳出来恶心自己就难受,被她打了就爽了,抖M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乳腺增生! 谁爱忍谁忍吧,她陆绮月就是要有气当场就撒,有仇当场就报! 陆绮月没有犹豫,大步走到李春桃面前,李春桃还在那里想说什么,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陆绮月不等她把话说完,抬手就甩了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陆绮月:爽了o( ̄▽ ̄)d 啪的一声,整个院子里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陆绮月会突然出手,老知青们第一次见,眼里都闪过惊愕,刘文涛和宋云霞都愣在了原地。 李春桃捂着脸,整个人像是被这一巴掌打丢了魂,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陆绮月甩了甩手腕,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目光从李春桃身上扫到高小兰身上,最后又落回到李春桃身上,“我特么最后悔的就是在火车上,没有在你第一次挑衅我的时候就打你!” 刘文涛终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额头上的汗都要下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家都是一个知青点的,有话好好说……” 第65章 闹到大队长家 “陆绮月打人!”李春桃捂着肿起来的脸,指着陆绮月的鼻子,声音恨不得掀翻屋顶,“我要找大队长做主!” 陆绮月作势扬起手,李春桃吓得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撞上身后的胡芳芳。 其他几个知青赶紧上前拉的拉、劝的劝,宋云霞拽着陆绮月的胳膊,语气焦急又克制:“陆知青,消消气,消消气,大家都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刘文涛也在那劝李春桃:“这点小事,就别找大队长了吧,怪不好看的。” 陆绮月甩开宋云霞的手,没有继续向前逼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几张表情各异的脸。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先撩者贱,我什么都没做,刚下工回来,她们就一个两个凑上来恶心我,我动个手怎么了?” 她声音不大,但是她环视四周,对上每一个人的视线,确保大家都能听见:“我早在接风的那天晚上就通知过大家了,道理讲不通的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既然你们把我陆绮月的话当放屁,我也不介意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有多抗打,敢来一次次惹我?” 院子里一片死寂,赵大壮张大了嘴巴,敬佩地看着陆绮月,方晴和孙晓红对视一眼,知道陆知青是个爱恨分明的人,鹿鸣站在自己门口,视线落在陆绮月冷若冰霜的脸上,心里一直在记小本本,这都是要学的知识点,记下来。 宋云霞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我们……我们以为你那天在说笑呢。” 陆绮月挑了一下眉,语气轻描淡写:“现在大家知道不是了吧?” 宋云霞她们知道是知道了,可另一件事显然更让他们在意。 院子里短暂的死寂过后,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绮月身上,他语气温和,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陆知青,我们都知道是李知青先招惹你的,不过──” 周明远顿了一下,措辞谨慎,但还是问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李知青刚刚提到的资本家?是怎么回事?陆知青可以告诉我们吗?” 李春桃原本捂着肿了半边的脸,整个人缩在刘文涛身后,一听到有人问起来这个,整个人像是打了一剂肾上腺素,瞬间从霜打的茄子变身气势汹汹的斗鸡。 她猛地挺直了身板,也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了,幸灾乐祸地指着陆绮月,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播,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厉害的陆知青,可是沪市最大的资本家的小姐!” “人家一家子都剥削劳动人民,吸人民的血液发家,咱们陆知青更是锦衣玉食长大的金枝玉叶呢。” 她故意把“资本家”三个字说得清晰,至于陆绮月在火车上说的祖父是红色资本家、母亲是救火的烈士以及她捐献了全部家产的事情,自己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帮陆绮月说出来。 她就是要让大家知道陆绮月的出身不干净,让大家都孤立她、排挤她! 再说了,就算她祖父和母亲为国家做了贡献,那又怎么样?那本来就是靠剥削人民才攒下的家底,拿出来还给国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管怎么说,陆绮月骨子里流的都是资本家的血液,肮脏、恶臭,永远都洗不干净! 陆绮月如果知道了李春桃心里想的让大家排挤她、孤立她,大概也只会嗤笑一声。 Who cares?自己可以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好吧? 院子里不知情的老知青们齐齐变了脸色,大家再怎么觉得陆知青人不错,但她要真是资本家小姐,大家也只会避之不及、谈之色变。 几个知青下意识退后了几步,都脸色复杂看着陆绮月,仿佛她身上有病毒一样,靠近了就会沾上。 陈大伟更是毫不掩饰地开口:“确实是这样,我能证明,她祖父是沪市最大的资本家。” 于圆圆气得浑身发抖,她气势汹汹走上前,一边走一边撸袖子,伸出巴掌就要往李春桃脸上招呼,嗓门比李春桃还要大:“你明明知道绮月家里的真实情况,还在这胡说八道,看我不打烂你的臭嘴!” 胡芳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于圆圆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很无辜:“于知青,你冷静点,这又不是你的事情,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你放开我!”于圆圆挣扎着,奈何力气不如胡芳芳,挣了几下也没挣开,只能气红着脸冲着胡芳芳喊,“给我滚开,你也不是什么好饼!你再拦着我我连你一起打!” 陆绮月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只觉得心底涌上一股厌恶和疲倦。 真是没意思透了! 李春桃这个人,明知道自己手里有革委会盖了红章的表彰奖状,明知道自己母亲是救火的烈士,知道祖父是红色资本家,可她们还是要把“资本家”这件事拿出来翻来覆去地嚼。 她们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屎? 还是她们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以这个出身来攻击自己、恶心自己,把自己踩下去? 不会过些日子,村里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又拿这件事来说事吧? 她忽然迈开了步子,没有看圆圆,也没看胡芳芳,而是绕过护在李春桃前面的刘文涛,径直走到李春桃面前。 李春桃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子就被陆绮月一把拽住了,陆绮月的力气可比她们大得多,毕竟灵泉水不是白喝的,李春桃被扯得往前踉跄一步,就被她拽着走了。 “你不是想找大队长做主吗?”陆绮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拽着李春桃,像拖死猪一样,带着她就往知青点大门口走,力道之大,李春桃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干嘛!别拽我!松开我!” “走,我带你去找大队长,给你评评理,免得你自己不好意思去!” 第66章 要闹就闹场大的 李春桃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陆绮月是要来真的,她拼命扭动着身子,指甲深深嵌进陆绮月的手背上,抠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她两条腿死命蹬着地,使劲往后仰,就是不想跟陆绮月走,刚刚幸灾乐祸的得意劲儿早已消失,整个人都很慌乱:“我不去!我不去!放开我!” 陆绮月停下脚步,回过头,反手又给了她一记清脆的耳光,后面跟上来的知青都愣住了。 “你给我老实点,”她的声音冷得让李春桃打了个哆嗦,“你说去就去,说不去就不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趁我现在脾气好,老老实实跟我过去,别挑战我的忍耐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春桃被这一巴掌扇得头晕目眩,眼泪哗哗往下淌,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出声。 可她很抗拒,她不想去大队长家里说道──她刚刚这么说是想吓唬陆绮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其实不占理。 谁知道陆绮月不但没被吓住,反而强硬的要拉着自己去找大队长,她现在被陆绮月薅在手里,陆绮月力气又大得吓人,像个铁钳死死扣着自己,自己拼了全力也挣脱不开,只能踉踉跄跄跟着往前走。 其他知青慌忙跟在后面,想要把她俩拉开,刘文涛最着急,一个箭步冲到陆绮月身侧,伸着手又不敢真的碰她,只能一路小跑着在旁边劝道:“陆知青,有话好好说,大家都冷静一下……” “有什么问题咱们回知青点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他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闹到大队长那里也不好看,资本家这件事传出去你还怎么见人,咱们就先回去慢慢说行吗?” 陆绮月一记眼刀甩过去,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冷,几个知青被她这一眼看得站在了原地,伸出来阻拦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不敢动,是真的不敢动,生怕下一秒陆知青的大耳刮子就招呼上来了。 火车上打高小兰、水果刀吓老虔婆的场面老知青们没见识过,但是刚刚她扇李春桃的两个耳光,足以让老知青们真正认识了陆绮月底不吃亏。 陆绮月像拖死猪一样拖着她往大队长家走,李春桃越想越怕,刚下乡就闹这么一出,以后自己在大队长眼里的印象一定很差。 她头发散乱了,衣服也歪歪扭扭,挣扎着朝后面的胡芳芳求救:“芳芳,芳芳你快帮我拽开她,芳芳救我……” 胡芳芳心里烦的要命,自己现在上去陆绮月估计会连自己一起打,可不帮李春桃这个蠢货,以后自己身边就少了个替她出头的。 她咬咬牙,还是决定上去帮忙,陆绮月要是连自己也打,身后的知青们肯定不会不管的。 她冲了上去,撕扯着陆绮月的手臂,嘴里还不忘弱弱地说:“陆知青,求求你了,放过春桃吧,她就是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真的没有什么坏心的。” “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计较了,我让春桃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来招惹你了还不行吗?你这么厉害,我们斗不过你……” 说着,胡芳芳竟然开始掉起了小珍珠,在那边扯边哭得泣不成声。 陆绮月看着在这跟她演姐妹情深以及恶女和小白花戏码的胡芳芳,突然一笑,笑容不达眼底:“你和李春桃关系这么铁啊?那你肯定舍不得她挨打,愿意替她受过吧?” 说着她松开李春桃,一耳光朝胡芳芳甩过去,一巴掌过后,胡芳芳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不是假装的,是真痛。 陆绮月看着李春桃和胡芳芳,心情很好:“今天李春桃冒犯我了,我打她是应该的,你既然舍不得我打她,那你替她挨打?” “你们的姐妹情深令我十分感动,恨不得捂着嘴不让感动的泪水流下来,所以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打李春桃还是你胡芳芳?” 俩人脸上有片刻的僵硬,须臾后胡芳芳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笑了笑:“陆知青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对吧?” “没有哦,”陆绮月眯着眼摇摇头,“我这个人从来不开玩笑,选吧,我的耐心没有多好。” 李春桃嗫嚅着:“能不能……能不能不打,我和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针对你了。” 陆绮月冷下了脸:“不能!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既然你们不选,那也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了,”陆绮月见两个人不选,耐心告罄,扯着李春桃就继续走,“跟我去大队长家吧。” 息事宁人的事,自己可不干,机会给她们了,她们不珍惜,那就别怪自己把事情闹大了,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村的人都来围观。 今天她就要把“资本家”的标签一次性撕下来,让这些人以后都不敢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知青点乌泱泱一群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穿过村路,想不引起别人注意力都难。 在院子里择菜地老太太放下了手里的菜,蹲在院门口抽旱烟的老汉站起身来张望,收工回家的男人们议论纷纷,这明显是有事啊,有热闹谁不想看? 于是村民们三三两两跟在知青们屁股后面,看热闹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家纷纷自觉加入大部队,一边走一边讨论这是咋了,嗡嗡的声音像蝗虫过境。 “咋回事啊这是?最前头咋有个知青被拽着衣领子走?” “听说是吵架了,要去找大队长评理呢,咱们跟上去看看热闹。” “听说拽人的小姑娘还打人了呢,那瘦瘦小小的身板子还能打人啊?那个被拽着的才壮实呢。” 要是陆绮月听到了,一定会笑出来的,自己的瘦小是之前三年受虐待造成的,等猫冬了自己补补身子,很快就不这样子了,至于力气,有灵泉水加持,自己感觉能徒手打死一只鸡! 是的,是一只鸡,自己还没膨胀到觉得可以打死一只狗一头牛什么的,真要见到了朝自己冲过来的大型动物,呵呵,让一让,我第一个先跑。 第67章 先发制人 到了大队长家门口时,知青们身后已经跟了很多村民了,为了看热闹,大家饭都不吃了,家也不回了,都跟着一起过来了。 陆绮月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把李春桃往里一搡,李春桃跌跌撞撞撞在院子里歪脖子枣树上,惊魂未定地抬头。 院子里已经呼啦啦涌进了黑压压一大片人,连院子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有的甚至爬到大队长家墙上坐着看。 周为民正盘腿坐在炕上和三个儿子唠嗑,炕桌上还摆着沏好的茶水,厨房那边传来大锅滋啦的声音,牛素琴正忙着把老母鸡下锅,沈桂枝在旁边拉拉个大脸打下手,时不时小声嘟囔着什么。 一家人好不容易整整齐齐聚在一起,周为民心里头舒坦着呢,正打算趁老三在家,问问老二和老三成家的事,就听见院子里骤然炸开的一片闹哄哄的声音。 “爷!爷你快出来!鬼子进村儿了!” 狗蛋一马当先闯进来,对着周为民就大喊,院子里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对于正在玩打仗游戏的小屁孩,可不就是鬼子进村儿了嘛。 周为民穿上鞋下炕,掀开门帘子走到屋外,抬眼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满院子黑压压的人,墙头上也坐着一大堆人,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群小子,别把他家墙压塌了! 院外还有一圈圈村民,踮着脚抻着头往里张望,把他家堵得严严实实,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这是全村人都来自己家了?你们这是要起义吗? 牛素琴也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沈桂枝跟在她身后,周继业三兄弟也从屋里鱼贯而出,一家人站在屋檐下,被这阵仗镇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继光吊着左臂站在最后面,目光忽略了众人,一眼就精准捕捉到了最前面的陆绮月──是白天在人群里光明正大打量自己的姑娘。 陆绮月看见大队长和素琴婶子都出来了,她可不想等李春桃和胡芳芳先开口,她们嘴里能说出什么话,自己用屁股都能想到。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是自己上辈子在福利院和职场上用无数次血泪教训换来的真理。 她悄悄在大腿上狠狠一拧,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神经,泪水夺眶而出,她看准牛素琴的位置,就直接扑了上去。 素琴婶子心肠好还善良,还是大队长媳妇儿,重要的是跟自己关系也好,自己先发制人,就借婶子一用了。 她一头扎进牛素琴怀里,把头埋在她肩膀上,身体剧烈抖动着,痛哭出声:“婶子!我刚下工回知青点,就被人堵着欺负,还是组团欺负!婶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我心里苦啊……” 周继光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刚刚这姑娘掐自己大腿他可看见了,那干脆利落的狠劲,让他都忍不住敬佩,是真忍心对自己下手啊。 演技不错。 李春桃顶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在树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在牛素琴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陆绮月,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谁欺负谁啊?我脸上的两个巴掌是谁扇的?你把我一路拖到大队长家,全村人都看见了,现在你往人家怀里一扎哭上了? 李春桃恨得目眦欲裂,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陆绮月哭得泣不成声,瘦小的身躯不住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把牛素琴的肩膀衣料都洇湿了。 牛素琴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了,锅铲咣当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扯着陆绮月的胳膊就把她从怀里捞出来打量着,粗糙的手掌又是给她抹眼泪又是拍后背:“咋了丫头,谁欺负你了?你和婶儿说,婶儿给你做主,别哭了!” 造孽啊,这好好一个小姑娘,下午还和自己一起八卦吃瓜,晚上就哭成这样了,牛素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 陆绮月抬起头,往日那双清亮灵动眼眸失去了光芒,眼泪顺着瘦削的小脸无声地淌,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压抑的呜咽生生卡在喉咙里,本就毫无血色的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委屈、酸涩、脆弱又无助充斥着她的眼眸,任谁看了心里都会跟着抽一下。 她哭得太厉害了,一抽一抽的,不仅说不出话,还开始打起了哭嗝,止都止不住。 于圆圆从后面挤了上来,小脸上全是义愤填膺的愤怒,她先是心疼地看了绮月一眼,随即指着李春桃和在后面缩着的高小兰,噼里啪啦地开始告状。 “素琴婶子,就是那个高小兰,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我们刚下工回来她就在绮月门口蹲着,说些有的没的莫名其妙的话,我和绮月很累,不想搭理她,她还委屈上了,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演起了苦情戏。” “然后就是她──李春桃!”于圆圆手指一转,又指向了恨不得缩到树后面的李春桃,怒不可遏地告状,“她跟个神经病一样,看高小兰哭了,二话不说就冲出来替高小兰抱不平,话里话外都在指责绮月瞧不起人,还说……还说……” 她忽然卡住了,偏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哭嗝的绮月,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这种事情,没经过绮月同意,自己也不能随意往外说,万一给绮月惹事了怎么办? 牛素琴见于圆圆突然吞吞吐吐不说话了,急得直跺脚:“圆圆丫头你说啊,她还说什么了?你告诉婶儿啊!” 陆绮月伏在牛素琴怀里,不忍心让小芋圆替自己纠结为难,她抽噎着从牛素琴怀里抬头,泪水糊了满脸,声音断断续续的,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素琴婶子,李春桃说……说我是资本家小姐,说我们一家子都在剥削人民,是靠吸人民血发家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围观的村民们都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先前看热闹的面孔瞬间变了颜色。 “资本家?” “老天爷,看不出来啊,这瘦瘦小小的知青是个资本家小姐?” “呸!资本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68章 不如死了算了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传入陆绮月耳朵里,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嫌恶遮掩不住,有的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资本家小姐长什么样,更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断的指指点点。 牛素琴的身体也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过来,她低头看着哭成泪人的陆绮月,手没有松开。 这丫头就算真是资本家小姐,应该也是有隐情的,要不然自己家那口子不会收不到通知,再说了,绮月丫头懂事、大方、嘴甜,她不觉得这样的人会是李春桃嘴里的剥削阶级。 陆绮月感受到素琴婶子的手还稳稳扶着自己的胳膊,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抬起泪眼,看向不远处拧着眉的周为民,声音沙哑语气坚定:“大队长,我要举报,举报李春桃辱骂造谣烈属遗孤!” 周围的嘈杂声都低了几分,大家都懵逼地看着陆绮月。 这到底是资本家小姐还是烈属遗孤啊?咋身份一套一套又一套? 陆绮月不等其他人质疑,一口气把底牌掀了大半:“我祖父虽然是资本家,但把家里的大半身家都捐赠给了国家,是国家认证的红色资本家;我母亲是为了抢救纺织厂的财产,冲进火海再也没出来的烈士;我是烈士遗属,下乡前把家里剩下的全部家产都捐给了国家,有沪市革委会颁发的表彰奖状。”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贴身放着的奖状,奖状一角微微翘起,但上面的公章依旧鲜艳刺目。 她举着奖状,环绕众人一周,把奖状展示给所有人看,最后她小心翼翼收好奖状,放入怀中,看着周为民的眼睛。 泪水无声地划过她瘦削的下颌,她声音里的哽咽终于破碎:“这些事情,李春桃她们在火车上就知道了,我当时和她们解释了。” “可她今天还是当着全体知青的面,添油加醋的冤枉我,造谣我的家人,大队长,要是我真被扣上这顶帽子,我还怎么在大队里生活?她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说得泪如雨下,孱弱的身躯在风中抖着,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我也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总是要针对我?与其天天被她们欺负,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下去找祖父和母亲,至少他们会保护我!” 话音刚落,她一头冲着周为民身后的墙壁撞了上去,动作决绝而突然,一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牛素琴伸手去抓,抓了个空,有人吓得尖叫出声。 一道军绿色的身影比所有人都快,周继光在屋檐下以迅雷掩耳不及之势冲出来,右臂一伸,铁钳般一把攥住陆绮月的胳膊,猛地将她拽了回来。 他早就盯着这个小知青,在她说出“不如死了算了”时就暗道不妙,果然见她毅然决然要撞墙明志。 周继光的力道很大,让陆绮月整个人踉跄着往后跌了两步,结结实实撞在他吊在胸前的左臂上,周继光嘶了一声,绷带边缘洇出鲜血,他却眉头也没皱半分,右手纹丝不动箍在她胳膊上,没有松手。 众人大惊失色,院子里外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陆知青看起来瘦瘦小小一阵风就能吹倒,性子竟然烈到这个地步,被人逼得当众寻死。 紧随而来的,是众人对李春桃不加掩饰的愤怒与厌恶,这要是陆知青真撞墙死掉了,他们大水泡子今年先进评比肯定别想了,到时候在周围几个大队都得出名,提到他们大队就会想到有个知青被逼死了。 有婶子当场朝李春桃啐了一口,声音也不压着,就和旁边的人咬耳朵:“这新来的李知青怎么这么恶毒?就算人家陆知青是资本家出身,那还不许人家改好了?” “更何况人家陆知青连革委会的奖状都掏出来了,我刚刚可看到了,那公章清清楚楚,说明国家都觉得陆知青是个进步青年呢。” “就这样她还要污蔑人家,存心要逼死人家啊,都什么心思啊这?” 旁边的人也跟着摇头,沉着脸不赞同地看着李春桃:“她心思歹毒,真是让人恶心,咱大队一直平平静静的,这知青一来就搞出这种事,把咱们大队弄得鸡飞狗跳的。” 牛素琴刚才眼看着陆绮月冲出去,一门心思往墙上撞,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等见儿子把人拽住,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才顺了出来。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她就看见儿子左臂的绷带上,雪白的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一片刺目的红,她的脸色大变,顾不上别的,几步冲上去要查看儿子的伤势,声音都在打颤:“老三……你的胳膊……” 周为民的脸色也难看极了,老婆子不知道儿子的具体伤势,自己却是知道的,现在又受伤出血了,在要是撞出个好歹来,老三以后怎么办? 他紧跟在牛素琴身后,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想要谴责陆绮月的莽撞,但是又知道事情不能全怪她,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都怪这个李春桃! 陆绮月也看到了那片洇开的血迹,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她原本的计划是假意撞墙寻死,跑到一半就“情绪激动脚下一软”,然后摔倒在地上,这样把戏做足了也不会真的受伤。 可谁知道周继光动作这么快,像一头猎豹冲出来拉住了自己,还让自己因为刹不住闸撞在他受伤的左臂伤口上。 她看着那片血迹,愧疚和心虚一起涌上来,心里自责不已。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不能浪费周继光的受伤,陆绮月抬起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的声音轻哑,压抑不住的委屈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深深地自厌和颓丧。 陆绮月像一只受伤淋雨的小兽蜷缩着独自舔舐伤口:“对不起周同志,都怪我,害你的伤势更严重了……” “果然,我走到哪里,麻烦就会跟到哪里,我活着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 对不住了,我开演了,我以后会补偿你的,周继光。 第69章 把雷全部引爆 陆绮月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否定的厌弃,瘦削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周继光听着她的这番话,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胸口,难受。 陆绮月眼神黯淡,整个人都在自我怀疑,连抬头和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陷入了深深的内耗里。 她神色恹沮,声音里充满了落寞的:“祖父和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把外面的小三娶回了家,还带了个比我大的私生女,我早该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不被喜欢的,我也知道资本家是被人唾弃的……” “可是祖父和母亲都教育我,要做一个对国家人民有用的人,父亲不爱我没关系,继母欺凌我也无所谓,吃不饱穿不暖我也都不在乎,我捐献了家里的家产,就是想像祖父和母亲一样。” “可父亲不想交出家产,和继母母女两人策划趁我不在家,搬空了家里,被革委会抓走了,他哪怕是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允许他侵吞国家财产,我和他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报名下乡,就是想来乡下尽最后的一点力,哪怕只是一点点力。” 陆绮月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悄然坠下,呼吸里都带着沉重的自责。 而她脑海里正飞速的运转着,这里沪市的知青还是太多了,指不定以后李远志下放的消息就会被他们知道,与其以后爆雷,不如趁这一次,一次性引爆。 周围的人听到陆知青这番话,心里都感觉到一阵酸涩,好苦的娃子啊,这哪里是资本家大小姐啊,这不纯纯一个被虐待欺凌压榨的小苦瓜吗? 怪不得这陆知青一个资本家小姐,却骨瘦如柴,这孱弱单薄的身子,别人不说,谁能想到这是个资本家小姐啊? 几个心肠软的婶子当场抹起了眼泪,目光里都是对陆绮月的怜惜。 周继光看着黯然消沉的陆绮月,又看了看又焦急自己伤势、又心疼陆绮月遭遇的爹娘,还是先看向了爹娘,声音轻描淡写化解他们的担忧:“爹,娘,我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没什么大碍,你们别担心。”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哭得发抖、头也不抬的陆绮月,他目光落在陆绮月小小的发旋上,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股坚定的抚慰:“陆知青,你抬起头。” 陆绮月抬起头看着周继光,她下颌紧绷,眼眶发红,眸光黯淡又苦涩。 “为什么要这样苛责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那些非议你的人,不是你。” 他的话简短、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但比长篇大论还有分量,陆绮月怔怔地望着他,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他的目光,沉静坦荡,没有同情和怜悯,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鼓励。 “你永远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故意挑起是非的人,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针对你、欺凌你的人,都是见不得你好的人,不过是因为你身上有她们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你不需要因为这个厌弃自己。” 陆绮月愣住了,这番话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嘴里说出来,却精准击中了她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周继光说的就是自己心里想的,自己当然不会苛责自己了,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责怪自己呢。 吾日三省吾身,吾是不是太客气了?吾是不是给她脸了?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呵呵,吾没错,吾很好,吾该得! 陆绮月:理不直气也壮.JPG。 周继光也不期望着陆绮月的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沉着脸站在一边的周为民,语气里不再是对陆绮月的温和低沉,而是恢复了一个营长该有的冷静果决。 “爹,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侮辱烈士遗属是很严重的事情,不能轻拿轻放。” 周为民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冷冷地看着缩在枣树下、已经吓傻了的李春桃,声音让李春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李知青,刚刚陆知青说的是真的吗?” 李春桃浑身发抖,眼神四处乱飘,想找个人帮她说话,可她目光所及之处,不是对她的厌恶,就是对她的回避。 胡芳芳低下了头,高小兰更是恨不得变成个鹌鹑,整个人躲在陈大伟身后,没有人想站出来替她说话。 辱骂烈士遗属可大可小,真闹大了是要拉到公社被批斗教育的,陆绮月的厉害大家都清楚,谁也不想替李春桃说话,去触陆绮月的霉头。 李春桃心里很后悔,她早在陆绮月薅着自己来大队长家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陆绮月根本不给自己道歉的机会,而且她说的话知青点的知青都听见了,陆绮月的话也做不得假,她想反驳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我就是心直口快,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瑟缩着,忽然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我也是看高小兰可怜,她哭得太委屈了,而且……陆绮月也打了我两个巴掌,你们看我的脸,都是她打的!” 高小兰一听到她提到自己,也着急了,也不躲在陈大伟身后了,连忙站出来表忠心:“我可没让你心疼我,我哭是觉得我肯定是做错了,才让绮月疏远我,我是在哭自己的错误,谁用你跳出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陆绮月也猛地抬起眼,刚刚蓄满泪水的眼眸此刻燃着灼人的怒火,先前的脆弱和自弃在这一刻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狠戾。 她死死盯着李春桃,牙关紧紧咬着,脊背绷直,胸口剧烈起伏:“我不该打你吗?你怎么欺负我、挑衅我,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家里人说事!” “我的祖父和母亲都是坦坦荡荡做人,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国家和人民,他们死后也容不得你污蔑!” 陆绮月眼眶通红,声音却发着狠:“你侮辱他们,我真的……我恨不得杀了你!” 第70章 处罚结果 陆绮月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恨意太过浓烈,浓烈到周围的村民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怀疑她的话,这种事情,换做自己,也是恨不得要扑上去撕碎李春桃的。 李春桃吓得整个人都缩在了枣树后面,不敢露头也不敢抬头直视陆绮月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为民见状,眼神里也划过一丝不忍怜惜,他不再犹豫,当机立断拍板定论,声音粗粝不容置疑:“陆知青打你是不对,可那也是你先辱骂人家家人在先,污蔑她在后。” “这样吧,你给陆知青赔礼道歉,另外再补偿她五十个工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按规矩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陆知青追究起来,我也保不住你。” 胡芳芳站在李春桃旁边,她本来想为李春桃开脱一下,可刚才陆绮月撞墙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后来陆绮月狠戾的目光也让她心惊胆战。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凑到李春桃耳边,压低声音劝道:“算了,春桃忍忍吧,道个歉就过去了,总比拉到公社去强。” 李春桃咬着嘴唇,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她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可她看了看周为民铁面无私的脸,看了看周围人谴责的目光,又看了看陆绮月冒火的双眼,终于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她从枣树后挪出来,低着头走到陆绮月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陆知青,我知道错了,今天是我不应该胡言乱语,不应该污蔑你和你的家人,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我,我赔你五十个工分。” 陆绮月冷眼看着她,擦干了脸上半干未干的泪痕:“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我不会原谅你,我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咱们大队。” 她转头看向周为民,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大队长,我也不是真的想举报谁,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我们既然来下乡了,就是咱们大队的一份子。” “我比谁都希望咱们大队好,也知道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可我不能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祖父和母亲,谁都别想拿他们来嚼舌根。” 周为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陆绮月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一闹,目的已经达到了。 真要是往上举报,再可怜在村民眼里也会变得可恨,没人会喜欢一个惹事的刺头,这样她以后也不好在大队里混。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下马威,一个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自己身世彻底摊开的机会。 这个知青点里不安分的人太多了,李春桃只不过是最莽最没脑子的人,胡芳芳、高小兰、陈大伟等人,哪一个心里不打着小算盘。 今天她把事情都掀出来,把烈士子女的身份钉死了,以后谁再想拿“资本家”三个字来恶心她,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侮辱烈属”的罪名。 周为民看事情解决了,也不想让这满村的人都在这看热闹了,于是开口撵着:“既然事情解决了,大家都回去吧,该吃饭休息的,别凑在这儿了。” 大家看完热闹,都砸砸嘴散了,边走还边和同伴们讨论着这件事,陆绮月朝周为民牛素琴还有周继光微微鞠了一躬,再次感谢他们后,拉着于圆圆也转身回了知青点,其他的知青也跟在俩人身后走了。 一路上,于圆圆搂着陆绮月的胳膊,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天马行空东拉西扯,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题转换之快,就是绝口不提刚刚在大队长家发生的事情。 陆绮月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知道小芋圆这是在干什么──这个没心没肺的姑娘,正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来分散自己注意力,尽可能的来哄自己开心。 她不想让自己沉浸在刚刚那些糟心事里,所以像个不知疲倦的话匣子,用自己的声音塞满每一寸空隙。 陆绮月没有打断她,任由那些琐碎的、温暖的、毫无意义的话把自己包裹起来。 而在她们身后几步远,李春桃低着头走在后面,两只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深嵌掌心。 她不敢大幅度抬头,只能偷偷瞄着前面人的背影,目光像淬了毒,在陆绮月和高小兰的背影上来回打转。 陆绮月固然让人厌恶,但高小兰更是让她恨得牙根痒痒,自己是为了谁才跳出来打抱不平的? 还不是看高小兰可怜,被陆绮月无视冷落,自己才脑子一热冲了上去。 结果呢?刚才在大队长家,高小兰居然跳出来反驳自己,甚至说自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 李春桃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牙齿磨得咯吱响。 高小兰你装什么无辜,扮什么清纯,你才是那个最阴险的人! 现在自己为了她挨了打,道了歉,还赔了五十个工分出去,她倒好,在自己身后美美隐身,撇了个一干二净。 陆绮月感受到了背后灼热的视线,回过头来,她的动作毫无预兆,李春桃来不及收回视线,和陆绮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的脸色难看极了,恨意还没退去,惊慌已经涌了上来,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哑口无言,她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陆绮月嗤笑一声,转过头继续听小芋圆讲故事,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她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模样。 不管是谁,有胆子招惹自己就要有胆子承受自己的报复,承担不起就麻烦自己找个地方老老实实猫着。 在这个年代她不怕没钱没工作,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不用受同事的压榨,有空间商城和万贯家财做底气,谁欺负她,就等着吃她的大巴掌吧。 这大概就是她在这个时代里觉得最痛快的地方了,有仇当场我就报! 第71章 空间寻药 回到了知青点,大家各自回了宿舍拿了洗漱用品洗漱,忙了一天,大家都满身灰尘,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迫参与进陆绮月她们的事情里。 高小兰直接缩回了宿舍不出来,她现在也不敢去招惹陆绮月了,等过几天缓和了再去和她套近乎吧。 院子里挤满了洗手洗脸的人,大家简单洗完就回了房间,只剩下了挨了打的李春桃和胡芳芳,按照排班表,今天是她俩做饭。 李春桃顶着红肿的脸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冷锅冷灶和没洗的菜,想骂人又不敢出声。 她今天挨了两巴掌,赔了五十个工分,脸都丢光了,现在还要在厨房里给他们做饭。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胡芳芳在后面不耐烦翻了个白眼,这李春桃真是废物,除了送上去给人打,没有半点别的本事。 陆绮月看着大家都回到了房间里,李春桃和胡芳芳也进了厨房,那股支撑着她闹了一晚的精气神忽然就散了。 她站在院子里,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像被人吸干了精气,眼皮都抬不起来。 哭闹了一场,表演了一场,和人针锋相对了一场,所有的情绪都被她透支干净,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 于圆圆看着陆绮月毫无血色的脸和红肿的眼皮,心疼的不行,把她往房间里推了推:“绮月你快回去歇着,今晚的饭我来做。” 陆绮月怀疑地看着她,小芋圆要做饭?OK不OK啊? 她连点火都刚学会,现在能炒菜吗?别在厨房里折腾一顿,炒出来的菜狗都不吃…… 于圆圆看出陆绮月的质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你都累成这样了,快去休息,相信我,我可以的,我不会浪费粮食的。” 陆绮月见她这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也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说不定人家就是天生的厨房圣手,第一次做饭就惊艳了她呢,再说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菜炒糊,大不了她们晚上吃点点心垫一垫,也是一样的。 思及此,陆绮月冲于圆圆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己房间。 于圆圆回到自己的厨房,挽起袖子,站在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于圆圆,你可以的,你就是最棒的,加油,于小圆! 她给自己一番打气后,翻找出几个红薯,洗干净扔进锅里加上水,又去翻了四个鸡蛋一起放了进去,然后盯着锅看了半天,回想起绮月炒菜的步骤,最后还是决定不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了。 她又回房间里翻着柜子,找出从家里带过来的猪肉罐头,倒在了饭盒里,在锅里架上盖帘,把饭盒放了上去盖好了锅盖。 做好这一切,她蹲下身开始烧火,好不容易把锅里的饭和菜弄熟,摆在炕桌上,看着一桌子饭菜,有荤有素,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我竟是天才ヾ(??ヮ??)?” 另一边陆绮月回到房间,关上了房门,在炕沿坐了很久,她复盘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发现没有任何纰漏,才算彻底放下心。 她从空间里拿出一面小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皮红肿,眼里布满血丝。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皮,有点发胀发涩,这副模样不加补救怕是明天就会肿成两个核桃。 她叹了口气,盘算着一会睡前一定要冷敷一下眼睛,再去空间里找个大牌眼霜涂一涂。 没过一会儿,于圆圆就跑来敲她的门了,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绮月,吃饭了!” 陆绮月愣了一下,这么快饭好了? 她满心疑惑地起身出门,跟着圆圆进了她的房间,炕桌上赫然摆着四个冒着热气的煮鸡蛋,一盒油汪汪热腾腾的猪肉罐头,旁边还有几个煮得炸开的红薯。 于圆圆站在旁边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脸上又骄傲又心虚:“我这不是还没学会炒菜嘛,就没瞎折腾,猪肉罐头热热也特别好吃的,你尝尝,我熥了好久,绝对热透了,还有煮鸡蛋和红薯,管饱!” 陆绮月看着桌上这顿朴实但是用了心思的饭菜,又看了看圆圆写满了期待和紧张的小脸,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我们圆圆果然是最机灵的姑娘!” 她没做过饭,怕自己做不好,所以也不逞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范围内,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做了这一顿很像样的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上,剥着鸡蛋蘸着肉汤吃,咸香咸香的,于圆圆一边吃又一边开始了碎碎念:“我有时候觉得我真是个天才,学习能力一流,人也会变通,我可真是太棒了嘻嘻。” 陆绮月笑着附和,不知不觉俩人就把饭菜吃了个光光,吃完饭,于圆圆又拦住了要收拾碗筷的陆绮月,不容她拒绝,把她赶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陆绮月没有立刻上炕休息,她今天没有烧火,炕是冷冷的,她今天要进空间里休息。 她坐在炕上,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在大队长家的情景,周继光受伤渗血的左臂出现在脑海里,她想起他低沉着声音告诉自己没有错,告诉自己不要因为别人责怪自己。 她今天利用了素琴婶子的心软同情,又在大队长家寻死觅活大闹了一场,还撞伤了人家儿子,让周继光伤势更加严重了。 虽然不是自己本意,但撞伤了就是撞伤了,他后面还帮自己说话,这一家子对自己的帮助自己得还。 她不想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大队长一家子对自己都挺好的。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翻身下炕把门锁好,下一刻她闪身进了空间。 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商城三楼的药品区,药品区灯光明亮,货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药品和保健品。 她不知道周继光胳膊受伤情况,也不敢瞎给他用药,但是保健品总是没错的。 她指尖划过一排排药盒,从外敷到内服,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人参养荣丸! 第72章 三黄宝蜡丸 陆绮月蹲在货架前,手里攥着那盒翻找出来的人参养荣丸,嘴角刚翘起来两秒,又僵住了。 她本来想的很好的,人参嘛,大补,补身体肯定没错的。 她不是医学生,自小孤儿院长大,对保健品也不熟悉,知道人参养荣丸还是因为她看的红楼,红楼里,黛玉吃的就是人参养荣丸,千金小姐都吃的补药,一定是很好的东西,补身体准没错。 但是她也多留了个心眼,把药盒翻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功效和禁忌事项,越看脸色越微妙,最后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不能吃。 人参是大温大补之物,温补敛邪,容易闭血留寇,周继光现在需要的是活血化瘀、排出瘀血,一颗人参养荣丸下去,瘀血排不出来,全堆积在伤口里,伤势不仅好不了还得恶化。 她差点给人家帮倒忙了。 她把药盒往货架子上一扔,站起身来叉着腰,环视着整排药架,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战斗中。 她不是学医的,什么活血化瘀、舒筋通络、消肿止痛,这些名词在她脑子里变成了一堆浆糊。 她蹲下来翻,站起来找,把药品区的货架翻得乱糟糟的,急得抓耳挠腮,累得手忙脚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最上面的货架上翻出一盒药──三黄宝蜡丸。 她把药盒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功效和禁忌事项,没有和周继光伤势冲突的内容,也很适合他现在服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从药盒里拆出几粒药丸,又去找了个干净的不锈钢小盆,来到了灵泉边舀了半盆灵泉水,然后把药丸扔了进去。 三黄宝蜡丸沉在盆底,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着小盆回商场了。 三黄宝蜡丸最外面裹着一层蜂蜡,蜂蜡不会遇水就化,只会被灵泉水慢慢泡胀,她一点也不担心药丸散开。 等泡个一晚上,装在瓷瓶里给周继光送过去,这药丸需要用黄酒炖化服用,到时候蜂蜡里吸收的灵泉水慢慢稀释到黄酒里,周继光服下后也不会发现什么。 周继光,别说我没有报答你们家,这药丸本来就是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良药,再加上灵泉水的加持,就算是再严重的伤服用后也该好了。 你们家为我的事闹了一晚上,你替我挡了一下,受了伤又替我说话,我不白欠你们家人情。 陆绮月把泡着药丸放在商场一楼收银台,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转身往二楼走。 泡了一个热水澡后,陆绮月来到了她柔软的大床边,这床和外面冰凉的火炕完全是两个体验,她熟练地往床上一歪歪,整个人陷了进去。 脑子里还在思考着明早早点起来,把药丸送到大队长家,陆绮月连说辞都想好了。 她好歹也是沪市最大的资本家小姐,就算上交了全部家产,破船也有三千钉,手里有几颗祖传好药很正常。 至于药效,效果好就更是没毛病了,祖辈相传的,不好家里还不要呢。 陆绮月定了个很早的闹钟,心事放下了,困意就席卷而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没一会儿就去找周公了。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就响了,果果手机的铃声如魔音入耳,让陆绮月瞬间回到了在现代上班的苦逼日子。 她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个空。 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再是现代的牛马上班族了,不需要每天卡点起床上班了。 呵呵,瞬间清醒了,这闹铃效果比什么都有用。 陆绮月关掉闹钟,拖着还没完全苏醒的身体去卫生间洗漱,凉水打在脸上,残存的困意终于被赶走,她随手扯下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直起身子,视线不经意扫过镜子。 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安静的卫生间炸响。 “啊──我的眼睛!!!” 镜子里的人把她吓得后退了半步,她那清亮灵动的双眼此刻肿成了两个核桃,原本漂亮的双眼皮被浮肿撑得无影无踪,上眼皮沉甸甸压下来,把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整个眼眶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配上还没养回来的瘦削的小脸,活像被僵尸吸干了精气。 她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皮,软塌塌的,按下去一个小坑,半天弹不回来。 陆绮月要抓狂了,我那水润动人的眼眸呢?我那线条流畅清晰的双眼皮呢?这镜子里的大青蛙是哪位啊我请问? 陆绮月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该死的!” 昨晚她只顾着蹲在货架前找药品了,满脑子都是要报答人家的人情,完全把给眼睛冷敷和涂贵妇眼霜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了。 现在好了,自己这个样子还怎么出门见人?大家看了不得笑话自己啊? 我不要面子的嘛 ??^?? 陆绮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里把那个害她哭成这个狗样的罪魁祸首李春桃骂了八百遍,又顺带把周继光也埋怨上了。 他怎么那么快,自己都来不及假装摔倒,要不是他拽的那下子,她也不至于愧疚得连护肤都忘记了。 李春桃、周继光,你们欠我的拿什么还! 陆绮月神情恹恹地刷完牙梳完头,去大牌护肤品专区挑了个最贵的贵妇眼霜,往眼皮和眼眶四周厚厚涂了一层,又用灵泉水浸湿毛巾冷敷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那对青蛙眼消肿了。 她翻出镊子,又找了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素白小瓷瓶,来到了商场一楼的收银台前。 几颗三黄宝蜡丸静静沉在盆底,蜂蜡外壳被泡得微微发胀,每一颗都吸饱了灵泉水。 她用镊子把药丸一颗一颗夹起来,放进那个小瓷瓶里,塞紧瓶盖,放到了挎包里。 陆绮月闪身出了空间,打开反锁的大门,外面天还蒙蒙黑,五点的大水泡子大队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 村道上没有一个人,连平日里最早的鸡都在窝里打盹,陆绮月裹紧了外套,摸着黑朝大队长家方向走去。 第73章 偷摸敲门的人 不怪陆绮月要这么早出门,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昨晚闹的那一场已经让她成为了全村关注的焦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想看她的热闹呢。 要是等天亮了大家都起来了,被人看见她往大队长家跑,手里还拿着东西,用不了半天功夫,各种闲话就能传遍整个大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宁愿自己天不亮就爬起来走一趟,也不想给自己和大队长家招来闲言碎语。 她一路脚步飞快,晨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缩脖子,整个大队还静悄悄陷入睡眠中,她终于摸到了大队长家门口。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点声响,很显然,大队长一家人也还睡着。 陆绮月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抬起手,极轻极快地敲了几下门。指关节扣在木门上,发出几声细微的笃笃声响,混在晨风里快散了。 屋里,周为民一大家子都沉浸在睡梦中,秋收累了一天,打雷都劈不醒他们。 除了周继光。 他当兵多年,养成了睡觉浅、警觉性高的习惯,细小的异响也能将他从睡眠中拉出来。 院门外的敲门声几乎要融进晨风中,可周继光还是听见了。 笃笃声传入他敏锐的耳朵里,周继光瞬间睁开双眼,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这么早,谁会来敲门? 他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没有立刻起身,有急事的人是不会敲这么轻的。 他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果然又传来了几声短促而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敲。 周继光眼里的睡意彻底消散,他坐起身,利索穿好衣裳,然后下了炕 ,脚步沉稳无声,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晨雾未散,空气里带着一股冷冽潮湿的草木气息,周继光走到院门前,用右手拉开了大门。 陆绮月还在纠结,要不要敲重一点? 敲得太轻,她怕屋里的大队长一家子听不见,敲得太响,她又怕大队长家隔壁邻居听见。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陆绮月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敲击的姿势,然后抬眼就对上了周继光毫无睡意的清明眼眸。 周继光站在院子里,晨光还没透出来,院子里只有天边那点蒙蒙的灰蓝色,把他的轮廓勾勒得越发冷峻分明。 陆绮月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周继光,他身高得有一米九,眉眼生得极正,薄唇凤眼,眼睛黝黑锐利有神,下颌线感觉比自己的事业线还清晰。 因为当兵的缘故,他的皮肤偏古铜色,可以看到身上的肌肉一块块蓬起,左臂吊在胸前,却不损他半分挺拔。 陆绮月的视线不由自主自上而下打量着他,当目光下移,陆绮月有点愣住了。 鼓鼓囊囊,好大一包! 陆绮月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被色诱了,然后她为脑子里冒出来的颜色感到羞赧,赶紧抬头后退一步。 打住打住,不许再看了,你可是以后要包养一堆小狼狗小奶狗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被引诱! 陆绮月狠狠唾弃了好色的自己,然后撞进了周继光的眼眸里,他平静地、沉稳地注视着她,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眼底一丝困倦都没有,清醒而专注。 周继光在拉开门的时候,也没想到站在外面的人会是她,那个可怜的、又很灵动的女知青──陆绮月。 昨晚大家都散了后,爹娘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说了这个女知青的事情,他知道她条件不错,性格不错,很受爹娘的喜欢。 他打开院门前,设想了好几种可能,但哪一种都不包含外面站着的是她,他也忍不住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女生。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搭配浅灰色裤子,脚下蹬着一双小皮鞋,整个人因为营养不良显得瘦削,但皮肤十分白净,五官大气漂亮,尤其是双眸灵动异常。 头发随意地扎着,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动,贴在她脸颊上,眼睛可能因为昨天哭得太厉害,还有点轻微的肿。 他也看到了陆绮月坦坦荡荡打量自己的目光,尤其是她视线向下落到自己两腿之间时,自己都想武当了。 全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周继光才强迫自己没有行动,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猛地后退一步,然后抬头看着自己。 那双眼眸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闪躲、胆怯和害羞,连脸都没红一下。 呵,哪来的小色鬼。 晨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带着几片枯叶在脚底打了个旋,周继光没开口,俩人对视着,等着对方先说话。 “周同志,”还是陆绮月先开了口,再不开口天都亮了,“我是来找你的。” 生气!输了!这男的为什么不说话! 陆绮月把手伸进挎包里,摸出那个素白的瓷瓶,递到周继光面前。 周继光低头看着,那瓷瓶很小,刚好被陆绮月握在掌心,通体发白没有纹饰。 陆绮月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透着淡淡的粉意。 好小的一只手。 “昨天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陆绮月的声音软软的,不似昨天的绝望与颓唐,“你的左臂本来就受了伤,为了救我又被我撞了一下,伤口崩开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给你带了点药。” 她指了指自己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和微肿的眼皮,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看,昨晚想到你的伤口被我撞出血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骗人的,其实我的脸是冻的,眼皮是哭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人记得好。 周继光没有说话,视线从她的脸上又落回了小瓷瓶上。 “这是我家里祖传的药丸,外面买不到的,”陆绮月把东西又往前递了递,“活血化淤、消毒镇痛特别有效。” 她想起周继光的绷带,又补了一句:“骨折骨裂也能很好的修复的,这个药很珍贵的,你拿去吃吧。” “这个药需要用黄酒炖化外面的蜂蜡壳再喝,你吃了这个药,胳膊的伤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也谢谢大队长和素琴婶子对我的帮忙。” 第74章 不想欠人情 周继光的目光落在陆绮月摊开的手掌心上,这么小的手,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掌心静静躺着小瓷瓶。 他见过很多双手,但没有一双手像眼前这双,纤细脆弱,感觉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而又严肃,声音低沉:“陆知青,这东西既然是你们家祖传的,肯定很珍贵,你自己留着吧。” “我拽你一把只是小事,算不上什么人情,你一个女孩子下乡来,这种药留在身边,有备无患,给我……浪费了。”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已经肯定了没有用,可就是这种语气,反而泄露了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周继光觉得这个药没什么用,不是药效不好,而是他太清楚自己的伤势了。 他手术清醒之后,曾和医生单独进行过一次深入且坦诚的交流,医生也没有瞒着他,直接就告诉了他诊断结果。 子弹伤到了手臂神经,嵌进了骨头里造成骨裂,送医不及时导致部分神经组织已经坏死,恢复如初的概率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三十。 而这百分之三十里,还要看他后续的康复训练和身体自身的修复能力,换句话说,左臂恢复如初、重新端起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出院到自己回家的一路上,自己都在消化这个事实,刚知道这个事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绝望,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从指缝中滑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感觉,比他受伤时的刺痛更痛。 直到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感觉到那股痛意席卷四肢百骸,从心口处开始。 周继光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那一瞬间眼底略过的悲伤和哀痛,还是被陆绮月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和执着,不再是带着表演性质的客套寒暄:“周同志,我能问一下,你的左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绮月抿着嘴看他,下巴扬起,眼里带着一股不服气。 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什么伤势是灵泉水都治不好的?瞧不起我吗? 陆绮月:(?▼益▼) 就算他周继光只剩下半口气,自己的灵泉水都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好吧!他以为自己白敲诈崔判官和白无常的吗?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等待他回答的执拗表情,沉默了片刻,按理说他没必要把自己的真实伤势告诉一个只见过三次的女知青,可对上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告诉她也无妨。 他简短的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复述了一遍,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陆绮月听完,表情比他还无所谓。 就这?骨裂加上部分神经坏死?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吓她一跳。 “小问题,”她小手一挥,语气轻描淡写,“能治!”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大言不惭的模样,微微皱了眉,他甚至觉得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他不觉得自己的伤可以轻易治好,但他不想扫她的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陆绮月却忽然收起了嬉笑的神情,她目光直直看向周继光的眼睛里,她的表情郑重严肃,和刚刚的古灵精怪判若两人。 “周同志,你相信我,”她从来没这么认真过,“我不会随随便便拿一名军人的伤势开玩笑,我说我的药可以治,就是真的可以治。” 话音落下,她眨了眨眼,严肃劲儿没维持三秒,又变成了古灵精怪的陆绮月。 陆绮月不由分说地把小瓷瓶塞进周继光的手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周继光的掌心,他的手好大,虎口和掌心的老茧像砂纸,皮肤粗糙黝黑,和自己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继光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手,小手又软又凉,像一片玉贴在自己掌心,触感陌生又清晰。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顺着耳廓蔓延到脸侧,好在天光微亮,他皮肤又黑,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绮月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叮嘱:“这个药不能多吃,最多吃五天,一天一丸,五天后必须停服,因为这个药效太猛了,补过头反而有害。” 她嘴上一本正经,心里其实很清楚,停药的原因不是因为药效太猛,而是因为三黄宝蜡丸里有朱砂,吃多了容易重金属中毒。 但这话她不会和周继光直说的,药效她肯定要往大了吹啊,不吹得神乎其神,怎么让他相信这是祖传的灵药。 陆绮月:(?????)? ?? 她最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认真笃定:“你一定要相信我,治不好你的伤,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 周继光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他觉得这陆知青挺有意思的,瘦瘦小小的,胆子却不小,人也很有趣,他闲着没事要她的头当凳子干什么? 他握紧了掌心里还带着她体温的小瓷瓶,语气郑重充满了感激:“我会好好服用,谢谢陆知青,把这么贵重的药送给我。” 陆绮月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语气里充满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不用和我客套,你救了我,大队长和素琴婶子也很照顾我,我只是不爱欠人情罢了。” 她说完朝周围看了一眼,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距离拉开,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客气的尺度上,声音也变得正常:“那我先回去了周同志,过一会儿大家好该起来了。” 周继光明白她的顾虑,一个女知青大清早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被人看见了,不出俩小时整个村里都得传起闲话。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只是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陆绮月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她走得很快,可能因为还了人情心情好,走着走着竟然晃动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周继光在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出现了村民的身影,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瓷瓶,关门回去了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瓶身,仿佛还能感受到陆绮月残留的气息,然后小心装进了口袋里。 他没发现,自己的嘴角高高扬起。 第75章 学做饭第一天 陆绮月一路小跑回了知青点,晨风灌进领口,吹红了她的脸,但跑得急,也出了一头薄汗。 尽管如此,她脚步也没敢慢下来,生怕天色亮了,碰到早起的村民。 她推开知青点虚掩的院门,刚松了半口气,就和端着洗脸盆走出来的方晴撞了个正着。 方晴看见她,先是微微一怔,目光从她被风逡红的脸上扫过,落在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薄汗,最后看向了她身后那扇还在晃悠得院门上,表情里带了几分疑惑。 这么一大早,陆知青干啥去了,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她上下打量了陆绮月一眼,开口问道:“陆知青,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陆绮月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抬手自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几分疲倦。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语气很坦然:“昨天晚上不是闹了一场嘛,心情一直平复不下来,又做了一晚上噩梦,今早天没亮就醒了。” “我翻来覆去实在是躺不住,心里憋得慌,干脆出去跑了两圈。” 她说着又抹了一把汗,呼出一口白气:“出出汗,心里的情绪散出去不少,现在感觉舒坦多了,心里也不压抑了,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方晴听了,脸上那点疑惑不解化为了了然,她虽然不是那场闹剧的亲历者,却是见证者。 李春桃的话确实诛心,换谁的家人被侮辱都得难受,如果换了自己,可能还没有陆知青厉害,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温和的安慰:“陆知青,有些人就是爱故意找不痛快,你越是在意,他们越是来劲,那种人的话,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必放在心上。” 陆绮月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感激:“谢谢方知青的开导,我记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晨雾打得微潮的外套,扯了扯领口,有些不好意思:“跑步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有些贴身上了,我先回去换一件。” 方晴爽快一挥手,端着洗脸盆洗漱去了,她一会儿还得去厨房做饭,今天是她和孙晓红轮值。 陆绮月快步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胸腔里一直悬着半落不落的心终于安稳了。 还好刚刚碰到的是方晴,她这个人爽快、通透,也不是爱嚼舌根爱占便宜的性子。 要是自己倒霉撞到的是高小兰或者李春桃,甚至是宋云霞,自己这套说辞可就没这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扔进了空间,又换了个新的外套出来,她对着自己的镜子照了照,脸有点红了。 陆绮月:QAQ我需要紧急修复! 她仔细在脸上抹上贵妇水乳面霜,重新鼓捣了一下自己,又推门出去找于圆圆了。 她抬手在门板上扣了扣,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拉开一条缝,依旧是金毛狮王圆圆探出半张脸,眼睛要睁不睁,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唔……绮月,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都几点了,赶紧起来!”陆绮月一个爆栗敲于圆圆脑门上,帮助她清醒清醒,“不是说要学习做饭嘛,也别挑哪一天了,就从今天开始!” 于圆圆吃痛,睁开了迷瞪的眼睛,然后回房间换好衣服,套上外套,出来洗了把脸。 冷水浇上去,她彻底清醒了,简单洗漱梳了个头,她就拐到了绮月这边。 陆绮月已经切好了菜、洗好了米,连灶膛里都已经架好了火。 听见小芋圆脚步声,陆绮月头也没回就招呼着:“过来我旁边,看我怎么做早饭。” 于圆圆: ? ???? 来了! 陆绮月一边忙活一边讲解:“你学会了生火,这个我就不教你了,切菜也简单,唯熟练尔,我今早教你做早饭,顺便炒个菜。” “锅里倒进去足量的水,然后盖上盖帘,上面放上洗好的红薯鸡蛋和大米,大米放小盆里,水要没过大米一指节高,这样的饭蒸出来正好。” “然后盖锅盖焖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开锅我再教你炒菜,以后我前一天教你做饭,第二天你负责复刻练习,这样我也能知道你学的怎么样可以吗?” “么得问题!”于圆圆痛快点了点头,甚至觉得这个规划好极了,“这样我也不怕刚学完扭头我就忘记啦,你放心吧绮月,我一定会成为最棒的厨子!” “噗──”陆绮月笑了,“小芋圆,如果你热衷于做饭,我会祝你梦想成真,如果你没那么热爱做饭,那我们只要会这门手艺就行,不一定要学到顶尖。” 陆绮月说完,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来看菜板上切好的菜。 案板上搁着一堆土豆丝,长短均匀、粗细分明,透亮的土豆丝像一根根细针,码的整齐不像话。 于圆圆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都张大了,她看着案板上的土豆丝,又看了看绮月纤细的手,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崇拜。 “不是吧绮月,你的刀工这么厉害的嘛?这简直和我妈妈有得一拼了!” 她捏起一根土豆丝,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要是换我来切,肯定切成土豆条或者土豆块了,还得是一块大一块小的那种。” 陆绮月站在旁边,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心安理得接受着小芋圆的崇拜。 她没说出口的是,其实这土豆丝根本不是她切的,是她趁小芋圆洗脸的时候,从空间商城里找了个擦丝器,用擦丝器三下五除二擦出来的。 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自己用擦丝器擦的,怎么不算自己弄得呢? 陆绮月轻咳一声,没有回应她的崇拜,反而语重心长教导:“圆圆,切不好菜没关系,土豆丝切不好,咱们可以炒土豆条、炖土豆块,只要时间长火候够味道好,谁说一定要吃土豆丝呢?” “你要记住,菜是死的人是活的,脑子一定要活络,别让菜把自己难住。” 第76章 没有扶贫的义务 陆绮月把灶台旁的位置让出一半给圆圆,嘴上开始了今天的教学。 “炒菜其实很简单,不管什么菜都离不开这几个步骤,第一,热锅冷油,锅烧热倒油,油要足,要不容易炒菜粘锅,油烧冒烟下菜,听到滋啦的声音别害怕,是因为有水,不用担心。” “第二,调料要对,炒菜炒到菜断生,加酱油、味精和盐调味,味道调好了,菜怎么做都好吃,记得要翻炒均匀。” 陆绮月嘴上在这说着,脑子里刚刚却差点一抽脱口而出“加生老蚝三件套”。 这话都滚到她舌尖上了,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吓死她了,现在这个年代,哪有人这么讲究? 别说蚝油老抽了,有些人家做饭油都不放,天天就一瓢水倒下去,加点盐煮熟了就吃。 她要是张嘴就说蚝油老抽,圆圆不觉得奇怪才怪,所以她立刻面不改色把生老蚝三件套改成了酱油、味精和盐,这三种她俩还是吃得起的。 陆绮月再次感慨小芋圆家境不错,虽然交朋友不看条件,但真要是条件不好的朋友想和自己搭伙吃饭,自己还是要仔细考虑考虑,然后拒绝的。 是的,是拒绝,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她也不想强迫自己降低生活标准和人家搭伙。 至于为什么自己不带着朋友一起吃?那还用说嘛? 虽然自己有一整个空间和自动补货的商城,但是不好意思哈,没有扶贫的义务,朋友也不行,升米恩斗米仇,这个自己还是懂得。 虽然现代总是说闺蜜之间一人暴富,另一个人就鸡犬升天,但是吧,自己是个孤儿,没有闺蜜,没有暴富,现在也不爱做冤大头。 任何关系都讲究你来我往,单一的奉献不求索取,那是蠢货,她陆绮月不爱当。 嘴上教着于圆圆,陆绮月手上也没停下,大概二十分钟,她掀开锅盖,把蒸好的地瓜鸡蛋放到盆里,又把蒸米饭的小铁盆端了出来,掀开盖帘,把下面的水舀出来倒到一个大盆里。 “圆圆,这个水不要直接倒掉,可以留着一会吃完饭刷碗,”陆绮月看着于圆圆,耐心指点着,“天气冷了,洗碗也不要用凉水,一会儿用这个水正好,还不伤手。” 她用刷帚把锅底最后一点水清理干净,然后起锅烧油,按照刚才教导的,把土豆丝下了下去。 快出锅的时候,她还不忘叮嘱圆圆:“盐可以少量多次加,你尝尝咸淡,淡了再加盐,要不容易咸。” 装盘出锅,她端着盘子冲圆圆一扬下巴:“你拿着米饭,跟我一起端进去,开饭!” 俩人端着饭菜进了屋,陆绮月把炒土豆丝放在炕桌上,腾出手又要去外屋地拿碗筷。 于圆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想要去拿灶台上放着的红薯和鸡蛋。 陆绮月一把拦住她:“小芋圆,碗筷我自己去拿就行了,你在屋里待着吧。” 她把人往屋子里推了推,语气随意自然,反正屋子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她不怕圆圆看见什么。 她来这里后,一向谨慎小心,在沪市怕渣爹三人和街坊邻居发现自己芯子变了,在乡下一个人住,也怕被人发现不存在这个时代的东西。 不在房间的时候,陆绮月会把所有不适合存在于这个年代的东西,通通收入空间,一样都不留在外面。 她不怕麻烦,她在现代也没少看西红柿小说,里面多的是趁人不在摸进屋里偷东西的混混或者不怀好意的知青。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可不想万一有一天倒霉被人摸了进来,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哪怕是一个没撕掉的标签,都可能在这里引起轩然大波,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可不想莫名其妙因为这种小事栽倒。 “绮月,红薯和鸡蛋还没拿进来,我去端鸡蛋和红薯啊。”于圆圆有点懵,绮月一扭头忘记了红薯鸡蛋了? 陆绮月头都没回,冲她嗐了一声:“那两样是我打算留着咱俩中午带到地里吃的,红薯和鸡蛋凉了也很好吃,正好省事了。” 说完她就去拿碗筷了,留下小芋圆一个人在屋里,望着绮月的背影,杏眼里再次浮现毫不掩饰的崇拜。 自己还在想又是红薯又是鸡蛋又是米饭,早饭吃这么多样的时候,绮月都已经连午饭都准备好了,太厉害了! 俩人吃完饭,于圆圆主动收拾碗筷端下去洗碗,先前绮月舀出来的热水,现在已经变温了,手探进去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在寒冷的深秋,有这种水温的水洗碗,反而成了一种舒服的事情,她把碗筷洗干净沥好水,放到碗架子里摆放好。 收拾妥当,两个人又各自灌好热水,把中午要带的红薯和鸡蛋放到挎包里,陆绮月还塞了一小瓶没有标签的饭光光牛肉酱,确认好手套头巾都带上了,俩人就出门上工了。 今天的任务还是掰苞米,这已经是她们第三天掰苞米了,一连三天干一个活,从生疏到熟练,从龇牙咧嘴到手到擒来,俩人现在的动作已经相当利索了。 一掰一拧,咔嚓一声,苞米棒子应声落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俩人的弱鸡身体素质,不足以支撑她俩一天的劳作。 上午生龙活虎,下午生不如死,硬件跟不上,和技术没有任何关系。 到了地头,俩人发现三个婶子已经到了,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聊得热火朝天。 于圆圆急了,拉着陆绮月就跑了上去,她俩没来,婶子们怎么就讲上了,简直不讲武德! 可她俩走近才发现,三个婶子聊的,正是周继光和陆绮月。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兵久久没回家、一回家就负伤的军官,另一个是表面金尊玉贵大小姐、实际身世坎坷小苦瓜的资本家,哪一个拿出来都够村里人嚼上三天三夜。 昨天那场闹剧更是让两个人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今天全大队所有人的谈资,都绕不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第77章 八卦当饭吃 陆绮月和于圆圆走近了,三个婶子聊得热火朝天,还是桂花婶子眼尖,最先看见她俩。 她用手肘杵了杵牛素琴,三个人齐刷刷收了声,正主来了,当面讨论人家八卦确实不太好。 陆绮月走到牛素琴面前 抿了抿嘴唇,开口先道了个歉。 昨天在婶子家院子里大闹一场,还要去撞墙,实在是不像话,给婶子和大队长添了很多麻烦,而且周继光胳臂有伤,又被自己撞出血了,她心里头过意不去,必须跟婶子道个歉。 牛素琴听完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拍,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都是满满的宽慰。 昨天晚上她们散了后,自己确实很担心老三的伤势,特意追进屋里问了,老三却若无其事地说只是不小心,蹭到了绷带上,没什么大碍,自己这才放下心。 牛素琴看着眼前垂着眼、一脸歉疚的绮月丫头,心里那点心疼又蔓延上来。 她们原本都以为绮月丫头和圆圆丫头一个样,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里出来的姑娘,平时出手大方、做事敞亮,可昨天她们才知道,她身世竟然这么坎坷凄苦。 娘死了人爹跟死了一样,带了个后妈和私生女上门,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孩子在家里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一开始她说自己是资本家小姐,大家还不信呢,哪有资本家小姐会瘦成这样? 浑身没有几两肉,额头上还有那么大一个伤口,牛素琴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看着陆绮月眼里都充满了疼惜。 “丫头,你跟婶子说什么对不起?”她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你叔就是大队长,处理知青点的事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这都是小事情。” “他处理不好那还算什么大队长?而且我们家老三当兵磕磕碰碰是常事,他皮糙肉厚的,出点血也没啥大不了,你别这么自责了。” 周为民:(* ̄m ̄) 周继光:(`Δ′)! 牛素琴不觉得背地里说自己男人和儿子有啥不好的,大男人家家的,说几句怎么了,没看见人家丫头有多自责吗? 她上下打量了陆绮月一番,目光从她瘦弱的肩膀落到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越看越心疼。 瘦!是真的瘦!十八岁的姑娘因为营养不足像个十四五的少女,她无依无靠孤孤单单一个人来了这里,还要被人刁难,牛素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翻来覆去地揉捏着。 她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以后有啥事啊,就来婶子家找婶子和你队长叔,不用怕麻烦,你啊太瘦了,得多吃点补补。” 说完她也没忘了旁边的于圆圆:“你有啥事也来找婶子,能帮的婶子一定帮你们。” 陆绮月看到牛素琴打量自己的眼神,又听到她疼惜的关切的话语,心里更加坚定了猫冬后要把这副身体缺的营养都补回来! 旁边的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听了半天,跟着帮腔,说陆绮月太瘦了,一定得多吃点,又指了指旁边的于圆圆,说照着圆圆吃就行,这丫头一看就有福气。 于圆圆突然被点名,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夸自己,立刻绽放出一个美滋滋的笑容,得意洋洋挺了挺胸脯。 陆绮月看见她的动作,要笑喷了,圆圆怎么能这么得意? 陆绮月跟几个婶子说自己刚下乡来,现在要忙秋收,等猫冬了一定好好养自己的身体,到时候去婶子们家换鸡蛋,婶子们可不能不给换啊。 几个人说说笑笑,走到了自己的垄根旁边,开始了今天的劳作。 于圆圆走在前面,刚掰了两棒苞米就忍不住了,她把苞米往地上一扔,回过头来,眼睛滴溜溜地在牛素琴和王悦莱身上打转。 嘴里嘟嘟囔囔催起了债:“婶子们,今天该轮到谁讲八卦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一人讲一个,昨天桂花婶子的八卦实在是精彩,今天该轮到谁了?” “我这一天天,不听点八卦干活,简直是浑身难受,婶子们,你们可不能赖账啊?” 陆绮月在一旁忍不住促狭打趣道:“圆圆每天起床的动力都不是工分,而是婶子们讲得八卦,她一听八卦,就和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 桂花婶子听了直拍大腿,说于圆圆听上瘾了,拿八卦当饭吃。 悦莱婶子也鼓捣着牛素琴的胳膊,忍俊不禁道:“要不你先来 ?你肚子里的存货肯定比我多!” 牛素琴却没接这个茬,她的心里还琢磨着陆绮月的事情呢。 她手里掰着苞米,目光落在陆绮月身上,眼里带着心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绮月丫头……” 陆绮月听见牛素琴叫她,应了一声,抬头看她。 牛素琴语气很认真,话说得也很直白:“丫头,婶子们也是昨天才听你说你把家产都捐出去了,两手空空下乡来。” “你别嫌婶子管得多,别嫌婶子多嘴,你往后花钱可不能太大方了,你们刚下乡,不知道这乡下一年到头有多苦多磨人。” “你们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的,挣点工分不容易,要是花钱再没个节制,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说得语重心长,旁边的两个婶子听了也连连点头。 牛素琴还在继续往下说:“你虽然现在看起来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但丫头你模样长得好,五官精致,哪怕你现在瘦弱也遮掩不住你的漂亮。” “现在大队里都知道你家里的情况,知道你一个人生活无依无靠,你以后在大队里不要一个人单独出行,一定要注意安全,有的人啊见你是个好看的小姑娘,就容易有坏心思。” “要是有那不要脸的纠缠你,能跑就跑,能打就打,出事了你来找婶子,婶子一定帮你撑腰,你和圆圆丫头在乡下,都要注意安全啊。” 陆绮月站在原地,微风把她的额前碎发吹得晃了晃,她没有觉得婶子多嘴管得宽,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闲工夫替别人操心的,婶子们是为了自己好。 她觉得确实得为以后在乡下的日子铺一铺路了,自己的钱财来源以及自己的武力值,都最好让婶子们知道,也能让大家不再替自己担心 第78章 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的 陆绮月想了想,把手里那根苞米掰下来扔到地上,然后拍了拍手心,往婶子们中间走了几步,声音不大:“婶子,我知道你是好心,为我着想才会开口说这些的,我不是那些不识好歹的人,会嫌婶子管得宽。” “既然婶子们担心我日后的处境,那今天的八卦就由我来讲吧!” 于圆圆:∑(O_O;) 说好的婶子讲,怎么变成了绮月?那我过两天也要讲吗?可我不会咋整啊…… 陆绮月慢慢开口,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祖父是沪市最大的资本家,给国家捐了很多东西,连半副家产都捐出去了,祖父死后,母亲继承他的意志,把剩下的家产也捐了出去,家里就剩下了一些房子和零散的东西。” “沪市最大的纺织厂以前就是我家的,后来母亲捐给了国家,然后在一次大火中,母亲为了抢救纺织厂的东西牺牲了,被追封为烈士,厂子里感动母亲的无私,可怜我年纪轻轻没了娘,专门给我留了一个纺织厂的行政岗位,就等我毕业后去上班。” 牛素琴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绮月丫头真是可怜,可她既然有纺织厂给她留的工作岗位,为什么还要下乡来呢? 陆绮月无视婶子们的疑惑,继续往下说:“我母亲死后不到一个月,父亲就把小三娶进门了,还带了他的私生女,他的私生女甚至比我大了两个月。” “我一开始不知道那是父亲的私生女,后妈进门后就一直苛待我,我的房间衣服首饰也都被私生女夺走了。” 陆绮月说到这些脸上很平静,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以前的事情:“后来我马上要毕业了,后妈和私生女开始谋划夺走我的工作岗位,联合我父亲想让我把位置让出来。” 她脸上带着嘲讽:“我之前一直不懂,为什么父亲这样对我,但这岗位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不会把它让出去,后来我无意间发现了那是我父亲的私生女,她们为了这个岗位,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就是这个伤口,当时留下的,”陆绮月掀起额头上的碎发,露出伤痕,“我醒了后跑出去求救,也彻底对我父亲死了心,我决定把家产全部捐出去,和父亲断绝关系一点不留给他们。” “然后就是他们趁我不在家,搬空了家里,我跟革委会举报了他们,他们都被抓起来了。” 她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看向了婶子们,她怕看到婶子们失望不赞同的表情,有些人就是会觉得父母做得再过分,也是父母,怎么可以和父母断绝关系呢? 如果婶子们有这种想法,自己会很失望,然后远离婶子们。 是的,是远离。 虽然陆绮月觉得和婶子们相处很开心,但想法不同,不必强融,在这种事上观点不同很正常,每个人的角度不一样。 但她只看到了三张义愤填膺的脸,哦不对,是四张,旁边的小芋圆也气得小嘴一张,鸟语花香。 四个人对着远方的渣爹三人组就开骂,声音如听天籁,悦耳动听。 陆绮月:好听爱听(?????)? 她看四个人骂得太投入了,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坦然:“圆圆、婶子们,你们别为我担心,我现在很好,一点都不会因为他们难过。” 牛素琴提出了疑问:“那你的工作呢?你怎么来下乡了?” “唉,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陆绮月长叹一声,眼里精光一闪,现在不上眼药更待何时,“那个高小兰知青,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举报了父亲,想去国营饭店吃个饭,补充一下营养,却正好碰上了她和一个男同志,她……她觊觎我的工作岗位很久了……” 陆绮月脸上带着一点伤感:“曾经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结果那天我才知道,她在外面一直跟别人说我是资本家大小姐,那个男同志也说我不配当光荣的工人,就应该把工作让给高小兰。” “高小兰她……也是这个意思,”陆绮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他们说我就应该去最艰苦的地方改造自己,说我是蛀虫、是杂碎,我气不过,我祖父和母亲一生正直善良,我也一样。” “所以我卖掉了工作,报名了下乡,我就是要告诉大家,即使我出身于资本家,但我的心和广大的同志们,是在一起的,我也愿意下乡支援,来奉献自己!” 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我很菜,干活比不上婶子们,但我以后也会努力的,而且婶子们放心,我有卖工作的钱,不用担心我吃穿不足。” “而且我在沪市还有个叔叔,下乡前跟我说会每个月给我寄钱和东西过来的,让我在乡下好好照顾自己。” 趁这个机会,把李建国叔叔搬出来,以后自己从空间往外拿东西,就可以说是李叔叔给寄过来的。 陆绮月:Yes!难道我竟是天才! 陆绮月不怕几人知道自己身上有钱,怕什么?谁想来惦记自己兜里的钱,先问问手里的电棍答不答应。 自己在空间里就是绝对的主宰,她能感受到空间里的所有都受自己支配,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就别怪自己把人收进空间里,哼哼哼哼…… 几个婶子听了她手里有钱,脸上的表情也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但几人还是叮嘱陆绮月,财不外露,她一个女孩子,可防不住大男人。 陆绮月一点不担心,有空间这个大杀器在手,谁敢乱动心思,拿命来! 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的,于是陆绮月小嘴一张就开始吹:“婶子们别担心,我小时候家里好歹也是家缠万贯,祖父担心我的人身安全,特意找了人教了我些防身的招数。” 她嘿嘿一笑,大言不惭:“不是我和婶子们吹,我平时就是不出手,真遇上事情了,我出手就轻则对方昏迷,重则伤残瘫痪。” 四个人听了,都不可置信看着陆绮月,她们压根没怀疑陆绮月在骗她们。 我滴个乖乖,看不出来绮月丫头还是个表面娇滴滴的,暗地里库库捅刀子的厉害人物啊! 第79章 周继光送饭 陆绮月把李叔叔和卖工作的事情拿出来说,一个金钱来源,一个长期帮助,都在沪市谁也查无对证。 她没有继续往下细说卖了多少钱,也没说叔叔是干什么的,一来没必要,二来她总觉得高小兰是个隐患,以后指不定又要蹦出来作妖。 几个人听完陆绮月的事,像点了火的炮仗,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后娘和私生女欺负人也就算了,亲爹也不管?” “她爹也不是个东西,断绝关系断得好,这种人以后要饭到你家门口,饭都不能给他一碗。” “还有那个高小兰,啥好朋友天天惦记你的工作啊?她还带着别人一起欺负你!” “昨天我就听你说是那高小兰先缠着你,然后李春桃才找事的。” 牛素琴没跟着骂得那么大声,她心疼地看了一眼陆绮月,寻思着等着回家了要和她男人说一声,那高小兰高知青不是个省心的。 于圆圆本来就憋了一肚子话,见几个婶子这么同仇敌忾,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把高小兰在火车上假惺惺碰到绮月说起,到和陈大伟一起骂绮月是资本家小姐,又讲到李春桃就是那时候知道绮月的身份的。 她说绮月三两句话就把高小兰怼得说不出话,又直接暴打高小兰,还拿刀子逼退了想上来帮忙的陈大伟。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学着陆绮月冷着脸撂狠话的气势,学着陆绮月暴打高小兰的英勇,学着她掏出刀子的冷酷。 “我们在火车上还遇到了一对祖孙,那老婆子带着她孙子抢我们的苹果,”于圆圆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后继续输出,“绮月特别厉害,就这样那样又这样,把那老婆子都吓尿了,那小孩都不敢哭了。” 她一顿学,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熊孩子想呕吐翻白眼的表情都学出来了。 陆绮月:小芋圆不做演员真的可惜了。 三个婶子听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上下打量着陆绮月的细胳膊细腿,这圆圆丫头嘴里说的,是绮月丫头? 又是拿刀子吓唬人,又是把人吓尿了,几人左看右看,啧啧称奇,说你这丫头藏得倒是挺深的。 牛素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已经对昨天晚上那场闹剧有了些许了然,这丫头不是打不过说不过那李春桃,可能就是想故意闹大这事情,好一次性彻底解决麻烦。 她不觉得陆绮月这样有什么不对的,这丫头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怎么样来保护自己,这是好事,哪怕她是在自己家闹起来的,牛素琴也不觉得生气。 陆绮月迎着婶子们打量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婶子们,平时我还是很文静的,谁闲着没事一天到晚打打骂骂的,还不是真被逼急了。” 几个人一边唠嗑一边掰苞米,陆绮月是无话不答,不方便直接回答的就瞎答,主打一个句句有回应。 时间就这么在插科打诨中溜走,等到晌午的时候,陆绮月才感觉到腰酸背痛,她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苞米堆,我勒个豆,比自己前两天掰的都多,足足多了三分之一。 陆绮月不禁再次感慨,八卦真是个好东西,听了八卦,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掰苞米都来劲儿了。 于圆圆也在旁边注视着自己打下的江山,甚至拍了拍胸脯放下狠话:“要是婶子们每天给我讲一个刺激的八卦,那说不定秋收结束之前,我掰苞米的速度能追上婶子们,甚至比婶子们都快!” 桂花婶子爽朗一笑:“你想得挺美,还每天一个刺激的八卦,婶子肚子里哪有那么多存货?” 午休的哨子一吹,几个人掰完手里的苞米,都拍拍手准备出去,陆绮月更快,连手上那个苞米都没掰,转身就要走。 休息时间,多干不了一点活,在现代加班还有三倍工资呢,在这里能有个啥?连个夸奖都得不到。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苞米须子,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去找自家男人吃饭去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也走到地头,打算找个地方坐下休息,顺便吃个午餐。 结果一扭头,她们发现牛素琴不仅没离开,反而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往地头走去。 陆绮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牛素琴,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不是,婶子你不回家做饭跟着我们干啥?你家老三不是昨天刚回家吗?今天就饭都不着急做了? 远香近臭的道理陆绮月懂,但是这臭得也太快了吧?刚过了一晚上,这两年没回家的小儿子就不香了? 她那疑惑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几乎都要化成实质,显现在脸上,不用她开口,牛素琴就看明白了她的眼神。 她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带了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我家老三今早主动跟我说,不用我中午赶回去做饭了,他说他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好多年没回家了,就想让爹娘尝尝他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哎呦我都说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他非不听,说这几年都没好好孝敬我们,非要做好了饭给我们送到地里来,我寻思系边个吧,今天就在这里等饭了,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吃,你们也尝尝我儿子的手艺。” 得,陆绮月懂了,素琴婶子这是显摆自己儿子孝顺呢。 不过她另一方面更懵逼了,周继光要做饭?他胳膊好了么他就做?他一只手不是还吊着绷带吗? 今早自己刚把药丸给他送去,这才过了不到一上午,他就能做饭了?这灵泉水功效很大自己知道,可自己给的是浸泡了灵泉水的药丸啊,也不是没稀释的灵泉啊。 陆绮月心里暗道糟糕,早知道这药丸威力都这么大,自己就不会莽撞浸泡灵泉了,周继光是个当兵的,肯定很敏锐,发现异常了怎么办? 此时陆绮月脑海里一团乱麻,甚至已经开始在想怎么样骗周继光了,实在不行,只能送他去空间了。 第80章 别撕吧了 陆绮月脑子里划过无数个问号,最后实在没忍住,试探着开口问了一句:“婶子,你儿子不是胳膊受伤了吗?这咋做饭啊?” 牛素琴嗐了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那么点为人母的骄傲:“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可老三说了,他右手好好的,一只手也能做饭,就是比平时慢点。” “我想想也是,他一天都在家待着,慢点也不耽误啥,就让他做了,主要是孩子有孝心,我不想打击他。” 陆绮月听了这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原来不是灵泉水逆天了,只是一只手也能干活。 还好还好,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的药把一个大活人直接从半残治成了全能选手,都打算把人弄进空间里让他再也不出来了呢。 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他和婶子一家,但自己的小命要紧,只能对不住他们了。 陆绮月也有想过,到时候周继光在空间里,自己好吃好喝待他,他就帮自己种种地,要是实在不听话,再…… 当然婶子家她也会补偿的,虽然不能补偿个儿子,但是钱票粮食啥的,都不会少了的。 没办法,天大地大自己最大,自己的错误只能让别人来买单了,不过这次疏忽,也提醒了自己,以后对于灵泉这种宝物,要更加小心的使用。 于圆圆在旁边听着,小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赞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婶子,你儿子还会做饭啊?他怎么能这么厉害!又能当兵又能做饭,长得还那么好看。” 她夸得坦坦荡荡,毫无心理负担,颜狗的世界观就是这么朴素而直白,颜值即一切! 哪怕不是她喜欢的那一个类型,但好看就是好看,好看就值得夸赞。 牛素琴听了这话,心里美得快要冒泡了。 当娘的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儿子,尤其夸的还是那个从小最懂事、最有出息的老三。 她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眼角的余光在于圆圆和陆绮月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两个姑娘都盘正条顺,性子也好,一个活泼一个稳重。 她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又被她下意识地摁了回去。 不成不成,这俩丫头都是城里来的,样貌人品样样拔尖,以后早晚是要回城的,自家老三那个憨憨,一不会说甜话二不会献殷勤,除了那身军装啥也没有,哪配得上人家。 三人在地头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来,陆绮月和于圆圆从挎包里掏出带来的午饭──红薯、鸡蛋和牛肉酱。 陆绮月挑了个最大的鸡蛋递给了牛素琴,语气自然又恳切:“婶子,吃个鸡蛋。” 牛素琴一看那么大一个鸡蛋,连忙摆手,身子还往后仰了仰:“我可不吃,你这丫头自己留着啊,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身上挤不出二两肉来。” “这点好东西你自己留着补身子啊,婶子身强体壮的,还缺你这一口鸡蛋了?” 陆绮月寸步不让,直接把鸡蛋塞到牛素琴手里,语气里都是不容抗拒的强硬:“婶子不缺是婶子的事,我要给婶子吃是我的事,昨天我给婶子家里添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婶子吃我个鸡蛋怎么了?就是婶子把我今天的午饭都吃了,我也不心疼。” 牛素琴哪里肯接,又把鸡蛋往回塞,俩人就这么在地头上撕吧开了,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旁边于圆圆拿着自己的饭都看愣了。 她也不知道该劝谁,小脸憋的通红,最后来了一句:“要不你们俩吃我的鸡蛋?” 陆绮月、牛素琴:“你吃你的饭,不用管我!” 俩人拉拉扯扯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田埂那边走了过来。 周继光单手拎着饭盒,步伐沉稳,吊着左臂的绷带挂在脖子上,他来给娘送饭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自己娘和那个瘦小的陆知青在地头上拉扯着什么,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娘和陆知青关系不是很好吗,现在在干什么? 周继光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开口问道:“娘,怎么了?你俩拉扯啥呢?” 牛素琴见儿子来了,趁陆绮月分神看周继光的功夫,一把把鸡蛋塞回到她手里,然后快步走到儿子身边。 陆绮月被撕扯间破碎的鸡蛋壳硌到,回过神来,婶子已经走到了周继光旁边,自己手里只剩下一个破碎的鸡蛋。 牛素琴嘴上噼里啪啦就开始跟周继光告状,语气里三分得意三分无奈四分心梗:“老三你可来了!陆知青给我塞鸡蛋呢,我说我不要,她非要给我,还说午饭都给我吃也不心疼。” “你看看这孩子,非说给咱家添麻烦了,觉得不好意思,这有啥的,她都瘦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好好补补身子,有个鸡蛋还非要给我。” “给我干啥啊,我身上有的是力气,还吃啥鸡蛋啊,我不要,她就非和我撕吧,关键她力气还特别大,我撕吧不过她……” 周继光听完,目光从牛素琴身上落到了旁边的陆绮月身上,顺着她的脸又落到她手里那个蛋壳破碎的鸡蛋上。 陆绮月还是那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迎着他注视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自己就是想送个鸡蛋而已,那又咋了?她理直气壮看着牛素琴开口道:“婶子,你就算告状也不好使,我就想给你吃个鸡蛋!”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眼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他声音低沉而温和:“陆知青,你的好意我娘心领了,不过我娘说得对,你确实太瘦了,应该多补补。” “鸡蛋你自己留着吃吧,你们在这干活,体力消耗大,需要补充营养,我娘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今天也做了鸡蛋给家里人带来,或者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娘一起分着吃鸡蛋,别撕吧了。” 牛素琴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不对劲,事情有十分的不对劲。 自己家老三,自己最清楚什么性子,上次救人还能说因为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可这次,他话咋这么多哩? 平时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跟他提小姑娘,他眼都不眨一下,今天嘚啵嘚说这么大一堆话。 嗯,有点奇怪,再看看。 第81章 继光哥~ 牛素琴还在那悄悄打量着周继光,以前他回来,整日沉默寡言,就知道闷头给家里干活,对村里和下乡的知青都懒得搭理,多看一眼都不愿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可现在他在这干啥呢?话咋这么多这么密,以前再瘦的知青也没见你关心太瘦,还让人家绮月丫头分鸡蛋吃,以前对女人不假辞色的儿子去哪了? 牛素琴的脸色越来越古怪,瞥了眼儿子,又看了看绮月丫头,这臭小子,不会是心里对绮月丫头动心思了吧? 周继光浑然不觉娘的打量,他目光正不由自主落在几步开外陆绮月身上。 周继光:盯…… 陆绮月站在那,正看着牛素琴,手里还捏着个鸡蛋,眉眼间透出一股倔强劲儿,看起来倒有了几分这个年纪姑娘的鲜活。 她清晨过来,偷偷把药瓶塞给自己,叮嘱自己一定要吃,他当时只以为药丸救不了自己坏死的神经和骨裂的左臂,但出于礼貌,也因为陆绮月的执着认真,他还是收下了。 爹娘哥嫂们上工后,他按照陆知青的嘱咐,把一颗药丸用黄酒炖化了,端起来就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裹挟着酒香蒸腾而起,和平日里闻到的中药味截然不同。 药入口后,酒香混着中药的苦涩一路向下,后劲儿中竟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甘甜? 然后就是很明显很迅速的,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起,顺着经络丝丝缕缕蔓延开来,那股温热沿着肩胛、沿着上臂一路向下,精准抵达到左臂受伤最重的那一处。 原本持续了多日的钝痛,那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甩也甩不掉的闷痛,竟然在一点点减轻。 他不是一个对疼痛敏感的人,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好几年,受伤是家常便饭,忍痛也早就成了习惯。 可当这疼痛真的逐渐消退下去的时候,那种紧绷酸胀的肌肉松弛下来的舒适感,是骗不了人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伤口深处在隐隐发痒发热,像是伤势正在好转,他经常受伤,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而在周继光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那些被医生判定为坏死的神经末梢,正被灵泉水激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气血沿着原本瘀堵的经络缓缓试疏通,骨裂裂开的损伤被一层温润的药力紧紧包裹着,一点一点的地填补、修复。 这些变化太过细微,细微到周继光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了,他只知道周身那股湿寒淤堵带来的沉滞感正在慢慢消散,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久违的轻盈和舒畅。 周继光大为诧异,从军区回来的一路上,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可这一刻,这种奇异的感觉,这从胃里蔓延到伤口处的那股暖意,让他心底那个被强行掐灭的希望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陆知青没有骗他,这药丸果然不是寻常之物。 她当时说“治不好伤把头砍下来当凳子坐”时,自己只觉得她太过笃定自信,让自己觉得她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现在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自己,自己是鼠目寸光,是井底之蛙,是目光短浅,是孤陋寡闻。 他的心情因为这一瓶药丸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这么珍贵的东西,他就算不是医生,但是也识货。 一丸下去就有如此明显的效果,放到外面完全是千金难求,足以吸引无数人争抢。 而陆知青一出手,就送了整整一瓶给自己,就因为自己昨天拽了她一把,替她说了几句话。 那点小事对他来说都是举手之劳,是任何一个穿军装的人都会做的事情,可她拿出来的回礼,却足以改变他后半辈子。 周继光站在秋风里,看着面前的陆绮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眼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动容。 这陆知青把这么重的礼轻飘飘放在自己掌心上,一句“不爱欠人情”就交代完了,可她欠自己的那点人情,和这一瓶药丸比起来,轻得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他该怎么还?拿什么还? 周继光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 他的目光还落在陆绮月身上,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多久。 他只觉得胸腔里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说什么,道谢太轻,承诺太空,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陆绮月察觉到周继光一直在看自己,那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目光太有存在感,让陆绮月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不是,大哥你老盯着我干啥啊?难道我的药太好使了,他还是发现不对劲了? 周继光眼里的情绪太过于复杂,陆绮月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已经开始抓狂了。 丫的,果然还是得把他收进空间里吗?自己当初勒索崔判官和白无常的时候,就应该找他们要点听话丸。 都怪自己太不谨慎了! 牛素琴也盯着儿子,看他大喇喇看着绮月丫头,整个人又好气又好笑。 臭小子,以前回来的时候,有媒婆上门来说亲,你杵在那里跟个冰雕一样,冷冰冰的不假辞色,说要报效国家,不打算结婚。 现在你在这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家丫头,视线挪都挪不开,半点都不想遮掩。 一把年纪了连追女孩子都不会,自己这儿子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可很快那股好笑就被担忧取代,绮月丫头是城里姑娘,长得俊性子也好,虽然成分有点差,但自己看来,老三虽然是个营长,配这丫头还是差了点。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也不能由着老三继续盯着人家姑娘啊。 牛素琴正打算开口喊周继光把饭给自己,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继光哥~你可终于回来啦!” 那声音听起来齁甜,有些腻腻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布拉吉裙子的姑娘正从不远处款款走来。 第82章 一朵烂桃花 秋收时节,地里的人都灰头土脸,卷着袖子裤腿子都是泥,她却穿着一件浅粉色布拉吉,脚下一双小大布鞋,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和其他人形成了强烈的突兀对比。 陆绮月看着这个姑娘,心里只有满满的敬佩与崇拜。 ∑(O_O;)牛逼啊! 这都大东北九月底快十月份了,都上霜了,这个姑娘你还穿着小裙子可哪溜达呢? 我少穿个外套出门都冻得牙齿打颤,你穿个小裙子还言笑晏晏,声音又腻又甜。 不过……陆绮月的神情有些复杂。 来人头发抹得油亮,相貌平平,国字脸,肤色蜡黄,颧骨突起,和精致的打扮很不相称。 最为震惊的是,她的身高,直逼一米八啊,那双脚看起来也得四十码啊! 不是啊姐妹,你都这么大体格子了,就别娇滴滴说话了,这不适合你啊,再说你穿这么少,是真不怕宫寒老寒腿啊? 是,人家都说美丽冻人,可是你也不适合这风格啊c( O.O )? 陆绮月大为震撼看着她走近,可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只黏在周继光一个人身上,其余三人都被她自动过滤成了背景板,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 她走到周继光面前,脸上浮起两团红晕,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仰慕,手自然而然地向他的右臂伸去,挽住他的胳膊。 周继光眉头狠狠蹙了起来,没有半分犹豫地就往后面退了一大步,动作幅度之大,让陆绮月和于圆圆都看了过来。 那只伸过来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那姑娘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继续用那种娇嗲的声音嘘寒问暖。 “李秀莲,麻烦你别靠这么近,”周继光声音冷淡疏离,“男女授受不亲,你我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来得好。” 陆绮月停下了准备给素琴婶子鸡蛋的手,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在这突如其来的“久别重逢”上。 于圆圆和陆绮月动作出奇一致,俩人小步慢挪到牛素琴身边,凑到她耳边用气音激动地问:“婶子,这是?” 俩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哦吼,吃饭还有八卦看。 她俩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中间“相谈甚欢”的两人,可周继光的目光还是投了过来。 牛素琴看着这俩丫头这副眼巴巴等着投喂八卦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虽然是自家老三的八卦,但只要事情可控,自己也爱看。 这俩丫头片子,刚刚干完活还累得龇牙咧嘴,现在倒好,一看有热闹看,眼睛又亮晶晶了起来,浑身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她也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配合两人,当起了现场解说。 周继光一看娘和俩知青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眼里划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娘又开始跟人家说自己的事情了。 “这是李秀莲,大队里老李家闺女,”牛素琴一边说一边朝着那边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老李家有四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上头四个哥哥护着,宠的要命。” “她大哥在公社里当工人,那在村里可是了不得的体面人家,全家就这一个女娃,那真是眼珠子命根子,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都不敢给月亮的。” “前些年不知道咋就看上我家老三了,她家托媒婆上门说亲,被老三当面拒绝了,可这李秀莲不死心啊,每次老三回来探亲,她闻着味就来了,比狗鼻子都灵。” 牛素琴说到这里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表情里满是挑剔和不满:“你们别看她声音娇滴滴的,一口一个继光哥,嘴巴跟抹了蜜一样,那是只对老三这样。” “平时老三不在家的时候,她走路眼睛都要上到头顶上了,路边的狗都得顺便踢一脚。” “见了谁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霸道的要命,见了我也招呼都不打一个,头一偏就过去了,好像我不是老三的娘,是路边陌生人一样。” 她冷哼了一声,下了结论:“这样的姑娘,我们家高攀不起,想嫁给我们家老三,门都没有!” 陆绮月和于圆圆听完这李秀莲的事,默契十足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是周营长的烂桃花啊。 陆绮月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还趁机把剥好壳的鸡蛋塞进了密切关注着俩人的牛素琴手里。 牛素琴感觉手掌心一沉,低头一看,一个剥好壳的白嫩鸡蛋赫然躺在自己手里。 牛素琴:∑(;°Д°) 陆绮月:(?????)? 成了! 于圆圆则目不转睛盯着周继光李秀莲俩人,小脸上写满了“这出好戏好看,我爱看”。 牛素琴瞪大了眼睛,抬头对上了陆绮月那张得逞后笑眯眯的脸。 都怪老三!!! 要不是他的烂桃花,害她分神盯着儿子那边,也不至于让绮月丫头钻了空子。 撕吧了半天,还是被她得逞了,这鸡蛋到最后还是落在自己手里了。 牛素琴气冲冲地朝周继光吼了一嗓子:“老三,别在那杵着说话了,赶紧把饭给我,你要饿死我啊!看看人家绮月丫头再看看你,生你还不如生个棒槌!” 周继光正皱着眉让李秀莲以后离自己远点,自己不喜欢她,就听见娘这一嗓子,如蒙大赦,绕过李秀莲就走了过来,走到他娘身边时,还给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 娘,你不地道,刚刚我被缠着您老在这嵬然不动,还和俩知青蛐蛐我,现在饿了倒想起来喊儿子了。 李秀莲则对周继光的冷淡拒绝熟视无睹,她都习惯了,继光哥每次都这样不解风情。 但是娘告诉过她,女追男隔层纱,只要自己坚持,就一定能够把继光哥拿下,让继光哥爱上自己的。 她见心上人大步走开,提着裙子就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一起过来了,走到牛素琴旁边,才像是刚刚看到这边还有三个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用那种掐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打着招呼。 “哎呀婶子,你也在这儿呢?” 第83章 于圆圆大战李秀莲 牛素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里带着软刀子:“哎呀听到你叫声婶子可真不容易,咋的这次看见我了?” 李秀莲脸上的笑纹丝不动,被牛素琴夹枪带棒地刺了一句也不觉得尴尬,她若无其事朝牛素琴走过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牛素琴旁边的陆绮月和于圆圆。 左边那个瘦得像个竹竿一样,身量都没长开,下巴尖尖,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这种干巴巴的小身板,继光哥肯定看不上。 至于右边那个嘛──李秀莲的目光停留在于圆圆身上,挑剔地打量着她,从她的小圆脸到红扑扑的脸颊以及圆嘟嘟的嘴唇上,最后落在她那双黑亮的杏眼。 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有星子在里面闪烁,直勾勾看着自己和继光哥,李秀莲心里不悦,这个女知青为什么总看继光哥? 她的脸色唰地阴沉了下来。 径直走到牛素琴和于圆圆中间,李秀莲肩膀一斜,毫不客气硬挤进去,力道大得圆圆往旁边趔趄了半步。 李秀莲稳稳占据这个位置,还侧过头瞥了于圆圆一眼,目光里满是轻蔑,语气更是居高临下到近乎呵斥:“不知道给我让让地方吗?” 她说完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转头对着牛素琴又恢复了乖巧娇嗲的样子:“有的知青啊,不知道老老实实干活,就想着讨好婶子,想打好关系让婶子多照顾照顾,婶子,你可得擦亮眼睛,离这种人远点,晦气!” 于圆圆:啊?我吗? 陆绮月站在另一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包括她刚刚打量自己的目光。 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李秀莲那充满敌意的侧脸和圆圆即将爆炸的圆脸上转了个来回。 看来这女的把她俩当假想敌了,然后打量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不配当她的对手,所以把目标放在小芋圆身上了? 不是?你瞧不起我吗?拿我当空气吗?(╯°□°)╯︵ ┻━┻ 有点意思,把小芋圆当情敌,那你算是踢到铁板啦! 小芋圆可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这丫头看着软乎乎,骨子里可是个一点就炸的小辣椒。 于圆圆觉得自己要气炸了,她正美滋滋在旁边看热闹呢,这女的就过来了,过来就过来,这么大一片地方,挤自己干什么? 还在这里指桑骂槐说自己讨好婶子?说谁晦气呢! 于圆圆噌地一下冲上来,二话不说直接用尽全力挤了过去,一身板就把李秀莲从牛素琴旁边顶开了。 紧接着一把揽过牛素琴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贴着牛素琴就对着李秀莲开炮:“说谁晦气呢?也不知道有些人是不是从来不洗澡刷牙,怎么一过来就一股子味儿啊?熏死我们了!” 嘻嘻,这还是跟绮月学的,于圆圆觉得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她把牛素琴的胳膊搂得更紧了,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和亲昵:“我还用得着讨好婶子?婶子喜欢我喜欢得紧呢,恨不得拿我当亲闺女,是吧婶子?” 于圆圆一个眼神朝牛素琴扔过去,眼里带着威胁,婶子,你可得好好回答! 牛素琴成功接收到信号,回挽着于圆圆,语气里带着宠溺:“是有点味道,是稀罕你,真当我闺女呗丫头?” 李秀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呛得一愣,她哪里受到过这种气! 大队里谁不知道她李秀莲有四个哥哥,一个个都是能干的壮劳力,大哥更是公社的工人,那可是吃国家饭的铁饭碗,大家都不敢招惹她。 这个新来的女知青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挤兑她,还当着继光哥的面说自己有味儿?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顾不上跟于圆圆对骂,转身就朝周继光解释,声音又急又委屈:“继光哥,我每天都洗脸刷牙的,衣服也天天换,我很爱干净的,都是这个知青在胡说八道。” 周继光连眼皮都没抬,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苞米杆子上,像是在研究苞米今年的产量。 李秀莲的这番急切的辩白从他左耳朵进去,在脑子里没有片刻停留,又从右耳朵里拐出来。 他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冷淡:“哦,和我没关系。” 李秀莲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来,她的嘴角垮下来,精心维系的娇俏碎了一地,委屈和失落从她微红的眼眶中不断往外冒。 不过她很快振奋了起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继光哥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以前也是冷着脸不假辞色,他不是只对自己这样,他对所有女生都这样的。 但是自己知道,继光哥是温柔的、善良的。 她一直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贪吃爬到树上摘桃子,却下不来,在树上哭了很久也没人来找,还是从山上砍柴的继光哥发现了自己,在树下接着让自己跳到了他怀里。 那时候的继光哥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魁梧,自己当时已经比同龄女孩子都高大,跳下来时砸到了继光哥,他胳膊都流血了,也没有喊疼,只是让自己以后不要一个人上树,很危险。 后来自己大了,继光哥也不像小时候一样容易接近了,他慢慢变得冷硬了起来,但继光哥的身影一直在自己心里,到了相看的年纪,自己第一次拜托娘找媒婆去说亲,可是继光哥拒绝了。 她失落了好久,才安慰好自己,告诉自己,愿意等着继光哥。 继光哥心里没有自己没关系,反正他心里也没有别人,那自己就有机会,只要把他身边的女生都赶走,继光哥就一定会看到自己。 想到这儿,李秀莲挺直了腰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模样,把全部火力都集中对准了于圆圆:“你这种废物知青,也配当婶子的闺女?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当婶子闺女是假,想当儿媳妇儿是真!” 她越说越来劲,双手一叉,下巴抬得老高:“别做白日梦了你!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你也配得上继光哥?只有我才是最适合继光哥的人,你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于圆圆:蛤?(`Δ′)! 第84章 把人气晕了 于圆圆看着她这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了一阵清脆响亮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田里久久回荡。 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呀大姐,到底是谁该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家里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她收敛了笑容,歪着头认真打量了李秀莲几眼,然后一本正经开始点评:“你长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往周同志旁边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俩男的搁那称兄道弟呢。” 她松开了牛素琴的胳膊,往前迈了一步,小圆脸上全是挑衅:“你管我想当婶子的闺女还是儿媳妇儿呢?反正我知道,你是肯定当不了婶子的儿媳妇儿了,没看见人家周同志都懒得搭理你吗?” “你咋脸皮这么厚,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尾随,人家到哪你到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耍流氓呢。” 她越说越猖狂,嘴皮子嘚啵嘚的:“仗着家里有几个哥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闲着没事教训起我来了,你这么闲,家门口路过的粪车是不是都要尝尝咸淡?闲着没事就去把你家厕所舔干净去!” 陆绮月在一旁看着小芋圆咔咔一顿输出,火力密集半点不磕巴,笑得她前仰后合,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还朝于圆圆竖起一个大拇指,话都说不利索了:“牛!实在是牛!” 周继光也微微侧目,惊讶地看了一眼于圆圆,本来在李秀莲说那些不合适的话的时候,自己就想出言制止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应该迁怒无辜的知青。 可于圆圆看着软软的,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自己还没开口,她就已经自己怼了回去,一个陆知青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她的朋友也毫不逊色,怪不得能成为好朋友。 李秀莲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想回嘴,可于圆圆一长串连珠炮根本没给她回嘴的机会,句句都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她被怼的哑口无言,正焦头烂额呢,就扫到旁边的瘦竹竿知青正笑得前仰后合。 她不敢再把火力对准于圆圆,但怼不过这个,还怼不过那个吗? 她猛地转过身,把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对准了陆绮月,咆哮出声:“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也敢看我的笑话!” 陆绮月呲着的大白牙一下子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嘻嘻! 她吃瓜笑笑怎么了,自己本来就好笑,还不让人笑了?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里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凉意:“咋的,你不会以为我看起来更好欺负吧?” 她慢条斯理嗤笑了一声,语气莫名让人背后一凉:“你是谁啊这么猖狂?屋里头挂葫芦娃──真把自己当爷了?” 她偏过头,漫不经心扫视着李秀莲,目光锐利:“你要是看不惯我笑,可以试着把自己弄瞎,别对着我大呼小叫的,我从小就怕狗。” “管天管地,你管我笑什么?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李秀莲张大了嘴,脸涨得通红,这个知青怎么嘴巴更毒? 还没等她那句“你骂谁是狗”从喉咙里喊出来,陆绮月已经无缝衔接往下继续怼人了。 她不给李秀莲回嘴的机会,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示意对方闭嘴,自己却懒洋洋继续说下去。 “你长得跟五花肉成精似的,远远走过来我以为谁家猪站起来了呢。” “你要是听了我的话不舒服,不行我给你找个兽医吧?” “就是不知道你在山海经哪一页了,兽医会不会治了?” “自己抓不住男人的心,对着别的女孩子发火干什么?脸都不要了是吧?” “不要脸了不如当猪肉卖,就你这好大一张脸,足够你实现财富自由。” “屁股出气也就是图一响,真放屁还得看你。”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周同志的,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少用你那脑干缺失的大脑来想我们。” “好看的女生互相欣赏,低级的猪精说三道四。” “我现在说这么多你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了给我俩道个歉。” “以后见到我俩尊重点,要不我还骂你,我不仅能骂你,还能给你刻碑上。” 李秀莲脸上的骄横被敲碎,她的脸色由涨红转成铁青,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能碾压陆绮月的狠话。 陆绮月那张小嘴跟淬了毒一样,竟说些她听不太懂但是听着就生气的话,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难听的骂人的花样? 陆绮月很得意,自己在现代抖抖可不是白刷的,就这种拐弯抹角骂人的话,她能持续输出半个小时不重样! 李秀莲仗着四个哥哥的威势,一直在大队里横着走,从来只有自己给别人脸色看的份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还是两个人的羞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口恶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继光哥万年不变的冷脸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都好像嘴角带笑。 “你……你你……” 李秀莲颤抖着手指着陆绮月,憋了半天,也只挤出这三个字。 “你你你~” 陆绮月还歪歪个头,一边摇头一边摇手,做着小海狸表情包的经典动作,掐着嗓子学李秀莲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学得惟妙惟肖,正准备再补一句“你什么你”,就看见李秀莲像根棍子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一声闷响后,布拉吉在地上铺开,小皮鞋翘了翘,李秀莲双眼紧闭,气昏了过去。 “卧槽!” 陆绮月吓得一个激灵弹跳起来,脸上的戏谑瞬间碎了,整个人都很惊恐:“她被我气死了?” 周继光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子,右手探上李秀莲的颈侧,他眉头蹙着,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确认过后抬起头,神色复杂地看了陆绮月一眼,目光里说不清楚无奈还是别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克制平静。 “没有,她被你气昏过去了……” 第85章 还好不是死了 陆绮月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不是死了,只是气昏过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小意思啦。 牛素琴和于圆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扭头看向那个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李秀莲,再同时把目光挪到陆绮月身上。 震惊! 钦佩! 以及一种微妙的“不出所料”的了然! 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姑娘活活气昏过去,这战斗力放在整个大队里,都是凤毛麟角了。 emmmm……怎么不算天分呢? 但牛素琴很快收起了那抹震惊和钦佩,眉宇间浮上一层担忧。 周继光站起身,抹了抹手,简洁地交代了一句:“娘,你们在这看着她,我回去找她哥哥来把她扛回去。”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走了,一只右臂在身侧规律地摆动着,哪怕现在他两手完好也不敢自己扛她回去,万一被赖上了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而李秀莲绝对不会放弃这种好机会,是一定会赖上来的,狗皮膏药沾上就甩不掉了。 牛素琴打开周继光带来的饭盒,里面是大葱炒蛋、窝头和土豆丝,她招呼着陆绮月俩人也赶紧吃饭,这一顿忙活几个人都还没吃呢。 而现在再不吃,过一会儿可能更没时间吃了。 牛素琴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陆绮月,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心里的担忧倒了出来:“绮月丫头啊(嚼嚼嚼),你这回可是闯了大麻烦了(嚼嚼嚼),李秀连那四个哥哥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都不是好惹的(嚼嚼嚼)……” “你别看我,你跟我一块吃啊(嚼嚼嚼),你俩都快吃,等他们来了就吃不了了(嚼嚼嚼),他们最疼这个妹妹,她那个娘更不是省油的灯(咳咳咳)!” 牛素琴一边吃一边说,终于还是呛到了,她keikei咳了起来,陆绮月见状赶紧把水壶递给了婶子。 牛素琴也顾不上是陆绮月的水壶了,猛灌了一大口,终于不咳嗽了,她“诶”了一声,有些疑惑:“绮月丫头啊,你这水还挺甜啊,喝下去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陆绮月心里“咯噔”一声,强装镇定笑了笑:“婶子,可能你气顺过来了,所以觉得有力气,我这水里加了白糖,所以比较甜,我这个人不爱喝白水,觉得没滋味。” 她一边说一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婶子可别说出去,我怕人嫌我矫情。” 牛素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要是让大队里的人知道了,真的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哪有人因为不爱喝白水,所以一直喝糖水的哟,这要是换了别人,自己都得说一句败家子。 但是这是绮月丫头,自己就表示理解尊重并赞同了。 只能说人类确实是双标的。 于圆圆则瞪圆了眼:“(⊙o⊙)啥?” 她急了急了真的急了:“你你你……你偷偷喝糖水竟然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灌糖水了!不行我明天也要灌糖水!” “嘿嘿嘿,”陆绮月笑了,“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怕你笑话我嘛。” 牛素琴缓过来了,又继续往下说:“绮月丫头,婶子可没吓唬你,她那个娘啊,胡搅蛮缠撒泼打滚那是一把子好手,大队里没人愿意招惹他家,你把人家宝贝骂昏了过去,他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像是给陆绮月撑腰,也是在给自己壮胆:“不过你放心,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挑起来的,婶子都看在眼里,到时候她家要是来找你麻烦,婶子和你叔一定给你做主!” 牛素琴叹了一口气,不做主也不行啊,这李秀莲突然发难,还不是因为自家老三,她求爱不得,就一直敌视老三身边出现的女生,这俩丫头也是无妄之灾啊。 唉,老三这无处释放的该死的魅力啊! 陆绮月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鸡蛋,一口塞了大半个进去。 她嚼着鸡蛋,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婶子,圆圆,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那四个哥哥要是敢当着大家的面来打我、找我麻烦,我就去公社告他们欺负烈属遗孤,她那个大哥是公社的工人吧?我要是不闹得把他工作撸了,我就不姓陆!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她那个泼皮娘就更容易了,四个男的我打不过,一个婆子我还能让她欺负了我?到时候大家别怪我以小欺大就行。” 陆绮月咽下嘴里的鸡蛋,又开始剥红薯的皮,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冷漠的光芒。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若是李秀莲的四个哥哥想要私底下来找自己麻烦,趁没人的时候发难,呵呵,那就更好了。 自己不介意让他们四个见识一下,现代电棍的厉害,不管是谁想要欺负自己,都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电棍的威力! 牛素琴听了陆绮月的话,脸上那层担忧的阴云明显消散了大半,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能看出来绮月丫头没夸大其词,她是真的有把握对付李秀莲一家子。 牛素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绮月丫头有点子倒霉体质在身上,这才来大队几天,啥人啥事都能让她碰上。 听圆圆丫头说,她们来的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也不少,可说来奇怪,换了别的小姑娘摊上这些事,怕是早就哭着喊着要回城了。 偏偏这丫头,不仅能扛住,还能把对方打骂得落花流水。 能文能武,能说会道,一张嘴对面都恨不得原地消失,一般人想在她身上讨便宜,还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想到这里,牛素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得比刚才香多了。 而于圆圆自始至终都没担心过,她从刚认识绮月,就已经见识过绮月的本事了。 她认识的绮月,从来没吃过什么亏,任何人对上她,都建议立刻马上低头认错。 她掰开一个鸡蛋,放了一筷子牛肉酱,放在嘴里嚼嚼嚼:“婶子,别担心她,她老厉害了!” 她脸上浮现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像是看透了一切,李家人横行霸道是他们的罪过,败给绮月则是他们的宿命。 第86章 李家四棵大树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三个人还是下意识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倒不是怕了即将到来的李家人,而是真的饿狠了,在苞米地里掰了一上午苞米棒子,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肚子早就打起了鼓。 这时候别说害怕了,天塌了也不能阻止她们几个吃饭,谁要是能干了一上午的活,然后还不累不饿精神充沛,陆绮月都得夸对方一句牛逼! 牛素琴把周继光带来的炒鸡蛋分了一些给俩丫头,俩人也把陆绮月的饭光光牛肉酱分给了婶子。 牛素琴也没客气,夹了一筷子牛肉酱放在窝头里,结结实实咬了一大口,然后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她咂吧咂吧嘴,回味着舌尖上那股咸香鲜辣、可以咀嚼到大颗肉粒和蘑菇的浓郁滋味,眼睛瞪得溜圆。 她端着饭盒的手都不自觉更稳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尝错一样,又扒了一大口,那肉酱里面,肉粒煸得焦香,蘑菇吸饱了肉汁油汁,咸辣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要是拌在米饭里一定比夹在窝头里香百倍! 牛素琴自问手艺在整个大队里都数一数二,可这口酱还是让她惊为天人。 “哎呦,这酱可太香了!”牛素琴端着饭盒,用筷子扒拉着里面油汪汪的大颗肉粒,啧啧称奇,“这是买的还是做的?这么多肉和油,得老贵了吧?咋这么好吃呢!” 陆绮月嘿嘿一笑,嘴上谦虚,脸上却藏不住那点得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故意卖关子的俏皮:“婶子,这是我自己熬的肉酱,我们家的独门秘方,下了足足的料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偷笑,对不起了婶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骗了你。 主要是她也不敢说是买的,小芋圆一个不差钱的,要是知道是买的,一定会缠着自己问在哪买的,到时候自己怎么回答? 所以,只能说是自己熬的喽,反正独家秘方,想必她们也不好意思打听配方。 牛素琴一听是她自己做的肉酱,脸上惊讶之余,还多了几分欣赏。 她以前只知道这丫头会来事嘴也甜,后来知道她嘴皮子利索,怼起人来不带重样,讲起道理也有理有据,再后来又从圆圆那丫头嘴里听说她武力值也高得出奇,打起架来一点不怵。 现在倒好,连做饭都比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要强。 她忍不住朝陆绮月竖起大拇指,语气里都是赞叹:“丫头,你总是能让婶子刮目相看,连厨艺都这么棒的,你啊,是这个!” 她晃了晃大拇指,又低头看了看饭盒里剩下的那点肉酱,心里暗暗感叹,虽然说有肉有油肯放足料,这酱怎么做都好吃,可同样的材料,真让自己来做,也是绝对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三个人风卷残云般把饭菜扫荡干净,刚收拾好饭盒,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远处就出现了周继光高大挺拔的身影。 而他身后,紧紧跟随着一连串的人影,扬起的尘土在田埂上拖出一条灰黄的尾巴。 他身后打头的是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个个虎背熊腰,脸颊被日头晒得黝黑,走路身上带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凶悍气息。 后边紧跟着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脸苍老得跟老树皮似的,但脚步也不慢。 他旁边是一个脚步飞快的婶子,头发在跑动中凌乱不堪,脸上挂着又急又怒的神色,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明显骂得很脏。 再往后,就是离得稍远的看热闹的村民了,稀稀拉拉一大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们手里端着的饭盒或拿着的窝头。 原来大家午休时间,都或蹲或坐在地头吃午饭呢,就看见大队长家那个当兵的老三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老李家的人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他家闺女在地头昏倒了,让他们家赶紧派人把人扛回来。 这一听还得了,李家人当场就炸了,质问周继光为啥不直接把人送回家,还要来跑这一趟。 周继光用右手指了指自己受伤吊着的左臂,没好气地说:“我受伤了,现在只有一只胳臂能动,你们家闺女身材过于健壮了,我一个伤患扛不动!” “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单身未婚男青年,扛一个女青年算怎么回事?” 他就差没直说怕李家人赖上他了。 李家人哑口无言,没办法扔下饭盒就往这边赶,其他的村民纷纷对视一眼,默契地端起饭盒、拿起午饭就跟了上去。 李家那闺女喜欢大队长家老三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周继光不喜欢李秀莲在大队里就更不是秘密了。 现在李秀莲在地头昏倒了,来报信通知的人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继光哥本人,要是说没什么猫腻,谁都不会信。 这出戏啊,怎么想怎么有看头。 陆绮月三人看到朝她们奔袭而来的众人,心里同时一凛,站了起来,看着前面气势汹汹的几人,都明白了,李家人,来了。 周继光率先赶回这里,面上没什么表情,脚却下意识地站在了陆绮月和娘中间,动作很自然,却刚好把俩人都罩在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稍慢一步的李家兄弟紧跟着冲了过来。 李家老二李秀松、老三李秀柏、老四李秀杨,三个大汉在看到地上仰面朝天、双目紧闭的身影时,同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扑通扑通扑通三声闷响,三棵大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秀莲身边。 老大李秀槐在公社上班呢,没有在家,所以没有来,李家四棵大树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家里的小莲花的。 老二的手伸出去想碰一下妹妹,指尖却像是被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来;老三五官拧成一团,手足无措地在妹妹身旁挪来挪去,不知如何是好;老四更是直接扭过头,朝着后面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爹娘,你们快来看看小妹!是不是要送她去卫生所啊?” 在四兄弟眼里,小妹李秀莲就是天底下最娇小、最柔弱、最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疙瘩,从小到大,别说受伤了,被人说一句都不行的。 现在她就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几个人急得团团转,额头上青筋暴起,却都不敢碰她。 万一小妹身上有啥伤,自己碰坏了可咋整? 第87章 李秀莲告状 陆绮月见李家三个儿子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李秀莲是昏过去了,又不是死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李父和李母紧随其后,终于在三个儿子后面跑了过来。 李母脚还没站稳呢,就听见自家儿子把闺女团团围住,六只大手在空中不知道怎么扑腾好了。 三个人壮硕的体格子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到闺女的一点影子。 李母又急又气,一巴掌拍在老四敦实的后背上,嗓子又尖又利:“都给我起开!把你们妹妹捂这么严实干嘛?让开让开,我看看我闺女咋了。” 三个小山一样的汉子被亲娘一吼,都缩了缩脖子,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散开了,站到了一旁沉默木讷的爹身边。 李母蹲到李秀莲身边,从脸颊摸到脖子,又摸摸胳膊腿,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有没有受伤,嘴里还喊着李秀莲的名字。 她声音悲戚,抑扬顿挫,带着哭腔拉出长长的尾音,凄楚婉转地像个戏子。 陆绮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终于知道李秀莲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随了谁了,这说话的腔调和李母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李秀莲长相随她爹啊,也没随到李母身上,顶着爹的长相,演着娘身上学到的戏,真的好辣眼睛。 李母见闺女身上没有伤,却昏迷不醒,抬头朝着周继光就怒吼:“周继光!我闺女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把我闺女怎么了?要不然她为啥不醒?” 牛素琴一看这泼货上来就吼自己家老三,还往他身上泼脏水,真真是要气死她了。 她站在旁边就开骂:“你眼睛瞎啊,关我儿子什么事?我儿子好心去找你们过来看看你闺女咋了,你倒好,张嘴就是拉。” “真是眉毛底下挂俩蛋,只会眨眼不会看,眼珠子没用就抠掉,嘴巴只会喷粪就缝上,我就多余让我家老三去喊你们,就应该让你闺女自己躺在这里。” 李母不占理,不知道事情是咋回事,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哭叽尿嚎地喊着自己闺女,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颊,折腾了好一阵子,李秀莲终于悠悠转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大家都在李家人外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着热闹,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好奇和看戏。 李秀莲吓得尖叫出声,那一声“啊”中气十足,粗犷豪放,因为太过惊慌,完全忘了平时维持的娇滴滴的人设,连声音都忘了夹了。 李父、李母、李秀松、李秀柏、李秀杨见李秀莲醒了,都齐刷刷喊着她的名字,李母扑在她身上就哭,一边哭还一边骂上了。 “我可怜的闺女哟,也不知道是咋了,你告诉娘,是哪个天杀的欺负你了,你咋就昏在这了。” “谁能把她咋了?”牛素琴接过话,“年轻人就是好,走到这倒头就睡,你闺女既然醒了,还不赶紧把她带回家去,一会午休结束大家还要继续上工呢。” “这走着走着就累睡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陈大花爱女都是装出来的,天天在家磋磨你闺女呢。” “放你的屁!”陈大花一口唾沫星子喷出来,喷到了李秀莲脸上,“老娘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能磋磨我闺女?” “我在家里都不舍得我闺女干活,老娘有的是儿媳妇,个个都勤快的很!” 李秀莲人还恍惚惊吓中,又被娘喷了一脸唾沫,脸色都有些狰狞了,她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扭着脖子,看着周围的人,然后目光透过缝隙,落在了牛素琴旁边的陆绮月身上。 她像是大脑重新连接上了信号,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抹了一把娘喷到她脸上的唾沫,嘴巴一张就哭了起来,这次她想起了自己的人设,声音重新恢复了娇滴滴。 “呜呜呜,娘,是那个知青,是她骂我,她骂我是猪是狗是五花肉成精,说我不要脸说要弄瞎我的眼,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就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娘你帮我打死她!” 李秀莲的一顿哭诉,让围观的村民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陆绮月,混合着震惊、佩服和微妙的幸灾乐祸,视线都定格在她身上。 啧啧,这陆知青可真敢啊。 这些话听着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居然敢用来骂李秀莲! 几个婶子交头接耳,声音窸窸窣窣,有外村嫁进来的媳妇儿不明所以,小声问咋了,被告知这陆知青就是昨晚在大队长家要撞墙寻死的陆知青。 知情的婶子挡着嘴巴,小声叽叽咕咕科普了一番李家人和陆知青,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两拨硬茬子碰上一块了啊。 大家还没在昨晚陆知青闹出来的事中走出来,这现在又有了新的谈资,大家都目不转睛看着,不知道谁能获胜。 李母听到闺女的哭诉,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三个儿子已经炸了。 他们握紧拳头,对着陆绮月怒目而视,老四性子急,甚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给小妹报仇! 他们眼里可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他们心里只有“娇小脆弱”的李秀莲。 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陆绮月身上,周继光侧了侧身,挡住了陆绮月的身影。 陆绮月在周继光身后,面不改色,但心里已经开始感慨,不是吧,自己难道是穿书了?成为了书中女主? 要不然圆圆怼她在先,自己怼她在后,偏偏李秀莲就记住了自己,圆圆倒是被她下意识遗忘了。 想到自己穿来之后经历的一系列狗血事情,陆绮月也觉得自己是有点子腥风血雨体质的,就是不知道,在以后还会有什么事情在等待着自己。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陆知青算是完了,李家从老到小都不是好惹的,李秀莲是最弱的一个,其他人啊,啧啧……” 牛素琴看了看挡在绮月丫头身前的老三,心道老三算是栽了,这以前哪见过他这样? 而陆绮月听着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根本不在意。 Who cares! 尽管放马过来! 第88章 挺身而出的周继光 李秀松、李秀柏、李秀杨听到妹妹哭成这样,哪里还按捺地住,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三双比陆绮月腿都粗的胳膊,气势汹汹地就要上前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算账。 围观的村民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有胆小的媳妇儿已经捂住了眼睛,生怕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 三个大男人对付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可李家人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在他们眼里,谁让小妹掉眼泪,谁就该付出代价! 不管你是西施还是杨玉环,不管你有多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再好看的人,也比不过他们小妹。 陆绮月站在周继光身后,看着三个人朝自己冲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tmd,真是脸都不要了,大庭广众之下三个大男人要对自己一个弱女子动手。 果然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陆绮月:┌П┐(???’!) 不过她倒也不怕,这么多人在这,他们只要敢过来,她就提前顺势一倒,再当众上演一次“寻死觅活”的戏码,这次不把他们家讹得裤衩子都不剩、不搞得他家老大工作不保,就算自己是个辣鸡! 崔判官和白无常要是知道自己让这几个杂碎欺负成这样,都得从地下钻上来找自己! 她刚想开口警告这三人不要自讨苦吃,一道身影已经先她一步,拦住了那三个气势汹汹的人。 是她身前的周继光动了。 周继光向前迈出一步,完好的右臂展开,把陆绮月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声音里裹挟着压抑的怒火:“你们三个?想干什么?” 李秀松、李秀柏、李秀杨同时刹住了脚,三张凶神恶煞的脸上齐刷刷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本来也没想过真的动手打人,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个臭知青,最好把她吓得屁滚尿流跪下来给小妹磕头道歉,再赔偿小妹些钱,这事就算完了。 谁知道半路竟然杀出一个拦路虎,还是小妹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周继光。 李秀松目露凶光,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着,瞪着眼不可置信地冲着周继光吼道:“周继光,你出来干什么?这不关你的事,你给我起开!” 周继光纹丝不动,双脚像生根一样钉在地上,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冷冽扫过三人,语气比刚刚又阴沉了几分:“我说──你们三个,到底想干什么!” 李秀柏是家里一个儿子里心眼比较多的,他伸手拦住了又要发作的二哥和蠢蠢欲动的四弟,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在周继光和被他护在身后的陆绮月之间打转。 周继光护得很严实,他看不到后面陆绮月的表情。 周继光是什么人?当了好几年的兵,在战场上受伤眼都不眨一下,私下看见女人都面不改色的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知青出头? 他沉声问道:“周继光,你跟那个臭女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维护她?她欺负的可是我妹妹!” “你知道的,在咱们大队里,没人能随意欺负我妹妹!” 臭女人本人:??? wcnm! 陆绮月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什么讲文明懂礼貌有素质,在她这里都行不通。 她只知道睚眦必报,忍一时得寸进尺,退一步蹬鼻子上脸,遇事不决就是干,尘归尘土归土,挥手远离二百五! 陆绮月也气呼呼想上去开骂,被周继光感知到,没回头一把摁住。 陆绮月:???起开! 男人只会耽误她干架的速度! 周继光没有让人家女知青对上三个男人的习惯,更何况陆绮月还送了他珍贵的祖传药丸,今天的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李秀莲对他的纠缠,才会让陆知青惹上麻烦。 于情于理,这件事都应该他来解决,陆知青只要在后面等着就好。 他没有回答李秀柏的问题,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讽刺,声音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你妹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说你们李家有什么很重要的人?” “还没人能欺负你妹妹,你的本事要是能有你的口气这么猖狂就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前面的三个汉子,落到后方伏在李母怀里哭泣的李秀莲身上,语气冰冷没有温度:“这一次,是你妹妹无理取闹先找人家陆知青的麻烦。” “陆知青只是正常还嘴而已,没让你妹妹因为她的无礼给人家赔礼道歉,就已经很给你妹妹面子了。” “自己身体不好就去医院检查,心理承受能力低就在家里待着,别出来找别人麻烦。” 李秀莲在李母怀里哭得可怜,可耳朵还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 她把周继光的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一样,直直刺进她的心里,刺得她鲜血淋漓。 继光哥不仅替那个女知青挡下了哥哥们的发难,还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她贬低自己。 李秀莲再也绷不住了,眼眶红得要滴血,眼泪还悬在眼眶中,要掉不掉,声音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甘的侥幸。 她带着哭腔颤颤巍巍问周继光:“继光哥……你真要为了这个女的这么对我吗?” 她挣扎着从娘怀里站起来,布拉吉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顾不上扑棱,精心打理的辫子都沾上了灰尘,狼狈地不成样子。 可比起外表的狼狈,更让她崩溃的是周继光的那番话,他用保护者的姿态把那个贱人护在身后,而把自己放在了对立面。 什么正常还嘴?那贱人骂自己是猪是狗是五花肉成精,让她去找兽医,在继光哥眼里只是“正常还嘴”吗?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李母心疼地护在她身后,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周继光冷峻的面孔在她眼里晃出好几个重影。 “继光哥,你以前……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第89章 你只是我的困扰 李秀莲伸着手指着被周继光挡在身后的陆绮月,手指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冻的。 “小时候你救我的时候很温柔的,就算长大了以后,我和你说话你也会偶尔回应我,虽然你话不多,可你不会像现在一样,为了一个不认识的贱人对我这么狠。” “继光哥,你变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么冷漠的!” 周继光眉头微蹙,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对她“不冷漠”过。 自始至终,他对她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就是“我不打算结婚,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除此之外,无非就是“哦”“嗯”“让一下”这种不超过三个字的应答。 如果这也算“不冷漠”,算得上“温柔”,那他对自己手底下的兵,怕是称得上“热情似火”了。 就在他回忆的时候,他身后悄悄露出一个小脑袋瓜,陆绮月对着李秀莲做了个鬼脸,挑衅似地狠狠骂道:“你才是贱人,一家子以大欺小的贱人!” “你闭嘴!” 李秀莲怒吼出声,她没有等到继光哥的回应,却等到了陆绮月的挑衅。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淌下来,这画面不算美好,她的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别的女生哭是美人垂泪,李秀莲就只能称得上东施效颦了。 她猛地拔高声音,直直指向陆绮月,带着崩溃的嘶哑和浓烈的恨意:“是不是她勾引的你?” 陆绮月:??? 天天勾引这个勾引那个,没有男人会死吗?男人自然是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姐一个人也能独美。 再说了,自己以后可是要左拥右抱的大女人,才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和别人争风吃醋。 婉拒了哈。^_^||| 她又想蠢蠢欲动,被周继光再次按住。 陆绮月:wtf! 周继光面无表情看着李秀莲,开口的话却让她如坠深渊:“我从来没对你温柔过,那只是你的臆想罢了。” “而且我和陆知青清清白白,你也是女生,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说她?” “你对我来说,只是我的困扰,我早就拒绝过你,你却一直纠缠,不依不饶。” “以前我看在同个大队的份上,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现在你还要因为我迁怒别人,那我就郑重告诉你。” “我不喜欢你,甚至很厌恶,麻烦你离我远点,也不要再因为我去为难别的人。” 李秀莲疯狂摇头嘶吼着:“我不信!我不信!” “继光哥你就是看上她了,就是在骗我,可她又瘦又小,风一吹都能倒,我一巴掌都能把她拍地上!” “她那个身板,一看就不是好生养的,她能给你生儿子吗?不像我,我可是随了我娘,我娘生了四个儿子呢!” “她哪一点比得上我?你看上她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学!” 陆绮月本来站在周继光身后,听到李秀莲的这一番话,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说她瘦、说她小、说她风一吹就倒,这些她都能忍,反正她确实瘦,这是事实。 可“不好生养”、“生儿子”这几个字一出来,她心里的怒火直接噌地一下蹿到了天灵盖。 她瘦怎么了?吃她老李家一粒大米了吗?她这身板是原主受苦才活生生熬成这样的,又不是天生的瘦弱。 等秋收完了猫冬这个冬天,她一定一天三顿加夜宵,炸鸡烧烤小龙虾,把自己喂得白胖胖的,美死她李秀莲! 这方面陆绮月可是很有自信的,她的底子摆在这里,五官精致脸型好看,瘦了是清冷美人,胖了是珠圆玉润,怎么样都好看。 可你李秀莲就不行了,那天生的大体格子,想瘦成纤纤身量,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她越想李秀莲的话越生气,又从周继光身后探出头来,深吸一口气就要开怼,结果脑袋刚冒出来,周继光右臂一伸又把她按了回去。 气死了气死了!早知道从左边探头了! 陆绮月:(????д????)可恶! 她这次可是真不干了,周继光拦一次两次就算了,可这李秀莲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她再忍下去,那就是缩头乌龟!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主动把脸凑过来让她打的,这要是不打回去,她今晚觉都睡不踏实! “你起开,上一边儿去,别耽误我发挥!”陆绮月一把扒拉开周继光的胳膊,从他身侧钻了出来,嘴里还数落着他,“人家都因为你说我了,你还不赶紧离我远点,保持距离!” 周继光无奈,他想保护陆知青,怕李家人找她麻烦,可看她倒是跃跃欲试想上前,罢了,自己还是默默退至她身后,看她表演吧。 要是李家人要动手,自己再护着她也来得及。 李秀莲则正沉浸在自己悲愤交加的控诉中,难过得不能自已。 自己真的很爱继光哥,才会说出“我学”这种话,只要继光哥能看到自己、和自己在一起,把自己的脸皮放在地上摩擦也在所不惜。 可她看见陆绮月粗鲁的动作和她对继光哥无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女人不但不感激继光哥替她出头,还嫌他碍事,还扒拉他,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叫他上一边去? 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一股心的怒火冲上头,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才是被骂得最惨的人,转而替周继光打抱不平起来。 李秀莲冲着陆绮月就怒吼:“你说我继光哥干什么!他好心替你拦着,你什么态度啊!” 陆绮月听了这句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简直没眼看李秀莲。 死恋爱脑,就应该拉到殡仪馆去火化掉,这要是放在末世文里,丧尸王吃了恋爱脑,都得原地退化成0级丧尸。 呸!恋爱脑,狗都不吃! 她没好气地看着李秀莲,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单细胞生物:“咋的?说了他一句没说你,你浑身刺挠是吧?” “你在这上赶子给人家鸣什么不平?你是人家什么人,轮得到你在这叭叭,人家需要你鸣吗?” 第90章 有心机的陈大花 陆绮月虽然知道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但是听到李秀莲的话,还是忍不住。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吗,还必须生儿子?大领导都说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你还在这搞上性别歧视了?” “你不是女的啊?你娘不是女的啊?你说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从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长个把能成仙呢,建国多少年了,封建迷信可要不得,生儿子的老黄历能不能翻篇了?” “再说了,我能不能生儿子关你什么事?我就算不生,也轮不到你在这叭叭。” “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去把村里的厕所舔干净吧,反正你的嘴和粪坑也一个味儿!” 李秀莲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发现她根本说不过陆绮月,只得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她就想不明白了,同样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这陆绮月肚子里哪来的这么多怼人的嗑,一套接一套,都不带重样的。 陆绮月要是知道她心里想的,也只会嗤笑一声,在现代,自己可是个老阴阳家了。 素质不详,遇强则强<(`^′)> 陈大花一看三个儿子被周继光拦住了,自己闺女又在陆绮月那吃了闷亏,都扯到大领导和封建迷信上了,心里暗道不妙。 自己闺女的手段可斗不过陆绮月,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怼不过她,只能继续吃瘪。 更严重的,万一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给自己闺女扣一顶封建余孽的帽子,她闺女这辈子就完了! 她心急如焚,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把李秀莲扯到身后护着,眼眶唰地一下红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声音拔高。 “大水泡子的乡亲们啊,你们可得给我家闺女做主啊!”她先是对着村民们卖惨,余光不停扫着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我家秀莲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姑娘啊,被欺负成这样了?” “她就是喜欢周继光,和陆知青理论了几句,陆知青倒好,伶牙俐齿句句戳人心窝子。” “她硬生生把我闺女气昏过去了,我来了我闺女才醒过来啊,这不是剜我这老婆子的心嘛!” 陆绮月轻轻蹙眉,刚想开口理论,陈大花直接打断她的话,半点不给陆绮月说话的机会,在那胡搅蛮缠。 “你别说话,陆知青,我知道你嘴巴厉害,我们娘俩说不过你!” “你有大队长一家子撑腰,有周继光护着,我们娘俩没有依靠,好欺负是吧?” 陈大花假意卖可怜博取周围村民的同情,暗戳戳地歪曲事实:“我们家秀莲就是喜欢周继光,想要靠近他而已,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凭什么句句挖苦挤兑她?”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我闺女爱而不得每天伤心,你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你就不能容人一点?姑娘何苦为难姑娘?”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辱她,她一个女孩子家脸皮薄,万一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周继光皱着眉头听着陈大花在这胡搅蛮缠,上前一步语气冷沉:“是你闺女一直追在我身后,也是她先挑衅陆知青,陆知青一开始可什么都没做。” “从头到尾都是李秀莲趾高气扬,陆知青只是反击,她又没有错。” 见周继光明摆着偏袒陆绮月,陈大花立刻换了套路,歪理层出不穷:“话可不是这么说!” “你肯定是看上了这个陆知青,所以一心护着她,哪里看得见我闺女受得委屈?我不管起因是什么,我只知道我闺女被她气晕了是实打实的!” “今天别的我也不要求了,就让陆知青当着大家伙的面,给我家秀莲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 “不可能!” 陆绮月淡淡开口,直截了当拒绝:“你是不是做梦没睡醒啊,指望着我给你闺女道歉?” “我一开始好好在这准备吃午饭,你闺女趾高气扬过来挑事,我正常回怼有问题?” “她性格差心理承受能力也弱,倒头就晕还要怪我说得直白?咋的她弱她有理,我强我活该?” 这话一出,陈大花立马捂住胸口,身子晃了晃,一副也要被气倒的模样,眼泪说来就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瞧瞧!瞧瞧这硬气的模样!这下乡的城里知青就是盛气凌人,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就欺负我们这些在乡下刨食的老实人!” “我一个当娘的,就想替自家闺女讨一句公道话,怎么就这么难!难不成有男人撑腰,就能随意挤兑别人家的姑娘了?” 她转头就对着围观的村民絮絮叨叨,添油加醋哭得泣不成声:“各位乡亲们都评评理,我闺女好好一个姑娘,被气成这样,陆知青一点歉意都没有,换做哪个当娘的能忍啊?” “我也不是想闹事,就想求一个公平,可他们俩人,一个蛮横一个护短,压根不把我们村里人放在眼里……” “城里知青就能看不起农村人吗?大队长家儿子就能偏袒蛮横的知青吗?”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瞧大家的脸色,还企图制造知青和村里人、大队长家和普通村民间的矛盾。 牛素琴脸色难看得吓人,周继光也冷下了脸。 周围的村民不知道事情的起因,听到陈大花的哭诉和委屈,也都心生不满。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还想在他们地盘上欺负人,就算有大队长家的儿子撑腰也不行! “道歉!” “道歉!太可恶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欺负咱们大队的姑娘!” …… 被陈大花顺利带偏的众人七嘴八舌叫嚣着,让陆绮月赶紧和李秀莲道歉。 还有些人看着牛素琴和周继光,想到李家人往日在大队里的嚣张,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像陈大花说得那样,却碍于其他人的声音不敢说话。 陆绮月嗤笑一声,鼓了鼓掌,这动作让周围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好一个歪曲事实倒打一耙啊,老东西,你有点本事啊。” 第91章 上升高度 陈大花一听陆绮月骂她是“老东西”,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她活这么大,还没被小辈指着鼻子这么骂过呢! 她抹着眼泪就扭头哭诉:“好好好,我是老东西,城里的知青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我说几句话,你就夹枪带棒的,欺压我这种老百姓,还有没有天理了?” 陆绮月一边嘴角上扬,满眼不屑:“老东西,说话要讲证据,不能光凭你一张嘴就颠倒黑白、哄骗村里人吧?” “你在这扯什么城里知青和老百姓呢?你闺女搞性别歧视,你在这搞阶级对立是吧?” “村里人不知道事情真相我不怪他们,咱们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清楚,省得旁人误会,还要说大队长家的不是。” 她目光直直锁定陈大花,语言缜密逻辑清晰:“首先,先说谁欺负谁,这是我上工的地方,是你闺女跑过来的,在这之前我都不认识她。” “我一个刚下乡的知青,都不认识她,闲得没事找她麻烦干啥?总不能说是我嫉妒她的长相吧?” 周围人看了看陆绮月和李秀莲的样貌,都发出会心一笑。 “她跑到我这边来纠缠周同志,我和婶子在聊天说笑呢,她在周同志那被拒绝,就转过来看我不顺眼,非说我笑话她。” “咋的,这大马路是你家的?我来了咱们大队连跟说笑的自由都没有了?笑一句还是我的过错了?” “先撩者贱,她冒犯了我,我也就是说了点实话让她给我道歉,她自己嘎巴倒了,然后你们一家子来找我麻烦?” 陈大花想要出言反驳,说陆绮月骂得难听,却被陆绮月也打断了。 “她气晕了,是她自己心眼窄,听不得实话,我又不是什么受虐狂,会白白站着让人骂。” “其次,再来说说周同志,”陆绮月直接戳破陈大花刚刚那一堆话的小心思,“周同志帮我,是因为你闺女因为他才迁怒我,他出面解决有错吗?” “没担当的男人才会美美隐身,看着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更何况,我和周同志清清白白,人家也不是那种贱男人。” “最后,咱们再来讨论一下你这个老东西的话,”她讥讽地看着陈大花,“不得不说,你比你闺女有脑子、有心机多了,话里的坑一个接一个。” “你说我仗着是城里知青下乡欺负村里人,我早就说过,我来了咱们大队,就是咱们大队的一份子,到底是谁老拿着身份说事?” “再说了,知青的身份是让我下乡后好好劳动,与乡亲们和睦相处,为建设农村出一份力,不是让我忍气吞声任人羞辱的。” “我从来不主动挑衅别人,和村里人起冲突,怎么单单到你闺女这,我就成了蛮横无理的恶人?” 陆绮月环视一圈吃瓜的村民,声音清亮坦荡:“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可怜,就想为女儿讨公道,可从头到尾避重就轻,半点不提她闺女主动挑衅、趾高气昂的态度,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话,把错都扣在了我和周同志身上。” “真正受委屈的人不会只靠着卖惨歪曲事实,而是会原原本本把话说清楚,乡亲们可别被有些人当枪使,做了别人的棋子。”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层层戳穿了陈大花的歪理,刚刚被带偏的人重新恢复了理智,都纷纷点头附和,不再要求陆绮月道歉,对她甚至还有点歉意。 要想引起群情激愤,就要把事情的高度上升,这个手段陈大花会,她陆绮月就更会了。 没有人能在嘴皮子方面胜过自己,如果有,那就解决了她。 陆绮月看着村民们,开始放大:“各位叔伯婶娘,刚刚她口口声声说我城里知青欺负乡下人,又说周同志仗着大队长家儿子身份袒护我,真是其心可诛!” “这话听着是诉苦,实则是故意往歪处引你们多想啊。” “眼下咱们知青和乡亲们本来和和气气,大队长家办事也向来公允公正,可她暗地里挑拨离间,刻意让大伙儿心里生出隔阂。” “时间久了,大伙儿只会认为大队干部不分黑白,一味袒护下乡知青,不把村里人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咱们大队?” “大队内部矛盾深重,干部处事偏心,往小了说破坏了咱们大队名声,往大了说,以后公社的评优评先,人家一想到咱们大队的破事,这些还能轮到咱们吗?” 这番话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涉及到大家的利益,都纷纷回过神来,刚刚因为陈大花哭诉出来的同情一下子消散了。 大家皱着眉头,沉着脸瞪着李家人,还有些人撇着嘴满脸不耐烦,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满是鄙夷与厌恶。 有人忍不住开口数落陈大花:“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有矛盾好好说,干什么挑拨大家关系?” “亏我们还同情你,责怪陆知青,你这死老婆子闹半天是揣着坏心思故意挑事!” “管不好自己家姑娘,还要搬弄是非,你姑娘就是随了你,真是倒霉!”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围了上来,陈大花嘴唇哆嗦着,站在原地难堪不已,她怨毒地看着陆绮月,终于演不下去,张口就骂。 “小贱人,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我闺女有什么错,倒是你牙尖嘴利,一看就没福气,你娘幸亏早死了,活着也要被你这张嘴气死!” 陆绮月听到陈大花这句话,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说她什么无所谓,她都可以当成狗叫,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辱骂陆栖禾。 她是宠爱原主的母亲,是勇敢的救火烈士,不是一个老东西就能随意侮辱的! 她冷笑一声,就要上前动手,周继光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来了。 “陈婶,陆知青骂你闺女你心疼,那你骂陆知青死去的母亲,人家心里不疼吗?” “活这么大岁数了,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为老不尊!” 第92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周继光听到陈大花嘴里的话,眼底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秀莲嘴唇哆嗦着,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继光。 娘是为了自己出头,继光哥竟然为了那个贱女人,连她娘都骂上了。 她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继光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娘啊!你为了个认识几天的贱人,连我娘都要骂?” 陈大花更是干脆利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什么装柔弱办委屈,此刻都被她扔到九霄云外了。 “我不活了我!”陈大花又哭又嚎,“我这么大岁数了,被两个人一口一个老东西,一口一个为老不尊地骂着,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我陈大花在大水泡子大队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啊!” 周继光被陈大花的哭嚎吵得太阳穴直突突,眉头拧成了死结,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臂却被人猛地一拽。 陆绮月一把扯住他的右臂,用力一甩,把他整个人往牛素琴旁边扔过去。 “婶子,你看着点你儿子,他的战斗力真是弱爆了!” 跟泼妇在那讲什么道理?是嫌她撒泼的素材还不够多吗? 周继光一个不留神,竟然被陆绮月甩得一个踉跄,站稳之后不禁哑然,他当了好几年兵,带过不知道多少刺头,这还是第一回被人说“战斗力弱爆了”。 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陆绮月刚刚甩他的那个力道,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力气却比一般的男人都要大,他一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男人,居然被她一只手就给甩开了。 周继光有些自嘲,这要是被他手下的兵看到了,想必也会大吃一惊,觉得自己弱爆了吧。 牛素琴眼疾手快地扯住儿子的袖子,把他困在自己的身边,压着声音数落道:“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老实待着看绮月丫头发挥。”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儿子,眼里的失望简直溢于言表:“你搁哪嘎达跟陈大花有素质地讲什么讲?” “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为老不尊’?怪不得绮月丫头嫌弃你,换了我我也嫌弃!” 她都没眼看自家儿子,跟绮月丫头一比,吵架跟小孩儿一样。 牛素琴:(?_?)无语…… 周继光接连被两个女人嫌弃,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他一个军人,就算对方再不讲道理,他也不能跟一个老太太动手啊。 再说了,他觉得自己说“为老不尊”挺有分量的,怎么娘和陆知青这么嫌弃自己? 都怪她俩太强了! 陆绮月可没有周继光那么多的顾虑,这老东西都骂自己母亲了,自己要是再忍着,就不像话了。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她陆绮月可没怕过谁! 她撸起袖子,走到地上还在撒泼打滚的陈大花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中年妇女,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她声音轻飘飘的,配上那个笑容让人不禁脊背发凉:“不想活了是吧?那太好了,正好最近天冷,你没事多盖上些土吧,少出来蹦哒了。” “你刚刚说那么多话是想逼我低头吗?”陆绮月面上露出一丝不解,“其实很容易啊,只要你跪下来,我不就能低头了吗?” 陆绮月弯下身子,眼疾手快一巴掌就对着陈大花的脸就招呼了上去,丝毫没有因为陈大花上了岁数就手下留情。 “啪”得一声,陈大花的脸被扇到了一侧,陆绮月没等陈大花母女反应过来,又是一记飞踹,将陈大花旁边的李秀莲踹了出去。 趁你病要你命,陆绮月可不会等着这娘俩一起扑上来,趁她俩没反应,先踹飞一个再说。 李秀莲毫无防备,整个人被陆绮月踹了出去,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 别说她了,周围吃瓜的人也都抽了口凉气,昨天只见识到陆知青寻死的决绝,刚刚感受到了她嘴皮子的利落,而现在,也没人告诉他们她打人也这么狠啊! 踹飞了一个,陆绮月也没轻易放过手底下的另一个,她又是狠狠一巴掌反手抽了上去。 “骂我有娘生没娘养是吧?”陆绮月越气越冷静,“我给你脸好好和你讲道理你不听,那我只能动动手让你明白了。” 她把陈大花的双手反剪到后背,一只手钳制住,另一只手对着陈大花身上的软肉就掐了下去。 什么胳膊肚子大腿根,哪里疼她就往哪里掐,狠狠地掐,重重地掐。 可惜自己手里没有针,要不然自己也一定要当一回陆嬷嬷,扎死这个老虔婆! 陆绮月:啊哒?( ò?ó )? 陈大花终于从震惊中被疼醒,想要再挣扎,可已经被陆绮月钳制住了。 她就算力气再大,也敌不过喝了灵泉水后力大年轻又愤怒的陆绮月,只能四处扭着躲着陆绮月的另一只手。 可惜,并没有用,她身体这处躲了,陆绮月就掐向那处,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一处不落。 李秀莲还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她感觉陆绮月要把自己肠子踹碎了,李秀松、李秀柏、李秀杨见娘和小妹挨打了,嘶吼着就要扑上去。 臭娘们儿,敢欺负他们李家人,他们要弄死她! “老大、老二、老三!” 牛素琴在绮月丫头向前的时候就有预感,早就给了人群里的老大老二两人使了个眼色,老三也一直紧紧盯着绮月丫头。 见李家三个儿子要上去打人,牛素琴一声令下,周继业、周继先、周继光就拦住了他们三个人。 “你们起开!”李秀柏怒吼,此时他已经冷静不下来了,“她打我娘和我小妹,你们周家是要帮着她吗?” 周家三个儿子和李家三个儿子对峙着,互不相让,陆绮月则在那里掐着陈大花,李秀莲在地上哀嚎,李父则躲在人群边上,不敢上前。 吓死他了,就算他跟着上去,和老婆子联手,也不一定打得过这女的啊。 他身子骨比较脆,禁不起毒打,老婆子一定可以理解他的吧。 第93章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陈大花还在被掐,一边躲着一边喊老头子和儿子快来帮忙,周继光却站在李家人前面,阻止着他们上前。 “我劝你们别上去掺和,女人间的事,男人掺和进去,性质就变了。” “打不过陆知青丢人,打得过更要命,别忘了她可是烈士遗属。” 周继光还有剩下半句话没说,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他只有一只胳膊完好,但只要他在,李家三兄弟就别想欺负了陆知青。 周继先和周继业本来是为了老三来的,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成了拉架的主力,不过娘都发话了,他们俩自然得上了。 而李秀松三人一直看着被陆绮月一顿掐得的娘,拳头握的死死的,就想冲上去,却被周继光的这番话定在了原地。 周继光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但是句句让人冷汗直冒:“烈士遗属,还是沪市革委会表彰过的人,你们动她一根手指,都不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三人心中的怒火,他们昨天虽然没有亲眼在大队长家院子里看到那场闹剧,但今早可没少听到别人添油加醋的描述。 什么革委会盖了章的奖状,什么当众撞墙以死明志,什么李知青还赔了五十个工分出去,都不知道她赚到了五十个工分没有…… 当时他们还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女知青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谁知道才过了半天,这狠角色就把小妹欺负了。 这还得了? 再狠的角色,欺负了小妹,都得付出代价来,而且他们自认为不像那个李知青一样废物,一样孤立无援,他们可是在这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可惜他们不知道,如果是真的强龙,又怎么会被几只赖皮蛇给欺负了呢。 龙就是龙,就算一时跌落泥潭,也不是赖皮蛇可以轻视侮辱的。 三个人脸上的凶悍气息肉眼可见萎靡了下去,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不得,骂不过,还有大队长家护着,身份荣誉环绕在陆绮月身上,她的血条怎么就这么厚呢? 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能悻悻地垂在了身侧。 他们三个放弃了,可周继光三兄弟并没有因此让开,周继光依旧稳稳站在三人面前,右臂垂在身侧,左臂吊在胸前,整个人身形不动如山。 周继先和周继业虽然没搞明白弟弟为什么对这个陆知青这么上心,但既然弟弟和娘都要护,那就是他们周家要护,他们当哥哥、当儿子的,没有让开的道理。 陈大花看三个儿子被拦住了,自己男人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地缩在后面,只觉得又痛又绝望,不断嘶吼着:“哎呦!一群废物,还不赶紧来帮老娘,哎呦……疼死我了……” 李秀柏听着前面娘的哭嚎声越来越惨烈,声音都又尖又沙哑,已经带上了一股快上不来气的绝望。 他咬了咬牙,终于受不住了,扭头看向正在那看戏的牛素琴,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和焦急。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周为民中午有事,根本没跟过来,现在围观的村民虽然多,但谁都不想蹚老李家和大队长家的浑水,就只剩下大队长媳妇儿一个人能阻拦了。 他几步走到牛素琴面前,脸上焦急又难堪,压低声音恳求道:“婶子,您赶紧去把我娘和那贱……那陆知青拉开吧,再这么闹下去,还怎么收场啊。” 牛素琴瞥了一眼李秀柏,又看了一眼正在那躲避挣扎的陈大花,慢悠悠地说:“你们一家子过来闹事的时候咋不想着要怎么收场?你娘说我儿子仗着是大队长儿子偏袒陆知青的时候,你们咋不想着怎么收场?” “现在你娘和你妹子打不过了,你家也不占理了,你过来让我收场了?” 李秀柏脸色很难看,他没想到自己都开口了,大队长媳妇还是讥讽自己,为了小妹和娘,他还是继续低下了头:“婶子,我们知道错了。” “求你了,让她们停手吧,我娘和我小妹知道错了。” 牛素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想她们继续打下去了,一会儿要上工了,绮月丫头撒了气,也好该休息休息了。 她板着脸朝中间走去,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绮月丫头,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让她们给你赔个礼道个歉,就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陆绮月也掐累了,这老东西皮可真厚,扑腾起来也有劲儿,像年猪一样难摁。 要不是自己喝了灵泉水,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牛素琴见绮月丫头听话松开了陈大花,心里很满意,这丫头就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不像有些人,跟牲口一样,听不懂人话。 陈大花终于解放了双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脑袋,她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掐死那个小婊子。 陆绮月可不会站着不动由着她打,见她扑过来,又一脚,把陈大花踹到了她闺女身边。 不是心疼闺女吗?那你一起作伴去吧! 陆绮月居高临下看着陈大花母女二人:“我停下手饶了你,是给素琴婶子面子,希望你长长脑子,别以为是我怕了你。” 牛素琴也拉下了脸,自己都来拉架了,陈大花还不依不饶,真是上不了台面。 她眼神冰冷地看向陈大花,语气里带着警告:“这件事本来就是你闺女不占理,你当娘的不仅不明事理,还跟着一起欺负人家无父无母的姑娘。” “你们家要是还不依不饶继续纠缠,我不介意让我男人走一趟公社,好好跟上面反应一下你们老李家仗势欺人、侮辱烈士遗属的问题。” 陆绮月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还有她家里人搞封建迷信,宣扬女人必须生儿子,怕不是对大领导有什么意见。” “不如一起反应反应吧,他家老大在公社上工是吧?这种家庭,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哟。” 陈大花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眼里的凶光黯淡了下去,整个人都紧张得要命。 第94章 道歉 听到老大的工作,陈大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刚刚还拍大腿撒泼的双手连连摆动着,语气急促而慌乱。 “不行!不能去公社!” 他家大儿子李秀槐可是在公社当工人,这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底气所在,这些年家里能过得这么滋润,全靠老大每个月拿回家的工资。 村里人为啥不敢惹她老李家?除了她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儿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老大在公社端着铁饭碗,还颇受领导喜爱。 谁也不知道得罪了李家人会不会被穿小鞋,所以面对李家的气焰,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陆绮月不一样,这知青身上有点邪乎,资本家小姐却又是烈士遗属,还有革委会的奖状。 要是陆绮月真跑到公社去举报她家仗势欺人、侮辱烈属,那封建余孽和不满大领导言论的帽子一扣,老大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万一再牵扯出…… 陈大花没敢继续往下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口窝囊气咽回到肚子里。 陈大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的肉拧了好几个弯,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而僵硬,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陆知青,是我太心疼闺女,一时之间忘了分寸,才会对你不依不饶。” “我三个儿子也是心疼他们妹妹,才对你粗鲁想要动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 陆绮月双手环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洋洋得意,也没有受到冒犯后的雷霆大怒。 她只是看着陈大花,等她把话说完,才平静地不紧不慢开口:“咋?没了吗?” 陈大花一愣,不知道她还要什么。 还想要啥啊?给你跪下吗? 陆绮月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红着眼眶满脸不甘在地上的李秀莲,又把视线移回陈大花身上,逐条逐项替她盘点。 “你闺女道歉了吗?你骂我死去的母亲,道歉了吗?污蔑我城里知青欺负乡下人,道歉了吗?造谣周同志仗着大队长儿子的身份压人,道歉了吗?” “还有,”陆绮月环视着吃瓜的村民,“大中午的因为你家破事耽误大家休息,还差点造成村里关系紧张,这些你们都不打算道歉吗?”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一条条讲述着李家人的错误,歪了歪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要是不想诚信道歉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爱听,我这人更喜欢实际行动,比如──跑一趟公社,就当锻炼了,你说呢?” 陈大花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她猛地转过头,走向后面的李秀莲。 一把扯过满脸不甘的她,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声音细微,带着不容违拗的狠厉:“闺女,你先道个歉,把这件事揭过去。” 李秀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娘,娘从小到大最疼她,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现在居然要她当着继光哥的面,当着全大队人的面,跟这个贱人低头认错。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嘴唇咬得发白,可陈大花的大掌掐在她胳膊上,力道越来越重,疼得她一个激灵。 “闺女,她用你大哥的工作威胁咱,我不敢赌啊,你先服个软,至于以后,娘自然会想办法替你把这口气讨回来。” 李秀莲终于不情不愿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话不礼貌,也不该对你的身材长相评头论足,不该说你生不出儿子。” 陈大花也再次低下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陆知青,我刚刚说你母亲的话,是一时之间气急攻心、口不择言。” “我不该拿你死去的母亲说事,也不该污蔑你和周家老三,耽误大家的午休时间,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陆绮月听完了母女俩人的道歉,沉默了片刻,啧了一声,说:“行吧”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得理不饶人的嚣张,也没有含糊其辞的退让:“道歉,我收下了,但是我不原谅。” 她看着陈大花猛然抬起的眼,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不是所有事情,一句道歉就可以被原谅的,你闺女辱骂我,你辱骂我的死去的母亲,你三个儿子当众想要打我,都不是小事。” “我不是圣母,做不到原谅,更何况今天如果不是周同志拦着,如果不是我这张嘴还能说两句,现在站在这里赔礼道歉的,恐怕不是你们,而是我了。” 众人:∑(O_O;) 陆知青你的嘴就只是能说两句吗?你都快把人说死了! 刚刚又掐又拧的人是谁啊?一个大飞踹把李秀莲踹出三米远的又是谁啊??? 陆绮月没在意围观的众人吃惊错愕不可置信看着她的眼神,继续往下说:“道歉完事了,咱们现在来谈谈精神损失费吧。” 陆绮月:?????? 嘿嘿,陆扒皮正式上线! 陆绮月坚信一个真理:道歉是教不会人改正的,但大出血会,如果不会,那就是血出得不够多。 她看着陈大花那张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只觉得畅快,等待着她们的赔偿。 李秀莲一听她们都道歉了还要赔偿,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不可置信和屈辱交织,她冲着陆绮月就怒吼:“你别太过分了!” “你怎么就知道钱?我们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陆绮月的脸色冷了下来,微微偏过头,目光像淬了冰,在李秀莲脸上刮了一圈。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道歉的态度吗?别搞得像我讹你们一样!不愿意就去公社,到时候咱们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谁有理!” “你们一大家子人气势汹汹过来威胁我,又要打又要骂,我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精神受到了创伤,赔礼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我怎么就知道要钱?你不要钱你把你家钱全给我吧?或者不给我全送出去也行啊!” 第95章 没用的男人 “我这么小身板,前些日子刚受过伤,本来就在调养身体,晚上回去因为你们受惊发烧了怎么办?做噩梦了怎么办?成宿成宿睡不着觉怎么办?” “我因为你们吵了一架,又拉扯了半天,消耗了这么多体力精力,不得好好补一补?” 她说着,话锋一转,把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牛素琴,语气忽然变得乖巧又委屈:“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变脸速度之快,让周围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声:绝!真绝! 牛素琴猝不及防被点了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绮月丫头在让自己主持公道,她轻咳一声,顺势接过话头,板着脸看向陈大花,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大花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欺负刚来的小知青,一大家子组团来欺负人,本来就不占理。” “我觉得吧,人家陆知青说得有道理,你赶紧把钱赔了,别再耽误大家上工了,要是还没完没了的,我就让我仨儿子送你们去公社解决算了。” 陈大花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爆开了,泛着血丝的眼死死盯着陆绮月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牛素琴那句“直接送公社”像一把铡刀一样悬着,让她不得不压下心里的阴暗心思。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赔!你想怎么赔!” 陆绮月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抠了抠手,语气慵懒随意,眼皮都懒得抬:“就赔个十块钱吧,主要是为了让婶子家长个记性,做人别太狂,凡事要低调。” 十块钱。 陈大花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黑了一瞬,十块钱啊,她可真敢开口啊! 一个壮劳力在土里刨食,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都没有十块钱,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她占别人便宜,什么时候让这种小家雀啄过眼。 可她没有选择,比起老大的饭碗,十块钱算什么? 她哆嗦着把手伸进裤裆里,从贴身缝着的暗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绳子,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她指尖发白,递过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笑容狰狞而僵硬。 “陆知青,十块钱,给你,可以了吗?” 陆绮月:∑( ̄□ ̄;) 陆绮月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起大团结的一个角,拎到跟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咦~好恶心~ 她把钱一股脑揣进兜里,下一秒就扔进了空间最角落里,这才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陈大花:“行吧,那这事就算完了。” 陈大花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死死盯着陆绮月那张笑盈盈的脸,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阴恻恻的话:“陆知青,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天的事,我陈大花记下了。” 说完她拉着李秀莲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婶子,你懂的还不少呢,”陆绮月高声朝着陈大花的背影喊,“那咱们回见!” 李秀松、李秀柏、李秀杨也跟在娘和妹妹身后,走的时候不忘狠狠剜了陆绮月几眼。 周继业和周继先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他们也得回去上工了。 围观的人见没有戏可以看了,都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三三两两走了,地头上很快只剩下了的陆绮月、于圆圆、牛素琴和周继光四个人。 三个人走过来围着陆绮月,于圆圆一把抱住陆绮月的胳膊,脸上是满满的崇拜,杏眼快要迸出星星来。 “绮月你太厉害了吧!以一敌五,飒得要命!” 嗯?第五?什么第五? 陆绮月眉毛微微一挑,忍不住笑出声来,难得谦虚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最多也就是一打二,剩下的汉子,可是素琴婶子儿子帮忙拦着的。” 她看向牛素琴,真诚郑重,收起了刚刚怼人的痞气,认认真真感谢:“谢谢婶子,刚刚的事情麻烦你了,要不是你让周同志他们三兄弟帮我拦着,我这一个人再能打,也架不住他们一家子一起上啊。” 牛素琴摆摆手,一把拽过杵在旁边的儿子,往陆绮月面前推了推,语气又是嫌弃又是喜爱:“嗐,你谢我干啥?这都是应该的。” “今中午的事说到底还是老三连累了你,那李秀莲是冲着老三来的,要不是为了他,你也不知道被那一家子疯狗缠上。” “都怪老三招蜂引蝶还没用,惹了一身烂桃花,嘴巴又不会说话,还得你来替他解决。” 周继光被亲娘推到前面,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刚刚还张牙舞爪、此刻却安安静静笑着的陆绮月,眼里划过一抹幽深的光。 刚刚的她鲜活灵动,现在的她温柔安静,周继光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厉害。 沉默了片刻,周继光郑重其事地开口,声音低沉诚恳:“对不起陆知青,今天的事,是我给你惹麻烦了,你被骂还差点被打,都是我的责任,真的很抱歉。” 陆绮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真心实意地道歉,才勉强原谅了他。 本来就是他的错,要不是因为他,圆圆就不会被针对,自己不会笑,也不会被李秀莲盯上。 想到陈大花走之前放的狠话,她微眯起双眼,希望老李家能老实点,要不然,她不介意给空间补补货,找时间搬空了李家。 蚊子再小也是块肉,她家东西就算自己再嫌弃,扔空间里落灰,也不给她们留一根毛! 陆绮月语气郑重坦荡,看着周继光:“周同志,对于李秀莲那种厚颜无耻的追求者,你和她好好说话是没有用的。” “她只想往你身上贴,根本不听你的拒绝,你越礼貌,她越得寸进尺,对付这种人,过于礼貌只会让你吃大亏。” “不要因为你是一名军人,就被这个身份束缚住你自己,有些时候你要学会圆滑变通。” 言尽于此,要不是素琴婶子对她好,这点话她都懒得和周继光说。 连个女人都解决不了,没用的男人! 第96章 看上陆绮月了 周继光听完陆绮月的话,沉默了片刻,想起了刚刚自己憋了半天也只说了句“为老不尊”,而陆绮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对面说得溃不成军。 自己被亲娘嫌弃,被陆绮月说“战斗力弱、耽误她发挥”,而陆绮月全程跟人对线,持续高强度输出,他第一次见识这么有理有据的战斗力。 周继光:∑(O_O;)活久见。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果然世界的参差各不相同。 “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周继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记住你的话了陆知青,谢谢。”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以后面对听不懂人话的人,他也要像陆知青一样,做个嘴毒的人,什么难听说什么。 陆绮月还不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周继光,已经被她彻底带歪,默默消化着她刚刚传授的“毒舌拒人理论”,并准备在未来的日子里坚定不移地付诸实践。 她只听到了午休结束的哨子声从远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自己从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对战中拽回到了苞米地里。 陆绮月:(????д????)可恶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地头另一边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是刚刚不在的桂花婶和悦莱婶。 桂花婶子跑在最前头,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悦莱婶子紧随其后,脸上写满了焦急。 两个人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到陆绮月她们跟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拍着大腿懊恼:“哎呀呀!我们来晚了来晚了!” “都怪我们家吃饭的地方在另一个地头,啥也没听见,刚刚我俩往回走才看见一堆人乌泱泱离开,逮了俩人才知道老李家来找你麻烦了!” 桂花婶子一撸袖子,气得脸都红了,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架势:“呸!老李家越活越回去了,一大家子人欺负你,早知道我今中午不走了,还能帮你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悦莱婶子也在旁边又气又悔,气得是他们欺人太甚,自己也不在,没有帮上什么忙;悔的是这么大一场热闹的八卦,自己不仅没参与其中,甚至连第一手热乎的瓜都没吃上! 又气又悔的情绪交织下,俩人对家里人的怨念颇深,都怪他们,耽误了自己的正事!(?▼益▼) 旁边的于圆圆捂着嘴偷笑了起来,还打趣地看向了两位婶子:“婶子你们可错过了太多了,你们都不知道,绮月有多厉害!” 她原地就要表演起来,被愁眉苦脸的陆绮月一把拉住。 “先别演了,留着”她看了看下午要工作的这片地,“一会下午咱们就指望着你的表演扛过去了。” 她长叹一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眼一望无际的苞米地,忍不住自嘲起来:“就秋收这个强度,我吃得再多也胖不起来啊。” “怪不得他们爱拿我的身材说事,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我都听腻了,也不知道换换花样。” 她复又挺了挺身子,两手一叉腰,扬起了下巴,眼角的小痣随着笑意上扬,她语气里带着故作夸张的豪情壮志,对着大家放下狠话。 “等着看吧,等秋收完猫冬,我就窝在家里使劲吃,往死了吃,我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蜕变,等明年开春一出门,哼哼,化身一个大美人,亮瞎她们的眼,惊艳所有人!” 她这副信誓旦旦、豪情壮志的样子把大家逗得哈哈笑,连一旁漫不经心听几人聊天的周继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他注视着陆绮月叽叽喳喳放话的模样,眉眼不自觉松了,唇角轻轻扬起一层浅淡笑意,全然没察觉到自己这份注视有多专注。 大家异口同声说等着绮月丫头悄悄变美,于圆圆更是乐不可支,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绮月本来就是大美女好吧,瘦了也是大美女,胖了还是大美女.” 牛素琴也在旁边笑弯了腰,笑完了又拉着她的手,语气里都是真切的关怀:“这样想就对了,你啊,就是得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身子。” “你要是缺啥了,就来婶子家,婶子家里的蛋、地里的菜,你想要婶子都给你,老三这次回来还带了不少好东西,你可别跟婶子客气。” 李桂花:(_Д_) 王悦莱:O_o 这大方又热络的牛素琴,李桂花和王悦莱可从来没见过。 素琴虽然平时也是热心肠的人,但热心和主动往人手里塞东西那可是两码子事情,更何况她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亲昵的偏爱,和对待普通知青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俩人默默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猫腻,再看看,再看看。 牛素琴心里想的可就多了,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比谁都快。 她是真心疼绮月丫头这一副风吹就倒的小身板,也是真的觉得,自家老三对绮月丫头有点不对劲。 不,不是有点,是很多。 从小到大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对待哪个姑娘都冷冰冰硬邦邦的人,唯独对着绮月丫头,居然也会主动挺身而出,又是救人,又是站在前面护着,自己这个当娘的还能看不出来? 看看现在,一直盯着人家绮月丫头,目不转睛的,嘴角还往上翘着。 啧啧啧,一副不值钱的样儿! 牛素琴:???_???嫌弃! 可牛素琴嫌弃归嫌弃,其实她心里也有点发愁啊,就自家老三那个闷葫芦性子,有嘴跟没嘴一样,能追上绮月丫头吗? 这么好的姑娘,要是真能成了自家的儿媳妇儿,她光是想想都想原地起舞、放声大唱! 老三闷葫芦,绮月丫头活泼开朗,老三老实容易吃亏,绮月丫头可厉害着呢,就算绮月丫头干不动啥活,可有老三的津贴,她就在家待着啥也不做,老周家也养得起她。 至于绮月丫头的身份,他们家可不在意,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小辈的,就算老三追不上人家,那……那也是他没福气没本事! 愣头青!呆头鹅!闷葫芦!榆木疙瘩! 想想都要气死老娘了! 第97章 是感激 牛素琴看着陆绮月,越看越喜欢,这丫头有本事有骨气,一个人孤零零地下乡,举目无亲,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好好照顾着。 她又看了看盯人的周继光,真想一大巴掌照他后脑勺来上一下子,不争气的东西,光看人家有什么用! 牛素琴看着还杵在原地不动的老三,越看越来气,没好气地冲他挥了挥手,就准备赶他离开。 “我们要准备上工了,你还在这杵着干啥?等着看你老娘我表演呢?赶紧收拾东西回家歇着去。” 她是真不想再多看这傻儿子一眼,越看越心塞,指望着他能把绮月丫头追到手,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儿媳妇,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出马,老三是指望不上半点的。 想到这儿,牛素琴都想叹气了,这家啊,没自己都得散! 周继光却没有立刻拎着饭盒走人,他弯下腰,把饭盒小心放置在地头上,直起身来,目光看向牛素琴,眼角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正在整理劳保手套的陆绮月。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娘,下午我在这边帮你们忙吧,多一个人多一双手,你们也能轻快点。” 牛素琴闻言,眉毛稍微挑了挑,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几分,还行,这傻儿子还有得救,还知道赖在地里帮忙,有那么几分开窍的意思。 昨天老大家的想让他下地干活,他都不乐意,今天竟然愿意主动开口帮忙,算他还没有呆到家。 自己家老三虽然闷了点、直了点,但是能干啊,长得也好,身材也好,不是自己这个当娘的吹,自家老三最像她男人了。 当初自己就是看上了年轻时候周为民的脸和身材好,才嫁给了他,可惜现在天冷了,要不让老三脱了衣服干活,这不得把绮月丫头迷得不要不要的。 她正想开口应下来,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陆绮月截了胡。 陆绮月抬起头,看向周继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语气认真而严肃:“周同志,你现在还受着伤,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养伤,而不是在苞米地里帮忙。” 她看着周继光那条吊在胸前的左臂,心里一阵无语──你一只手能干个啥啊?我们是地里掰苞米的,不是运苞米的。 掰苞米要两只手,你一只手上去掰,另一只手吊着绷带,这苞米地里叶子杆子苞米棒子这么多,你再磕着碰着伤口,白白浪费了自己泡过灵泉水的药丸! 牛素琴一听陆绮月这番话,发热的脑袋也清醒了过来。 对对对,追绮月丫头固然重要,想让老三在人家姑娘面前多多露脸表现也没错,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老三的伤,不能本末倒置。 她的脸耷拉了下来,语气严肃了几分,拿出了当娘的权威:“老三,绮月丫头说得对,你的伤是最要紧的,养伤比帮娘干活重要,赶紧回去,别在这添乱了。” 周继光看了看一脸坚决、不赞同的陆绮月,又看了看娘那张不容商榷的脸,嘴唇动了动。 他本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以前在部队受到更严重的伤,还不是要照样带着战士们执行任务,现在掰个苞米和在部队比起来,容易太多。 可这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算了,她们既然都这么说了,自己再犟下去倒显得自己不识好歹。 要是自己坚持要留下来,陆知青恐怕又要板着脸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了,娘估计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进行爱的责骂。 他可不想刚被她俩嫌弃完“战斗力弱”,又留下一个“不遵医嘱”的坏印象。 他点了点头,弯腰拎起地头的饭盒,临走前看了陆绮月一眼,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对她说什么。 他又看了眼牛素琴,简洁说了句:“娘,那我回去了。” 转身朝着村里走去,周继光的背影在田埂上越来越小,走路的速度很快,慢慢看不见了影子。 陆绮月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什么也没多想,收回目光拍了拍手套上沾到的苞米须子,转身和圆圆还有几个婶子一起,一头扎进了苞米地里。 咔嚓咔嚓的掰苞米声重新在地里响了起来,中间还夹杂着于圆圆绘声绘色的白活。 她正跟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讲述着今中午那场大战的精彩细节,说到陆绮月以一敌二的时候,连比带划,激动得苞米差点飞出去。 而周继光回到家中,把饭盒洗漱干净,放到了碗架子里,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坐在炕沿上,一只脚伸直,另一只脚屈起,斜靠在炕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从早上服下那枚药丸到现在,原本持续不断的闷痛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酥酥麻麻的暖意,骨头缝里甚至还透着痒。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指尖的反应也似乎比之前灵敏了许多。 他把那个素白的小瓷瓶从怀里掏出来,握在右手掌心把玩着,瓶身没有任何纹饰标签,只一点温润的釉光泛着。 他看着这个小瓷瓶,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陆绮月的身影。 昨晚那个哭得浑身发抖、悲痛欲绝的她,今早偷窥他身材、坦坦荡荡的她,还有中午张牙舞爪、狡黠得意的她。 一帧帧画面在他脑海中来回切换,重叠交织,最后拼凑出一个鲜活的、立体的、让人怎么也挪不开目光的陆绮月。 她脆弱的时候让人想要下意识保护,她厉害的时候又让人想要被她保护。 周继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想着陆绮月,从昨天第一次看见她,被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大胆的姑娘。 她的影子像种子一样,在自己脑海中生根发芽,让人忽略不掉。 周继光思前想后,把这一切归结为感激──陆知青送了他这么珍贵的药丸,不仅救了他的胳膊,更是挽救了一个军人的尊严和未来。 是的,不仅是身体,更是尊严和未来,一个左手不良的军人,和废了没什么两样。 而此刻,从伤口深处传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莫名笃定,这条胳膊能够恢复如初,自己还能回到他为之奋斗了好几年的部队。 第98章 都是为了报恩 周继光再次握紧了掌心里的小瓷瓶,指节微微泛白,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怎么去还。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从炕尾拽过那个从部队带回来的行李包,拉开最底层的拉链,把手探进去翻了翻。 行李包最底部压着一个铁盒,盒面上蹭掉了几块漆,边角也磨得光滑发亮。 周继光打开了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大团结,旁边是用橡皮筋扎好的各类票据,工业券、粮票、布票、肉票等分门别类地排列着,一张都没有乱。 最底下压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存折,边角微微卷起,那里面存放着他这些年存下来的工资和出任务的补贴,一笔又一笔,记录在那个小小的本子里,是他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周继光低头看着铁盒里的钱和票,又看了看掌心里小小的瓷瓶,陆绮月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瘦削的下巴,缺少营养的身体,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那颗鲜红的泪痣。 他把铁盒盖上,重新放回行李包底层,然后靠在炕头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晚上,沈桂枝早早收了工,不是她积极完成了任务,而是今天她要做晚饭。 她在苞米地里干了一下午的活,浑身酸疼跟散了架一样,胳膊和脸上被苞米叶子划了好几道红印子,又疼又痒。 她一边捶着腰一边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菜,昨天娘杀的那只鸡,还有一半没做,要不是娘一直盯着,她真想把鸡给娘家送去。 都是秋收,大家都那么辛苦,娘宁愿给在外面吃好喝好的老三杀一只鸡,也不愿意给自己娘家送一半,到底觉得自己是外人,看不起老沈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她探头往周继光那屋的方向瞅了一眼,门虚掩着,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屋里干啥呢,是不是睡大觉呢? 沈桂枝撇了撇嘴,拎着一捆柴火进了厨房,一进去,她的脸就拉了下来。 灶台上空空荡荡,锅就那么摆在那里,灶坑里连点热乎气都没有。 灶坑里的灰还是中午烧剩下的,早就熄透了,连个火星子都扒拉不出来,水缸里的水倒是满的,可满有什么用,又不是热的。 她看了一眼碗架子,中午用过的碗筷倒是刷完了摆放整齐在那里,可能顶饿吗? 她心里的火噌得一下窜了上来,这个小叔子,回来后跟个大爷一样往屋里一paipai,啥也不干,秋收不知道去赚工分也就算了,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一天,连水也不知道提前烧上,饭也不知道提前做。 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掰了一整天的苞米,他一个大男人在家里躺着歇着,还要等她回来做饭伺候他,哪家的小叔子这么金贵? 中午的饭虽然是老三做的,给送到地里的,可这不是他应该的吗? 家里就这么一个闲人,自己干了一天活累得要死,回家里还要伺候一大家子人,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沈桂枝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命苦,自己在娘家干这么多活也就算了,嫁到周家,上有公婆,下有俩没成家的小叔子,中间还有个闷葫芦老公和三个皮猴子。 一大家子人的饭都指着自己操持,好不容易老三去当兵了,少做一个人的饭,结果他现在又回来了,还啥也不干。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觉得这个家里都是甩手掌柜,里里外外都要靠着自己操持,家务活都落到了自己头上,转头自己还要出去赚工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资格、有立场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小叔子,长嫂如母,她的话他该听着。 沈桂枝心里这么想的,脚下就这么走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周继光房门前,手也敲上了虚掩的房门。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自作主张的手,索性不退了──来都来了,正好把憋了一肚子的话跟小叔子好好说道说道。 周继光也是刚回家没多久,下午他一个人坐在炕沿上想了又想,把铁盒又翻了出来,揣上钱和票子去了一趟公社供销社。 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是给爹娘和家里的其他人的,拿这些给陆知青不合适。 可是她又那么瘦,那么小,感觉她的小腿自己都能一手握住,一看就是长期缺少营养的样子。 人家把那么贵重的祖传药丸送给了他,他总不能连一点像样的谢礼都不表示,若不是觉得唐突,怕陆知青不接受,自己把钱都给她也行。 若是陆绮月知道他心里所想,一定会大声呼喊不要啊,就给她钱就好,她就是这么庸俗的人,用钱砸她,狠狠地砸她就好。 可惜,周继光还不了解陆绮月。 他拿定主意,走着去走着回,去了一趟供销社。 他挑了两罐麦乳精,两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桃酥,付完账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扫过柜台角落摆放的雪花膏,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 他想到东北的冬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陆知青的脸本来就嫩,要是被风皴了,怕是又要难受了。 他指了指那摆放的雪花膏,哑着嗓子说:“来一……两罐吧。” 付完钱,他揣着东西大步流星往家走,一路上已经为自己找好了理由──北方的冬天寒风凛冽,可不能让自己的恩人冻伤了脸。 到家后他把东西仔细放好,盘算着等天彻底黑下来,自己再偷偷给陆知青送去。 他想到今早偷偷摸摸送药的陆绮月,没想到晚上偷偷摸摸的就成了自己,他刚把雪花膏放好,就听见了房门被敲响了。 他回身打开房门,门外赫然站着的,是大嫂沈桂枝,周继光微微一怔,开口问道:“大嫂,怎么了?” 沈桂枝看着周继光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得火冒三丈,自己在苞米地里干了一天的活,他不知道礼貌问一下大嫂累不累,反而问自己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第99章 摔摔打打 沈桂枝一想到自己要烧火做饭,他倒好,躲在屋里舒舒服服的,脸上连半点愧疚都没有,就一肚子的火气。 她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道:“老三啊,大嫂就是过来看看你。” “你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舒不舒服啊?大嫂刚干了一天活回来,又挣了六个工分,我这人啊,就是不能一直闲着。” “人要是一直闲着啊,什么事都不干,只知道在家里躺着等人伺候,那就懒了,人要是懒惰了,这人可就废了,老三,你说是吧?” 周继光看着大嫂那张表面关怀私底下讥讽的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听不出好赖话的人,换做以前在部队,有人敢这么夹枪带棒地跟他说话,他早就冷着脸怼回去了。 可他目光扫过大哥的房间,想到大哥老实巴交的脸,想到三个满地跑的小侄子,到嘴的反驳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淡淡垂下眼,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事,我在部队活干得多了,偶尔回家休息休息也没啥,谢谢大嫂关心。” “大嫂快去做饭吧,大嫂你不是不能一直闲着吗,一会儿爹娘和大哥二哥好该回来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推,合上了门。 门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扑在沈桂枝脸上,她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转变成铁青。 她感觉自己被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她话还没说完呢,老三就把门关上了,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她抬起手想再敲门,想让小叔子出来把话说清楚,可就在这时,下工的哨声响起,她知道一会儿爹娘他们就要回来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做饭,一会娘回来要是看到冷锅冷灶,第一个挨骂的肯定又是她,老三是娘的心头肉,娘才舍不得骂他。 她咬着牙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狠狠剜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一眼,扭头回了厨房。 锅盖被她咣当立在灶台边上,搪瓷盆呱啦摔在地上,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直响。 可摔归摔,骂归骂,手里的活却一点没敢落下,她可不想等婆婆回来了,进了厨房再指着她鼻子骂她一顿。 等周家人都下了工回到家时,沈桂枝已经在厨房里摔摔打打了好一阵子,那动静大得周继光在房间里关着门都能听见。 周继光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选择出去,他也知道大嫂这通脾气是做给他看的。 周继光:( ̄. ̄)爱摔摔呗。 这些年在部队,他每个月发了津贴,都会寄钱寄票回来,有时候还会托战友买些稀罕东西,大包小包寄回家。 大嫂虽然是嫁进来的,可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嫂子就拿她当外人,该给的从来不少,该买的一个不落。 甚至大哥家三个小子,他这个小叔逢年过节的红包零嘴也没断过,哪次回来给的最多的不是大哥一家。 可他这才回来两天,昨天刚回家大嫂就催着他这个伤员去秋收赚工分,今天又夹枪带棒说他懒,只知道等人伺候他。 他不是冤大头,不爱又出钱又出力,一个没做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 大嫂的那些小心思自己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看在爹娘和大哥的面子上,不爱跟大嫂计较。 这次要是顺了她的意,主动给她干了活,她也只会蹬鼻子上脸,以后越来越过分。 牛素琴进了院子,先拍了拍身上的灰,简单洗了个手就进了厨房。 厨房里,她一进门就看见沈桂枝阴沉着脸,嘴角向下撇着,锅铲在铁锅里翻得啪啪响,灶台上全都是菜渣子也不收拾。 见自己这个婆婆进来了,她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更别提打个招呼,只当自己是空气。 牛素琴皱了皱眉,以为这个懒婆娘又犯懒不想干活了,心里正不痛快着呢,她懒得和她计较,转身出了厨房。 这沈桂枝,一天天的又懒又馋,心思还多,自己一个人做饭的时候多了去了,她以前也是一个人给一大家子做饭,也没像她一样摆着个臭脸。 牛素琴:(?▼益▼) 她给谁脸色看呢,到底谁是儿媳妇谁是婆婆! 就她这浑身懒肉,在外面不好好上工,在家里阴沉个脸,也就他周家不爱和她计较。 这要是换了别的人家,每天六个工分,回来还要摆脸色,时不时还偷偷拿婆家东西补贴娘家,早被人赶回去了。 不识好歹! 她沈桂枝自从嫁进来,吃穿都是最好的,老三还时不时寄一大堆东西,大半都进了他们小家,老三每个月寄的钱也都当做公用了,补贴了不少给他们家。 要不然,单靠着老大一个人努力上工有个屁用,他家俩大人带着三个能吃的小小子,早就饿死了。 这沈桂枝还不知道满足,殊不知多少姑娘羡慕着她当初嫁了进来,又有多少姑娘因为她的好生活,盯上了他家老二老三。 等饭菜都端上桌子摆好了,一大家子人齐齐围坐准备吃饭,满桌子饭菜冒着热气,桌上的气氛却很僵硬。 沈桂枝那张脸从厨房拉拉到饭桌上,嘴角一撇就谁也不看,周继业见她这副模样,悄悄用胳膊肘杵了杵她,却被她猛地躲开了。 “你干啥啊!”沈桂枝嗓门大得房间里都有回音,“吃饭就吃饭,扒拉我干啥!” 一桌子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周继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你小点声,我这不是看你脸色不好吗,寻思问问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桂枝的嗓门一点也没降,反而拔高了几分:“我能有啥不舒服的?我敢不舒服吗?” “我又没有人心疼,就算在地里上了一天的工,回家了还要是做一大家子人的饭。” “不像有些人,一整天在家待着,锅也不知道烧,饭也不知道做,就躺着等着人伺候,多享福啊。” “我也想享福,可我也得有那个命啊。” 第100章 长嫂如母? 周为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选择厉声呵斥沈桂枝,只是抬起深沉的双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牛素琴的目光也一寸一寸冷了下去,直直钉在沈桂枝那张写满了委屈和愤怒的脸上。 他们都听出来了,沈桂枝拐着弯说的,不是别人,就是老三。 周继光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大嫂这番指桑骂槐的话,全桌可能只有三个小孩没听懂,其他人都懂了,他自然也听懂了。 但周继光可不打算接这个茬,大嫂既没点名也没道姓,他要是开口了反而成了对号入座。 急什么,这屋里自然会有比他更急的人。 果然,周继业的脸色勃然大变。 他猛地扭过头,一把拽过沈桂枝的胳膊,手指深深嵌进去,嗓门再也顾不上压低,粗声粗气地呵斥:“沈桂枝,你在这胡说什么呢!” “我看你是做饭做糊涂了,赶紧把你的嘴闭上,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他一向是个老实木讷的性子,在媳妇儿面前更是少有高声说话的时候,这次确实真的急了。 老三才回来两天,昨天就被他媳妇儿逼着去上工,今天刚吃饭又在这指桑骂槐骂上了,自己家吃了用了老三那么多东西,他这个大哥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沈桂枝万万没想到周继业不但不心疼她,反而当着这一大家子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她。 她眼眶噌地红了,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怒火中烧。 她一把把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摔,筷子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炕上,沈桂枝声音尖利,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泼辣劲儿,对着周继业就发了火。 “好啊周继业,你能耐了,你长本事了,你也跟着怪我了是吧?” “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完小家操持大家,在外面上工赚工分,回家还要洗衣做饭,现在说两句话都不行了?” “我一天到晚忙得脚打后脑勺,现在连句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周继业面沉如水,下颌绷得紧紧的,一字一句道:“闭嘴!你要么好好吃饭,要么滚回咱屋去,别在这给大家添堵!” 他这话说得极重,平时本分的男人现在连“滚”字都用上了,在这个家里,他从来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过沈桂枝。 可没办法,千不该万不该,沈桂枝不该针对老三。 沈桂枝气得浑身发抖,扭过头,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恨恨地看着依旧默不作声吃饭的周继光。 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冷笑,声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开来:“咋的,合着你们是一家人,我就是个外人是吧?” “我在这个家里,连说话的自由都没有了?连在桌子上吃饭的自由也没有了?” “你还能没有自由?”牛素琴终于开了口,没有直接开骂,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大晚上的没事找事,在这摔筷子给谁看?”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牛素琴冷冷看着闹腾的沈桂枝:“你在这骂骂咧咧指桑骂槐,怎么?我让你做个饭你有意见了?” “你操持小家又操持大家,你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怎么,我们其他人就闲着了?” “我让你天天自己洗衣做饭了?那小家不是你自己的家?我不也有让你休息,自己做饭的时候?我当时也没说什么啊。” “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委屈了,那你爱上哪儿待着上哪待着去,你去找别的不让你委屈的家,省得我们老周家亏待了你!” 沈桂枝被娘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胸口的委屈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膨胀,堵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她又没有说娘,娘明明知道自己在说谁,她就是宠老三,才护着他说自己。 她这个当儿媳妇的就算累死累活,也比不上她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娘就是故意朝自己发火的! 沈桂枝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心一横,什么拐弯抹角、指桑骂槐都滚一边去,直接挑明了。 她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周继光:“娘,我又没有说你们不辛苦,我说的是老三!” “咱一大家子在外面干得汗如雨下,老三自己躺在家里,炕也不烧,饭也不做,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回来的时候灶膛里连个火星子都没有,我抱怨两句怎么了?还不能说了?” 周继光见沈桂枝手指恨不得戳到自己脸上,终于放下了筷子,那双沉静的双眼抬起来,看向了沈桂枝。 “怎么,中午的饭不是我做的是鬼做的?我送到地头的时候大嫂没看见?我看你当时吃得也挺欢的?” 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冷厉,三个反问直接扔了回去。 沈桂枝被堵得噎了一下,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心虚,反而理直气壮:“你既然中午都做饭了,晚上怎么不知道顺手做了?” “家里人在外面忙了一天你看不见啊?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有点眼力见?你提前把饭做好等我们回来的话,还能有现在这档子事吗?” 周继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他偏过头看着理所当然的沈桂枝,语气里全是讥讽。 “大嫂你自己都没有眼力见这东西,又何必来强求我也有?你刚刚吼大哥的时候,没想想你当媳妇的眼力见?你又摔筷子又发脾气的时候,没想想你当周家人的眼力见?” 沈桂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周继光,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说一句话,小叔子恨不得有十句话在等着她,嘴皮子跟淬了毒一样,他不是个闷葫芦吗? 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怼回去的话,索性把辈分搬了出来,尖声嘶吼:“我是你大嫂!长嫂如母,你对我连一点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去部队就学了这些?部队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继光听到“长嫂如母”这四个字,抬起眼看着她,眼神冷淡漠然,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长嫂如母?呵,好一个长嫂如母!” 第101章 不行就分了吧 周继光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语气冷硬,让沈桂枝都不由得脊背发寒。 “大嫂,那是爹娘都不在了之后的事情,现在爹娘健健康康坐在这里,你在这说什么长嫂如母?” “你是在咒爹娘早点走,好让你早点当家作主吗?” 众人:∑(;°Д°) 沈桂枝:?(′Д` ;)?:.* 她不是,她没有! 满桌子的人脸色都变了,周为民面寒如霜,他自然懂这个成语的意思,牛素琴也脸色铁青,没想到大儿媳妇有这种心思。 周继业的脸色已经涨得发紫,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连旁边三个小孩都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缩成一团,脸埋进饭碗里,大气都不敢出。 周继光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桂枝,等着她的回答。 沈桂枝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她被结结实实地抓住了把柄,堵住了嘴无法反驳。 那个“长嫂如母”本来是她压箱底的大招,结果被周继光三言两语拆了个稀巴烂,还顺手扣上了一顶“诅咒公婆早死”的帽子。 沈桂枝感觉嘴里发苦,她冤啊,比窦娥还要冤! 她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周继业,想从自己男人那里寻求一丝支援,可却撞进了周继业愤怒的目光中,被吓了一大跳。 周继业死死盯着沈桂枝,眼里怒火中烧,布满了血丝。 他的胸膛因太过气愤而剧烈起伏着,指节捏得咯吱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不要动手,爹娘都在,孩子都小,他是这个家里的老大,他要理智。 可沈桂枝刚才那番话,像一个又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她不仅对老三心怀不满,连爹娘都敢诅咒,他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去他妈的理智! 周继业眼眶通红,声音粗哑而决绝:“沈桂枝,跟爹娘道歉,跟老三道歉!” “道完歉,滚回咱们屋里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他顿了顿,咬了咬牙,“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送你回娘家,咱俩明天就去离婚,我周继业要不起你这个媳妇!” 沈桂枝僵在那里,表情从震惊转为慌乱,又从慌乱化成了不甘。 她不想道歉,凭什么她要道歉! 她又没有真的想诅咒爹娘,是老三故意曲解了她的话,给她扣帽子,再说了,她也没觉得自己说老三有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爹娘、小叔子和孩子都在,自己要是低头认了错,以后在这个家里,她还有什么脸面?她还怎么抬得起头? 她迟疑着,一直沉默旁观这场闹剧的周为民却突然开了口。 他看着沈桂枝,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喜怒:“不用道歉。” 沈桂枝心头猛地一喜,差点压不住嘴角。 她就知道,爹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自己在家里操持这么多年,生了三个大孙子,爹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知道自己的不容易,也理解自己的辛苦,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让自己道歉,就是在告诉他们,自己这个儿媳妇没有错。 沈桂枝:还是爹好。 可她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来,周为民接下来的一番话,就像腊月里的冰水兜头浇下,让她如坠冰窟。 “不情不愿的道歉,我和你们娘不缺,也不稀罕。” 他缓缓扫了一圈围坐在桌子旁的家人,目光从三个缩着脖子的孙子,到自己的儿子和脸色难看的老婆子,最后落在了沈桂枝挂着侥幸的脸上。 周为民声音里带着说一不二的威严,淡淡开口:“既然老大家的对家里的安排有这么大的意见,觉得活太多、太辛苦,受了不少委屈。” “那咱们今个就把话说开了,树大分杈,儿大分家,既然过不到一块儿去,不行就分了吧。” 周为民“分家”两个字一出,屋子里空气都凝固了,三个孩子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的争吵,但看到他们变了脸色,都吓得瞪大了眼睛。 周继业抬起头,眼里的血丝还没退,声音却已经慌了,他带着近乎哀求的急促:“爹!您这是说得什么话!”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在,不分家,您和娘身子骨还硬朗着,我们当儿子的正是该在跟前尽孝的时候,怎么能分开过日子呢?” 他说着又瞪了一眼惊惧仓皇的沈桂枝,说出来的话很诚恳:“桂枝她不会说话,惹您和娘生气了,我一定好好管教她,分家这种话,您千万别再说,儿子承受不住。” 周继先也不敢再看热闹,也跟着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爹,大哥说的对,我们这些当儿子的还年轻,还需要爹娘的教导。” “您和娘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往后家里的事情我们都多分担着,绝对不让您和娘再操心。” 周继光坐在那里,没有开口,看着焦急的大哥和二哥,垂下眼盯着桌面。 他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把决定权交给了爹娘。 而此时最为慌张的,就是沈桂枝了。 她僵在那里,脸上的侥幸早就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漫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就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想让老三别那么心安理得地在家躺着,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每天做饭有多辛苦。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分家啊,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在她脑海里出现过哪怕一秒钟。 她一个月才能赚几个工分,干一天活腰都断了,周继业倒是个老实人,闷头干活踏踏实实的,可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呢。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要不是爹娘补贴着他们的小家,老三每个月还雷打不动往家里寄钱,就凭她和她男人赚的工分,哪里能养活这三个孩子。 现在虽然要上工要做一大家子的饭,可家里吃的用的,都是爹娘出的。 真要分了家,这些好处就都和她没关系了,老三的钱都是他自己的,公婆赚的工分也不能补贴自己,更别提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那些好东西了! 她越想越心慌,越想越觉得腿软,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脸色吓得煞白。 “不行!我不要分家!” 第102章 卑微恳求 沈桂枝的脸唰得白了,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 她疯狂地摇头,头发都散乱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理直气壮骂周继光的泼辣,只剩下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掩饰的惊慌失措。 “不要分家!爹、娘,怎么能分家呢?不能分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尾音也不受控制往上扬,感觉随时都要崩溃。 她是觉得苦了点累了点,但抱怨归抱怨,要是真让她在苦点累点和分家中做选择,她宁愿苦点累点。 反正又不是天天又苦又累,时不时有娘的帮忙,家里还有老三月月寄钱回来,该吃的该花的一样不少。 可分了家,虽然自己可以管钱了,可那都是自己的钱啊,自己的钱自己哪里舍得花。 沈桂枝嚣张的气焰被分家彻底浇灭,她终于低下了自己高高昂起的头,声音沙哑而卑微,带着鼻音和真切的哀求。 “对不起,爹娘,我这张破嘴把不住门,什么浑话都往外冒,可我真的没有故意诅咒爹娘的意思,我……我就是没文化,在气头上胡说八道,我哪里敢诅咒你们二老……” 她又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周继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说不出的窘迫。 “老三……大嫂太小家子气了,不该和你计较那些,你中午做饭,是大嫂忘记了,大嫂今天太累了,在地里掰了一天的苞米,回来看见冷锅冷灶,一时生气就没憋住火……” “是我不对,不该冲你发脾气,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爹,娘,老三,你们原谅我这一次成不?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就是别提分家。” 她越说越卑微,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甚至站起来对着周继光那边不停弯腰作揖道歉。 她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是嫂子不好”、“嫂子给你赔不是了”,姿态低得和刚刚摔筷子的她判若两人。 周为民沉默的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目光缓缓转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周继光。 今天是老三受委屈了,所以想怎么办,他想看看老三的态度。 他目光里带着父亲对儿子的郑重问询,也带着一家之主在拍板定论之前的最后分寸。 老三怎么想的,他想知道。 周继光迎上了爹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的声音平静沉稳,立场没有因为沈桂枝先前的针对和后面的道歉而有所改变。 “爹,娘,分家的事,你们自己做主,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有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从爹娘身上移开,扫过大哥紧绷的侧脸和二哥担忧的眼神,坦坦荡荡:“不管爹娘今天决不决定分家,我和大哥二哥的情谊也不会变。” 不管分不分家,他以后每个月孝敬爹娘的钱一分也不会少,和大哥二哥的情谊也不会改变。 他不会因为其他人而和大哥二哥有隔阂,如果他们的兄弟情变了,只会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里,有人改变了。 周继业听完老三的话,心里五味杂陈,最多的就是对自己的懊恼和对老三的愧疚。 今天这场闹剧从何而起?从头到尾都是他媳妇挑起来的。 沈桂枝那张嘴阴阳怪气,还上纲上线说长嫂如母,最后让爹娘生气得连“分家”都说出来了。 他媳妇犯的错,就是他的错,是他这个当大哥的没有管好自己屋里的人,才让老三刚回来就被责备,让爹娘这么生气。 他转过身,对着周继光,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难堪和愧疚,眼睛不敢直视他,目光落在炕沿上,声音粗哑:“老三,对不起。” “今天的事情,都怪大哥,我没管好你嫂子,让她说了那些混账话,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抬眼看向了周继光,眼眶微微泛红:“大哥没本事,连自己媳妇都管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着她,绝对不让她再对你们指手画脚。” 这个老实木讷的男人第一次在弟弟和爹娘面前露出了最赤裸的自责内疚。 他说完转头看向了旁边坐在一起的周为民和牛素琴,两只粗糙的大手撑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恳求和卑微的期盼。 “爹,娘,是儿子不好,没把家里打理好,让爹娘跟着操心,儿子认错,儿子改,可是──爹,能不能不分家?” 周为民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发酸,老大从小就是个老实疙瘩,嘴笨心软,干活从不偷懒,对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一片赤诚。 今天这事也怪不到他身上,都怪老大家的,贪得无厌不知道满足。 他沉默了片刻,张开嘴正想好好敲打敲打沈桂枝,然后再顺着老大的恳求把分家的话收回去。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旁边的牛素琴抢先一步。 牛素琴直接开了口,堵住了周为民的话:“今天这家,得分!” 她看出来了,自家男人心软了,想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她不想就这么把事揭过去,她今天就想把家分了。 就像老三说的一样,就算分了家,她和老头子对待三个儿子还是会一视同仁,该帮的帮,绝不会厚此薄彼。 三个儿子的性格她这个当娘的也清楚,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是从小在一个炕上滚出来的,一个锅里吃了十几年的饭,不会因为分了家,各起炉灶过日子,就离散了兄弟情。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要分家的,还是老三。 老三才回来两天,沈桂枝就敢当着全家人的面摔筷子,对老三满腔不满,老三接下来还要在家里待两个月,两个月啊,整整六十天,她沈桂枝能消停吗? 昨天嫌他不下地上工,今天嫌他不做饭烧炕,明天呢?后天呢? 这次轻易放过了沈桂枝,过几天她日子舒坦了,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得活蹦乱跳了。 沈桂枝这个人,嫁进来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就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这次饶了她,她不会感恩,只会觉得家里人不敢分、不舍得分家,下次,她只会变本加厉。 第103章 分家 有些人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满足,沈桂枝就是这种人。 牛素琴一时有些恍惚,她想到了当年老大和她相看的时候。 那时候的沈桂枝,扎着俩麻花辫,说话细声细气,坐在那里也规规矩矩的。 媒人夸她勤劳能干,是上工的一把好手,家里家外操持得利利索索,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老大喜欢,她看着也满意,就把人娶了进来。 刚开始那两年确实不错,手脚勤快,可后来,不知道是她生了孙子,本性渐渐露了出来,她变得越来越像她娘。 眼睛里全是算计,心里头也只装着她自己和她的娘家,脾气越来越大,人却越来越惫懒,好像全家都欠着她一样。 牛素琴长长叹了一口气,把这些年积攒的失望和无奈一并吐了出去,她不打算再忍了,也不打算再给沈桂枝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她再怎么说,也都是老大的媳妇,老三虽然说不会因为别的人而改变他们的兄弟情义,可真的不会变吗?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偏颇,感情也会分远近,沈桂枝再怎么说,也是老大的媳妇,给老大生了三个孩子。 长此以往下去,老大和老三之间,势必会生嫌隙,老大家的三个小子,如果长时间看到他们娘对三叔的不满,怕是也会对老三有别的看法。 她不想赌,也不敢赌。 她的目光从沈桂枝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移开,扫过满桌子沉默的家人,最后落到桌子上已经凉掉的饭菜上,缓缓开了口。 “今天这事,你爹说了不算,得听我的,都吃饭,吃完了就分家!” 周为民听到牛素琴掷地有声、不容拒绝的话,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 他和老婆子过了大半辈子,比谁都清楚,老婆子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不是那种会胡来的。 她要是决定分家了,那一定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权衡利弊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他不需要去问老婆子为什么,他无条件支持老婆子。 他看着三个儿子拍板了:“都吃饭吧,吃完了饭,咱们就分!” 周继业和周继先兄弟俩听了爹娘的话,知道了事情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爹平时不大管事,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娘说了算,一旦爹做了决定开了口,那就是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 两个人心里有说不出的惊慌失措和茫然,可他们不敢再多说什么,也不敢再问,兄弟俩默默拿起筷子,低头扒碗里的饭。 沈桂枝却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周为民和牛素琴,眼睛瞪得老大。 她脑袋里嗡嗡作响,没想到自己都道歉了,怎么爹娘还是要分家? 她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老三又是鞠躬又是赔礼,脸都丢到地上了,他们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她刚要出口质问,胳膊上却传来了一阵剧痛──周继业正一手拿筷子,一手死死钳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桂枝吃痛地看向周继业,对上了自己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个一向老实的男人,这个一向不舍得对自己说重话的汉子,此刻的眼神里竟然透着一股让自己脊背发凉的阴沉和狠厉。 周继业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郁,声音压得贼低:“赶紧吃饭!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娘家,你看我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沈桂枝被吓到了,不敢再吭声,默默坐在了周继业旁边,吃起了饭。 这顿饭,除了三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吃得狼吞虎咽,以及周继光吃得津津有味之外,其他人都食不知味,机械地扒着饭。 周继先端着碗,眼珠子在爹娘哥嫂和弟弟直之间转来转去,也不敢吭声。 沈桂枝更是如坐针毡,心思早就不在饭桌上了,满脑子都是一会儿分家要怎么分,自己能分多少钱,能够替三个孩子争取什么利益。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放下了筷子,牛素琴利落地站起身,自顾自地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她瞥都没瞥沈桂枝一眼,自己动手把碗筷盘子摞在一起,端着就要往厨房走。 指望不上,指望不上她沈桂枝一点。 周继光见状,起身单手从娘手里接过那沉甸甸的碗筷,稳稳当当托着,和娘一起走进了厨房。 周继业坐在炕上,狠狠杵了一下子沈桂枝的胳膊,下巴往厨房那边一扬,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赶紧去帮着娘一起收拾啊。 可沈桂枝此刻哪有心思去刷碗,愣是无视了周继业的暗示,屁股像是粘在了炕上一样纹丝不动。 周继业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咬肌绷得死紧却没发作,他终于知道了娘为什么执意要分家了,因为她远比自己更懂沈桂枝这个婆娘。 自己刚刚还在爹娘和老三面前夸下海口,说之后会教训沈桂枝,不让她再针对老三,惹爹娘生气。 可现在连饭桌都没下,她就已经开始无视了自己的暗示,无视自己正在气头上,自顾自琢磨起了她的小算盘。 等碗筷桌子都收拾好,牛素琴给狗蛋三个人一人塞了一块水果糖,让他们到院子里去玩。 三个孩子拿了糖,欢天喜地地就撒腿往外跑,屋门一关,把秋风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一并关在了外头。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炕上,周为民眼皮耷拉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养精蓄锐。 牛素琴没着急上炕,先去柜子深处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个铁盒和一个本子,拿着回到了炕上,坐在了周为民身边。 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缓慢扫过三个儿子的脸,最后匆匆看了眼沈桂枝,沉着嗓子开口了。 “人既然都齐了,咱们今晚就把分家的事情,好好说道说道。” 周继业、周继先、周继光默不作声,等待着娘继续往下说,周为民也抬起了眼,看着老婆子。 只有沈桂枝,目光紧紧锁在那个铁盒上,心里激动不已。 钱,那里面一定是钱,这次分家,自己一定要分到大头,毕竟自己可是给老周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 第104章 收入与支出 牛素琴坐在炕上,目光沉沉扫过沉默的儿子们,率先开了口。 “如今老三回来了,咱们趁今天把家分一分,咱们家里没有那种‘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分了大家都省心,往后各自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少吵架。” 沈桂枝知道娘在点自己,也不在意,她等着娘继续往下说。 周继业还是有些犹豫迟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手无意识搓着:“娘,老三刚回来咱们就分家,会不会不太好?” “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议论咱们家,说老三回来就分家了,我不怕别人议论说我当哥哥的容不下弟弟,我怕他们说是老三闹着要分。” “没什么不好的,”周为民抬头看了一眼老大,声音粗粝沉稳,从牛素琴手里拿过了账本,“咱们家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只要不贴脸嚼舌根就行,关上门,咱们自己把日子过顺当了比什么都强。” 他在大队当了半辈子的大队长,处理过不少家长里短的纠纷,村里谁家分家不是闹得鸡飞狗跳。 可到了自己家,他反而觉得没必要把会计喊来家里做见证,他自己就是大队长,至于会计那边,明天上工的时候和他知会一声就行,用不着大晚上把人从家里薅过来。 他翻开这么多年记账的账本,粗糙的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了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把这几年家里的每一笔账一笔一笔讲给小辈们听。 “你们小的时候,家里困难,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攒什么钱了,等你们大了一些,又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然后又是老大娶媳妇,钱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了。” 他顿了顿,翻开了一页,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家里真正开始能攒下钱,还是从老三去当兵以后。” “老三是67年10月份去当的兵,到现在正好满了七年,头三年他津贴少,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块钱,后年四年提干了,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十块钱,这七年前前后后寄回来的,一共是一千六百二十块。” 他又把账本翻了翻,继续念到:“再说说家里的进项,老大老二干活踏实卖力,几乎每天都能拿十个工分,每个人每年几乎给家里贡献将近两千工分。” “你们娘和桂枝每年给家里贡献的工分也有差不多一千两百公分左右,咱大队的工分平均单价五分钱,这些你们心里都有数。” “大队年终结算,扣掉分掉的粮食和肉,这七年家里一共分红了九百六十二块四,我当大队长,每个月有六块钱补贴,七年就是五百零四块钱。” 他把这几笔钱加在一起,抬眼看了看三个儿子和儿媳妇:“这些加上老三寄回来的钱,咱们家这七年总共收入三千零八十六块四。” 听到有三千多块钱,沈桂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么多的钱,自己家里怎么不得分个一半啊,看来分家是对的。 “说了收入,咱们再来谈谈支出,”周为民翻了翻账本,上面是牛素琴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的笔迹,“最大的一笔支出是盖房子。” “咱家现在的砖瓦房,还是老三寄回来钱后,攒的多了才盖的,砖瓦木料加人工,一共花了六百二十九块五毛六,主要是盖的大。” “再还有就是添大件了,这几年买了辆自行车,买了台缝纫机,自行车一百八十块,缝纫机一百四十块,两样加起来三百二十块。” “老大结婚的时候,给了桂枝八十八块的彩礼,这些钱加在一起,一共是一千零三十七块五毛六。” 他合上账本,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语气从盘点进项花销的细致,慢慢转变成闲谈:“其他杂七杂八的日常开销,一共是四百二十七块两毛一。” “都是逢年过节添置衣裳、人情往来、买东西和头疼脑热抓药,你们娘都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如今家里账面上,还剩下一千六百二十一块六毛三。” 满屋子的人都静静听着,没有人插话,沈桂枝没想到刚刚三千块,转眼间就剩下了不到一千七,她脸色不好看了起来,一下子去了一半,她感觉自己的钱都被家里人花了。 周为民把账本推到桌子中间,大家都能看见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七年来家里的全部家底。 “我和你们娘商量过了,”他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身上扫过,声音清晰,“老二和老三还没成家,给他们每个人也留出来八十八块钱的彩礼钱,这笔钱先放在我和你们娘手里。” “等将来你们俩结婚,谁结婚谁来我和你们娘这里拿走钱,剩下的,我和你们娘留两百四十五块六毛三养老,剩下的一千两百块钱,你们三个兄弟平分,一家四百。”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看向了周继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样分家,最吃亏的就是老三了。 家里这七年来攒下的钱,大部分都是靠老三月月往家里寄,可没办法,老三寄回来的钱都入了公中的账上,现在要分家,也只能按兄弟三人来分。 他怕老三心里有疙瘩,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痛快。 只要老三说哪怕一个字,这个钱他都会重新分,谁叫大头是老三出的,他不会寒了老三的心。 周继光迎上爹那道歉疚和询问的目光,摆了摆手,脸上毫不在意,语气平静自然:“我没意见,爹。” 他当初把钱寄回家里来,就是为了让爹娘花的,从来没想过要往回拿,这笔钱,他寄回来了,就是属于家里人的,不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当然,该是他得的,他也不会让出去一分一毫。 周继业和周继先就更没有意见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开口:“爹,娘,我们也没有意见。” 他们俩都很知足,有了砖瓦房,还有四百块钱,已经很好了。 可沈桂枝永不知足。 第105章 明天离婚后天相看 沈桂枝坐在炕上,心里的算盘噼啪作响,越算脸上越难看。 三千零八十六块四毛的收入,被爹嘴皮子一张就变成了一千六百二十一块六毛三,又三下五除二只剩下了一千二,到现在落到自己家里的,居然只有区区四百块!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指甲在手心划出月牙印。 爹娘是不是老糊涂了?钱怎么能这么算? 他家继业是老大,以后肯定是要给爹娘养老送终的,按理来说老大就得多分,更何况自己还给老周家生了三个带把的孙子,三个! 就算按照人头来分,他家也至少应该分走一半以上的钱,老二是个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要四百块钱干什么?拿在手里不觉得烫手吗? 至于老三──沈桂枝飞速刮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怨恨和不甘。 在她看来,老三根本就不该参与分这个钱,他在部队当着官,每个月津贴那么多,以后养好伤回部队了,还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怎么也饿不到他。 他这么有钱了,还要和在土里刨食的两个哥哥争这四百块钱吗?传出去他就不怕别人戳他脊梁骨吗?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算越觉得自己家亏了太多,凭什么老二一个人也能拿四百块钱,老三一个军官也能拿四百块钱? 而自己一大家子整整五口人,到头来也只有区区四百块钱? 她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周为民,心里对公爹的那点敬畏早已经被不甘和贪婪淹没,她理直气壮撂下一句:“爹,我不同意这么分钱!” 周继业猛地扭过头,瞪大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错愕地盯着自己媳妇──她又要闹什么? 刚刚哭着喊着说不分家的是她,现在分家方案出来了,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还是她。 沈桂枝连看都没看自己男人一眼,无视掉他那震惊到面目扭曲的脸,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倒了出来。 “爹,娘,我给咱们老周家生了三个大胖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按理来说,有三个孩子,人多就应该多分钱。” “更何况大队里分家的老人,最后都要跟着家里的老大过日子,爹娘以后老了,也肯定要跟着我和继业生活的,我们给爹娘养老送终,怎么算也都该我们大房拿大头吧?” “老二就一个人,他用得了四百块吗?更何况老三──”沈桂枝瞥了一眼周继光,语气里充满了酸意,“老三当兵的时候,大队里的农用户口都注销了呢。” “他现在户籍都不在咱们大队里,转成部队军籍了,按理来说都不算咱们家的人了,他还用分家里的钱吗?”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桂枝,三个小孩又不下地干活赚工分,凭什么就要按人头分? 更何况这钱的大头都是老三月月往家里寄来的,她现在为了钱,居然连老三的四百都要抠出来不给,还一口一个不算家里的人了。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周继先的脸也不好看了,他都想骂沈桂枝了,什么叫“自己一个人用得了四百块吗”? 呵呵,他真想让沈桂枝见识一下,自己有多能花钱,就算把沈桂枝的钱也拿来给他,他也能花得一分不剩。 他只会因为钱少而舍不得花钱,没听说过谁因为四百块就花不完钱的。 周继业的脸色先是涨红,又变成铁青,整个人都又臊又气,他活了小三十年,从来没在一天之内丢过这么多次脸! 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烧得慌,只觉得沈桂枝这婆娘一点廉耻心都没有了,说起话来没脸没皮的! “你给我闭嘴!你说的还他妈是人话吗?”他对着沈桂枝暴吼出声,“你打的什么主意?老三的钱你也想吞?老二的钱你也惦记,你还是个人吗!” 沈桂枝被吼得莫名其妙,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嗓门变大,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你喊什么喊?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好?” “三个孩子以后吃饭穿衣上学,哪样不需要钱,就凭你每天累死累活赚的那十个工分,养活得了一家五口吗?” 周继业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了。 他一把攥住沈桂枝的胳膊,力道大得沈桂枝整个人都被拽下了炕,趔趄着往门口踉跄了好几步。 他的声音沙哑而狠厉,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给我滚回咱们屋里去!你再乱打老二老三的主意,明天咱俩就去公社离婚!” 沈桂枝一听“离婚”两个字,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她使劲甩开周继业的手,怒极反笑,声音尖锐:“好啊周继业,你现在敢用离婚吓唬我了?你当我是吓大的啊?” “我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你要跟我离婚?你凭什么跟我离婚?” 她说着,扑上去就挠周继业的脸,他都要和自己离婚了,还要什么脸? 周继业吃痛,一把甩开她,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他用一种沈桂枝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又决绝的目光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忍让和窝囊。 “你可以看看我敢不敢!明天我和你离了婚,后天我就让娘招人给我张罗相看,大后天我就把人娶回来,给儿子们换个新的娘!你不信你就试试!” 试试就逝世…… 沈桂枝张着嘴,忽然就偃旗息鼓了,所有的理直气壮都被他的话粉碎。 她看着周继业冷漠无情的眼神,第一次发现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汉子,这次好像真的没有在和她开玩笑。 她不敢赌了,她要是被离婚了赶回了娘家,她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咬着嘴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恨恨一甩手,扭头出了房间,嘭得一声摔上门回了自己的屋。 “爹,娘,老二老三,对不住,我太没用了,管不住这婆娘。” “爹您继续说,这钱我没意见,至于她的话,你们就当她在放屁!” 第106章 养老问题 沈桂枝摔门出去后,老大的这番话,周为民听在耳朵里,还是挺认同的。 沈桂枝这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但她到底是老大媳妇,有些话他这个当公爹的不方便说,还是让老大自己去管教,让老婆子从旁敲打吧。 他目光看向三个儿子,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事上。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这一千二,你们兄弟三人一人分四百块,剩下的钱归我和你们娘养老。” 牛素琴打开那个小铁盒,粗糙的手指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数出三份四百块,然后挨个递到了三个儿子手里。 周继业接过钱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手指微微发抖;周继先双手捧着那一沓大团结,脸上带着几分手足无措和茫然;周继光接过,随手揣进了兜里,面色平静如常。 牛素琴把钱分完,铁盒里的钱已经下去了一大堆,她把剩下的钱梳理规整,重新放进铁盒里,盖上了盖子。 “钱分完了,房子就很好分了。” 周为民又开口了,分完钱就要分家里的东西了:“按照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一家两间,中间的屋子归我和你们娘。” “老二老三也别觉得多出来的那一间房子空着没用,等你俩以后结婚了,孩子多了,一间房怕是都不够用呢。” 他顿了顿,又提到了家里的大件小件:“自行车和缝纫机,放我们这里,你们谁要用谁来拿,用完了就还回来,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兄弟和气。” 这句话说是这么说,可大家都清楚是给老大面子,周继先和周继业还没结婚,家里的缝纫机也只有娘和沈桂枝才能用。 至于那句“用完还回来”,更是说给老大的,让他记得转告沈桂枝,这缝纫机可不是她的,让她少些心思,别想据为己有。 “锅碗瓢盆,都分成四份,按照人头分,一家一份,”牛素琴盘算着家里的锅碗瓢盆和粮食,“至于粮食,剩下的分成三份,老大老二和我们一人一份,老三你之前不在家,就不给你分了。” “你最近吃饭都跟着我和你爹一起吃,等之后大队秋收完分粮食,就按照各家今年的工分来,各领各的,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她说完看了眼周继光:“老三你到时候可以吃我和你爹的那份,我们年纪大了,也吃不了那么多。” “娘,不用,爹娘你们的粮食自己吃,我都这么大了,”周继光打断了牛素琴的话,“我到时候跟咱们大队买点粮食就行,等我回去了,就不用再买了。” 因为陆绮月给的药丸,周继光莫名相信自己可以重返部队,至于爹娘的粮食,自己不缺那点钱,不会占二老的便宜。 周为民看了眼老三,他当兵的时候还不大,现在老三的身躯已经像一座巍峨的山峰,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都没意见吧这么分?” 三个人齐齐摇头,这样的分法老三已经很吃亏了,其他方面爹娘也考虑的很周到,周继业和周继先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吃亏。 牛素琴忽然想起来家里的菜地和鸡忘了分,又补充道:“家里菜地有五分地,老大老二你们一人分两分地,剩下一分地归我和你们爹,老三不经常在家,就不分了,三只鸡也这么分,老三你看行不?” 周继光点了点头,钱他都不在意,更何况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玩意,他更不在乎。 “娘你安排就行,我没意见。” 周为民看该分的差不多了,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和一支笔,开始写起了分家文书。 “既然你们都没意见了,我就写分家文书了,一式五份,一家一份,剩下一份交到大队存档,明早我去盖个章就行。” “爹,还有养老的事,”周继光忽然开口,他眉目深邃,话却让周为民停下了笔。 周为民抬眼看了老三一眼,又搁下了笔,语气平淡:“我和你们娘还干的动,暂时不用你们哥仨养老,等哪天干不动了,你们三个再按照大队的规矩每年送粮食就行。” “那怎么行!”周继业急了,他不同意爹的办法,他语气急切认真,憨厚里透着倔强,“赡养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爹,我是老大,您和娘跟着我过吧。” “我来给你们二老养老送终,至于桂枝那边,我会管好她,不会让她再给你们添堵。” 周为民看着大儿子那张写满了不容商量的坚决的脸,有些欣慰。 老大这个人,老实木讷,有时候管不住沈桂枝显得窝窝囊囊的,但他却很有担当,对他们老两口的孝心也是实打实的,从来没掺过半分假。 也正是他心地宽厚、处处忍让,才让沈桂枝这几年来在家里越发嚣张。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为民摆了摆手,声音比刚刚柔和了几分:“行了,你有这份孝心,爹很高兴。” “你家三个小子,都张嘴等着吃饭呢,你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就是对我和你娘最大的孝心,我俩身子骨硬朗着呢,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我俩真有干不动的那一天,你们要是有孝心,有啥好吃的,给我们端来一碗,我和你们娘就知足了。” 说完周为民拿起笔,继续写了起来,笔迹端正有力,写完之后,他把文书摊开,三兄弟依次上前签字,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为民递给他们一人一份分家文书,剩下一份揣到兜里,打算明天去大队部存档。 “这个家就算分完了,”他拍了拍衣兜,又交代道,“老大、老二,你俩待会儿和你们娘去分粮食。” “再过大半个月,大队要分粮,到时候你们各自去领各自的粮食,往后虽然各过各的,但兄弟还是兄弟,都互帮互助着些,别生分了。” 周继业和周继先应了,跟着牛素琴准备去仓房分粮食。 牛素琴把装钱的铁盒重新放进柜子深处,带着俩儿子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了周继光和周为民两人,周为民抬眼看向老三,周继光把手伸进了兜里。 第107章 半夜上门 周为民看着老三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一大沓大团结,正是刚刚分家时给他的四百块钱。 “爹,这钱你和娘留着花,”周继光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有钱,这钱我不要,寄回来就是给爹娘花的。” 他语气平淡,把钱往前推了推,周为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老三,这是分家你该得的,你拿着,自己收好,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被他咽了回去。 周为民的目光落在老三受伤的左臂上,白色的绷带格外刺眼,刺得他的心都一阵刺痛。 家里人都以为老三在家里养两个月的伤,等伤好了就能继续回到部队当兵,只有他这个爹知道,老三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事老婆子不知道,他不敢说,怕老婆子承受不住,连老大老二他都没告诉,只有他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想到心都苦了,想到整夜睡不着觉。 儿子伤成这样,退伍后会转业到哪里,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些事他不说,但他每天都在想,翻来覆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些。 周继光见爹的目光落到他的伤口上,抬起头,笑了一声:“爹,你别担心我的伤,我的伤势在好转,我感受得到。” 周为民的目光里充满了希冀,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突然看到了远处的一点光。 周继光说的是实话,从早上服下陆知青送来的药丸后,它伤口的刺痛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好像伤势持续被修复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有多激动,但他莫名觉得自己的胳膊有救了,并且他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 药丸一天只能吃一颗,最多吃五天,他记得。 “这些年我除了往家里寄的钱之外,剩下的津贴和出任务的补助我都攒着呢,爹,我有钱,这四百块你和娘留着花。” 周继光不由分说地把钱放到桌子上,起身下炕,却被周为民喊住:“老三,钱拿回去,我们不要。” “我和你娘又不是干不动了,以后你想孝敬可以孝敬,但这是分家的钱,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拿回去!” 周继光见爹这么说了,只好把桌上的钱重新揣回兜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天已经黑了,他穿过月色清冷的院子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坐在了炕沿上。 他的右手下意识掏出药瓶,摩挲着瓶身,思绪不自觉又飘到了陆绮月身上。 她认真告诉自己要相信她的模样,一直在自己脑海中旋绕。 他没有选择告诉爹今早陆知青来送药的事情,不是故意瞒着,是他清楚,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没有确切的好消息之前,他说出来也只不过是让爹跟着自己一起悬着心期待。 如果药效不如他们所预想的,伤势没有恢复如初,那爹的失望只会比现在还要更沉重千百倍,尽管自己无比确定这药很好。 还是先保密吧,等这条胳膊彻底好了,能回部队了,再告诉爹,就当是给他的一个惊喜。 他靠在炕头上,把药瓶握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等待夜深人静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继光睁开了眼,窗外月光透进来,他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晚上八点,在东北,这已经是深夜了,秋收时节,大家都累死累活上工,晚饭后只想躺在炕上休息,没有人会在外面闲逛。 他起身,把下午从供销社买的东西拿了出来,连同那两瓶雪花膏,一起放在兜子里,右手单手拎着,胳膊肘顶开了房门。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大哥大嫂屋里还亮着灯,冷白的月光洒在地上,他闪身出去,用脚把门带上,无声穿过院子,走出了周家。 冷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沿着村路快步往知青点走去,一路上果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眉头微微皱着,想到刚刚用胳膊肘和脚开门关门,只觉得左手受伤确实有些不方便。 以前单手翻墙他都没问题,现在关个门都得用脚了。 知青点里也漆黑一片,大家都已经熟睡了,周继光站在那,脑海里回想着娘和他闲聊时不经意提起的话,陆知青住在哪来着? 哦,对了,是左边第二间房。 他摸到门前,房门紧闭,从一旁的窗户看进去,里面也漆黑一片。 此刻的陆绮月,正在被窝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她没有进空间睡觉,而是选择睡在了炕上。 不是空间不好,是东北的火炕实在令人着迷。 穿越前她一个南方现代人,只知道东北的冬天能冻掉耳朵,也没人告诉她,火炕这么热乎! 她在现代,冬天感受着南方湿冷的魔法攻击,只能靠一身正气和空调取暖,现在来了这里,啊哈,烧了炕的屋子简直是天堂! 火炕的热度源源不断地透过两层厚褥子渗上来,她裹着羽绒被,像是被一层暖云包裹,甚至有些热。 陆绮月:太舒服了,这炕她能住一辈子!? ˙?˙ ? 笃笃笃! 周继光轻轻敲了敲房门,可熟睡的陆绮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毫无反应。 周继光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皱了皱眉,又转身挪到窗户边,抬起右手,用指节敲了敲窗框。 这次的声音有些大,屋里,羽绒被里的团子猛地动了一下,陆绮月迷迷糊糊地从被窝中探出头来,眼睛还没睁开,眉头先皱了起来。 什么动静? 她正想继续睡过去,周继光又敲了敲窗框,陆绮月挣扎着抬起头,脑子里一团浆糊,看向了窗户。 一个黑影印在了窗上,陆绮月彻底清醒了。 陆绮月:∑(O_O;) 咋的,家里终于来贼了?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盯着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困意瞬间消散干净。 丫的,现在的贼这么光明正大吗?来偷东西都不背人了?还敢敲她的窗户,真当她陆绮月好欺负吗? 她穿上衣服,掀开被子下床,悄咪咪地走到门口,她没有大喊大叫,她怕把小偷吓跑了。 这人要是这次不抓到,狠狠给他个教训,下一次搞不好还会再来。 自己非要让他吃点苦头,顺便告诉村里人,她陆绮月不好惹! 第108章 猎杀时刻 陆绮月站在门附近,困意早被外面的人驱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怒气。 这大晚上的,自己睡得正香,外面来了个人咣咣咣敲个没完,是不是针对自己?她用屁股想都知道外面的不是个好鸟。 真要是有正经事找她的,早就直接敲门喊她的名字了,哪像外面的人,鸟悄地敲着窗户还一言不发。 要么是试探她睡没睡着,打算偷东西的小偷,要么是企图勾引她,窃玉偷香的淫贼。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想先耍流氓再偷东西的,这种更可恨! 不管是哪路货色,半夜敲她的窗户,惊扰了她的美梦,都该被千刀万剐! 陆绮月:生气!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右手轻轻搭上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眯起眼睛往外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杵在窗户那边,看不清脸。 他身形高大,个头少说也有快一米九,脚下还放着一包东西。 一定是他的作案工具! 陆绮月心想,大半夜的出来作案,还拿着一大包工具的,一定是个老手。 可恶!不好好做人,就知道做狗,一定奇丑无比! 门闩滑开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周继光耳力极好,他早就听到屋里的陆知青起来的声音。 他偏头看过来,正好瞥见门缝里露出的那半张脸,是陆绮月。 他弯腰拎起放在脚边的兜子,转身朝陆绮月的房门走来,而陆绮月因为周继光背着月光,只看到一个男人弯腰拎起作案工具,大步流星朝自己过来了。 她心里那根弦顿时绷到了极致。 呵呵,胆子够肥的,看到自己还不慌不忙拎家伙,谁怕谁啊! 她低下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陆绮月嘴角那抹诡谲的笑意。 她右手无声无息探入空间,下一秒,那个迷你小电棍就稳稳落入陆绮月的掌心。 来吧,狗东西,我的电棍早已迫不及待了! 周继光还不知道陆绮月没认出来他,并且把他认成了半夜上门的坏人,他走到陆绮月面前站定,借着月光看着她低垂的脸,却因为长发什么也看不到。 他微微低下头,正要小声打个招呼,陆绮月就在这一瞬间抬起了头。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先低头假装柔弱,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等这狗东西邮锦鲤,趁其不备一下子电晕他,先打一顿再喊人来。 他敢半夜敲自己窗户,打自己的主意,那受的这些苦也都是他该受的! 她右手猛地伸出,脸上的坏笑和电流同时绽放。 猎杀时刻! 周继光终于看清了陆绮月的脸,带着一闪而过的狡黠和狠劲,然后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腰侧蔓延到四肢。 周继光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右手的兜子啪嗒掉落在地,眼里浮现一抹震惊和不可置信,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缓缓朝陆绮月倒了过来。 陆绮月计谋成功后本来还很得意,结果在抬眼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宽肩窄腰,麦色肌肉,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瞪大的、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睛。 是周继光。 哈哈,是周继光啊,哈哈哈,这事闹的…… 啊啊啊啊──咋是周继光! 丫的他可是个左臂受伤的病人啊,陆绮月下意识伸手去接,电棍掉地上了也顾不上,可那具一百四十多斤的体格子还是让她一个踉跄,后背撞到了门板上,发出巨大的咣当声响。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护着倒在她身上的周继光,尽可能的不碰到他的左臂。 周继光脸埋在陆绮月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修长的脖颈,短发蹭着她的下颌,陆绮月顾不上暧昧的姿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遭了! 因为知青点宿舍里,已经亮灯了。 有人听到了门板撞击发出的声响,被惊醒起来了! 陆绮月顾不上后背被撞的疼痛,下意识意念一动,就把还在压在她身上昏迷不醒的周继光收进空间,然后是他掉落在地的挎包,以及自己被吓掉的电棍。 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人看到周继光半夜倒在她家门口,要不然,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陆绮月刚把迷你电棍收进空间,宿舍里就出来了两个人,是宋云霞和刘文涛。 他俩急匆匆地披着件外套就冲了出来,然后看到了大门敞开,靠在门板上、披头散发坐着的陆绮月。 她脸色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俩人同时变了脸色,几步走上前来。 宋云霞弯腰扶起陆绮月,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紧张:“陆知青,你怎么坐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 刘文涛也蹲了下来,借着月光打量着陆绮月,声音里满是担心:“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绮月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慌乱歉疚,她的睫毛颤了颤,好像还沉浸在某种惊悸中。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不好意思和没散干净的后怕恐惧:“对不起啊宋知青刘知青,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出门就看见了一只大老鼠。” “我……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这么大的老鼠,黑乎乎的,尾巴那么长,我很害怕,就往后退,撞到了门板上……” 陆绮月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下头,声音里都是脆弱和歉意:“吵醒你们了,对不起,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什么事,我缓一会儿就好。” 刘文涛和宋云霞听到这番话,同时松了一口气,刘文涛拍了拍胸口,语气却放松了许多:“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我们还以为又……” 他话没说完,宋云霞就重重咳嗽了一声,俩人对视一眼,表情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不该提的事情。 俩人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宋云霞接过话,语气有点生硬:“那你快进去休息吧,锁好门,下次不要再被老鼠吓到了,农村就是不可避免有老鼠虫子,习惯了就好。” “那……那什么,你快回去吧,我们也回去睡觉了。” 第109章 你弱爆了 刘文涛和宋云霞说完,也不等陆绮月回话,俩人扭头就各自回了宿舍睡觉去了。 陆绮月总觉得他们俩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说出口,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她一样不占,周继光还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在自己空间里待着,她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宿舍门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土,便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门闩推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知青点宿舍里的两盏灯也陆续熄灭,知青点重新陷入了浓稠的夜色中,只剩下陆绮月在自己的屋子里抓狂。 陆绮月一进屋子就闪身进了空间里。 黑土地旁,周继光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个兜子在他身旁放着,陆绮月踱步过去,扒拉了几下,哦吼,这是给她带的东西吧? 看来他已经吃了自己送的药丸,并且感觉效果不错,这才大晚上给自己送东西来。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大晚上招呼不打、一声不吭敲人家窗户吧? 陆绮月此刻已经完全忘记,她今早也是趁大家都没起来,偷偷去周家送的药丸,她只觉得周继光被自己电晕了,纯属自找的。 这事不能怪她,她也是为了自保,要怪就只能怪周继光太莽撞了。 她叹了口气出了空间,把炕上的两层褥子和羽绒被枕头都卷吧卷吧,收进了空间。 这可是她的宝贝,又软又暖,谁也别想玷污她香香软软的被褥,哪怕那个人是周继光! 然后她在空间里翻了又翻,终于找到了当初扫荡小洋房时,从李远志他们屋里搜刮出来的旧被褥。 陆绮月把被褥往炕上一铺,然后把周继光连人带兜子都挪出空间,扔在了旧被褥上。 周继光还昏迷着,呼吸平稳,眉头蹙着,陆绮月站在炕下低头看了看他,想了想还是从空间里拿出一杯灵泉水给他灌了下去。 清凉的灵泉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周继光紧蹙的眉头肉眼可见舒展了几分。 便宜你了周继光,要不是看在你胳膊有伤大半夜给我送东西,又被我电晕了的份上,这灵泉水我才不会给你喝。 灌完了灵泉水,陆绮月抱着胳膊打量起炕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昏迷中的周继光没有了平时冷峻刚毅的锐气,眉眼低垂,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整个人略显柔和。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薄唇,陆绮月的目光一路下滑,从脸滑到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他的衣服因为搬动,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再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以及──陆绮月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好家伙,本钱不错。 但欣赏归欣赏,她可不能让周继光一直在这里昏着,她明天还要上工,困得要死,只想赶紧让周继光醒了,从哪来的回哪儿去。 只要他走得快,自己就还能睡一大觉。 她弯下腰,盯着周继光的脸,然后扬起右手。 啪── 一巴掌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地拍在了周继光脸上,陆绮月没有犹豫,又是一巴掌下去,周继光吃痛,眼皮都跟着颤了颤。 陆绮月眼尖,看到他眼皮子动了,扬起来的手掌迅速放了下去。 醒了就好,她打人巴掌自己手也挺痛的,毕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下次找个东西打吧。 没一会儿,周继光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陌生的墙壁和陌生的味道,周继光的眼神从迷茫切换成了锐利的警惕。 军人的本能让他在意识尚未回笼之前,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察觉到身旁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他猛地起身,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向对方的咽喉。 “周继光你干嘛!” 陆绮月早有防备,向后跳了一大步,周继光听到熟悉的声音,手上的力道硬生生刹住了。 理智潮水般涌回脑海,他想起来了。 月光下陆知青诡谲狡黠的笑容,以及紧接着贯穿他全身的尖锐的疼痛和不受控制的肌肉痉挛,他被放倒了。 他侧头看过去,果然看到陆绮月在一旁,瞪着眼睛警惕地盯着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伸出去的右手,又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你?” “你什么你!”陆绮月不给他发问的机会,劈头盖脸截住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理不直气也壮的愤怒和控诉,“你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敲我的窗户干嘛?” “一声不吭站在那,谁知道你是好是坏?我以为坏人摸进来了,吓得我魂要飞了。” 周继光被她连珠炮的质问堵得忘了自己要问啥,他放下右手,老老实实地道歉:“抱歉,我来给你送东西,想着白天人多眼杂,被人看见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所以我才想着等晚上大家睡着了再过来,我敲了你的门,你睡着了没听到,我才去敲窗户的。” 他顿了顿,垂下了眼:“没想到吓到你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够周到。” 陆绮月双手环胸,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嘴里的嫌弃要溢出来了:“周继光,你弱爆了!” 周继光抬眼看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弱爆了?在部队里,没有人敢这么说他,不论是擒拿格斗还是负重越野,他都是前三的。 可回到了家里,这个词已经是第二次陆知青这么说了,第一次她嫌自己嘴皮子不够利索,第二次嫌自己被她放倒了。 陆绮月无视了他写满复杂情绪的目光,继续无情地往下说:“你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吗?大喇喇往我这边走,轻而易举就被我放倒了。” “我要是真的是坏人,你现在就不是躺在炕上,而是躺在棺材里了。” 她越说越来劲,嘴皮子像抹了毒:“我很怀疑你是怎么当的兵?你们部队考核是不是放水了?还是说你在战场上也是这样,看见谁对你好点,你就觉得人家是好人?” 她一字一句都往周继光最引以为傲的军人能力上说,周继光本来想问她怎么放倒自己的,现在也顾不上了。 他的军事素养正被一个女知青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必须给自己正名! 第110章 诛心1 尖锐的疼痛和肌肉的痉挛仿佛还是上一秒发生的事,周继光抬起眼,认真地看向陆绮月,语气低沉而真诚。 “我不是没有警惕性,是因为来见的是你,所以我没有防备。” 他说的是真心话,从她清晨站在他家门口把瓷瓶塞给自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对陆绮月观感颇佳了。 一个把祖传灵药拱手相送的姑娘,一个愿意为了死去祖父和母亲跟人当众翻脸的姑娘,他不觉得陆绮月哪里不好。 要是换了一般姑娘听周继光这么说,尤其他还是个英俊、前途无量的军官,大抵会十分感动,甚至对周继光心生情愫。 可是不巧,对面是陆绮月。 “所以呢?” 陆绮月没有被感动,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刚被她电晕又苏醒过来的受害者,反而像在看一个新兵蛋子。 “周继光,我只不过是一个跟你见了几次面、说过几次话的人,你凭什么就觉得我是个好人,对我毫无防备?” “你当兵也是这样吗?因为别人给你送了点药,对你笑了笑,你就把人家当好人了,就不设防了?” 她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周继光被她的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说的对,在部队里他教新兵的第一条纪律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他对任何陌生人都保持着本能的距离和审视。 唯独对她,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但结果确实是自己被她放倒了。 “你说得对,”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继光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是我大意了,你的批评我接受,因为你确实是对的。”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辩解和不甘,只有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坦诚:“不管因为什么,我失去了警惕都是真的,以后不管对谁,我都会保持着应有的警惕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独独对陆绮月不设防,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要对人家说因为你对家人的决绝保护而深受触动?还是说因为人家送药时真挚的目光而心生感激? 说得再多,也只是为自己开脱找的借口而已,他周继光做错的事情,他敢于承认,也不屑于去辩解。 陆绮月见周继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没有揪着不放继续训人,他不是那种听不进去道理的犟种,认错快,态度也端正,倒是让她剩下的话都省了。 这点不错,比以前她遇到的知错不改、梗梗着脖子死犟的人强多了。 再说了,要不是看在周继光是个正直的人,又是素琴婶子的亲儿的份儿上,她才不会费这番口舌点破这些事情。 换做李春桃、高小兰那种人,她巴不得对方在这种事上多栽几个跟头,最好越惨越好。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接下来还要在这个大队里苟上几年,帮了周继光也是方便自己和大队长家打好关系。 素琴婶子本来就对自己关照有加,再加上自己帮助了周继光,她在大水泡子大队的日子只会更加舒坦,这笔账她还是会算的。 “没啥事的话,你快回去吧,”陆绮月直截了当开口赶人,手指往门口方向一指,“哦对了,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记得把你的兜子也一起带走。”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睡觉了。 周继光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兜子,没有伸手去拿,也没立刻下炕,转过头重新看着陆绮月,诚恳的开口:“这兜子里的东西是给你的。” “你送我的药丸效果很好,我服用了一颗,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你在乡下无依无靠,身体又瘦,需要补充营养,这些东西你留着吃吧。” 陆绮月虽然在他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把兜子翻了个底朝天,但此刻还是一脸不清楚兜里东西的模样。 她微微挑眉,语气随意地问:“里面都是什么?” “是一些吃的,麦乳精、大白兔奶糖、桃酥,还有……还有两盒雪花膏。” 周继光一五一十认真回答。 “雪花膏?” 陆绮月看到的时候也觉得意外,吃的喝的她理解,报恩嘛,送点补品应该的,可雪花膏算怎么回事? 她歪了歪头,不住打量着周继光 眼底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买这玩意干啥?也是给我补充营养的?雪花膏补营养我可是头一回听说。” 周继光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红,却还是认真解释:“不是补营养,东北的冬天,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很容易把脸吹伤。” “你从南方来的,可能不清楚我们这边风的厉害,所以我给你买了两罐雪花膏,你每天出门前擦一擦,能够保护你的脸。” 陆绮月的表情变得古怪了起来,她看着那个兜子,又看了看周继光一本正经、毫无杂念的脸,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送吃的她理解,可怕她的脸被吹伤,买了雪花膏送过来?她只能说,周继光人还怪好的嘞。 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那句“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看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多半是为了报恩,没啥别的意思,她要是说了,反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不用,这东西我用不着,你拿回去吧,”她可不打算收这东西,看他偷偷摸摸送来,就知道他家里人肯定不知道,“你偷偷拿这些过来,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 周继光刚想开口说什么,陆绮月把最关键的问题抛了出来:“素琴婶子不知道你送东西过来吧?要不然你也不至于半个偷偷摸摸来。” 周继光被问得一怔,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不擅长撒谎,老实回答:“他们不知道。” 陆绮月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不用寻思都知道,但凡素琴婶子知道,就会亲自大白天光明正大给自己送来,绝不会让儿子偷偷摸摸半夜敲女知青窗户。 他这副偷偷摸摸的做派,明摆着是瞒着家里人自己私下行动的。 东西不能收,别大队长家不知道,东西没了再找上来。 第111章 诛心2 周继光看她摇头拒绝的模样,以为她不肯收下是怕给他添麻烦,开口解释道:“你别误会,不用替我担心,这些东西她们确实不知道,因为是我自己去买的。” “我回家带的那些东西都是给家里人的,已经分给他们了,不方便再往回要,对他们对你都不好。” “我本来想着直接给你钱的,你送我那么贵重的药丸,比多少钱都珍贵,可我怕你不好意思,怕你觉得我在用钱羞辱你,所以我特意去买的东西给你送来。” 周继光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但是依旧很坦荡:“我思前想后,下午拿了钱去了趟公社的供销社,给你买了这些东西,不是从家拿的,是专门给你的。” “我家里人都不知道,你就安心收下,等你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啥?下午去供销社给自己买的? 陆绮月整个人都是一脸懵逼。 从大队走到供销社,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俩小时,他一个吊着胳膊的伤员,闷声不响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给她买点东西?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周继光说的话,然后抓到了一个关键词──直接给钱。 他本来想直接给她钱的,却怕她不好意思,怕她觉得羞辱,所以买东西了? 一股痛彻心扉的惋惜瞬间席卷了她的五脏六腑,陆绮月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到手的钱啊,就这么飞了?造孽啊! 就因为周继光眼里的她那该死的、不存在的、他以为的“清高”,钱就变成了一堆吃的了。 她恨不得摇着周继光肩膀大声嘶吼──什么不好意思?她从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别担心我不会收钱、我会觉得羞辱,我根本不用你担心!!! 羞辱我怎么了?我就喜欢别人用钱羞辱我,哪怕你用钱狠狠地砸我,不停地砸我,我也只会笑眯眯把钱揣进兜里,然后真诚夸赞你一句砸得好! 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对周继光说,在这脑子一根筋的周营长心里,自己指不定是多么伟大高尚不求回报的形象呢。 自己要是开口要钱了,这人设,怕是要毁得一干二净了。 陆绮月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心声全咽回肚子里,努力维持着平静淡然的表情。 钱没了就没了,就当给素琴婶子面子,当做要安稳苟着的代价。 呜呜呜,不行,到手的钱飞了,还是心痛! 陆绮月越想越气,只觉得对周继光的教育不够深刻,他让自己这么心痛,那他也别想好过了。 接招吧。 陆绮月看着周继光坦诚真挚的眼睛,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一抹锐利的审视浮现。 她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冷静而犀利:“周同志 ,你一向是这么大方的吗?” 周继光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陆绮月话里的意思,陆绮月的追问已经接踵而至。 “因为我送了药给你,你又是想给我钱,又是专门去供销社给我买东西,还说吃完了再给我送,你怎么这么大方啊周继光。”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步步紧逼、寸步不让,她的嘴角重新挂起了笑容,可笑容里没有平时的俏皮和狡黠,只有意味深长。 “如果我把东西吃完了找你要,你肯定会给我买的对吧?毕竟我是你的恩人,你又这么大方。” “如果我以后没钱花了找你要,你也肯定会给我的对吧?毕竟你说了我的药丸比多少钱都珍贵,你又这么大方。” 她越说笑容越灿烂,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像是在讨论一件从天而降的大喜事。 她低头看着炕上的周继光,黑亮的眼睛里闪着促狭锋利的光芒:“不如这样吧,你干脆直接把你的钱都给我好了,省得我以后一次又一次地找你要,怪麻烦的。” 她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近乎残忍的笑:“啊对了,你应该没意见吧,毕竟你这么大方?” 周继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绮月就骤然收了脸上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继光,语气里的嫌弃、质疑要溢出来了。 “你这个人──”陆绮月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像一把刀子刺进了周继光的心里,“当兵却没有警惕性,别人对你释放了一点点善意,你就傻乎乎的信了。” “在我看来,你真的很愚蠢,坏人是不会主动告诉你他们是坏人的,他们比谁都会伪装。” “而你?连最基本的警惕心和判断力都没有,”陆绮月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左臂上,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吧?” 周继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陆绮月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他接招的机会:“还有,你很有钱吗?周继光你家里是不是有个聚宝盆,你什么都不用干,它就能源源不断给你生钱?” “如果不是,那你的钱就是在部队里出生入死换来的吧?就这么大方地把钱往外撒?” “一点小事,你又给钱又给东西,对自己的血汗钱这么不在乎,这么没有占有欲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不值钱,所以拿命赚到的钱也可以随便乱花?” 陆绮月俯视着周继光,这一刻的她和平常周继光认识的她判若两人。 她冷静、锋利,甚至带了几分冷漠的坦率:“我这个人和你不一样,我很自私,我看起来好像很大方,那是因为那些我随手给出去的,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 “就像我给你的药丸,在你看来千金难求、珍贵无比,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可在我这里──” 陆绮月的语气轻描淡写:“那种药丸我多的是,我们家的底蕴注定了,我随手能给出去的,从来都不是最珍贵的。” “甚至,哪怕我把这些都告诉了你,我都不怕,”她看着周继光,目光里甚至有一丝怜悯,“我甚至都不怕你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你现在对我根本造不成威胁,而出了这扇门,你是可以说出去,但你能承受得起陆家的报复吗?” “我们家虽然只剩下我,但我们家的关系遍布大江南北,你有什么坏心思,都得掂量掂量承不承受得住。” 有空间作为底牌,陆绮月没什么担心的,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她死不了。 至于陆家的关系?呵呵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但牛皮自然是吹得越大越好。 而且周继光,为人太正、太直、太蠢,看他那愣在原地的模样,告诉他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呵,他就庆幸自己和素琴婶子关系好吧。 第112章 怀疑人生 “你呢?因为我送你的东西,就认定我是一个好人,对我毫不设防,如果今天我不是下乡知青陆绮月,而是一个专门伪装的坏人,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善良和大方是美德,可过度的善良和没有底线的大方,只会要了你的命,让你万劫不复。” “太容易相信人──那你不适合当兵。”陆绮月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太过于大方──也只会把别人的胃口越养越大。” “你只会让别人习惯你的善良和大方,然后对你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最后视若无睹。” “等你满足不了的那一天,你过往所给出的全部好处,别人都不会记得,他们只会记得,你这一次没有满足他们。” 她放下竖着的两根指头,目光沉沉看着周继光:“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你现在懂了吗?” 周继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都塌了下去,陆绮月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不留情面地剖开了他引以为傲的军人素养和处事原则,露出了里面连他自己都未曾审视过的问题。 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发自肺腑的话。 在部队里,他是雷厉风行的营长,在家里,他也一直是爹娘最省心的儿子,他一直觉得自己不管当兵还是当儿子,都做的还不错。 谈不上多优秀,但至少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陆绮月的这番话像一记重锤,把他引以为傲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周继光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和巨大的冲击中,陆绮月的话犀利无比,不停地刷新着他的认知,甚至于毁掉了他的世界观。 原来善良和大方,有时候也是一种错? 他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自己这样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失去了一名军人该有的警惕性,竟然被陆知青一个姑娘撂倒了,如果她真是敌人派来的,他现在只会是一具尸体。 而大方──周继光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大嫂沈桂枝的脸,七年来他月月往家里寄钱,时不时还给三个侄子和大嫂买东西,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回来两天,大嫂已经找了他两次麻烦,他的退让没有换来对方的半分愧疚,只让她更加咄咄逼人。 连在分家的时候,都能理直气壮说出来“老三还用分家里的钱吗”这种话来。 呵呵,陆知青说得对,升米恩斗米仇,他的大方养不出感恩,只养出了贪得无厌。 原来最愚蠢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周继光苦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自我厌弃,他觉得自己连抬眼和陆知青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带着浓浓的自嘲:“陆知青,你说得对,我弱爆了,我的警惕性都喂了狗,天天不知道在瞎大方什么,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愚蠢?” 陆绮月看着他低头无地自容的模样,没有安慰他,直言不讳地点了点头:“确实,你是很蠢,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尖锐淡化,换成了一种勉为其难的认可:“我觉得你还有救,只要你记住今晚我和你说的话,以后别再犯这种错误了,你其实还是挺优秀的。” “哦也不对,说不定你身上还有别的我没发现的毛病,毕竟──”陆绮月微扬下巴,一脸欠揍的自信的表情,“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优秀的。” 周继光抬起眼,看着笑着理直气壮的陆绮月,只觉得心里在狂跳。 陆知青自信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随即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刚刚陆知青为了点醒他,故意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自私的人,把自己形容得冷漠又世故。 他拧着眉,心情又复杂了起来,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他抬起黑沉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陆绮月:“陆知青,谢谢你今晚和我说的话,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不过你不必为了开导我,故意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自私的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这样传出去容易被人误解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你也不用故意吓唬我,你家里的情况我是不会跟外人透露出去的,你放心好了。” 陆绮月听完周继光的话,沉默了片刻,笑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继光,语气里又带上了嫌弃:“周继光,我又发现了一个你的缺点。” 周继光:??? 他一头雾水,又怎么了?自己哪里又说错了? 陆绮月看着周继光茫然困惑的脸,摇了摇头。 刚刚白夸他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一次又一次替她的人设操心,好像他比她自己还了解她似的。 “周继光,你太自信了,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谁跟你说我是专门为了你才故意说我自己自私的?” 陆绮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地说:“我陆绮月,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愧色,好像“自私”这个词从来都不是什么贬义词,而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良好品格。 “自私不好吗?”陆绮月语气很欢快,“你根本就不知道,自私有多快乐。” 她像是在跟周继光分享一个被大多数人忽略的人生真谛:“只要我没有道德,别人就无法绑架我,只要我承认了自己自私,我就不需要事事优先考虑别人,而是可以以自己为先。” 周继光大受震撼:“只要我没有道德?别人就无法绑架我?” “对啊,就是这样,”陆绮月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懂事的人,一旦不配合就会被说没良心,而自私的人,稍微大度一次就会被夸个不停。” “在每个家庭里,备受压榨的永远是最听话懂事的人,而那些自私自利的,却活得如鱼得水。” 周继光呆呆地看着陆绮月,她之前的那些话,打碎了他的世界观,而她现在的这番话,无疑是将他的世界观重塑。 塑成了另一种、他从未去想过的世界观。 第113章 引诱 周继光只感觉陆知青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种锋芒毕露、理直气壮的神情,看起来是那么自由洒脱。 陆绮月今晚说了太多的话,嗓子都有点发干,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往下说,因为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讲得太好了,好到情不自禁想给自己鼓掌。 陆绮月夸夸其谈,继续讲着自己的观点:“周继光,你要明白,善良和大方,有时候不一定能换来真诚和感恩,可能会有,但很少。” “大多数时候,过度的善良和大方,只会变成别人刺向你的刀,你掏心掏肺对人家好,殊不知人家也想对你掏心掏肺。” “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善良大方在无意间,能激发出多少人性的恶,有些人本来没有贪念,可一旦尝到了甜头,欲望被勾起来,就会不断索求渴望。” “而你有一天满足不了了,他是不会记得你给过他的好处的,只会一直憎恨仇视你,恨你为什么不继续满足他。” “深渊有底,人心难测,在利益面前,人性的自私和贪婪,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 陆绮月说到这里,看着似懂非懂、被她的话砸得有些懵逼的周继光,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她上前一步,抬起手在周继光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叮嘱:“你乖啊,没有雷霆手段,就别行菩萨心肠,记住了吗?” 她的话音落下,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周继光没有动,也没躲开陆绮月的手,只是怔怔看着她。 那双素来沉静冷峻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折服,还有释然。 陆绮月收回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可太满意自己今晚的即兴发挥了,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哈哈哈,爽啊,太爽了! 从敲打他到叮嘱他,再到这番关于人性的深度剖析,逻辑缜密层层递进,措辞犀利结尾又不失幽默,简直是完美! 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当一个思想品德老师了,专门教人怎么做一个幸福的坏人。 但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生信条,都是她以前在现代,刷抖音看到的,而这些,她上辈子也没做到。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了生存要受着上司的窝囊气,还要笑着应对傻逼的同事,她也想自私,可是她哪里敢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只能咬牙忍着,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往肚子里咽。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都穿越了,手握金手指和大批钱财,她不自私谁自私? 人嘛,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活,这一世,谁都别想让她受委屈,针对她的人,她见一个打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绮月今晚说了这么多,把周继光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除了确实有点想点醒这个榆木疙瘩之外,其实还有一层不太方便摆在台面上的原因。 她的恶趣味犯了。 周继光这个人,正直、老实又大方,恨不得在脸上刻上“我是大冤种”这几个字,标准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性格。 她真的很好奇,经过自己一番现代理论的灌输,这个榆木疙瘩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是依旧选择当一个老好人,还是会被她彻底带歪,变成一个有雷霆手段、不再被别人的话所束缚的无情的人。 她真的很好奇,甚至想想都觉得激动。 陆绮月觉得自己这番话虽然是源于恶趣味,但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也不是要害周继光的。 周继光,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军人,在一般姑娘和婶子眼里,那简直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香饽饽,是妖魔鬼怪眼中的唐僧肉。 她陆绮月就是穿过来自带金手指,又有钱又有空间,什么都不缺,见多识广才不为所动。 真要让她裸穿到一个村里姑娘身上,啥啥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见到周继光这种人,她估计早就想方设法扒上去了。 别说周继光半夜敲她的窗户,他不来,自己都得琢磨着去敲他的。 她该说的都说了,那该走的人也该走了。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周继光,像礁石上的塞壬引诱着甲板上的水手,声音软糯勾人:“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该走了。” “你回去后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期待着你之后的改变,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周继光下了炕,看着炕上自己带来的东西,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陆知青,这些东西你收下吧,我买都买了,至于你说的话,我回去后一定好好琢磨。” 陆绮月看着那袋子东西,说实话她真的不缺,但她也懒得再和周继光撕吧。 撕吧来撕吧去,一会儿天亮了都,她还打算再睡一觉呢。 “行,我收下了,以后不用给我送东西了,我真的不缺。” “那我以后应该怎么感谢你?” 周继光声音低沉恳切,直视着陆绮月,等待着她的回答。 陆绮月看着认真的周继光,刚压下去的恶趣味突然又冒了上来:“想感谢我吗?那就……让我摸一下你的腹肌?” 嘶哈嘶哈,她活了两辈子,只在抖音上看到过帅哥的腹肌,哪里实际上手过。 不过皮这一下,她很开心。 周继光感觉自己好像幻听了,他脸色涨红,耳根也不由自主烧了起来:“什……什么?” “没什么,”陆绮月干脆利落地一手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我说天快亮了,你快走吧,我还得睡觉呢。” 周继光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绮月,眼神深邃而复杂,然后他转过身,推开房门,高大的身影逐渐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陆绮月反锁好大门,把炕上的破旧被褥和那一兜子东西收进空间,东西放在商城,被褥扔到角落,然后把炕擦了又擦,才把自己的香香软软的被褥拿了出来铺好。 她整个人往被窝里一埋,里面还残留着热乎气儿,她舒服地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 第114章 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十月一号,陆绮月穿越过来的第一个国庆节,结果她没起来。 闹钟响了三遍,她连眼皮都没睁开,都是因为昨晚周继光突然上门,害她折腾了好久,又是训话又是讲大道理的。 好气,都怪周继光! 对于一个白天要累死累活掰苞米的姑娘来说,严重的睡眠不足足以让她整个人都抓狂。 陆绮月: (┙>∧<)┙へ┻┻ 于圆圆做好饭了,陆绮月都没起来,她把门敲得咣咣响,才勉强唤回了陆绮月一丝清醒,强撑着起床下炕洗脸刷牙。 吃早饭的时候,陆绮月端着碗喝着粥,眼神空洞盯着下饭菜,整个人都感觉飘的忽的,圆圆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也没往脑子里去。 俩人好歹把早饭吃完,又往挎包里装上了几个煮鸡蛋和红薯,带上下饭菜,灌好水壶,跟着其它知青慢吞吞往苞米地里走。 鹿鸣在后面看着陆绮月和于圆圆,心里急得要冒火了,好几天了没跟陆知青她们搭上话,他真的好无助。 有没有人能教教他,怎么能够自然的加入陆知青的小分队,还不被她当做不怀好意的人,求求了! 他不敢贸贸然凑上去,他怕挨打! 下乡之前家里就告诉他,乡下多的是心眼子多的人,他要是玩不过,就找个厉害的人物靠着,千万别让人发现他又傻又有钱。 这知青点的人,一个个心里花花肠子太多,他刚来几天就发现了,他玩不过,真的玩不过! ??^?? 于圆圆则一路上都在打量着绮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大家干了一天活,回来了恨不得倒头就睡,怎么绮月俩大大的黑眼圈挂着,跟让人揍了一样。 “绮月,你昨晚做贼去了?黑眼圈要掉地上了。” “呵呵,昨晚刚找了个工作,”陆绮月两眼黯淡无光,整个人萎靡不振,“有人请我去扮演大熊猫。” 于圆圆一脸懵逼:啥玩意啊? 陆绮月没再解释,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往前走,于圆圆摸不着头脑,在后面嘀嘀咕咕了半天,俩人就这种诡异状态,一路走到了苞米地。 地头上,三个婶子早就到了,看见陆绮月这蔫头耷拉胛的样子,也啧啧称奇。 这种没精打采、看起来憔悴不堪的绮月丫头,她们还是头一回见。 “咋了丫头,昨晚没睡好啊?” “做噩梦了?” “还是你大晚上睡不着想家了?” “去去去,她那个破家有啥好想的?” …… 三个婶子轮番关怀的话,让陆绮月也不由得打起一层精神来,她看了眼素琴婶子,都想苦笑出声了。 咋了?还不是婶子你家老三昨晚夜袭,搞得我大半夜没睡好。 “没啥事,昨晚就做了个噩梦,”她摇了摇头,周继光的事不能说,“梦见我那个爹和后妈一起欺负我,然后就没睡好。” 陆绮月嘴皮子一张,锅就扣在了李远志和吴曼丽身上,陆绮月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他们身上的锅也不少了。 牛素琴看着陆绮月眼下的乌青,心疼得直皱眉,她可是自己家老三看上的姑娘,搞不好老三争气点,就是自己的儿媳妇了。 这遭瘟的未来亲家,把绮月丫头折磨成啥样了?都下乡来了还要一直做噩梦。 不对,呸!他算哪门子的亲家! 牛素琴不再去想这个事,笑着拍了拍陆绮月肩膀,岔开了话题:“丫头,再坚持坚持,今儿个苞米差不多就掰完了,明天咱们就转移阵地,不用再掰苞米了。” 陆绮月一听不用掰苞米了,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连于圆圆都跟着干劲满满,风风火火准备开掰了。 中午,周继光照旧拎着饭盒来给爹娘送饭。 今天他只做了给爹娘的饭菜,并没有多做其他人的饭菜。 按照之前的他,就算是分家了,他也会把大哥大嫂二哥他们的饭顺手做了,哪怕没有爹娘的吩咐。 反正自己在家是最闲的人,多蒸几个红薯多炒几把菜的事,他觉得没什么的。 可他昨晚离开知青点回家后,在炕上翻来覆去失眠了很久,满脑子都是在想陆知青的那一堆语重心长的话,越想越觉得是那个道理。 陆知青活得比自己通透,他好像也真的不用时时刻刻替别人着想。 都分家了,以后也要各起炉灶各过各的日子,大哥二哥他们也应该要自己操持小家了,他一个当弟弟的,也不用闲得上赶子替他们操心。 想通了这点,周继光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少做了大半人的饭,感觉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他掐着时间拎着饭盒来送饭,先给爹送去,再来这边给娘送,他远远就看见娘和其他婶子们坐在地头,等着他送饭。 他目不斜视走到牛素琴跟前,把饭盒递了过去:“娘,饿了吧,我把饭带来了,快趁热吃。” 牛素琴接过饭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坐的地方,嘴里念叨着:“娘还行,不是太饿,你今天上午在家干啥呢?” 周继光在娘旁边坐下,嘴上回复着:“没干啥,上了趟山,看看山上现在果子熟了没。” 他的视线却悄悄扫过另一侧的两个知青──在那慢悠悠吃鸡蛋的于圆圆,以及──早就倒头呼呼大睡去见周公的陆绮月。 陆绮月整个人侧身蜷缩着,脸冲着周继光这边,早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周继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筷子递给了牛素琴,让她能好好吃饭。 牛素琴捕捉到自家老三暗戳戳看绮月丫头的眼神,心里了然,果然,老三就是看上了绮月丫头,自己也稀罕得要命。 不行,得打好关系,务必拿下这个儿媳妇! 她压低声音跟周继光嘀咕:“绮月丫头今早过来的时候眼下乌青,说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刚才你来之前她囫囵个塞了俩鸡蛋,吃完了就睡着了。” 周继光顿了一下,面色如常让娘吃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陆知青哪里是做噩梦了,分明是因为自己,才害得人家没睡好。 第114章 路遇癞蛤蟆 牛素琴看着老三就知道让自己吃饭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糟心劲儿又上来了。 昨天在这拦着李家人的时候,她还觉得老三多少开了点窍,知道护着绮月丫头。 可今天,她都和儿子说了绮月丫头没休息好,他还是就知道让自己吃吃吃,多余的话一点没有。 完咯,指望着老三主动追到绮月丫头,还不如指望着自己把人拐回来呢。 这儿子怕是废了,自己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把绮月丫头拐进老周家,老三靠不住一点,还是得自己出马试试。 陆绮月对牛素琴母子俩内心的波澜起伏丝毫不知情,她正睡得天昏地暗呢。 她是真的撑不住了,上辈子在现代,她就有偏头痛,每次在家好不容易睡着,上级一个电话打进来,她就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加班改方案。 只要被吵醒,她偏头痛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得犯,太阳穴像是有一根筋在突突直跳,头像是要裂开了,严重的话胃里还不住往上反酸水,真是要了老命。 偏头痛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而且还不能根治,只能调养着或者硬熬。 得亏她是魂穿到这具身子上,要是身穿,把现代那副破身子也一起带过来了,她干了一天活,半夜又被人吵醒,她真的会想把周继光头拧下来的。 牛素琴吃完饭的时候,陆绮月蜷缩着睡得很香,半点要醒的痕迹都没有,大家都不约而同降低了声音,怕吵到她。 周继光收拾好饭盒,也没有多留,小声跟娘说了声回去了,就扭头离开了。 他倒是想留下来帮个忙,可她们一个两个都嫌弃自己,他还是别留下来了,留下来也会被撵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这时间不如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碰见什么野味或者果子,给爹娘改善一下伙食。 下午上工的时候,陆绮月才睁开眼睛爬了起来,整个人还是很蔫,依旧想倒头就睡。 中午她也就眯了一小会儿,感觉也于事无补,倒是把困意都勾了出来,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怨气很重,足以养活十个邪剑仙的那种。 一下午她都没怎么说话,倒不是不想说,实在是精力不足,她面无表情掰着苞米,动作机械又麻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下工,我要下工,马上回家睡觉。 于圆圆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不拉着她硬聊,只跟着大家一起努力干活。 终于熬到了下工铃响,陆绮月掰完手里的苞米棒子,差点没当场热泪盈眶。 她已经想好了今晚的安排了,直接回家,洗漱,睡觉! 不需要吃饭,她不饿,就让她痛痛快快睡上一大觉吧,这次要是再有人敢吵醒她,她一定,活活吃了对方。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和于圆圆正拖着疲惫的身躯往知青点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斜侧方就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就往她俩这边撞。 陆绮月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来不及反应的圆圆,俩人往旁边一闪,就避开了那个撞过来的身影。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们反应这么快,扑了个空,收不住重心,竟然啪叽一下重重栽在了地上。 “嗷哟!摔死我了,你们两个女同志不知道拦着我点吗?” 那人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就在那嚎了起来。 陆绮月和于圆圆站稳了身子,闻声望去,只见地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皮肤白嫩得不像村里的人,眼神涣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流里流气的味道。 他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拿那双三角眼往她们俩身上瞟,嘴里还在那嘀嘀咕咕抱怨着。 陆绮月本来就因为休息不好导致一整天状态低迷,还打算赶紧回家睡觉呢,就见这男的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眼瞎啊?大道上有人看不见是吧?你自己突然冲出来差点撞上我俩,你还在这里嚎上了?” “我俩该你的欠你的啊还得拦着你?不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那男的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不嚎了,拍拍屁股就从地上起来了。 他的视线先在于圆圆身上转了一圈,从她的脸到她的胸脯,又下滑到她的屁股上,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甚至还舔了舔嘴角。 “你这知青,身材真不错啊,是个能生儿子的料。” “生你妈的儿子,你是哪里来的癞蛤蟆,你眼睛滴溜往哪里瞅呢?用不用我帮你抠出来?” 那男的这才把目光扫向陆绮月,打量了她一番,脸上的表情从垂涎变成了嫌弃,嗤笑了一声,语气很轻佻。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陆知青吧?嘴皮子是挺厉害的,咋的,我夸她没夸你,你吃醋了?可是人家身材好啊,不像你,爷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陆绮月差点被气笑了,这死癞蛤蟆还嫌弃上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一天的郁闷都化作淬了毒的飞刀,一把一把朝那男的砸了过去。 “你是哪里的傻逼,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我吃你妈的醋,我嘴皮子厉害,我拳头更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看你呲个大牙咧个大嘴,说的话一分不像人十分像鬼,我看你长得像黑山老妖,像座山雕,像大辣椒,像耍大彪,像在发骚。” “像大镰刀,像大铁锹,像草包,像插销,像猪尿泡,你最好以后看见我就撒腿蹽,赶紧滚,要不我让你想蹽都不能蹽!” 一番连珠炮骂完,陆绮月自己差点没喘上来气撅过去,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但心里却痛快了不少。 对面那男的被她这一连串不带脏字却句句诛心的话彻底砸懵了,大张着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活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骂过,还是一个看起来弱小的女知青,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咋反驳,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第116章 群殴 陆绮月上下打量着这个癞蛤蟆,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你是省长?” 那男的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啊。” “那你是市长?” 他又摇头:“也不是啊。” “县长?” “大队长?” “生产队组长?” 那男的脸上的茫然越来越浓,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陆绮月问这个干嘛。 “那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还得知道你是谁?” 陆绮月冷笑一声,拉着于圆圆就想走,这人好大的口气,张口就问“知不知道我是谁”,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结果连个小组长都不是,纯粹是来找存在感的。 那男的见她俩要走,急了,连忙伸开双臂拦在她俩前面,下巴抬得老高,声音里带着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优越感:“我可是赵承祖!” 话音刚落,陆绮月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赵承祖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了个屁股蹲。 陆绮月收回脚,脸上全是嫌弃:“赵承祖?不认识,少在这里犯贱,我俩没空搭理你,赶紧滚!” 赵承祖都要气死了,从小到大连他爹娘都不舍得碰他一根手指头,他看在她是女的的份上不想和她计较,她竟然对自己又踹又骂。 他脸红脖子粗地喊:“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脾气这么爆,嘴巴这么臭,小心嫁不出去,再说了,我是来找圆圆知青的,你在这拦什么拦?多管闲事!” 于圆圆本来跟着陆绮月走,听到这话脚步没停,头都没回扔下一句话:“那你也滚,我也不认识你,没功夫搭理你。” 赵承祖见她俩一个比一个不给面子,索性屁颠屁颠跟在她俩身后,边走边喊,也不怕有人看见。 “圆圆知青,我娘说了,你家里条件好,长得也有福气,勉强能配得上我,嫁给我正合适。” “就是有一点,你干活不太行,花钱还大手大脚,我娘说了,以后你进了我们家门,不能像现在这么懒啊,你得勤快着点。” “还有你家的钱,也都得交给我娘,她会替咱俩保管的,要不全让你嚯嚯了,你可不能当个败家娘们。” 于圆圆往前走的脚步猛然一顿,脖子像生锈了一样,缓缓扭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看着陆绮月。 “绮月,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他刚刚在那叽里咕噜地说啥呢?” 陆绮月见圆圆停了下来,也跟着站住了脚,一脸心疼与怜悯,认真地替于圆圆翻译。 “对,你没听错,他和他娘正想着算计你嫁进他们家,让你天天下地干活,然后还要拿走你的钱不让你花,最后还说你是败家娘们。” 于圆圆:#&%$*¥… 她深吸一口气,骂得很脏,撸着袖子就要往回冲,被陆绮月一把拉住胳臂拽了回来。 赵承祖在后面看见俩人停下了脚步,圆圆知青还回头了,心里的得意更盛。 他洋洋得意地说:“圆圆知青,你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咱俩以后在一起了,你可不能跟陆知青一起玩了,她性子不好,你别跟着她学坏了。” “等咱俩结婚了,你就乖乖在家照顾家里人就行,我会护着你的,不会让娘逼你干太多的活的……” 于圆圆气得恨不得蹦高扑上去,被陆绮月拽着还要往前扑腾:“绮月你干啥?你放开我,我能打死他,我一定能打死他……” 陆绮月听到赵承祖说自己性子不好,还让圆圆少和自己玩,也气笑了,嘴角勾起一个瘆人的弧度。 她没理会圆圆的挣扎,轻声说了句:“等着。” 然后就低下头翻着挎包,嘴里还嘟嘟囔囔。 赵承祖一脸懵逼看着气红了脸的于圆圆,还以为她害羞了,又看了看低头翻包,嘴里嘀嘀咕咕的陆绮月,忍不住上前问了句:“你在那嘀嘀咕咕找啥呢?” 陆绮月终于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抬起头看着赵承祖,笑得可怕:“哦,我找水壶呢,毕竟打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说完她已经拎着水壶冲了上去,手臂挥出一道圆形弧线,照着赵承祖的脑瓜子就招呼了下去。 水壶底结结实实砸在了赵承祖脑门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赵承祖嗷的一嗓子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于圆圆茅塞顿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绮月,我悟了! 她也低头翻着自己的包,把哥哥送给她的军绿色水壶也找了出来,掂量了掂量,连水带壶将近三斤。 然后于圆圆也嗷地冲了上去,俩人一左一右,水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赵承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不断求饶。 嘴里从“哎呦别打了,你俩疯了”到“再这样我还手了,我真还手了”,再到最后的“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们了”,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 两个人抡着水壶劈头盖脸地砸,你一下我一下,配合得默契十足,衔接得滴水不漏。 节奏感十足,跟打年糕一样,只不过石臼里捶打的是糯米,她们捶打的是赵承祖罢了。 赵承祖被打得嗷嗷惨叫,最后索性蜷缩成一个球,护着脑袋跪地求饶。 陆绮月和于圆圆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砸砸砸,砸了好一会儿,陆绮月看到远远的地方有人影往这走,知道下工的大部队要到了。 她连忙伸手拦住越打越起劲的圆圆:“差不多了圆圆,来人了,咱俩得撤了。” 于圆圆本来挥舞着水壶打得虎虎生风,闻言也气喘吁吁停下了手。 陆绮月低头看着蜷缩着的赵承祖,脚尖踢了他一下,赵承祖没防备,从跪地蜷缩变成了四仰八叉面朝天,两只手还保持着捂头的姿势。 陆绮月面无表情抬起脚,对准他的裆部,狠狠一脚踢了下去,赵承祖嚎都嚎不出来,脸色霎时变白,两只手从头上移开,捂住裤裆,嘴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吸气声。 陆绮月居高临下看着痛苦的赵承祖,声音冷得像冰:“以后见着我俩,记得绕道走,回去告诉你家里人,少打我俩的主意。” “要不然下一次,我就不是简单的踢你一脚了。” 第117章 趁手工具 陆绮月说完,就想拉着圆圆回去。 于圆圆低头看了看赵承祖那张涕泗横流的丑脸,说了句“等一下”。 然后她学着绮月的样子,也朝着赵承祖裤裆处补了一脚,脸上满是厌恶和鄙夷。 “死癞蛤蟆,就你这副丑样子还敢肖想你姑奶奶我,记住了,再有下次,不用绮月动手,我自己也能打死你!” 说完她回头挽住陆绮月的胳膊,俩人头也不回往知青点走,身后传来赵承祖缓过来气的凄厉哀嚎,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滑稽。 回到知青点的时候,陆绮月只觉得浑身上下最后一次力气都被抽干了,两条腿灌了铅一般,走起路来都像丧尸。 她有气无力地看了眼于圆圆:“圆圆啊,今晚你自己吃饭吧,不用管我了,我太累了,我直接回去睡了。” 说完就拖着沉重的身躯回了屋,一进去就反锁了房门,闪身进了空间。 灵泉水可以抚平她身体的疲惫,可她心里真的感觉更累,穿过来之后遇到一个又一个奇葩,还要天天上工,她真的糟心,只想倒头睡个三天三夜。 她熟门熟路来到商场一楼美食区,简单挑了一碗小米南瓜粥,慢慢喝完就去洗漱了。 她今天打算睡在空间里,一是她懒得去架火烧炕,二是她真的讨厌被打扰。 至于知青点的其他人,会不会因为她的烟囱没冒火而怀疑,她也毫不在意。 别问,问就是太累了,宁愿冻死也不想累死。 反正秋收期间大家都累,应该都可以理解的,她要睡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扰了她的睡眠。 她走到商场自己熟悉的那张大床前,刚要一头栽下去,就听到了于圆圆风口敲门喊她的声音。 “绮月,绮月,你快出来!出大事了!” 陆绮月:∑(O_O;) 咋回事?我不是在空间里吗?我咋听见圆圆的声音了? 陆绮月猛地怔住,以为自己累得幻听了,可圆圆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到在她耳边。 陆绮月这才发现,原来她在空间里也可以听见外界的声音。 这个新发现让她的心头狂喜,自己的空间也太逆天了吧,而她竟然现在才发现。 看来等着还得抽个空,好好研究研究自己的空间,感觉开发度还不到百分之十呢。 可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陆绮月就冷静了下来,圆圆在外面焦急成这样,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而这件大事,十有八九跟她们刚刚在外面揍的赵承祖脱不了干系。 啧!真是烦! 她闪身出了空间,对着门外的于圆圆大喊:“圆圆,你等一会儿,我换个衣服马上出来。” 然后她又闪身进了空间,先喝了两口灵泉水,把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然后大步走进商场,开始翻翻找找起来。 刚刚打赵承祖的时候,她就觉得手里的水壶不太得劲──水壶是好水壶,但太大了也太重了,自己就算力气大,手太小,拿起来也不方便,打得久了还是会累。 陆绮月总觉得抡水壶差点意思,力道不能发挥最大,她需要找一个更趁手的工具,让她来发泄一下即将喷发的怒火。 陆绮月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去,手指划过扳手、管钳、棒球棍,最后落在了角落上的铁指虎上。 她拿起来掂了掂,又套在手上试了试,冰冷的金属质感紧贴着她的指节,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瞬间想象出了这东西砸在人身上的效果。 以自己的力气,一拳下去,她能把对方捶到吐血。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划过,随即就被她坚决否定了。 不行不行,且不说七十年代指虎基本不在市面上流通,光是它的杀伤力,真要戴上了它去打人,估计自己就得去派出所报到了。 她把铁指虎摘下来放到货架上,继续翻找,晾衣架太细,手电筒不趁手,烧火钳太长,然后她看到了竹制戒尺。 宽宽扁扁的,打在人身上火辣辣得疼,可自己要怎么解释一个下乡女知青,带了把戒尺来呢? 她把戒尺掂了两下又放回原位,开始回想自己看的年代文小说里,大家打架都用的啥。 她脑子里浮现了两个东西──鞋底子和擀面杖。 这俩东西,都是家家户户有的,打起人来又顺手又疼,还不至于出人命,是最佳的打人工具。 陆绮月立刻去百货区翻找,终于找到了这两样东西,尤其是找到千层底的鞋底子时,她还愣了愣,现代商城里还有单独卖这玩意的呢? 她握了握擀面杖,敲了敲货架,发出铛铛的声音,硬度长度她很满意,握着也方便。 她又看了看千层底鞋底子,鞋底厚实,用手一掰纹丝不动,这玩意也好啊,小巧趁手重量轻,握在手里最适合抽人巴掌。 这两样工具,专治各种泼皮无赖,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佳品。 选哪一个呢?当然是两者都要! 都带出去,到时候分圆圆一个,省得她还要拿着个大水壶。 她把俩东西往裤兜一揣,满意地点了点头,闪身出了空间,拉开房门就往外走,她倒是要看看,又是哪些活腻了的来找她的事了。 院子里乌泱泱聚了一大群人,知青点的知青们和看热闹的村民们围成一团,院子外还聚着不少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村民,个个都抻着脖子往里瞅。 最里面,地上躺着的果然是赵承祖,旁边跪坐着一个婶子,正在那里激情输出。 对面站着圆圆,正愤怒地在那里和那个婶子对骂,而她身前站着一个男人,伸着手将她护在身后,竟然是鹿鸣。 外面的村民见陆绮月从屋里出来了,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路,让她能够进入最里面。 陆绮月拢了拢裤兜里的鞋底子和擀面杖,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在圆圆和鹿鸣身边站定,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 她看清那个正在骂骂咧咧的婶子模样,眉毛一挑,身形干瘦、颧骨高耸、尖嘴猴腮三角眼,嗓门尖利刺耳──竟然是之前在牛车上见过的吴翠兰。 “哟,原来是翠兰婶子啊,儿子死了吗?在这里哭丧呢?” 第118章 加油鹿鸣 陆绮月看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的吴翠兰,很多之前没想通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就说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癞蛤蟆,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我娘说我娘说”,张口闭口就是“生儿子生儿子”。 看来那天她和圆圆大包小包从供销社回来的时候,吴翠兰就盯上圆圆了,还打起了她的主意。 看中了圆圆家庭条件好、长的有福气,想弄回家里当免费劳动力和自动提款机,还要嫌弃自己身材干巴巴的,入不了他们家那尊贵的法眼。 吴翠兰正和于圆圆掰扯呢,听见陆绮月的这番话,噌地就从地上弹起来,火力瞬间转移,指着陆绮月的鼻子就开骂。 “小婊子!就是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赔钱!不赔个一……五百块这事没完!” 她中间还卡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百块未免太便宜了陆绮月,她可是个有钱的知青,自己儿子还被踢了那,就咬咬牙把一百块提到了五百块。 她正在那得意的等着陆绮月给钱,鹿鸣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站在于圆圆身边,银框眼镜下闪着怒火,想在看一个疯子,清秀的脸上满是鄙夷。 他掷地有声:“你口气怎么这么大?今天早上没刷牙吗?张口闭口就是五百块钱,好像五百块钱是小钱,能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想钱想疯了吧你?你家都没有五百块吧就在这里狮子大开口,陆知青不是傻子和冤大头,也不是开银行的,你怎么敢张嘴就要啊?” “再说了,陆知青打你儿子,那肯定是你儿子有问题啊,要不然她为啥不打我,不打别人,偏偏就打你儿子?” “你好歹也这么大个人了,都当妈了,几十年白活了?”他越说越顺,带着一股子替天行道的凛然正气,“有这功夫勒索,不如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 “为什么你生的儿子这么欠打?为什么非要凑上来找不痛快?然后你俩好好给陆知青赔礼道歉,有钱给钱没钱给工分,再做个保证以后不让你倒霉儿子再出现在她们面前膈应人。” 鹿鸣说完微微喘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给自己疯狂鼓掌了,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对!鹿鸣,就这么说!保持住这个节奏,继续加油,把从陆知青那学到的本事都使出来,和陆知青于知青成为朋友近在眼前了! 加油鹿鸣! 陆绮月看着突然杀出来替她们说话的鹿鸣,又想起刚刚从屋里出来时,远远瞥见他站在圆圆身前,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她不由得侧身看向于圆圆,眼里的询问意味很明显。 咋?鹿知青喜欢你? 于圆圆对上她的目光,凑过来小声汇报:“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鹿知青咋回事,吴翠兰刚刚想打我,他冲上来把我俩隔开了。” “你刚回屋后,我打算去抱柴火做饭,就看见几个下工的村民抬着赵承祖,后面跟着哭哭啼啼的吴翠兰冲进来了。” “咱俩走了后,他应该是正好遇上下工的大部队了,直接告状了,他娘就领着人杀过来了。” 于圆圆说着,朝着人群里的胡芳芳努了努嘴:“喏,就那个胡芳芳,这娘们就不是个好人,嘴上说得好听,说‘陆知青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你们肯定有啥误会’,然后让吴翠兰带着赵承祖,要当面和你掰扯清楚。” “这不,下工看到的人,能来的都来了,都在这里等你出来呢。” 陆绮月耳尖地揪住了圆圆话里的字眼,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我?” 于圆圆看她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同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心和怜悯:“对,自信点,只有你。” “赵承祖不是看上我了吗,所以根本没和他妈妈说一点我的不是,就光说你吃醋他喜欢我,然后因爱生恨,才把他打成这样的。” 陆绮月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像是吞进去了一只活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恶心和暴戾。 “我?吃醋?”陆绮月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向在地上蜷缩着的赵承祖,嘴角抽搐了两下,发出一声气极反笑的冷哼,“因爱生恨?对他?” 她活了两辈子,不是没被人造过谣,但这绝对是最恶心的造谣。 这死癞蛤蟆长得丑想得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逼样,张嘴就在那瞎叭叭。 吴翠兰没看到陆绮月和于圆圆的交头接耳,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刚跳出来的鹿鸣身上。 这小白脸知青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跳出来之前不知道打听打听她们老赵家?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也敢跳出来教训她和她儿子,他算哪根葱? “你又是从哪旮沓蹦出来的知青?我们老赵家和陆绮月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轮得到你在这多嘴多舌!” 她两手往腰上一叉,眼珠子在鹿鸣和陆绮月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我知道了,你这么着急跳出来给她出头,是不是跟这小婊子有一腿啊?” 她越说越来劲,声如洪钟:“啧啧啧,她这身板子你也吃得下去?你是一点都不挑啊!是不是看上她手里有点臭钱,才忍辱负重在这替她出头?” 她转过身冲着围观的村民摊开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呦老少爷们们,你们看看这俩知青,刚来咱们大队就搞在一起了,没皮没脸的。” “他们乱搞男女关系不要紧,可万一传出去了,咱们大队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真是不要脸哟!” 鹿鸣听完这番话,那张清秀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不是没见过泼妇,可被人当众污蔑和陆知青有一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万一陆知青听进去了,别说跟陆知青于知青做朋友了,怕是从今往后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鹿鸣拳头硬了,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气急败坏就要上前理论。 谁也别想做他和陆知青于知青成为朋友的路上的拦路虎! 谁也不行! 第119章 有家伙事就是好使 他脚步刚迈出去,旁边一直看着的陆绮月就动了,旁边也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你这婶子在这瞎说啥啊,鹿知青只是乐于助人,不忍心看绮月被你们欺负,才帮着说话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他!” 鹿鸣闻声望去,大吃一惊,帮他说话的竟然是高小兰。 高小兰见鹿鸣看过来,羞涩朝他一笑,好像在说“鹿知青不用谢,这都是我该做的”一样。 鹿鸣吓死了,仿佛已经看到陆知青于知青把自己归在高小兰一派,然后让自己滚远点的场景了。 鹿鸣:(T_T)我冤啊,有人害我! 陆绮月则在那不紧不慢,先掏出一个擀面杖,塞在了圆圆手里,又掏出一个鞋底子,握在手中。 她低头看了看,很满意这个分量,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鞋底子就照着吴翠兰的嘴,结结实实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陆知青又出手了。 吴翠兰的谩骂戛然而止,脸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彤彤的鞋底子印,像是给她的脸盖了个章。 陆绮月看着她的脸,心情好了不少,好鞋底子,不愧是小说严选,打起来自己都不疼,有家伙事就是好使。 陆绮月打完这一下子,心里的火气不但没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她反手又是一鞋底子抽了过去,让她脸上的鞋印子左右对称。 她一边打一边骂,嘴上手上都毫不留情:“咋的,你趴我和鹿鸣炕底下偷听了?亲眼看见我和鹿鸣乱搞了?” “刚刚不还说我是因爱生恨才把你儿子打成这样的,我要是和鹿鸣搞在一起了,还能看得上你家的癞蛤蟆?” “你当我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张口闭口就知道造人黄谣,是不是离了裤裆底下那点破事,你嘴里就吐不出别的玩意儿了?” “你自己思想肮脏龌龊,就看全天下人都和你一样不正常?” 她越说越气,手上也没闲着,薅着吴翠兰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左右开弓狂抽一顿,鞋底子落在她脸上,啪啪啪跟放鞭炮一样。 吴翠兰被抽得嗷嗷叫,嘴里骂骂咧咧“小婊子”、“贱人”,两只手胡乱挥舞着想往陆绮月脸上抓。 陆绮月一个不注意,被她的指甲抓了手一下,那指甲又长又黑,不知道多久没修理过了,陆绮月的手立刻渗出了血丝。 “嘶!” 陆绮月吃痛,手上不含糊,薅着吴翠兰的头发就重重往下一磕。 她的脑门结结实实撞在地上,咚得一声闷响,让她整个人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爬不起来。 陆绮月松开她的头发,抓住她划伤自己的那只手,攥住她的食指和中指就用力往后一撅。 吴翠兰的惨叫声更凄厉了,整个人顺着被撅的方向拼命往后仰,脸上通红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敢擦。 她用变了调的声音不住地喊:“松手松手,饶了我吧。” 生怕这个疯起来不要命的陆绮月真把自己的手指撅折了。 陆绮月低头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惨状,脸上的戾气却没散干净,她把吴翠兰往圆圆那边一甩,冷冷道:“圆圆看住了她。” “她要是敢动一下,你就用擀面杖给我使劲砸,砸出问题了我负责,你放开打,我赔得起。” 鹿鸣早在一旁跃跃欲试了,见状立刻上前一大步表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可靠。 “陆知青你放心,我在这儿帮于知青一起看着她,绝对不会让她伤害到于知青的。” 陆绮月看了一眼鹿鸣,点了点头:“谢了。” 然后她转过身,蹲到地上看着蜷缩的赵承祖。 鹿鸣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陆知青和自己说了谢谢,而不是让自己边待着去,少管闲事。 看来自己马上就能和她们成为朋友,然后跟着陆知青不断学习进步,不断成长,走上人生巅峰了。 等自己下次回京,再见到以前的死对头,就能不动声色,光靠嘴巴毒死他们,想想就觉得痛快! 高小兰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牙都要咬碎了。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都那么有钱了,还盯上了自己看中的鹿知青,陆绮月怎么还不死! 陆绮月可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她蹲在地上,好整以暇看着赵承祖,手里握着鞋底子,疑惑发问。 “你和你娘说的我吃醋了?我因爱生恨才打你的?” 赵承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满意鞋底子就下来了。 他真的怕死了,刚刚这疯女人打起自己娘来那是面不改色,眼底深处甚至还透着一丝兴奋,她是真敢下死手啊,这女的是不是杀过人啊? 赵承祖现在吓得裤裆里的那玩意都抽筋了,被她踢过的地方还在阵阵发痛,他怕她用鞋底子抽他,更怕她对他裤裆再来一脚,从此自己就要和它说再见了。 他蜷缩在地上,抖若筛糠,牙齿磕的咯咯响:“你……你……我……我……” “什么你你我我的,”陆绮月敲了敲手里的鞋底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问你话呢,我劝你趁我现在心平气和,赶紧回答我,等我没了耐心,就不是蹲在这问你这么简单了。” 赵承祖差点没哭出来,就这还心平气和呢?你把你手里的鞋底子撂下再说行不行? 他娘被她打得现在还在圆圆知青手上,自己也这疼那疼的躺在地上,她还好意思说自己心平气和? 赵承祖咬了咬舌尖,舌尖传来的轻微刺痛让他勉强稳住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鼻青脸肿的脸,用尽毕生的真诚说出了他觉得最要紧的一句话。 “你……你打了我娘,可就不能再打我了啊。”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锅,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孝!太孝了!孝出强大!孝死个人了! 吴翠兰为了她宝贝儿子被打成这副狗样子,结果赵承祖第一句话竟然是讨价还价。 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 第120章 不孕不育,儿孙满堂 吴翠兰听到赵承祖的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她僵愣在原地,顾不上脸和手指传来的疼痛,瞪着赵承祖。 她脸上叠着的密密麻麻的鞋底印显得格外滑稽悲凉,旁边有个婶子都不忍直视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吴翠兰这儿子算是养废了。” 赵承祖不是没看见他娘脸上震惊又伤心的表情,他看见了,他也知道他娘疼他,所以娘应该能理解他的吧? 他是真没办法,他怕了,他裤裆里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一下一下揪着他的心肝脾肺。 他还没娶媳妇儿,还得给老赵家传宗接代呢,他不想下半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是个废人啊。 赵承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着吴翠兰就哭:“娘啊,你就忍忍吧,我真的好疼啊,她是真敢打死我啊,你也不想老赵家绝后吧?” 吴翠兰看着赵承祖哭成这副凄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了。 这可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啊,老赵家的独苗苗啊,现在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缩在地上直发抖,还要哭着求自己忍一忍,她这个当娘的心都碎了。 她咬着牙把满腔的恨意对准了陆绮月,额角青筋迸发,声音嘶哑怨毒:“小贱人,你欺负我儿子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朝我来啊!刚刚我就是没注意才让你得手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打我和我儿子的这笔账,我一定会告诉大队长,让他给我讨回来的。” 陆绮月讥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和轻蔑:“我刚刚就朝你来的啊,怎么,没挨够打,还想再来一顿?” 她说着诧异的看向吴翠兰,语气里带着几分吃惊:“你不会是受虐狂吧,怎么还上赶子找揍呢?我都怕我打得太狠把你打爽了。” 陆绮月眼皮轻掀,冷冷地看着吴翠兰扭曲的脸:“找大队长?找就找呗,我好端端下工回家,你儿子跳出来调戏下乡知青,嘴里还不干不净,我打他都是应该的。” “怎么,咱们大队的男人可以随意调戏下乡知青吗?知青正当防卫就是犯法的吗?这样我可要找知青办好好问问了。” 一听要找知青办,看热闹的村民也都慌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们大队的名声才算是臭了呢。 “陆知青,没这回事,你别听吴翠兰瞎说。” “吴翠兰,你儿子随意调戏知青,就应该让大队长好好罚你家。” “看你儿子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你吴翠兰也一个样。” …… 大家七嘴八舌数落起吴翠兰,生怕陆绮月不满意真的闹到知青办去,这以后他们大队嫁娶都不容易哟。 吴翠兰神情阴郁地盯着陆绮月,没理会众人的责备,这个女知青太难缠了,嘴皮子利索,打人也疼,自己跟儿子都弄不过她。 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打不过她也要泼陆绮月一身脏水,看她以后在大队怎么混。 “小贱人,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明明是你看上我儿子,又见我儿子嫌弃你,只喜欢于知青,才恼羞成怒对我儿子下这么狠的手。” 陆绮月眸底的愠色越发浓烈,嘴角的嘲讽也更深了,她怜悯地看着吴翠兰,语气认真诚恳。 “婶子,我不是说你眼睛瞎了,也不是说你脑子不好,我更没有觉得你太过于自恋了,我是说,实在不行你去医院看看呢?看看你是不是有啥大病,早发现早治疗,别拖着拖着绝症了。” 吴翠兰被她假惺惺关心实则说自己有病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脑子里的弦都崩断了,她不管不顾嘶吼出声,拼命往陆绮月身上泼脏水。 “你就是个骚货!又勾搭大队长家的周继光,又勾搭知青点的鹿鸣,现在看上我儿子,我儿子不从就打他,你怎么这么饥渴?离了男人会死吗?” 陆绮月听了这番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声清脆悦耳,在院子里格外突兀。 她目光看向脚边的赵承祖,像是在打量一件残次品:“大婶,你儿子也能跟他们俩比?” “你也不看看你儿子的尊容──脸上坑坑洼洼的,比知青点的地平不了多少,眼下青黑,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个肾虚不行的废物。” “我看上他了?看上他啥了?看上他没钱没势没房没车?还是看上他不中看也不中用?” “就你儿子这种丑逼,倒贴我我都要去派出所报公安告他流氓罪,你有这碰瓷的功夫 不如带你儿子去看看医生,肾虚的毛病还有没有得治。” “一天天张口闭口要儿子,我看你儿子这样子,有个孩子都困难,还要儿子?别人家的儿子吗?” “要是实在不行,大婶我劝你还年轻,和我叔努努力拼个二胎吧,省得给你儿子娶了媳妇,结果再不孕不育,儿孙满堂了。” 于圆圆:(//?_?//) 鹿鸣:?(?? )??? 众人听见陆绮月那句“肾虚不行的废物”和“不孕不育子孙满堂”,都哗然一片。 不愧是陆知青啊,嘴巴就是毒啊,这哪里是骂人,简直就是诅咒,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硬生生往吴翠兰心窝子里捅。 有几个好奇的婶子还真一边心里咋舌一边踮脚伸头往赵承祖那里瞅,看他确实眼下青黑,莫不是真让陆知青说中了? 于圆圆在旁边听得嘴角不停抽搐,她早就习惯了绮月这张嘴的杀伤力,但绮月每一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她实在想不明白,同样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绮月的脑袋里为啥就能有这么多怼人的词,怎么她就如此优秀? 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 鹿鸣则是两眼放光,崇拜得差点当场给陆绮月跪下,他只恨自己此刻手里没有笔和本子,不能把这些金句一字不落全记下来。 死脑,快记啊!全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万一哪一天就用上了呢! 高小兰则站在人群外面,目光晦暗不明地望着人群中央气场全开的陆绮月。 她的变化太大了,和当初那个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只知道忍气吞声的陆绮月判若两人。 第121章 攻守易形 高小兰心里很复杂,现在陆绮月这么厉害,还这么耀眼,自己还能和她和好做回朋友吗? 如果不能的话,自己在知青点里,没了陆绮月的钱做支撑,又靠不住陈大伟,自己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目光缓缓落到鹿鸣身上,眼神越来越坚定,这个鹿知青,自己来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他穿的衣服材质都很好,手上还戴了块手表,刚来就自己租房子住。 他是京市的知青,手上一定有钱,自己得想办法傍上他。 吴翠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或者说她全听进去了,却不想听,她的理智已经灰飞烟灭了。 她能够接受自己骂别人,但接受不了别人骂她和她的儿子,更何况陆绮月还当众诅咒老赵家断子绝孙,诅咒儿子戴绿帽子! 她嘶吼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和陆绮月重新较量一番,恨不得把陆绮月压在身下狠狠殴打。 于圆圆虽然在看热闹,但也一直防备着吴翠兰,见她要爬起来,抡起手里的擀面杖就照着吴翠兰的脑瓜子敲了下去。 咚得一声响,敲得吴翠兰身形一晃,可她怒火中烧,竟然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棍,充血的双眼转头看向了于圆圆。 这个也是个贱人,要不是因为她,自己儿子今天能挨这顿打吗? 他们家都不嫌弃她不会干活,她为啥不能乖乖的嫁给自己儿子,要是她离陆绮月远一点,还能有这么多破事吗? 吴翠兰转头就朝于圆圆扑了过来,指甲里全是黑泥,奔着于圆圆的脸和衣服就抓了过去。 只要把她的脸毁了,再撕了她的衣服,看以后还有人会娶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她只能嫁给自己儿子! 于圆圆见吴翠兰扑过来也不惧,握紧陆绮月给她的擀面杖就对着吴翠兰砸了下来,吴翠兰吃痛却不躲,发了疯要让于圆圆好看。 一声痛呼骤然响起,于圆圆瞪大了眼睛,看着挡在她前面的鹿鸣。 鹿鸣很好的践行了自己的诺言──说是会护着于知青不让她受伤,就是会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可他的脸,却因为保护于圆圆,硬生生替她挡下了一爪子。 三道抓痕从他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下巴,又长又深,皮肉翻开,鲜血流了下来。 鹿鸣疼得倒抽一口气,却没有伸手去捂自己的脸,而是第一时间用力把吴翠兰推开。 吴翠兰踉跄着跌坐在地,喘着粗气红着双眼就要起身,鹿鸣已经抬起眼,一向温和的眼睛,此刻深沉冷厉。 “我要报公安!” 鹿鸣脱口而出“我要报公安”的时候,脸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可他已经顾不上悼念自己英俊潇洒的脸了──现在上线的是碰瓷王鹿鸣。 他抬手指着吴翠兰,嘴唇轻启,眼眸冰冷异常:“你们母子俩一个调戏瞎想女知青,一个故意上门闹事殴打下乡男知青。”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跑来知青点撒野,还把我的脸抓出这么大的口子?”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人证物证俱在,我要报公安,我要把你们都送进去!” 围观的村民和知青都傻眼了,吴翠兰也愣住了,她张嘴下意识反驳道:“我本来也没想抓你,是你自己非要挡上来的,你赖我干什么?” “我不赖你赖谁?”鹿鸣嘴角勾起嘲弄的凉薄神色,“我的伤是你弄的,你动的手,再说了,退一万步讲,不是我你也不能抓别人啊。” “我不管,我不听你解释,我就是要报公安。” 说着鹿鸣就作势要走,不给吴翠兰辩解的机会,这决绝不容商量的姿态吓得吴翠兰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声音焦急变了调:“你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个大男人受点伤就要报公安,至于吗?也不嫌丢人。” 鹿鸣猛地甩开她的手,扭头朝着她怒吼:“别碰我!” 他眼眶通红,此刻真的很想哭出声来,一方面是脸实在是疼得厉害,另一方面他怕自己引以为傲的脸真的毁容了,他还没娶媳妇儿呢。 他可是知青点里长得最好看的男同志了,万一留了疤,以后回去不仅死对头要嘲笑他,哪个姑娘还愿意和他处对象啊。 可他又不敢真的哭,倒不是怕丢人,是怕眼泪流到伤口处,沙得疼,那更惨了。 吴翠兰彻底慌了手脚,声音都有些劈叉:“就只是一点小伤口而已,至于吗?大不了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至于!”鹿鸣声音里透着寒意,冲着吴翠兰咆哮,“你是结了婚有了儿子,你儿子是废了这辈子未必能娶上媳妇,可我呢?”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现在因为你我的脸要是留了疤,我以后怎么办?男人的容貌,媳妇的荣耀你知不知道!” “以后我结婚了,顶着脸上的疤,我媳妇出门都不好意思抬头,更惨的是万一我找不到媳妇怎么办!你赔我一个吗?” “就你这样的,能赔给我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一番话吼得震天响,陆绮月都不由得心里感叹,这鹿鸣没看出来啊,也是个厉害角色。 院子里的画风瞬间急转直下,攻守易形,原本咄咄逼人的吴翠兰彻底哑火,鹿鸣已经强势来袭。 围观的众人还没从这个逻辑闭环里转出来,陆绮月已经开团秒跟:“赵承祖调戏下乡女知青,吴翠兰恶意破坏我的名声,我也要报公安!” 于圆圆也秒切战斗状态,她泪眼婆娑,眼里还有没褪去的恐惧,嘴里却无缝衔接上绮月的话。 “我也要报公安,这个婶子刚刚扑上来的凶悍样子,她是真的想打死我,我要找公安给我做主。” 一连三个知青都要报公安,吴翠兰彻底绷不住了,她气急败坏指着三个人:“好啊你们仨,你们仨给我设套呢?真以为……” 话没说完已经被围观的人群起而攻之。 “快闭嘴吧你,都怪你,现在人家知青都要报公安了,丢死个人了。” “你要是坏了咱们大队的名声,你们一家子就滚出去,别在咱们大队待了。” “好好的知青让你抓成这样,你心咋这么黑。” “大队长呢,快找大队长啊,别让他们真的去报公安啊。” 周为民注定是来不及及时赶到这里了,因为他家里,也闹幺蛾子呢。 第122章 挑粪两个月 三人作势就要往外走,围观的人们见状赶紧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拦住,一张张淳朴的脸上写满了恳求。 几个叔伯婶子七嘴八舌地劝说着,说天色太晚,说路途太远,说乡里乡亲坐下来好好说,说一定会严厉惩罚吴翠兰和赵承祖。 说这个说那个,就是不让三个人走。 吴翠兰站在旁边,嚣张的气焰已经一点不剩,脸色惨白地看着他们仨,一想到她可能要去派出所,她就觉得如坠冰窟。 陆绮月也不是真的要走,她侧头看了一眼鹿鸣,询问着他的意见,这件事他本来就是无妄之灾,为了她们都破相了。 鹿鸣接收到了陆绮月的信号,侧过脸把血淋淋的抓痕展示给周围的人看,声音里都是委屈和愤怒。 “你们看看她给我抓的!这么长三道口子,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这要是留了疤,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这能怪我要报公安吗?” 陆绮月等他这番话说完,才把目光转向围观的叔伯婶子们,她脸上的冷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无奈和委屈。 她声音也软了下来,没有半分方才怼人的尖刻,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辈诉苦:“叔伯婶子们,不是我们仨非要报公安,实在是吴翠兰欺人太甚。” “她教唆她儿子半路纠缠调戏女知青,嘴里张口闭口就是要生儿子、要我们的钱,还要我们必须结婚后必须乖乖听话下地干活。” “我们正当防卫教训了赵承祖一下,吴翠兰就带着人找上知青点的门来,开口就要五百块钱——五百块,她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不给钱就打人,把我们鹿知青的脸抓成了这个样子,都这样了她还是不依不饶,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报公安的。” 她说着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和亲近,像是在掏心窝子说心里话:“我们下乡知青来大队,是真心想融入大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叔伯婶子们当成自己的亲人。” “可总有些人,非要跳出来当老鼠屎,一而再再而三地恶心人,把我们和乡亲们的感情都搅和坏了,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会想去派出所啊。”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既有委屈也有真心,周围的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头。 陆绮月看了看大家认同的模样,又说了最后一番话:“叔伯婶子们,我陆绮月虽然比较强势,看起来脾气坏,可我从来没主动去招惹过谁。” “我一个无依无靠的下乡知青,我自己再不厉害一点,岂不是人人践踏?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让我能在咱们这安个家,我有什么错?” 桂花婶子第一个扯着嗓门喊了一声“绮月丫头说得在理”,悦莱婶子也跟着附和说“都怪吴翠兰和她儿子这俩老鼠屎”。 几个原先还想和稀泥的村民也被这番话打动了,看向吴翠兰和赵承祖的眼神里的同情彻底被厌恶取代了。 就在这时,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周为民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一看就是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家今晚也不太平,在闹幺蛾子呢,还没来得及把那摊子烂事理清楚,就有村民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他,说吴翠兰大闹知青点,把男知青的脸都抓花了,现在三个知青闹着要报公安。 报公安还得了,这几年公社对知青问题盯得紧,真要闹出公安来,他这个大队长也要跟着吃挂落。 他头都大了,只能把家里那摊烂摊子扔给牛素琴,自己匆匆赶了过来,一眼看见鹿鸣脸上那三道还在渗血的抓痕,他额头上的青筋就突突跳了两下。 他再扫一眼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的赵承祖母子俩,心里已经把今晚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周为民从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补充里东拼西凑,很快就还原了事情的全貌。 赵承祖在半路上截住陆绮月和于圆圆,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人家姑娘,被教训了一顿;吴翠兰得知儿子挨了打,不仅不反思自己儿子干了什么混账事,反而气势汹汹地打上知青点来,张嘴就要五百块赔偿。 人家不给她就动手,结果把出来挡架的鹿鸣的脸抓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越听越头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中的陆绮月,他媳妇说得没错,这丫头就是个腥风血雨的体质,走到哪里事情就跟到哪里,一茬接一茬都不带歇的。 可他又清楚得很,每件事都怪不到陆绮月头上──没有一次是她主动挑事,全是别人把脸伸到她跟前求着她打,她还非打不可,打完还让对方无话可说。 他也看出来了,这丫头嘴上咋咋呼呼地喊着要报公安,其实就是在吓唬人,可这并不代表今晚的事就能轻轻松松揭过去。 他看了一眼鹿鸣脸上那三道还在往外渗血的抓痕,这才是最要命的,知青在大队里受伤见血了,往小了说是纠纷调解,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上山下乡政策的大问题。 他拿不准鹿鸣好不好说话,这个男知青看着挺斯文的,脾气也温和,越是这种人较起真来越不好对付。 他定了定神,走到鹿鸣面前,扯出一个笑,语气里带着安抚:“鹿知青,你的伤我一定替你做主,包括于知青和陆知青两个女知青的问题,我也会给你们解决的。” “我来说个处理办法,你们仨看看满不满意。” 三人对视一眼,于圆圆杵了杵鹿鸣,鹿鸣看向陆绮月。 陆绮月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大队长你先说来听听吧。” 周为民听出了她话里的机锋,悬着的心放下一般半,有和平解决的办法就好。 他转身看着吴翠兰和赵承祖,无视两人的鼻青脸肿,宣布了处理方案。 “赵承祖公然调戏下乡知青,在路上耍流氓,性质极其恶劣,发他给俩女知青一人赔十块钱,再挑粪两个月。” “吴翠兰,不但不约束儿子,反而上知青点寻衅闹事,公然抓伤下乡知青致其受伤流血,罚赔给鹿知青三十块钱,同样挑粪两个月。” 第123章 为啥没送午饭 吴翠兰一听要赔出去整整五十块钱,还要和儿子一起掏粪两个月,顿时跳了起来,声音尖利:“大队长!你可不能偏帮外人啊!咱们才是一个大队的,你怎么能为了几个外来的知青这么欺负自己人!” 周为民双目圆睁、声如洪钟的呵斥:“我偏帮外人?我要是真偏帮了,你现在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你自己选,赔钱还是去派出所,你看着办!” 吴翠兰被他这一声吼震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嗫嚅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哀求:“那……那五十也太多了,我家里哪有这么多钱啊……” 周为民横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等秋收分粮分钱的时候直接扣,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掏粪的活等开春了就去干,大队会有人盯着你们,少干一天都不行。” 吴翠兰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道:“钱都赔给他们了,我们一家子吃啥啊?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周为民又狠狠横了她一眼,他不再理会这个拎不清的婆娘,转过头看向围观村民,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所以我就说,做什么事之前,先在心里掂量掂量后果你们能不能承受得起,惹了事什么都不想赔,光想着撒泼打滚、仗着自己是本村人就欺负人家外来的,天底下没那种好事。” “今天的事就是给你们所有人提个醒,往后再有人敢欺负知青,故意闹事,有一个算一个,处罚只重不轻。” 说完他转回来,盯着吴翠兰,语气不容置疑:“你选吧,赶紧选,你要是不舍得这个钱,我现在就派人送你们母子俩去派出所,看看你儿子在路上截人家女知青耍流氓,到了派出所是个什么处分。” 吴翠兰哪里还敢再犟,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周为民一眼,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赔,我们赔。” 周为民看向陆绮月三人,询问着他们这个处理方案可以吗,陆绮月和于圆圆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鹿鸣。 他才是今晚挂彩的那个,她俩身上都没受啥伤,还打了吴翠兰母子一顿,真正有资格说不满意的只有鹿鸣。 鹿鸣见两人都看向自己,心里那点小紧张又冒上来了,同时心里也很激动,终于让陆知青于知青看到自己了,成为朋友指日可待! 鹿鸣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大气,可一开口,年轻人的坦率青涩就流露出来:“我……我觉得大队长处理方案可以,我没意见,只要我的脸别留疤就行。” 陆绮月听了,转过身对着周为民道:“大队长,我们仨对你的解决方案没什么意见,不过还有两点。” “第一,鹿知青的伤口,如果留疤了,那就是毁容,三十块钱不够,需要吴翠兰再赔偿一百块。” “第二,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但事后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蓄意报复,或者嚼舌根给我们穿小鞋,那到时候这件事就不是找大队长主持公道这么简单了。” 周为民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绮月,点了点头:“两个我都答应了,钱的事我做主,至于后续谁要是敢因为这件事打击报复,我第一个不饶他!” 他目光重新落回吴翠兰身上:“你就祈祷着鹿知青脸上不留疤吧,要不然,你们家一年都赚不出一百块钱。” 他说完冲人群外围的刘文涛招招手:“刘知青,鹿知青这伤不能拖,你待会带他去赤脚医生那,把伤口清洗一下,上点药,别感染了。” “医药费你们先欠着,”周为民嘱咐道,“到时候多少钱,开好单子,找吴翠兰报销。” 解决完这个事,周为民让大家伙都赶紧回家,不要在这里聚着了,他自己也火急火燎又往家赶,慢慢院子里只剩下坐在地上的吴翠兰两人和陆绮月于圆圆。 陆绮月想到圆圆之前和她说的,是胡芳芳三言两语,让吴翠兰她们来和自己对峙的,她想了想,在吴翠兰身边蹲下了身子。 吴翠兰警惕愤怒地看着陆绮月:“小贱人……” 她的话没说完,就看见陆绮月又拿起了鞋底子,正对着她比划着。 “陆……陆知青,还有啥事啊?” 陆绮月很满意吴翠兰的示弱,放下了鞋底子,凑近她压低声音:“听说是我们知青点的胡知青让你们来和我当面理论的?” “啧啧,还是胡知青对我们好啊,知道我厉害我不吃亏,特意让你送上来给我打,还赚了五十块钱,真不错啊。” “胡知青真是我们的好朋友。” 她又怜悯地看了一眼吴翠兰:“以后皮痒了,随时来找我,我可以帮你挠一挠。”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看吴翠兰,哈哈大笑着拉着于圆圆回屋了。 吴翠兰目眦欲裂,只觉得被人设套了,她嘴里迸出“胡芳芳”三个字,像是要把她咬碎了吞下去一般。 然后她看了一眼陆绮月两人离去的背影,扶着赵承祖,俩人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地回家了。 而另一边周家,此刻也闹得鸡飞狗跳。 事情起源于沈桂枝提前下工回家后对周继光的一句质问──为啥没送午饭? 周继光在家里,看着沈桂枝怒气冲冲地进了家,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而来,然后开口就是一句“为啥没送午饭”? 周继光面色阴沉了下来,看着没有礼貌还理直气壮的沈桂枝,心里只觉得烦躁。 陆知青说的果然是对的,就不能惯着不知好歹的人,有些人天生就是喂不饱的。 周继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沈桂枝,直接怼回去:“我为啥没送?当然是不想送、不爱送、没义务送!” “都分家了,你指望着谁给你送午饭呢?自己没长手不会回来做吗?花钱雇我了吗就让我送?” 沈桂枝气得暴跳如雷:“你怎么和我说话呢?我是你大嫂!你就算不给我们送午饭,家里三个孩子你也不管吗?” “咋的?孩子是我的?”周继光直接反问,“现在去别人家做客还要自备粮食呢,你给我粮食了吗就让我管饭?” “养不起孩子就别生,生了指望着别人给你养,你什么毛病?” 第124章 惦记小叔子财产 “啥叫养不起就别生?” 沈桂枝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回了气势:“分家了就不是老周家的人了?让你管一下亲侄子怎么这么难?” 周继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桂枝冷笑:“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是亲侄子?” “有你这个贪婪自私不知满足的妈,我想管也不敢管好吧。” 周继光说完就想出去,懒得在这里和沈桂枝争论,自己好好在厨房里做饭,她一回来就知道找自己的麻烦。 真是晦气。 沈桂枝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扯住周继光的衣服,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叫我贪婪自私?我让你帮着看孩子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自己也不想想,你这么大个人了,天天在部队里待着,一待就是这么多年,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一年有半年都要在外面出任务,跟枪子儿打交道,动不动就伤了残了,你说你要是真出了啥事,还不是得指望着我家狗蛋他们吗?” 沈桂枝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腰板都挺起来了,唾沫星子到处乱飞。 “就你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不工作,哪个姑娘敢嫁给你?一年到头不着家,天天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受伤,嫁给你跟守活寡有啥区别?” “我劝你也别想着结婚了,少嚯嚯人家姑娘吧,我要看啊,你以后就对狗蛋他们好点,你钱那么多,自己也花不完,多给他们花些。” “你对他们的好,他们都记在心里,将来你老了还能给你养老送终,这多好。” 说到最后她甚至还有点语重心长,仿佛自己的算计都是为了周继光好,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还不自知。 她心里甚至还有几分得意,老三这次伤了胳膊那是走了狗屎运,万一哪次出任务一个不小心,小命都没了,光攥着钱有什么用? 还不如趁早把钱都留给狗蛋他们,万一往后真有个三长两短,好歹还有个给他摔盆的人。 周继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桂枝,那双向来沉静内敛的黑眸此刻仿佛灼烧着火焰,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他只觉得自己眉心在狂跳,灶膛里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明灭不定,原本温和刚毅的轮廓都变得冷冽锋利。 周继光嗤笑一声,在狭小的厨房里清晰可闻:“我不知道──” 他慢慢开口,声音沉闷:“大嫂心里早就把我的钱安排明白了,连我以后结不结婚都要管,连我以后娶不娶得上媳妇都要操心,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他喉结微微滚动,心里涌上来的愤怒和恶心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以前还以为自己对家里的付出至少能换来一份尊重,可沈桂枝把他最后的顾念都割得支离破碎。 想霸占自己的财产,还要压榨自己,让自己做牛做马照顾孩子,甩脸色倒打一耙一肚子坏水,真是自己的好大嫂啊。 为了把他的钱弄到手,张口闭口就诅咒他出事,还说他娶媳妇就是让人家守活寡,这副嘴脸,真是让他恶心到了极点。 “我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周继光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没有一丝温度,也不带一丝余地,“我的钱也只是我的钱,不是你的,也不是你儿子的。” “麻烦你一个当大嫂的,对别人的钱少一些占有欲,对自己多一点自知之明,希望你眼睛还没瞎,能看出来我现在有多恶心你。” 他把沈桂枝手里拽着的自己衣服扯出来,重新坐回了灶坑旁的小板凳上,看着沈桂枝那张被愤怒和不可置信扭曲得变了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讥讽的弧度。 “大嫂你放心,就冲着你刚刚那番话,我也会好好活下去,我会活得比谁都健康,比谁都长命。” “我保证,让你活到死,都花不上我一分钱。” 周继光说完这番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一抬,指着厨房门口:“现在立刻滚出去,别妨碍我做饭。” 他懒得和沈桂枝多费口舌掰扯,自己不打她已经算脾气好了,就这还是看在大哥和三个侄子的份上,看在自己是一名军人份上。 可这份忍耐也就到此为止了,从她吐出咒自己出事的话开始,他和这个所谓的大嫂就再也没有情分可言。 沈桂枝从来都是她骂别人,哪里受得了周继光让她滚出去,骂骂咧咧撸着袖子就想上前动手。 她不相信周继光敢还手,自己是他大嫂,还是个女人,他一个军人,还敢打她不成? 周继光见她上前,不闪不避,右手从灶膛里抽出一根还在熊熊燃烧的柴火,橘红色的火苗照亮了他冷峻到几乎漠然的脸。 他把柴火稳稳指向沈桂枝,声音平缓:“大嫂我手受伤了,不太稳,要是一个没拿好烫到你,可就不太好了。” “不过大嫂你放心,要是真烫出个好歹,去医院看的钱,我会给大哥的,不会不管的。” 跳动的火焰离沈桂枝的面门不到半米远,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把沈桂枝到嘴边的脏话都吓回去了。 她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后腰撞到柜子上,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她咬牙切齿看着周继光,到底没敢上前尝试。 “好好好,周继光,你有种,你别后悔就行!” 说完沈桂枝扭头就往外冲。 周继光看着沈桂枝落荒而逃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直受着你的气我才会后悔。” 沈桂枝刚冲出厨房,就和下工回来的一大家子撞了个正着,周为民背着手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牛素琴和老大老二。 几人刚进家门,就看见气势汹汹从厨房出来的沈桂枝,眼眶通红,脸上愤怒和狼狈交加,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牛素琴嘴巴一撇,从沈桂枝身边绕过去,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周继业很无奈,他没办法,只能上前一步拽着沈桂枝,无奈压低声音问道:“你又咋了?不就回来做个饭,咋又生气了?” “你说咋啦?” 第125章 福气都给你吵没了 沈桂枝一把甩开周继业的手,嗓门大的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牛素琴走到一半,回过头就是一声厉喝:“要吵回你们屋里吵去!天天就知道吵吵吵,福气都给你吵没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挑了你这么个儿媳妇!” 沈桂枝本就憋了一肚子委屈,被娘不问缘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她扯着嗓子,像是要把从周继光那里受的委屈都倒出来一样:“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活该!我家三个孩子活该中午没人管,饿的嗷嗷叫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我活该被小叔子指着鼻子骂让我滚出去,活该被他拿着烧火棍威胁,差点毁了我的脸,都是我活该,行了吧!” 几句话说完,院子里都安静了一瞬。 周为民本来不打算理会老大家的这时不时发作的臭脾气,可听到她说周继光要拿烧火棍毁她的脸,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了,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老三,当兵的人威胁大嫂,要是一封信递到了军中,他还得受惩罚。 周为民沉着脸,眼底一片冰凉:“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知不知道这话传出去会怎么样?” 沈桂枝被爹的眼神吓了一跳,肩膀瑟缩,本能的畏惧让她后退了半步,可紧接着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愤怒,把她那点子恐惧冲得干干净净。 她鼓起勇气迎上周为民的目光,声音里带着理直气壮:“我又没瞎说!刚才在厨房里,老三指着门让我滚出去,还从灶膛里抽出燃烧的柴火对着我。” “要不是我反应快躲得及时,现在我脸上估计已经血肉模糊了!您要是还不信,自己去问老三,看他敢不敢承认!” 周继业听完脸色勃然大变,他变脸不是因为心疼沈桂枝,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媳妇和老三了。 老三是什么人,他做哥哥的比谁都清楚,能让老三抽出烧火棍对着沈桂枝,一定是这娘们对老三又说了什么戳心窝子的混账话。 他猛地一下上前,手指头指着沈桂枝的鼻子,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暴怒。 “你又跟老三瞎咧咧啥了?你是不是一天不凑上去惹老三不痛快,你就浑身难受?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让咱家里家宅不宁!” 说着,周继业拽着沈桂枝就要把她往厨房拖:“走,跟我去给老三道歉!” 沈桂枝被周继业死死攥着手腕往厨房拖,她拼命挣扎着,一只手使劲往他身上捶打,雨点般落在他的肩膀、手臂、后背上。 她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划破夜空:“我不去!凭什么要我道歉!周继业你撒手!” “你媳妇都要被毁容了你也不心疼,不说给我出气,还要我去道歉,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就是个窝囊废!窝囊废!” 周继业充耳不闻,攥着她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任她如何捶打咒骂也不停脚。 他脸上的表情由暴怒转变成一种沉默的固执,没有回应反驳沈桂枝的话,只是咬着牙,一言不发往厨房走。 这种沉默比怒吼还让沈桂枝心里发毛,可她嘴上依旧不肯认输,骂得更难听了。 周为民不想看见他俩这样吵吵巴火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村民气喘吁吁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他也顾不上看大队长家的热闹,冲着周为民就大喊:“大队长,不好了,知青点出大事了!” “吴翠兰带着她儿子找上门,去找陆知青和于知青的麻烦,还把鹿知青的脸都抓花了,哗哗淌血,现在人家闹着要报公安呢,您赶紧去看看!” 周为民的脸色瞬间变了,报公安还得了?这几年公社对知青问题盯得紧,要是真报公安了,他们大队可有得受了。 他顾不上处理家事,转头看向牛素琴,语速又急又快:“媳妇,你在家里看着点,别让老大家的闹起来,我去知青点看看出了啥事。” 说完他就和那个报信的村民急匆匆地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周继先早就在大嫂她闹起来的时候,就悄悄地回了自己屋子,他走是怕大哥尴尬,是为了给大哥留下一点体面。 牛素琴看着周为民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刚那村民说的“陆知青的脸抓花了,哗哗淌血”,她又看了看还在挣扎叫骂的沈桂枝,只觉得心乱如麻,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都是倦怠:“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老大你把她拉回你们屋里去,我去问问老三到底是咋回事。” “不用你媳妇给老三道歉,就她这样的,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老三现在估计也不想见到你媳妇。” 说完她看都没看沈桂枝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周继业望着娘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他没有再给沈桂枝挣扎的余地,手臂一使劲,几乎把她整个人架起来,拖回了他们屋。 房门在他们身后嘭得一声关上,沈桂枝被周继业甩在炕上,爬起来就想继续骂人,却对上了周继业布满血丝、怒气快要决堤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到嘴的脏话竟生生咽了回去,整个人老实了下来。 “沈桂枝,你到底做没做错,你心里清楚,”周继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声音沙哑疲惫,“你只是不想承认自己错了而已。” “老三这么多年对家里怎么样,你心里有数,能把老三逼到这地步,你真是该死!” “从今天开始,你但凡再往老三身边凑一下,咱俩就立刻离婚,没得商量,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周继业温和老实的眼睛里浮现一丝决绝:“这个家如果少了你,说不定会更温馨融洽。” 而另一边,牛素琴表面镇定走进厨房,一进门脸上就破了功,声音里满是焦急。 “老三啊,不好了,绮月丫头被人欺负了,脸都被抓花了哗哗淌血啊!” 第126章 配不上陆知青 牛素琴满眼焦急,她以为是陆绮月被抓破了脸,可她不知道,此“鹿”非彼“陆”,受伤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绮月丫头,而是那个斯斯文文的鹿鸣知青。 周继光本来正在灶前看火,手里拿着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灶膛里的柴火,听到娘的话,烧火棍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腾地站起身,指尖因为骤然发力而泛白,那双素来沉静内敛的黑眸里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震惊、焦急,还有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到的恐惧,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他下意识抬腿就想往外走,一句话也没跟牛素琴说。 牛素琴看着老三那道果决又仓皇的背影,心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拽住他的右臂,仰起脸看着他,脸上的情绪错综复杂,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老三,娘知道你着急,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冲过去!你和绮月丫头啥关系也没有,贸贸然过去,你让别人怎么看?” 周继光脚步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一番,他置若罔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固执:“娘,你松开。” 牛素琴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爹已经赶过去了,她比你更清楚该怎么处理,你现在去了帮不上啥忙,还得让人说闲话。” “不如等你爹回来后,问问绮月丫头伤得重不重,你到时候买点好的药给她送去,那才是有用。” 周继光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娘说的对,他和陆知青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没立场冲过去,也没资格替她出头。 可是……可是他心里还是想去,想亲眼看看她怎么样了,哪怕是远远的一眼也好。 可陆知青最讨厌麻烦了。 他扭过头看向牛素琴,声音因为焦灼而略显沙哑:“娘,我知道了,你松开吧,我不去。” 牛素琴见他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稳重,悬着的心也落回肚子里,松开了拽着他的手。 周继光缓缓坐回小板凳上,眼睛直直盯着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把他的侧脸切割成一半明亮一半深邃的剪影。 牛素琴站在旁边,看着老三闷声不吭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得意。 她没看走眼,老三就是喜欢绮月丫头,她这个当娘的,有什么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不过,老三这明显是喜欢而不自知,或是知道了也不敢承认,指望着他鼓起勇气,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还是得看自己啊。 想到这里,牛素琴扯过一个小板凳,坐在了周继光旁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苞米面粥咕嘟的声音,衬得牛素琴的话格外清晰。 “老三啊,你喜欢绮月丫头。”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是当娘的斩钉截铁的判断。 周继光猛地看向娘,刚才还焦急担忧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像是自己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忽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娘说,他喜欢陆知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个“不”字在舌尖滚了好几圈也说不出来,他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陆知青的身影总是在自己脑海里浮现;为什么他会不顾男女大防半夜送东西给陆知青,而不是拜托娘转交;为什么听到她受伤了,自己的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攥紧,痛得要喘不过气。 原来这就是喜欢,原来他喜欢陆知青。 从第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她那双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眼睛开始,她就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自己心里,不知不觉地生了根,发了芽,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一棵他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卑,像潮水一样要将他吞没了。 他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去了,跳跃的火光在他眉宇间投下一抹阴影。 陆知青是什么样的人,就算家道中落,下乡来当知青,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自己不过是个穷当兵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存折上的几千块钱,在村里可能是一笔了不起的巨款,可放在陆知青眼里,怕是她连随手相赠的药丸都不如。 更何况自己长得也一般,跟个木头疙瘩一样,嘴又笨,不会说好听的,更不会哄人开心。 陆知青走到哪里都耀眼的人,怎么会看上他这种闷葫芦,而且…… 周继光想起那晚陆绮月嫌弃质疑自己的眼神,自己有太多的不足,不仅是陆知青,他自己都嫌弃自己。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自信和忧愁:“娘,我是喜欢陆知青,可是我配不上她,人家肯定也不喜欢我。” 牛素琴简直要被自己的傻儿子气笑了,她不争气地上下打量着自家老三──现役军人,工资不少,前途一片明亮,虽然木讷但是老实肯干。 侧脸线条凌厉分明,眉弓高挺,鼻梁如削,下颌干净利落,一身衬衫也遮不住他长期锻炼出来的好身体。 宽肩阔背,腰身窄长,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结实遒劲,手背青筋隐隐暴起,浑身上下属于军人的硬朗和张力要冲破衣服,比年轻时候的老头子强了不知道多少。 就这还配不上吗?他在这自卑啥呢? 就冲自家老三这副皮相身板,往那儿一站,不知道能让多少姑娘看直了眼,他居然觉得自己配不上? 牛素琴可不知道陆绮月的家族底蕴,她只觉得自家老三哪哪都好。 牛素琴一巴掌拍在周继光后背上,恨铁不成钢:“觉得配不上也得尝试着去追啊,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配不配得上?” “就你这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样子,我看也配不上,你以前自信的样子哪里去了?给我自信点!” “一件事如果不去努力,就永远不会成功,只有努力了,你才不会后悔。” “你听娘的,你好看,你很好看,你就勾引绮月丫头啊,对她好,无底线的好,然后用你的那啥……人格魅力吸引她,争取追到绮月丫头!” 她边说边得意道:“当年我和你爹也是这样的,不过是我追的你爹,谁叫你爹长的好呢,你放心,你长得比你爹年轻时候还要好。” “绮月丫头肯定喜欢。” 第127章 勾引 周继光听了娘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里也不免荡起了一层层涟漪。 他可以吗? 他这样笨嘴拙舌、寡言木讷、除了一身蛮力和那点积蓄之外一无所有的人,真的可以去追求那个像月亮一样夺目耀眼的姑娘吗? 他不由自主想起娘刚刚说的那些话──无条件对她好,站在她那边,然后……然后勾引她? 一提到勾引她,周继光的脸都有些红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陆绮月讨厌的类型。 她好几次打量自己身材的眼神,他能看出里面带了欣赏和惊艳,还有昨天晚上在她屋子里…… 周继光本来没想回忆那个场景,可记忆不听话,非要跳出来。 她训完他之后,赶自己走时,临了说了句“摸一下腹肌”,当时他羞得耳根子都发烫了,都顾不上细想就落荒而逃。 现在回想起来,陆知青好像对他的身材很感兴趣? 失策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她摸摸自己的腹肌的! 不知道等着自己再去找她让她摸一摸,她还愿不愿意? 周继光下意识就想伸手摸一下衬衫下面的腹肌,手指刚一动,他眼角余光就扫到了牛素琴还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他硬生生把那只手按在膝盖上,面上却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看向牛素琴,声音低沉坚定:“娘,我知道了,我会试一试的。” 牛素琴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表情,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你这么想就对了!” “娘和你说,这追女孩子啊,可是一门大学问,你可得上着点心。” “嘴巴要甜,要会来事,别老跟个哑巴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你要无条件对她好,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坚定的站在她身边,要让她知道你这人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独家秘诀:“还有啊,你没事的时候多在绮月丫头跟前转转。” “有点眼力见,别碍事,多帮着她点忙,让她看看你的身材和本事。” “还有啊,记住,要悄悄的,不经意的,用你的身子勾引她,这领口别扣得这么严实,袖子也卷上去,大男人家家的别怕冷,怕冷追不到媳妇。” “但是你也要记住,不能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要不娘第一个不饶你!” 周继光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娘,还有什么,您教教我,我好好学。” 牛素琴却又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认真了起来,带着过来人的郑重和通透。 “老三,最重要的是,如果绮月丫头对你没那个意思,她明确拒绝了你,那你就得有自知之明,要学会放手。” “不能痴缠人家,不能给人家造成困扰,老三你明白娘的意思吗?” “喜欢一个人是好事,可要是你的喜欢让她为难了,让她觉得那是负担了,那就不叫喜欢了,那叫自私。” 周继光听着这番话,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他明白娘的意思──喜欢不是占有,追求也不应该死缠烂打。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刚低沉了几分:“娘,我知道分寸,我不会做让她觉得困扰的事。” “如果她真的对我没有那种想法,如果她觉得我对她的喜欢只是一种负担,那么我会控制住我自己的,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其实周继光很想说,他就想死缠烂打,就算陆知青有喜欢的人,他也想又争又抢,可他不敢,他怕看到陆知青讨厌憎恶的目光。 牛素琴听了这话,心里也酸了一下,自己这个傻儿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又自卑上了,连被拒绝后他该怎么样都想好了。 但她没有让这份酸涩流露出来,而是用力拍了拍周继光的后背,给他打气。 “自信点!我儿子又不比别人差!咱们现在就一门心思好好追求绮月丫头,娘也给你当帮手。” “你要加油啊老三,娘还等着她当我儿媳妇呢!”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厌恶的表情:“其实娘早就看出来你对绮月丫头有意思了,所以那天你爹想松口不分家的时候,我直接让他闭嘴了。” “这家咱们必须分,你大嫂那人你也知道,斤斤计较,满肚子盘算,万一以后你和老二找对象,谁看了有这么个妯娌敢嫁进来啊?” “万一以后绮月丫头成了我儿媳妇,就沈桂枝那个德行,指不定要怎么闹幺蛾子呢。” “我可不能让绮月丫头嫁进来受她欺负,包括你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未来二嫂也是一样,所以我趁早把家分了,各过各的,省得以后她找事。” 说起沈桂枝,牛素琴忽然想起来刚刚在院子里闹的那一出,眉头又拧了起来。 “对了,你大嫂今天回来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她又跟你瞎咧咧啥了?” 提起沈桂枝,周继光的脸色肉眼可见难看了起来,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她也没干啥,就是劝我别结婚了,省得嫁给我的姑娘天天跟守活寡一样。” “还建议我把我的钱都给三个侄子,免得我哪天出任务出了意外,没人给我送终罢了。” 牛素琴听完这番话,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自家老三为了家里去当兵,一年回不了几次,好不容易回来还受了伤,一直是她心里最深的愧疚。 沈桂枝这个毒妇,算盘倒是打的噼里啪啦响,连老三的终身大事都算计,连他的生命安全都敢诅咒。 更可恨的是刚刚还在院子里恶人先告状,又哭又闹说老三想毁了她。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落在了烧火棍上,她抄起来就拿着往外走。 周继光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娘气势汹汹地出去了,没有阻拦。 他不能打大嫂,娘还不能打吗? 嗯,还是娘好! 要是大哥心疼他媳妇,觉得他不该,呵呵,那他也想找大哥好好聊聊,聊聊这么多年自己的付出,喂了几条白眼狼出来。 第128章 送回娘家 周继光在厨房守着锅,心思却早就飘到八百里外去了。 他也不关心娘有没有打得沈桂枝滋哇乱叫、哭唧尿嚎,他满脑子都在想着知青点的陆绮月,她的伤严不严重。 他很想不顾一切扔下锅就去看看她,但是不行,名不正言不顺,他垂下眼,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却照不出他心里的焦灼。 而另一边,牛素琴拎着烧火棍就一脚踹开了老大家的房门,她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周继业和沈桂枝分坐在炕的两端,一个面沉如水,一个脸上还挂着泪痕,三个孩子像受惊的鸡仔儿,看着爹娘间僵硬的气氛,缩在一起不敢说话。 门被踹开的巨响吓得他们齐齐哆嗦了一下,五双眼睛同时落在牛素琴身上,她攥紧了手里的烧火棍,指尖发白。 她真想一进门就照着沈桂枝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就狠狠抽几下子,可目光扫过吓成一团的三个大孙子,她手里的棍子怎么也举不起来。 她不怕沈桂枝记恨她,可她怕吓到孩子,更怕让孩子们亲眼看到她把沈桂枝打得满地求饶,在他们心里留下阴影和坏印象。 可让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突然泄了一口气,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看着周继业开口:“老大,给你媳妇收拾东西,送回娘家去。” 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细数沈桂枝的罪状,不是为了替沈桂枝遮掩,而是她不想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的娘是多么的心肠歹毒。 能够为了钱咒他们小叔去死,还是打着他们的名义来算计着小叔的钱,这对于三个懵懵懂懂的小娃娃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沈桂枝本来见娘踹开房门,拎着烧火棍进来,吓得腿都有点软,身体都下意识绷紧了,可没想到娘居然扔了棍子。 可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下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都魂飞魄散──娘要让她男人把她送回娘家! 她猛地从炕上弹起来,冲到牛素琴面前,声音尖锐颤抖:“娘,干什么要赶我走?我做错什么了?” 牛素琴见沈桂枝还敢腆着大脸问自己为什么,气极反笑:“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有脸问,我都没脸当着我大孙子们面说。” “为什么送你回娘家你心里没点逼数吗?”她声色俱厉地敲打着沈桂枝,“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回娘家想清楚!”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道歉认错!要是一直想不通,那你就在娘家待一辈子,别回来了!” “老大,愣着干啥?赶紧收拾!” 牛素琴看着愣怔的周继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挑得什么媳妇,天天作妖,他要是舍不得,他就一起滚出去! 周继业呆坐在那里,他确实不知道娘为啥生了这么大的气,可他更清楚,老三那么一个好说话的人都动粗了,娘更是连烧火棍都拎过来了,肯定是沈桂枝做了无法原谅的事情。 他不再犹豫,转身开始收拾沈桂枝的衣裳,沈桂枝见周继业问也不问,连一句护着自己的话都不说,气得扑上去就捶他。 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身上,沈桂枝哭得歇斯底里,充满了绝望:“周继业,我是你媳妇!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赶走?你什么时候能站在我身边护着我,哪怕一次?” 周继业被她砸得吃痛,却不还手,直到沈桂枝最后一句话落下,他才停下动作回头,看向沈桂枝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疲惫。 “娘和老三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他的声音沙哑缓慢,“他们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凡你是对的,他们也不会这样。” “你总说我不站在你身边护着你,是我不想吗?是你是错的一方,你让我怎么护着?” “我周继业没什么学问,但是也只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沈桂枝,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说完他扭过头,不再看沈桂枝,继续收拾东西,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老三回来之前,沈桂枝虽然也时不时折腾一下,但那都是小事,老三回来之后,她心里的贪婪仿佛被激发出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闹腾。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他知道,这不是老三的错。 一直在炕上缩着的狗蛋、牛蛋和驴蛋看到爹真的要送娘回姥姥家,哇的一声同时哭了出来。 三个小嘎豆子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下来,扑到牛素琴面前,抱着她的腿,七嘴八舌的哭喊着:“奶奶,别赶娘走,娘知道错了!” 沈桂枝看着三个儿子还知道给自己求情,眼眶一红,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牛素琴看着三个大孙子哭得撕心裂肺,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到底是老周家的孩子,知道护着娘,是有孝心的孩子。 可这沈桂枝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她弯下腰把三个孙子扶起来,粗糙的手掌笨拙地给他们擦拭着眼泪,声音难得地温柔了下来。 “奶的大孙子们,快别哭了,心疼死奶奶了。” “奶奶不是要赶你们娘走,再也不让她回来了,是她做错了事情需要反省。” “奶教过你们,做错了事情就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知错就改对不对?” 三个孩子眼泪巴叉地看着牛素琴,点了点头。 “你们娘今天做了很严重的错事,可她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不是该受到惩罚?”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狗蛋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小声说:“可是奶,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娘不走?姥姥他们对酿都不好。” 牛素琴冷哼一声,看着沈桂枝:“你看看你儿子们,他们都知道心疼你,知道你娘家是个虎狼窝,就你不知道好赖,不知道感恩!” “咱们老周家全家上上下下掏心掏肺对你,你有点好东西就知道往娘家搬,对你不好的人你上赶子巴结,对你好的你却往死里欺负!” “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第129章 明天就去离婚 牛素琴训完沈桂枝,又低下头语气缓和了下来:“让你们娘回姥姥家不是目的,让她好好反省才是,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愿意改正了,还是可以回来的。” “所以不哭了好不好?奶跟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娘知错就改,她就能回来。” 三个小嘎豆子擦了擦眼泪,虽然还在抽噎,但是已经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狗蛋最大,他看着沈桂枝,目露不舍:“娘,你回姥姥家好好反省,我们在家里等着你。” 沈桂枝傻眼了,她以为有儿子们给她求情,她就不用被赶回娘家了,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三个儿子就都临阵倒戈了。 牛素琴给老大使了个眼色,周继业一手拎起收拾好的行李,一手拽着沈桂枝的胳膊就把人拖了出去。 沈桂枝挣扎了几下,还想哭闹,周继业一把把她抵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决绝。 “你老实点,回娘家去好好反省,等你想明白了我就去接你,你要是再折腾,明天我就带你去公社离婚!” 沈桂枝被他最后一句话震住了,离婚这两个字,这几天听得比她半辈子听得都多,但她也是真的不敢赌。 她脸色煞白,浑身瘫软了下来,不再挣扎,任由周继业拉着自己,往娘家走去。 周为民处理完知青点的事情后,又匆匆忙忙赶回了家里,推开门的时候,周继光早就煮好了粥,炒完了菜。 三个小嘎豆子已经被牛素琴哄好了,此刻正在院子里拿着树枝子戳着蚂蚁,见爷爷回来了还乖巧地打了招呼。 周为民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抬脚进了屋。 周继光正在摆碗筷,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热气,让周为民也不觉感到饿了。 周继先早在弟弟做完饭时,就也进了厨房,已经分家了,他也不能蹭爹娘和弟弟的饭。 周继光见爹回来了,大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急切:“爹,知青点那边什么情况?” 周为民没想到老三会对知青点的事情这么上心,他根本没察觉到老三的心意,只当他在家等急了,就把今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继光这才知道,原来受伤的是鹿鸣鹿知青,而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陆绮月。 他心里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可轻松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另一股怒火就涌上了心头。 赵承祖? 就这么一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废物,也敢肖想天上的月亮? 他自己都觉得配不上陆知青,赵承祖怎么敢的? 周继光的右手无声握成了拳头,眼底翻涌着幽暗的郁色,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对着周为民说了句:“爹,快吃饭吧,很晚了。” 他转身去了外面,把三个侄子喊了进来。 沈桂枝被送回了娘家,大哥还没回来,可三个孩子是无辜的。 他还不至于因为沈桂枝就迁怒于三个侄子身上,孩子们还小,大人的恩怨不应该让他们来承受。 他把三个孩子叫进来吃饭,狗蛋走在最后面,路过周继光的时候停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三叔,对不起。” 周继光也顿了顿,伸手在狗蛋头顶揉了一把,没有多说什么。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气氛虽然不如往日热闹,但也没有太过僵持。 饭刚吃完,周继业就回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左脸上那道新鲜的抓痕,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周继光看了一眼大哥没有说话,起身收拾碗筷想端去厨房,被牛素琴一把按住。 “好了老三,你回屋歇着吧,娘来收拾,”说着她又看向周继业,“老大你进来,娘有话和你说。” 周继光看看爹娘和大哥,放下碗筷出去了,在院子里碰上正做好饭的二哥,俩人打了个招呼,周继先也没问今晚的事情,俩人擦肩而过,各自回了屋。 屋里就剩下了周继业和爹娘,还有三个儿子,牛素琴从柜子里拿出三块糖,递给三个孙子,让他们出去玩。 有了奶糖在手,三个小嘎豆子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连娘被赶回姥姥家的伤感都顾不上了,兴高采烈地出门找小伙伴去了。 不是他们吹,有三叔做的小木枪和带回来的奶糖,他们现在可是整个大队小孩都羡慕的存在! 周继业在炕沿处坐下,牛素琴看着老大的脸,还是没忍住,起身去翻药膏给他。 她声音涩涩的:“老大,这是你媳妇挠的?” 周继业没说话,只是苦涩地点了点头。 牛素琴长叹一声,压住眼底的那股酸涩,看了周为民一眼,才把今晚沈桂枝对老三说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说到最后“送终”二字,牛素琴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也跟着红了。 周为民气得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震了一下,他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胳膊上青筋暴起:“赶得好!她真敢说啊,她真敢啊!我们老周家没亏待过她,老三更没有,她就是这么诅咒老三的?” 周继业坐在炕沿上,整个人魂不守舍,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抽搐着,牙齿咯咯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媳妇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小时候爹娘忙着上工挣工分,老二老三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三兄弟的感情很深厚。 后来老三大了,为了给家里省下口粮,也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毅然决然选择了去当兵。 这些年来要不是老三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他都不敢想家里得过得多拮据,自己又怎么养活三个孩子。 可沈桂枝这个婆娘,花着老三拿命换来的钱,却反过来算计老三,还诅咒老三去死。 周继业面色铁青,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声音沙哑狠厉:“这个婆娘……真是该死?我明天就找她,去公社离婚!” 周为民看着骤然颓丧的老大,以及他眼眶里打着转却始终不肯掉下来的泪,满腔怒火都被酸涩的无奈冲淡。 他摆了摆手,声音都苍老了几分:“老大,离婚的事先别急。” 第130章 为什么帮忙 周为民阻止了周继业的想法:“沈桂枝固然可恨,可她也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是三个孩子的娘。” “可是老三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 “我知道,”周为民打断了周继业的话,“可三个孩子不能没了娘,老三肯定也不想你就这样离婚。” “明天你去一趟老沈家,把你岳父岳母请来,当面把话说清楚,她要是回去了一天还不知道悔改,你再提离婚的话也不迟。” 牛素琴也跟着点了点头,红着眼拉住周继业的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拉过老大的手了,现在他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大还要宽厚。 “老大,别怪娘非要赶你媳妇回娘家,更别怪老三,”她的声音略带哽咽,却透着一股决绝,“娘不能看着她毁了你们兄弟间的感情。” “她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那种话,简直是在诛我和你爹的心啊。” “老三刚离开家的时候,我几乎夜夜不能寐,闭眼就是老三受伤了浑身是血的样子,是爹娘没本事,不能挣钱养活咱们家,才要靠老三去卖命。” “可你爹说得对,不为别的,就为了狗蛋他们仨,也不能轻易提离婚,咱们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但也只有这一次。” “咱必须让沈桂枝知道咱老周家的底线,她要是再敢打老三钱的主意,再欺负你老实,我和你爹就亲自把她的铺盖卷了扔出去!” 周继业咬着牙,没有再说离婚的事情,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眼底都是迷茫。 他心里隐隐知道,沈桂枝是不会改的,她的算计已经深入骨髓了,就算表面说得再好听,过些日子她还会故态萌发的。 周为民叹了口气,透过窗子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牛素琴看了眼老大,也摆了摆手:“行了,没啥事老大你快回去弄点吃的吧,早吃饭早休息,我去外面帮你把狗蛋他们找回来。” 牛素琴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来就往厨房走,桌子上还有剩下的粥和菜,但她看了一眼老大,终究没开口让他吃点。 她不是不心疼老大,也不是不知道他饿着肚子至今没吃晚饭,可这顿饭是老三做的。 沈桂枝是他媳妇,老大管不住自己的媳妇,让她那张破嘴说出那么恶毒的话,他这个当大哥的就算不知情,也有连带责任。 她没资格替他说话,更没资格拿老三做的饭给老大吃,毕竟他们已经分家了,一碗水得端平。 她看着老大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吧,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不骂吧,又对不起老三,更怕他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周继业木然地嗯了一声,脚步虚浮地出了屋,他没有去厨房弄吃的,他吃不下。 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漆黑一片,他没有点灯,也不想点灯。 周继业直愣愣地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他的脸还火辣辣地疼,可这疼跟他心里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就坐在那,任由黑暗将他吞没,不知过了多久,门被人推开,三个小嘎豆子走了进来。 狗蛋他们看着漆黑的屋子,黑暗中看不清爹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孤零零在炕沿那,像一个被抛弃的动物。 他摸着黑,塞给了周继业两个温软的窝头,小声说了句:“爹,二叔让我给你的,让你垫垫肚子。” 周继业缓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个玉米面窝头,在微凉的秋夜里冒着点热气。 他看了许久,然后抬起手咬了一大口,眼睛又酸又疼,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窝头有些咸。 知青点,刘文涛陪着鹿鸣从赤脚医生那边回来时,夜色已经如墨。 陆绮月和于圆圆正坐在房檐下等着,一个托着腮发着呆打着哈欠,一个时不时抬起头朝院门的方向张望。 听见有脚步声,两人同时站起身来,借着月光看到鹿鸣脸上的抓痕已经被药膏涂得油亮亮,都松了一口气。 于圆圆率先返回屋里,拿出一个铝饭盒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把手里还带着余温的饭盒递到鹿鸣面前。 “鹿知青,今天谢谢你保护了我,这是我刚刚做的饭,特意给你留出来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回去吃吧。” 鹿鸣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喜从天降,他接过饭盒的手都有点发抖,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受宠若惊。 他喜不自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声音里全是喜悦:“不嫌弃不嫌弃!谢谢于知青,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铝饭盒,眼眶都要红了──妈妈,我好像终于打入友军内部了! 陆绮月也凑了过来,把手里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刘文涛早在两个女知青凑上来时,就自觉识趣地回了男生宿舍,只剩下三个人在院子里。 陆绮月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这是她趁圆圆在厨房埋头做饭时,闪进空间商城里找出来的红霉素软膏。 她把药膏挤到小瓷瓶里,还往里面滴了一滴灵泉水搅了搅。 只有那么一滴灵泉水,足以让鹿鸣脸上不会留下疤痕,多了都属于浪费。 她看着鹿鸣带着三道抓痕的脸,难得认真开口:“鹿知青,这是我下乡之前从沪市带来的药膏,是找熟悉的老师傅专门配的。” “这个药膏专治抓伤刮伤,效果很好,你每天清洁完伤口后,薄薄涂上一层就可以,不用担心留疤。” “当然,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用赤脚医生给你开的药膏。” 鹿鸣一听是专门配的药膏,还不会留疤,更激动了,他另一只手接过,恨不得给她俩当场鞠一躬:“放心放心!谢谢陆知青,你也是一个大好人!” 他看着左手饭盒右手药膏,又看看专门等自己回来的于知青陆知青,只觉得脸上的三道抓痕可太值了。 陆绮月:O_o滴!好人卡! 陆绮月和圆圆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陆绮月问出了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鹿知青,你今天为什么会冲出来帮忙?” 第131章 我想和你们做朋友! 大家虽然都是一同下乡的知青,但是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也谈不上有多深厚的友谊,她们真的很不理解,鹿鸣不顾安危冲出来是为啥?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正义感爆棚的男知青?可以前怎么不见他出来见义勇为? 还是……陆绮月偷偷看了身旁的圆圆一眼,还是鹿鸣看上了她家圆圆,才这么英勇的挡在了圆圆身前? 陆绮月:嗑到了嗑到了?????? 鹿鸣此刻的心情无比激动,握着饭盒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终于来了!她们终于问自己为什么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抓耳挠腮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自己可以把心里话说出来。 他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因为过于激动,白皙斯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呼吸都有些紊乱。 那一双温和的眼睛在此刻熠熠生辉,闪着灼热的光芒。 “我……我其实……” 陆绮月看着鹿鸣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模样,心里也挺激动的。 她果然猜对了,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圆圆,现在这样子,不会是要告白了吧! 鹿鸣深吸一口气,像是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猛地低下头大声说道:“其实我想和你们做朋友很久了!从我第一天下乡就想和你们做朋友了!” “请问你们可以和我做好朋友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陆绮月脸上胸有成竹的姨母笑凝固在嘴角,一个大大的问号缓缓从她头顶冒了出来。 陆绮月:∑(O_O;) 蛤????就这吗??? 小问号,你是不是有许多朋友?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幻听,才难以置信地开口:“就……就是想和我们做朋友吗?” 鹿鸣抬起头,看着陆绮月脸上僵硬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陆知青的反应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啊。” “我真的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想和你们做朋友了,我真的觉得你们两个特别厉害,能文能武,有很多我可以学习的地方,特别值得深交。” “我老早就想认识你们,和你们做朋友了,但是我怕突然和你们说会显得很冒失,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晚上我一看,机会来了,我就……” “所以可以和我做好朋友吗?我会做一个有分寸的朋友的,不会占你们的便宜。” “哈哈哈,当……当然可以了。” 陆绮月摸了摸鼻子,只感觉鼻尖莫名其妙有点红。 她还以为鹿鸣刚刚那样是要跟圆圆告白呢,结果人家只是想跟她俩做朋友啊。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笑! 陆绮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烛──小丑竟是她自己! 于圆圆压根不知道短短几分钟,绮月的脑海里已经演绎了一场爱恨交织的感情大戏,她只觉得鹿鸣激动得满脸通红、像小学生一样呆呆回答的样子挺好玩的。 她当即也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啦!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好朋友!” 鹿鸣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接纳了,还捧着饭盒和药膏站在那,半晌才回过神来,欣喜若狂地点了点头:“好朋友!” 他感觉自己好幸福,快要飘起来了,今天晚上虽然挂了彩,但是成功和陆知青于知青成为了朋友,这一波简直赚大发了! 虽然大家成了朋友,但该说清楚的事情还是要提前摆到台面上来。 陆绮月觉得接纳鹿鸣成为朋友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人品可以慢慢观察,心思不正再把人踢出去也是一样的,毕竟他们很难从自己手里讨到什么好。 但她也觉得,越是要做朋友,越要把话说清楚,含糊其辞反而容易生出嫌隙。 她思忖了片刻,便直接开口:“鹿鸣,既然大家是朋友了,我也不和你见外,该讲的话大家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我和圆圆之前一起搭伙吃饭,但刚刚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和圆圆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分开,各自做饭了。” 她顿了顿,语气比较直接:“如果你想搭伙,可以问问圆圆愿不愿意和你一起。” “至于其他时候,去公社或者上山啥的,咱们都可以一起,当然你想自己也是可以的。” 这是陆绮月今晚思前想后做出的决定,来了这些日子,是个人都要念叨念叨她的身材,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变身大计已经刻不容缓,她必须尽快把身材补回来,最好能像前世那样88-60-90,让那些人全部都闭上嘴。 可跟圆圆一起吃饭,虽然热闹但是束缚太多,空间里的东西都不好拿出来,而单纯靠鸡蛋和罐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胖起来。 她跟圆圆提了想分开吃饭,虽然没说为什么,但是圆圆也表示理解──朋友归朋友,各自也是要有自己的空间的。 她们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也会是很好的朋友。 陆绮月已经想好了,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顿加夜宵,什么热量高、什么有营养她就吃什么,争取最短时间把身上的肉补回来! 鹿鸣听了这番话,先是一怔,然后不好意思挠挠头,看向了于圆圆。 他虽然也单独做饭,但他的手艺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说得好听是只会做简单的饭菜,说得难听就是弄熟了能吃就行。 于圆圆看着鹿鸣期待地看着自己,想到他为自己挡的那一爪子,心里一软,点了点头:“行,一个人也是吃,两个人也是做,咱俩一起!”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啊,我的手艺吧,也是最近跟绮月学的,会做的不多,你也别抱太大的期待,万一不好吃你也忍忍吧。” 鹿鸣笑了,笑容干净明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羞涩:“巧了,我也只会做简单的饭菜,勉强能入口。” “咱俩可以一起跟陆知青学习,一起进步,争取早日出师。” 三人商量好搭伙的事情,又闲聊了几句,就各自回了屋。 这一晚上折腾这么久,大家都累得够呛,都需要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要上呢。 而另一边,月黑风高夜,周继光又偷偷溜了出来。 第132章 夜半算账 周继光回到屋子里后,久久不能平静。 娘的那一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藏着的那扇门,把那些他以前不敢细想深究的画面都放了出来。 原来他喜欢陆知青,不是感激,不是对恩人的报答,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这种喜欢毫无预兆,但发现后已经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把他的整颗心都占据了。 自卑是娶不到媳妇的,他想要就要勇敢去追,就像娘说的,对她好,无条件对她好,让她知道自己值得依靠,还有……狠狠地勾引她。 虽然他现在还不太清楚应该怎么去追去勾引,但他想,他会慢慢摸索的。 他越想越坐不住,胸腔里刚刚被正视的心意像火焰一样燃烧着,烧得他满脑子都是陆绮月。 周继光突然很想去见陆绮月,哪怕已经知道了她没受伤,他还是很想看到她。 可是他不可以。 周继光还记得中午在地头蜷缩补觉的陆绮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显然是被他昨晚的贸然拜访折腾得够呛。 他不能再随意打扰陆绮月休息了,不过没关系,他不能打扰陆绮月,但他可以去打赵承祖。 想到这里,军人的执行力让他立刻起身,推开房门,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茫茫夜色中,往赵承祖家而去。 赵承祖家门虚掩着,屋里赵老汉饿了一下午,等不到婆娘做饭,正对着刚回来的吴翠兰破口大骂。 吴翠兰和赵承祖刚刚也去了赤脚医生那里,自己宝贝儿子被踹了命根子,他们可得去好好检查检查。 可赤脚医生只让赵承祖脱了裤子,瞅了几眼,又嫌弃地扒拉了两下,就擦了擦手说只是肿了,没什么大碍。 他让赵承祖回去好好养着,等消肿了就没事了,连药都没给他开,收了他两分钱就把他们赶走了。 而回家后,吴翠兰面对的就是男人的咒骂,怪她下工不知道回家做饭,怪她照顾不好儿子,怪她赔了那么多钱出去。 赵承祖懒得听爹骂娘,径自回了自己狭窄杂乱的房间,把门一关隔绝了吵闹。 吴翠兰顶着咒骂,一边做饭一边惦记着儿子脑袋上的包,等大家都吃完饭后又赶紧拿了药油进了儿子的房间。 周继光到的时候,吴翠兰正在儿子的房间里小心翼翼给他上药。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反手关上,然后闪身藏匿于墙角的阴影处。 吴翠兰一边给儿子上药一边骂骂咧咧地咒骂着:“那两个小贱人下手可真黑,把你打成了这样。” “还有那个爱管闲事的鹿鸣,咱们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非要跳出来横插一杠子,我看他肯定和那两个贱人有一腿。” 赵承祖一边吃痛一边不耐烦道:“娘啊,你在这对着我骂骂咧咧有啥用?你对着他们骂去啊?” “儿啊,你放心,娘一定会把这笔账讨回来的,那个陆绮月,我一定要她好看,那个于圆圆,娘也一定想办法给你娶回来当媳妇。” “不不不,我可不要,”赵承祖想到于圆圆暴力殴打他的样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个于圆圆太凶了,我可不想娶个母夜叉回来。” “嗐,别怕儿子,”吴翠兰安慰着他,“这女人啊,收拾一顿就老实了,要是不行,就多收拾几顿,等娘帮你把她娶回来,一定把她收拾得老老实实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赵承祖被娘揉大包的手劲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躲着她的力道一边应付:“嘶……轻点,行吧行吧,那我可等着了。” 周继光贴在墙根阴影处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听进了耳朵里,右手无声攥成了拳头。 这母子二人,挨了打赔了钱,还被罚去掏两个月大粪,竟然还不长记性,还在想着怎么报复陆知青,怎么把于知青弄到手。 尤其是赵承祖这个给两个知青提鞋都不配的废物,他必须好好给他紧紧皮,让他知道,有些人他连肖想都是一种亵渎! 他在墙根下继续隐蔽着,军人的基本素养让他有着无限的耐心,等着吴翠兰离开,等着这一家子都陷入深沉的睡眠。 一刻钟后,吴翠兰从赵承祖房间里出来,小心地替儿子关好了门;两刻钟后,赵家屋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整个院子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三刻钟后,周继光从墙根阴影处缓缓站直了身体。 以他多年执行任务的经验来说,这个时间,赵承祖应该已经睡熟了。 他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墙角顺手抄起一个空麻袋,拎着无声无息地推开了赵承祖的房门。 他刚进去,一股混合着汗馊味、臭脚丫子味和不知名的腐烂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继光:?( ó?ò) 他下意识扔了麻袋,偏过头捂住了鼻子,这气味,谁能分得清这是人住的房间还是猪圈? 他刚进部队住大通铺的时候闻过的臭脚丫子味都没有这里冲,他都觉得有些辣眼睛。 黑暗中,赵承祖正侧躺着在炕上,张着嘴鼾声如雷,对悄然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 周继光上前,面无表情看着他,右手成刀,精准而利落地劈向他脖子后面斜侧方的颈动脉窦。 赵承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鼾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周继光回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麻袋,把昏死的赵承祖从头到脚套进去,单手抓住麻袋,一用力就稳稳扛在了肩上。 他步履无声地出了赵家院子,带着肩上的麻袋融入了夜色中。 村口的大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 周继光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赵承祖像一滩烂肉一样闷声砸在地上。 周继光没有片刻犹疑,蹲下身右手扣住赵承祖的脚踝,左手因为受伤不能借力,他双膝压住赵承祖的双腿,右手手腕猛地向外旋拧。 一声清脆的“咔”响传出,赵承祖的脚踝关节直接脱臼。 昏死过去的赵承祖也因为这股疼痛,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 第133章 警告:我会一直盯着你 赵承祖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他的后颈钝痛,脚踝处的疼痛更是尖锐,疼得他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却只有……麻袋? 他愣了几秒,鼻尖充斥着麻袋特有的粗糙气味,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进了麻袋里。 好像被绑架了。 赵承祖还没来得及呼救,周继光已经趁他愣神之际转身压在了他身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隔着麻袋扣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刚好让他喘不过气又不至于窒息。 赵承祖像个被钉在案板的蛤蟆,动弹不得。 “闭嘴!”压在他身上的人开了口,声音低沉冰冷,带着让他不寒而栗的狠厉,“再多叫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话虽这么说,周继光却不会真的杀了他。 作为一名军人,他不能对老百姓下死手,杀是不可能杀赵承祖的,但吓唬吓唬这个怂包,还是绰绰有余。 赵承祖被这句话吓得魂不附体,想挣扎却发现麻袋禁锢着他的身体,他身上还压着一个铁塔似的男人,脚踝疼得他只想哀嚎。 他徒劳地扭动着,狼狈又滑稽。 周继光见他还在挣扎,没有多废话,右手隔着麻袋就抡了下去,一拳接着一拳,沉闷的击打声格外清晰。 赵承祖一边哀嚎着一边拼命蜷缩身体,可无论他怎么躲避,都逃不开沙包大的拳头。 周继光带着一股狠劲,拳头落在赵承祖的脸上、肩膀和肚子上,赵承祖渐渐放弃了挣扎,在麻袋里呜呜地哭,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饶命啊……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周继光这才停了手让他闭嘴,赵承祖疼得直抽气,却死死咬住嘴巴不敢出声。 他是真的怕了,这个藏在麻袋外的男人是个狠角色,好像真的想要杀了他。 周继光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凑近麻袋,压低声音警告赵承祖:“赵承祖,你也配惦记下乡的女知青?”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行,哪个姑娘嫁给你,都算倒了八辈子霉,我警告你,以后少打别的姑娘的主意,尤其是咱们大队的女知青。” “你和你娘今晚在屋里说的那些话,我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我劝你和你娘老实点,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否则,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可就不是脚踝脱臼、一顿毒打就能解决的了。” “你别不信,我会一直盯着你,包括你娘,她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也会把账全算在你身上,毕竟谁叫你是她最宝贝的儿子呢,是吧?” 赵承祖在麻袋里抖得牙齿都在打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心里蔓延。 这男人不仅知道他和娘在屋里说了什么,还把自己带出来暴打了一顿,他哆嗦着问:“你……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周继光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傻子?你问我就告诉你?你只要记得,是我自己要来的,因为我看见你就烦,就觉得手痒。” “记住了,别打姑娘们的主意,尤其是那些女知青,以后好好做人,千万别再犯到我手里。” 说完,周继光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击,充耳不闻赵承祖的求饶,最后把赵承祖又打昏了过去。 他看赵承祖没了动静,才停下拳头,解开麻袋把面目全非昏死过去的赵承祖倒了出来。 他三下五除二把赵承祖的背心裤衩子扒了下来,然后用背心把赵承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就这么赤条条地扔在了树下。 做完这一切,周继光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宽厚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而另一边陆绮月回到屋里,关上门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然后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不知道今晚周继光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周继光正翻墙入户准备教训赵承祖,更不知道周继光已经满脑子准备勾引她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加餐加餐,长肉长肉! 她在商城一楼的食品区悠闲地逛了一圈,好吃的太多了,对选择困难症来说也是一种甜蜜的困扰。 最后,陆绮月端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蟹籽云吞面,用花生酱和火鸡面酱混合干拌,还加了一根淀粉肠和煎蛋。 花生酱的醇厚浓香混合着火鸡面酱的甜辣,均匀地挂在了面条和云吞上。 淀粉肠炸得焦香酥脆,带一点肉陆绮月都不爱吃。 至于煎蛋……也是个煎蛋。 商城里的存货,预制的,凑合着吃吧。 她又去挑了一杯热可可,配上一个四寸的海盐青柠巴斯克蛋糕,这一顿饭简直完美! 她端着这些东西到了用餐区,一口云吞一口面,再挖一勺子巴斯克,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陆绮月:?(?ˊ?ˋ)?* ??太幸福了! 饱餐一顿后,她把垃圾放到垃圾桶里,洗漱完回到二楼的大床上,闭上眼睛美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沉沉睡了一宿的陆绮月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在空间里洗漱完毕,换上新的衣裳,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很好。 她哼着歌,溜达到一楼美食区,开始认真挑选今日的早餐。 她在热气腾腾的蒸笼前驻足片刻,挑了一个排骨豆角包、一个牛肉大包和一个香辣鱿鱼馅饼。 又去粥品区盛了一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最后配上一小碟咸鲜开胃的辣拌海藻。 她慢慢享用完这一顿丰盛的早餐,擦了擦嘴,又拐去了速食冷冻区,挑了四张半成品葱油饼和一袋广式腊肠,然后出了空间。 她打算在厨房里把今天的午饭提前做出来,就做个简易版本的手抓饼吧。 做四个,她吃两个,圆圆和鹿鸣一人一个,就当是欢迎新朋友的加入了。 毕竟昨晚鹿鸣主动说想做朋友,她和圆圆也答应了,这就算朋友的一点心意,也是为了给昨晚那场风波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点火架柴烧锅,热锅冷油,小火慢慢把葱油饼烙得金黄酥脆,又煎了四个鸡蛋,四根腊肠,然后刷酱组装,最后用油纸包好。 做完这一切,陆绮月在水壶里灌满灵泉水,坐在小板凳上等着上工时间到。 她还不知道,一个赤条条的赵承祖,还在村口躺着呢。 第134章 败家 第一遍上工铃响时,陆绮月推开门来到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俩油纸包和小板凳。 院子里,于圆圆和鹿鸣也吃完了早饭,正站在一起唠嗑,一个抬头叽叽喳喳,一个低头嗯嗯啊啊,画面看起来倒是很和谐。 旁边的知青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俩,昨晚之前还互不相识,过了一晚上俩人就有说有笑一起搭伙了。 高小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看着于圆圆笑容灿烂,心里那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贱人,这也是个贱人,走了个陆绮月,来了个于圆圆,一个两个都往自己看上的男人身边靠。 见陆绮月出来了,俩人也不再聊天,而是同时迎了上来,陆绮月对着俩人一人递过去一个油纸包。 鹿鸣一脸茫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手和嘴巴比脑子快,已经下意识接过温热的油纸包并脱口而出一句“谢谢陆知青”。 于圆圆倒是见怪不怪,接过带着余温的油纸包,还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开心地追问:“好香啊,里面是什么啊?” 陆绮月看着俩人:“是我早上做的卷饼,你俩一人一个中午吃,作为鹿鸣加入咱们的欢迎礼。” 于圆圆把油纸包揣进挎包里,还拍了拍:“嘿嘿,我和鹿鸣也给你准备了鸡蛋。” 说话间第二遍铃响起了,仨人默契地往外走,边走边聊。 陆绮月问鹿鸣他们今天换活计吗,鹿鸣回答应该要去砍苞米杆子,于圆圆则对着鹿鸣说她们要去搓苞米粒子。 三个人坠在知青队伍的最末尾,陆绮月和圆圆也趁机知道了鹿鸣的家庭情况。 今年十九了,父母都是京市大厂工人,上头有个哥哥在政府部门上班,家里就他一个毕业的闲人,被眼红的邻居举报送到了乡下来。 陆绮月看着聊得起兴的鹿鸣,又看了看同样聊得热火朝天的圆圆,心里默默做了个总结。 得,又是个不差钱还自带话唠属性的,简直是和圆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到了大队部,大队长早早在那里等着了,今天果然重新分配了活计。 鹿鸣跟着男知青们去领镰刀了,陆绮月和圆圆则跟着素琴婶子她们来到了场院。 场院上铺满了晾晒的苞米棒子,金灿灿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有几个婶子已经拖着麻袋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搓起了苞米粒子。 俩人看了看金黄的苞米海,又看了看直接上手搓的婶子们,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又一个苦活来了。 牛素琴领着陆绮月和于圆圆找了一片空地,把俩空麻袋往地上一撂,嘱咐道:“咱们大队搓苞米粒子是按照苞米棒子算工分的。” “一麻袋空苞米棒子算四工分,多劳多得,你们的手套都带了吧?” 昨晚分开前,牛素琴就提醒了俩人,今天记得带手套和板凳,俩丫头细皮嫩肉的,这要是直接上手搓,怕是没一会儿就得手上出血起泡。 她是真怕这俩丫头扭头就给忘了,没戴手套光着手就上去干。 陆绮月和圆圆对视一眼,各自放下小板凳坐好,不慌不忙地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副劳保手套,牛素琴点了点头,刚要夸一句“这就对了”,又见俩人又把手伸进挎包里,各自掏出了──一只解放鞋? 崭新的解放鞋绿帮黄底,鞋底上一道道深深的防滑纹路清晰分明,往铺满苞米棒子的地上一搁,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婶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看着解放鞋又看看俩知青,脸上又是好奇又是困惑。 陆绮月和于圆圆无视了周围婶子们好奇打量的目光,稳稳地往小板凳上一坐,于圆圆双手托腮盯着陆绮月,等着她演示管用的法子。 陆绮月不慌不忙地拿去解放鞋,鞋底朝上握在左手,右手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晒干的苞米棒子。 她用手将苞米棒子抵在解放鞋鞋底那一道道防滑纹路上,手腕一用力就来回碾蹭。 鞋底深刻的凹槽像锉刀一样刮过苞米棒子,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金黄的苞米粒纷纷脱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到地面上。 没一会儿功夫,一根苞米棒子就被搓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苞米芯子,陆绮月把苞米芯子往空麻袋里一扔,挑着眉看向圆圆。 “怎么样?学会了吗?省事吧?” 其他婶子眼看她干净利落地搓完一根苞米棒子,惊讶之余,心疼的念叨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哎呀这陆知青,咋这么败家啊!好好的解放鞋,这不让苞米给刮坏底子了?” 一个婶子拍着大腿直摇头,眼珠子黏在那只被按在苞米上来回碾蹭的解放鞋上,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旁边几个婶子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开了,这又是劳保手套又是解放鞋,真能霍霍好东西啊。 这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不知道东西金贵,一双解放鞋好几块钱,能换多少苞米面,得干多少天的工分能赚出来。 就这么把好好的解放鞋糟蹋了,简直是把钱往大马路上扔啊。 有个婶子实在是忍不住了,把手里的苞米棒子往地上一搁,站起身来走到陆绮月旁边,弯下腰语重心长地劝说着。 “陆知青啊,你别怪婶子多嘴啊,可不敢这么糟蹋好东西啊,这解放鞋多贵啊,搓个苞米白瞎了。” “咱就用手搓就行,你看咱们大家伙儿不都这样搓的吗?你这细皮嫩肉的,可以慢慢搓,别浪费这好东西了。” 陆绮月抬眼看这个婶子,她眼神里没有别的恶意,只有对解放鞋发自肺腑的心疼。 陆绮月语气难得的温和诚恳:“婶子,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您看我和圆圆的手,从来没干过农活,直接上手搓又慢又使不上劲,太耽误咱们大队的秋收进度了。” “我们俩的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大队的秋收啊,我也是实在不想拖大家后腿,才想了这个笨方法。” “解放鞋是有些贵,可和咱们大队的秋收任务比起来,一双鞋算什么啊,为了秋收任务的圆满完成,别说磨坏一双鞋了,就是磨坏两双,也是应该的!” 第135章 忽悠瘸了 一番话说得又正又红,掷地有声,脸上的表情更是真诚恳切到了极点,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解放鞋和苞米棒子,而是一面为了集体利益而甘愿牺牲个人财物的光荣旗帜。 那个来劝她的婶子被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闪过震惊迷茫:“啊?是……是这样吗?” “对!只要有利于集体,不拖累咱们大队,我和圆圆损坏一只解放鞋也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那婶子嘴唇子动了动,到底没有继续再说啥,只是那眼神里对解放鞋的心疼非但没少,反而多了一层看傻瓜的复杂心情。 “哎呦,这陆知青说得可太好了,她真是一心想着咱们集体任务啊。” “别的知青都想着怎么偷懒少干点活,陆知青为了咱们大队,都愿意磨坏解放鞋。” “可……可就算这样,那解放鞋也可惜了啊……” “你看看你,思想觉悟就是不如人家城里知青,好好学着吧你……” “我咋学?我又没有解放鞋?” …… 周围的人听了都纷纷感慨,对陆绮月的无私充满了敬佩,牛素琴在旁边坐着,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终于没忍住小声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对着那些身子挥了挥手,笑骂道:“人家知青们上进是好事,行了行了,都别看了,快回去干活吧。” “俩小知青想咋干咋干,她们自己不心疼就行,你们跟着瞎操什么心,有这功夫不如多搓几个苞米棒子了。” 大队长媳妇都发话了,婶子们也不好再继续围着看,各自摇着头嘀咕着坐回了自己位置上。 牛素琴重新在陆绮月旁边坐了下来,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挨着于圆圆坐下,几人一边拿起苞米棒子搓,一边看着陆绮月和于圆圆。 牛素琴冲陆绮月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打趣:“绮月丫头,你这小嘴还挺能忽悠的,都要把婶子们忽悠瘸了。” “你那话刚刚说的哟,坚定地我以为你下一刻要入党了呢。” 陆绮月听了牛素琴打趣的话,嘿嘿一笑,脸上没有丝毫觉得不好意思的神色,反而大大方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自得。 “婶子,说话是门学问,而我深谙此道,”陆绮月又拿起一根苞米棒子,边搓边说,“刚刚那个婶子对我说话挺客气的。” “人家就是单纯心疼解放鞋,对我没啥恶意,好心好意劝我,我也不能硬邦邦顶回去吧?” 陆绮月推心置腹地说着:“我要是见个人就怼,不出一周就得成为咱们大队的公敌了,而且你们看我和圆圆的手──” 陆绮月摘下一只手套,展示着自己的如葱如玉的手:“真要直接上手搓,用不了半小时我俩就得疼哭,所以我得找个好理由用解放鞋呀。” “再说了,我们俩用解放鞋,确实没拖后腿啊,不信咱们比一比,今天我肯定干得比你们快呢。” 牛素琴听了这话,不仅没念叨她霍霍东西,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都是赞同:“对,你俩这手可比解放鞋金贵多了。” 桂花婶子也在旁边说:“可不咋的,你们家里人又不是供不起你们用解放鞋搓苞米,只要你们不心疼,那就一点毛病都没有。” “嗯哪呗,那些婶子确实没啥坏心思,就是心疼解放鞋,”悦莱婶子看着她俩,“要是我有这条件,我肯定也用解放鞋,这多轻快啊。” 陆绮月嘿嘿一笑:“还是婶子们深明大义,知道心疼我和圆圆,我俩下乡最幸福的事,就是来到了咱们大队,认识了婶子们。” 这话不说有几分真心,反正是让仨婶子听得身心愉悦,牛素琴又往陆绮月身边靠了靠:“昨晚你们知青点的事,婶子没来得及去,只有你叔过去了。” “我听到陆知青受伤了,还以为是你这小丫头,把我吓的哟,后来你叔回来说是鹿鸣知青,我这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牛素琴本来还想说说老三也很着急,但是看到这里这么多人,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没有继续往下说。 陆绮月一边搓苞米棒子,一边嘴上回应:“没事婶子,昨天就是有个癞蛤蟆看上圆圆了,他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丑的要命。” “他也有脸肖想我们圆圆?我们圆圆配得上最好的男人,”陆绮月撇撇嘴,“他看我们我们都觉得恶心,我俩就把他揍了一顿。” “那吴翠兰带着人找上来我们也不惯着,又是叮咣一顿揍,鹿鸣嘛,是为了保护圆圆才受的伤,去赤脚医生那看过了,没啥大事,队长叔也让吴翠兰他们赔钱了。” “谢谢婶子惦记,只要你们别觉得我是个走到哪麻烦就跟到哪里的灾星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桂花婶子第一个不乐意了,把搓完的苞米芯子往麻袋里一扔就开口:“不会不会,丫头你算啥灾星啊,明明是那些人故意针对你们俩。” “就是,那些死不要脸的就看你俩是刚下乡的小知青,”悦莱婶子跟着安慰,“觉得你们是新来的,城里姑娘脸皮薄、好欺负,才可着你们俩嚯嚯。” 牛素琴也接话,语气里是过来人的通透和心疼:“你们俩没毛病,打得好,该还手就得还手,省得他们觉得你们好欺负,个个都想上来踩一脚。” “你们要是不泼辣一点、厉害一点,还不得被他们欺负死啊,脾气不好怎么了?总比受气包不敢吭声好。” 于圆圆听了三个婶子的话,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婶子,你们仨就是我们俩的亲婶子。” “我下乡的时候我妈妈还叮嘱我,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让我一定得厉害点,别怕得罪人。” “结果下乡来还有你们三个婶子这么真心的对待我们,我……”于圆圆吸了吸鼻子,“等秋收完了,我就给我妈妈打电话,让他们不用担心我,我有婶子们护着。” 三个婶子笑得爽朗,这俩丫头一个比一个嘴甜会说,五个人说说唠唠,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 有解放鞋这个秘密武器加持,搓苞米的效率果然变高了,连于圆圆的速度都和婶子们不相上下了。 第136章 反泼脏水 几个婶子瞅了眼陆绮月和于圆圆麻袋里的苞米芯子,忍不住感慨解放鞋确实好用,速度都赶上她们了。 于圆圆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手里的苞米棒子更是搓得虎虎生风,嘴上还不忘谦虚:“哪里哪里,都是绮月的主意好。” 几人一边搓着一边唠嗑,场院外头又传来了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与昨晚的愤怒和哭嚎不同,这次的声音里多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压抑不住的嬉笑。 最前头向场院冲过来的是吴翠兰,后面跟着大队长周为民和一小群为了看热闹连上工都顾不上的村民。 不时有零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 “谁啊?” “哎呀妈没穿衣服,被人打的啊。” “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不出声谁认得出来是赵承祖啊。” …… 大家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陆绮月也看到了冲过来的吴翠兰,心中顿感不妙。 这老虔婆,不会又是来找自己的吧? 吴翠兰冲进场院的时候,像一只发了疯的野狗,恨不得逮谁咬谁。 她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疯狂巡视,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陆绮月!于圆圆!你们两个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愤怒劈了叉,大家愕然看向一大早就疯了一样的吴翠兰。 陆绮月扔下手里的苞米棒子,长叹了一口气,得,又来活了! 她把手里的解放鞋拿起来,慢悠悠起身,对着周围的婶子们说:“婶子们让一让,有人来找打了。” 众人惊愕:∑(O_O;) 这也是可以说的吗? 旁边几个婶子被她这副半死不活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好心叮嘱她小心点,吴翠兰像个疯子。 陆绮月朝婶子们笑了笑,拎着解放鞋就朝吴翠兰走了过去,于圆圆也拎着解放鞋,紧随其后。 吴翠兰看见陆绮月和于圆圆从人群里走出来,通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目标,整个人像个要爆炸的炸药桶。 她伸出手指指着俩人:“小贱人,你们昨天打我和我儿子一顿也就算了,昨晚竟然又把我儿子扒光了绑起来扔在村口,你们怎么这么恶毒!” 场院里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显然被这个消息搞得都懵了逼。 昨晚赵承祖和他娘不是回家了吗?咋又被陆知青于知青扒光了扔村口了? 陆绮月只觉得天降一口大锅,扣在了她和圆圆头上,脸都黑了:“不是大婶,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陆绮月的眼神错愕又无辜,看向后面的周为民:“大队长,她这光天化日又污蔑我俩,你管不管了?” “昨天一出今天一出,不能因为我们是刚下乡的知青,两个小姑娘,就逮着我俩薅吧?” 于圆圆也跟着看向周为民,脸上满是被冤枉的愤怒和不屑:“就是啊,她就算再讨厌我俩,也不能张嘴就拉吧?” “我们干了一天的活,累死累活的,刚回知青点她就带着儿子来闹,好不容易走了我们吃了个饭就休息了,谁还会闲得大半夜不睡觉,去扒她儿子衣服?” “她是真高看赵承祖那个丑八怪了,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她一样稀罕她儿子那个癞蛤蟆?” 陆绮月很认同圆圆的话:“人要有自知之明,长得丑就别太自信了,就他那样子,主动脱光我们都觉得辣眼睛 ” 她看着周为民,语气由嫌恶转变成冷肃:“大队长,这件事你得给我们做主,要是传出去,我和圆圆俩未婚女知青,大半夜扒男人衣服,我俩以后在大队咋做人?” “她空口白牙就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证据呢?有谁看见是我俩干的吗?有的话让人出来和我们当面对峙!” “没有的话,那她是想活活逼死我们吗?还是想借这个由头,赖上我们俩,让我们嫁给赵承祖当媳妇?” “我们要是真恶心他,大可以像昨天一样,大白天揍他一顿,我俩昨天又不是没干过,至于大晚上偷偷摸摸的吗?” “退一万步讲,我俩刚下乡诶?她家大门朝哪开我俩都不知道,要造谣也得打个草稿吧?” “我们也不想为难大队长,但是她太过分了这次,处理不好的话,咱们就只能知青办见了,我和圆圆绝对不允许别人平白无故地污蔑我们的名声和清白!” 周为民面色阴沉地看着吴翠兰,还没等他开口,吴翠兰已经先叫嚣了起来。 “不是你们还会是谁?我儿子那么乖,就你们俩和我儿子有矛盾。” “对了,还有那个鹿鸣!肯定是你们仨一起干的!” 她的手指在陆绮月和于圆圆之间疯狂来回指点,唾沫星子飞溅,吓得于圆圆都后退了一大步。 “你好恶心啊,你能不能讲讲卫生?唾沫星子快喷我身上了!” 吴翠兰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浑身颤抖,她儿子被扒得精光手绑在背后,被上工的男人们发现围观,浑身冻得青紫,半条命都没了,现在送去了赤脚医生那。 她敢肯定自己儿子这件事和这俩知青脱不了干系,她今天非要她们付出代价! 陆绮月不耐烦地看向了吴翠兰,语气凉薄而犀利:“大婶,谁主张谁举证!” “你说我们干得,那麻烦你拿出证据来,别一个劲的在这叭叭,啥也拿不出来。” 她冷笑一声,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从吴翠兰扫向围观的众人:“空口无凭的话也能作为真相,那我可大说特说了。” “其实我早就发现了,翠兰婶子和她儿子赵承祖俩人有一腿,他俩就喜欢这种不伦的刺激感。” “昨晚也是你俩大半夜寻求刺激,跑到村口去的吧?还特意把你儿子扒光了绑起来玩,啧啧,翠兰婶子,人老心不老,你好骚哦。” “现在又来找我和圆圆的麻烦,无非就是想赖上我俩其中一个,让你儿子娶回去,一方面传宗接代,一方面还能当你俩不伦的挡箭牌,真是好算计呢。” 她边说边鼓掌,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大家伙可别不信,翠兰婶看她儿子眼神黏糊着呢,恨不得天天守着赵承祖寸步不离。” “这哪里是当娘啊,分明是在这拴着自家男人呢。” 第137章 心虚又骄傲的牛素琴 围在一旁吃瓜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陆绮月,都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嘴角直抽抽。 陆绮月神色坦然,眉眼平静,一本正经地把话说完,半点说瞎话的慌乱都没有,仿佛刚刚那番匪夷所思的话,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旁边的人可全都惊住了,面面相觑,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互相交换着错愕而又兴奋的眼神。 这内容听起来实在是荒唐又离谱,好炸裂啊,但陆知青说得这么正经,分析得头头是道,又不像是在随口开玩笑。 一时间里人群鸦雀无声,大伙儿都被这番话给震得哑口无言。 这这这……大家默默看向吴翠兰,莫不是是真的? 吴翠兰听到陆绮月当众污蔑她和儿子有一腿,又看到周围人交头接耳、目光闪躲地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小贱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八道?没有啊,我说的是事实啊。” 陆绮月两手一摊,无所谓地道:“翠兰婶子你还给你儿子找啥媳妇啊,有你天天守着,根本不用别人啊。”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吴翠兰彻底失去理智,嘶吼着朝陆绮月扑过来。 但她被周为民一把扯住胳膊狠狠甩了回来,声如洪钟地怒吼:“够了!都给我消停点!” 再闹下去大队八卦都要满天飞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着吴翠兰,直接宣布处罚结果:“吴翠兰,你多次造谣生事,污蔑下乡女知青,三番两次挑衅找事。” “昨天罚你钱罚你挑粪俩月,看来你是不长记性,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不知道珍惜。” “那就再加四个月挑粪时间,一共半年,一天都不能少,另外今年你家分肉的资格也没有了,补偿给陆知青和于知青。” 吴翠兰瞪大了眼睛嘶吼着:“凭啥!我不服!我儿子还在赤脚医生那躺着呢!” “就凭不是人家知青干得!你活这么大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周为民怒目圆睁,“人家俩知青连你家在哪都不知道,闲着没事扒你儿子衣服去?” “你冤枉人家了可不得补偿?你要是不满意,觉得我偏袒,那你爱上哪告上哪告,等你被抓进局子里了,别说是咱们大队的,你们一家子都给我滚出去!” 吴翠兰被周为民的话镇住了,她恨恨剜了一眼陆绮月,连旁边的于圆圆都没看,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扭头就跑了。 “诶,大婶,你还没给我道歉!” “行了陆知青,让她走吧,”周为民整个人都感觉焦头烂额,“你刚刚也过了嘴瘾还回去了,你看这处罚还满意不?” “嘿嘿,满意满意,谢谢队长叔。” “不用谢我,你少惹上点这些人我就谢谢你了。” 他捏紧眉心,秋收本来就忙,结果天天纠纷找上门,麻烦事一桩接一桩,让他一点清闲都没有。 他回头看着那些看热闹不上工的村民:“还干啥呢?不赶紧回去上工?咋的一个个都有钱,工分都不在乎了?” 大家见大队长赶人了,都心满意足散了,上工上工,有这八卦,今天上工都有劲了。 陆绮月和于圆圆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板凳那,屁股刚坐下,桂花婶子就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哎呀丫头,你的嘴咋这么厉害啊,我可从没见过她吃这么大亏,今天她算是栽你手里了,走的时候我看她脸都绿了哈哈哈。” “你那些话一出来,婶子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臊得慌,你说她和她儿子是不是真的……唉呀妈呀,我都不好意思往下说。” 悦莱婶子也凑过来,一边摇头一边啧啧称奇,眼睛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畅快:“你们看着吧,绮月丫头这话不出半天,就得传遍咱们整个大队。” “以后吴翠兰和赵承祖不管到哪儿,都得有人盯着他俩,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事。” “你这丫头啊,你说你是咋想出来的,杀人诛心啊,几句话就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了,以后周围人的目光都能臊死她。” 陆绮月重新拿起解放鞋和苞米棒子,手上来回碾搓:“谁叫她污蔑我俩?就她会造谣啊?真把我惹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来什么话。” “她这么喜欢给人泼脏水,那这次她也好好尝尝脏水的滋味吧。” 两个婶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周围人都看着她们几个,尤其是最中间的陆绮月。 她们眼神都变了,这小知青是真不能惹啊,手上厉害嘴巴更厉害,这要是惹到她了,她们可不像吴翠兰那样脸皮厚。 牛素琴却罕见没有笑,只是低着头搓着苞米棒子,脸上全是复杂的意味。 陆绮月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嘴上还在感慨:“不知道谁半夜去把赵承祖收拾了,虽然害得我俩被冤枉了,但是想想还真是解气!” 其实陆绮月心里觉得可能是鹿鸣,他受了伤报复在赵承祖身上很正常。 她一点也没往周继光那边想,第一他没有针对赵承祖的理由,第二人家还是个吊着胳膊的伤患呢。 可不管是谁,陆绮月都在心里由衷地赞美了一句──行侠仗义的陌生人啊,我保证你是天使。 就算吴翠兰把账算在她和圆圆头上,她也觉得血赚不亏。 反正吴翠兰已经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也不差这一笔了。 更何况福祸相依,这冤枉也没白受──吴翠兰多罚了四个月掏粪,连他家过年分的肉现在都落到了她和圆圆头上,想想就美滋滋啊。 牛素琴在旁边听了绮月丫头的感慨,心里又是心虚又是骄傲。 她……她好像知道昨晚的人是谁,就是她家老三啊! 她想起昨晚半夜上厕所,正好看见老三回屋,她还以为老三也去上厕所了,现在一想,这是大半夜做贼去了啊! 她悄悄地、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绮月丫头,然后迅速低下头搓苞米棒子,心却已经飞到了家里去了。 等中午老三来送饭,自己非得好好问问,昨晚到底是不是他! 第138章 择偶标准1 中午休息的时候,场院里的婶子们三三两两停下手里的活计,准备午休。 陆绮月正低头把刚搓干净的苞米芯子扔进麻袋里,旁边的牛素琴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对着门口喊:“老三,在这里。” 周继光拎着饭盒走进来,他今天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虽然左臂依旧吊着,但脊背挺直如松,显然是伤口在药丸和灵泉水的双重加持下恢复得不错。 他刚踏进来,目光就隐晦地锁定了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身影。 她今天气色也比昨天好了很多,脸上挂着两团因为劳作而透出的红晕,正侧头看过来,笑容明媚得让周继光都晃了眼。 牛素琴看自家老三像个电线杆一样杵在那里,赶紧招手喊:“老三,愣着干啥呢?快过来啊。” 周继光收回目光,拎着饭盒大步走向前,跟路过的婶子们依次打了个招呼,最后来到五人面前。 “婶子们、于知青,”他依次打着招呼,最后才转向陆绮月,语气沉稳淡然,“陆知青,中午好。” 陆绮月看了他一眼,礼貌回了一句:“周同志来了。” 她的表情坦荡又寻常,完全不知道眼前男人心里对她的心思,也不知道她的笑容在周继光心里掀起的波澜。 周继光把饭盒打开,拿出碗筷递给牛素琴:“娘,先吃饭吧。” 牛素琴接过碗筷,其他人也都不再搓苞米,都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搓苞米不按照时间来算工分,而是按照搓完的苞米芯子,所以没有固定的午休时间,大家都是多劳多得。 陆绮月和于圆圆也停下了活,解下手套从挎包里掏出早上准备好的油纸包。 油纸包掀开一角,露出喷香的葱油饼,虽然因为包起来,饼皮不再酥脆,但依旧韧劲十足,包裹着煎蛋腊肠,混合着牛肉酱,一口咬下去油润咸香。 她俩闷头啃着手抓饼,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周继光时不时抬起眼皮往陆绮月这边瞅,牛素琴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翘起,开始套陆绮月的话。 她状似随意的开口,像是在唠家常:“绮月丫头,圆圆丫头,你们喜欢啥样的人啊?” 周继光正偷瞄陆绮月呢,闻言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然后沉静的黑眸抬起,稳稳落在陆绮月脸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陆绮月和于圆圆同时一愣,完全没想到素琴婶子突然抛出这么个话题,互相对视了一眼,陆绮月咽下嘴里的饼,有些莫名地问:“婶子,咋突然问这个了?” 牛素琴面不改色继续扒了一口饭,理由滴水不漏:“这不是昨天吴翠兰母子打你们主意嘛,婶子就好奇,不知道你们这种城里姑娘喜欢啥样的。” “万一以后又有不长眼的凑上来,婶子也好帮你们把把关不是?” 陆绮月和于圆圆听了,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回答:“要长得好看的!” 语气之坚定、神情之坦荡,没有丝毫姑娘家的扭捏,直截了当宣布这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三个婶子听到这番话都愣了愣,嘴角都抽搐了几下,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俩人继续往下说,牛素琴才试探着追问:“咋的?就没了?” 桂花婶子也在旁边急了,放下手里的窝头,就试图给俩丫头灌输正确的择偶观:“光好看有啥用啊?又不当饭吃,别的要求呢?就没了?比如老实、能干、会疼人?” 于圆圆摇了摇头,伸出一根食指在婶子们面前晃了晃,脸上写满了高深莫测:“婶子们你们不懂。” “好看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能让我吃得下饭啊!”她的脸上全是理直气壮,“要是对着一张丑脸,我看着就反胃,根本就不想吃饭的好吧。” “别的要求是其次的,但长得好看是我择偶的最基本要求,就跟买房子一样,位置不好、外观不好,我根本不会走进去看里面咋样。” “再说了,老实能干会疼人和长得好看也不冲突啊,谁说长得好看的人就不能老实能干会疼人了?我就是要全都要!” 陆绮月在旁边边啃手抓饼边频频点头,显然对这番高论深以为然,牛素琴听完嘴角又抽了两下,看向了陆绮月:“你也这么想的?”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自己儿子,侧脸凌厉分明,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古铜色的皮肤,衣服也掩盖不住的好身材,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老三的皮相拿得出手。 她又转头看了看陆绮月,心里默默想着: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入绮月丫头的眼了。 陆绮月听到素琴婶子的问话,又看了看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投过来的目光,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擦了擦嘴角的手抓饼屑,不紧不慢地开口:“圆圆说的很对,但是不够全面。” 于圆圆:??????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从容淡定,轻咳一声:“各位小朋友请注意,绮月老师开课了!” “一个人对外展现出来的性格,那都是他特意包装出来给外人看的,而隐藏起来的真实性格,我们很难看清,毕竟世界上没有人会主动把自己的劣根性亮出来。” “再说了,人的性格也是可以改变的,勤劳的人会变得懒惰,老实的人也可能会变坏,反过来也是一样,只要肯花心思好好调教,一些不好的小毛病是可以纠正过来的。” “但是──”她话锋一转,轻拍一下大腿,打了个响指,“人的长相是固定的。” “一个好看的人,只要好好维持相貌身材,就算老了,那也是个好看的老头,一个丑八怪,你们还指望着他越老越好看吗?那是不可能的。” 桂花婶子听得入了迷,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好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 旁边的悦莱婶子扯了她一把:“你可别被她带沟里去,光好看有啥用?性格不好,你得掰多久才能把人掰过来?” “还是得找个稳重踏实的人,日子才过得长远。” 第139章 择偶标准2 陆绮月两手一摊,理不直气也壮:“婶子,对着一个丑八怪,我还过什么长远日子啊?” “每天都看着一张倒胃口的脸,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再说了,我找个好看的,也是为了我的下一代负责啊。” “两个长得好看的人,才更容易生出好看的孩子,要是我找了个丑的,生的孩子偏偏长相随了她的丑爹,您说我到时候找谁哭去啊?” “等我的孩子长大了,看见没随了我,随了她爹,都得埋怨我一辈子,怪我当初怎么不擦亮眼睛给她找个帅爹,您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而且──”陆绮月还没说完,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严肃了几分,“孩子受到伤害了,我就没受到伤害吗?” “你们想啊,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随了爹的长相,到时候我每天一睁眼,左边一个丑男人,右边一个丑孩子。” 她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自己胸口:“两张脸搁一块儿,那场景我想想都两眼一黑,恨不得闭上眼永远长眠算了。” 这一番歪门邪道的言论,让三个婶子的嘴巴越张越大,下巴都要惊掉了,这还是她们头一回听到有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的。 于圆圆崇拜地看着绮月,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还是太过于浅薄了,不足绮月千分之一的见解。 周继光看着夸夸其谈的陆绮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喜欢长得好看的好啊,娘说了,他长得就很好看。 陆绮月迎着她们震惊的目光,语气平静又格外坚定:“谁说女人这辈子一定要嫁人的?” “我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我嫁给一个男人,给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 “我可以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妈妈,但我首先是我自己,我就要自己活得舒心,活得快意!” “所以,我就是要找个长得好看的!不仅要长得好看,还要身材好,要勤劳能干,要体贴会疼人,在外能扛事,在家里知道主动帮我分担家务,有了孩子知道搭把手带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最重要的是,他得有钱,知道主动把自己的钱上交给我,还不会嫌弃我花钱大手大脚。” 陆绮月的择偶标准,准确来说就是──在外是大包大揽的爹,在内是狗,床上是狼,口袋是银行,端茶倒水的秦始皇。 但是这些话她是不会和她们说的,这些就已经很让大家震惊了,剩下的话更称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周继光坐在牛素琴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绮月,盯着她那张因为认真陈述而神采飞扬的脸,盯着她说完之后理直气壮等大家反驳的骄傲神情。 原来陆知青喜欢这样的男人,这样就能和陆知青在一起了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也没有觉得陆绮月的要求过于苛刻,他只是默默地把那些条件一条一条记在心里。 要好看,要身材好,要勤劳能干,要在外能扛住事,他觉得满足这些条件。 要体贴会疼人,要知道干家务,要能带孩子,以前他不会,但是他不代表他不会学不愿意学,只要陆知青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可以! 要有钱……他想起了自己的存折,以及……铁柱曾经找他提过的事情,他可以赚,赚许多的钱! 至于把钱全部上交,不嫌弃陆知青花钱大手大脚──这都是应该的!他赚钱就是为了给媳妇花的,她要就全拿走,他心甘情愿,不够他还能继续赚! 花钱大手大脚怎么了?要求多又怎么了?陆知青本来就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是一个优秀聪慧厉害的姑娘,她本来就值得被这样对待。 她值得天底下所有的最好的东西,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都不是挑剔,都是她本来就配得上的,没本事的男人,根本不配站在陆知青身边。 而他,现在有很多的不足,但是他会努力,努力改变,做一个能配得上陆知青的男人。 于圆圆在旁边听得越来越激动,手里的手抓饼都忘了继续啃,一双杏眼眨了眨,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像是有人给她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深吸一口气,爆发出一声压都压不住兴奋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绮月!你说得太棒了!你简直就是我的人生楷模!” 她把手抓饼包起来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脸,一脸醍醐灌顶般的崇拜与狂热:“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我果然还是太浅薄了,以前竟然只知道找个好看的,怪不得总觉得缺了点啥。” “还是绮月你说得对!光好看有啥用,那是基本,还得有钱!还得有眼力见会来事!对对对,就该这样!我决定了,我也要像你一样,照着这个标准找对象!” 陆绮月被圆圆这副崇拜的模样逗得脸都红了,漂亮的眼睛里蕴着笑意,嘴上故作谦虚,摆了摆手:“哎呀,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低调低调,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牛素琴三人在旁边听着,越听越不对劲,王悦莱更是震惊地看着于圆圆,像是看到了误入歧途的闺女。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响,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痛心疾首道:“啥啊?你这俩丫头,都说的啥歪理啊?” “你们自己数数,又要长得好,又要有钱,还会主动干活,这么多条件摞在一块儿,你们还能找到对象吗?你俩搁这儿许愿呢?” 陆绮月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婶子,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慢慢找呗,总不能让我为了结婚,随便找个男的凑合着过一辈子吧?” “不要将就,不要妥协,不要委屈自己,要大胆的告诉自己,我就是值得最好的,宁愿快乐的单身,也不要两个人凑合的生活。”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展示给婶子们看:“婶子们,你们看我的手,这就不是天生就要干活的手!” “我的手适合拿着最好的东西,可以拿着柴米油盐,可以拿着针线农具,但前提是我主动、我愿意去拿。” “而不是被迫的、不受自己心意地去拿!” 第140章 表态 陆绮月说到兴头上,展示着自己的双手,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大家眼里再寻常不过,可周继光的目光却被吸住了一般,牢牢定格在她的双手上。 她的双手和村里常年劳作的妇女的手截然不同,不似她们的黝黑粗糙,而是带着玉一般细腻润泽的白。 纤细修长的手指,指腹没有一点粗糙的茧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 手掌很小,手腕纤细他一只手圈住绰绰有余,连她的手自己都可以一手全部包裹住。 周继光从来不知道一双手也会让人看这么久,那手又漂亮又精致,小巧得只想让人好好保护。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陆知青果然是需要被呵护的,这样的一双手,不该干又重又脏的粗活,她值得最好的一切。 周继光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很久,陆绮月余光也捕捉到了他幽深火热的目光,但她没觉得有什么的,美丽永远值得光明正大的被展示和欣赏。 周继光觉得自己的手好看,说明他有着正常的审美眼光??????????)? 陆绮月顺着目光看过去,撞进了周继光沉静深邃的眼眸,换了别的姑娘,多半会不好意思,可不好意思,她不是别的姑娘。 陆绮月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和窘迫,反而把要放下的手张开,轻轻晃了晃,然后大大方方冲周继光挑了挑眉。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怎么样,好看吧? 周继光看懂了。 他被陆绮月骄傲的小动作逗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眉眼间柔和了下来,心里浮起由衷的喟叹──陆知青好可爱。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不再盯着陆绮月,可耳根那点不听话的热意,还是悄悄爬了上来。 牛素琴在旁边一直关注着俩人的动静,正好瞧见了老三的死出,默默吃了口饭,没吱声。 至于绮月丫头刚才说的那些择偶要求,她虽然觉得也很吃惊,但是她一点也不担心。 长相?她当初也是看老头子好看才追的老头子,喜欢好看点的男人怎么了?老三得感谢自己给他选了个好看的爹,让他赢在了起跑线上。 身材?当兵的底子摆在那里,宽肩窄腰大长腿,身上的肌肉都是练出来的,只要以后不偷懒,维持着不难。 干活?不会就学呗,想要娶到媳妇不下点功夫哪行啊?绮月丫头那么好,自己也舍不得她干活。 唯独这钱嘛……牛素琴其实也不咋担心,因为她没钱。 绮月丫头要花也是花老三的,也花不到她头上,老三要是让绮月丫头不够花,那干脆也别追了,没用!趁早打一辈子光棍得了,一个小姑娘能花多少钱。 当娘的能做的,无非就是偶尔在他身边出出主意,递个梯子,牛素琴心里清楚,老三铁树开花,第一次喜欢女孩子,不会的地方可太多了。 有些话自己不帮忙,他怕是下辈子都不知道告诉绮月丫头。 她已经开始琢磨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告诉绮月丫头,昨晚把赵承祖扒光绑在村口给她出气的,就是自己家闷葫芦老三。 做好事不留名?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你啥都藏着掖着,人家姑娘凭什么记得你的好?想让人家看见你的心,有时候就得把心捧出来亮一亮。 老三不知道说没事,她这个当娘的替他说,保证让绮月丫头知道得明明白白。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还在那边嘀嘀咕咕,这绮月丫头说得挺好的,但是她的择偶观对于她们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一句句听得俩人震惊不已,可纠结来纠结去,她俩心里又不得不承认,绮月和圆圆俩丫头这么讨喜,确实值得更好的男人。 就是这样的男人,天底下真不好找哇。 桂花婶子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得了得了,这俩丫头啊,都是天上的月亮,就得配那摘月的人才行。” 牛素琴可不管两个老姐妹怎么纠结,她必须狠狠表态支持绮月丫头。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她递的台阶,得好好把握住机会,让绮月丫头知道她们老周家完全支持她的想法。 她咽下嘴里的饭,往陆绮月那边挪了挪小板凳,郑重开口。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牛素琴:∑(O_O;) 牛素琴呆愣愣地看向了说话的人,嚯,竟然是老三! “陆知青你说的都是应该的,”周继光垂眸注视着陆绮月,四目相对之际,深邃眼底卷起细小漩涡,“男人要是连这些要求也做不到,也不配和陆知青在一起,少一样都算委屈你。” 陆绮月有点恍惚,她没想到除了圆圆外,最认同自己的竟然是周继光,明明他是个男人。 但她听见这番拥护,还是很受用,嘴角弯了起来,笑的张扬:“周同志,你果然是个明白人。” 牛素琴也赶紧表态:“那可不,我觉得我家老三就是这种好男人,嘿嘿,他当兵赚的那些钱啊,可都留着等着以后给媳妇花呢。” 于圆圆诧异地看向牛素琴:“素琴婶子,你也不介意我们的要求多啊?” “这有啥的?我跟你说,别人家我不敢说,我们家可是没那么多毛病的,嫁进来的媳妇只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想干啥干啥。” “不会就让老爷们干个活吗,都是大男人的,干个活咋了?赚钱不就是给媳妇孩子花的吗?婶子我可不是个恶婆婆,非要奴役折磨儿媳妇,不让儿媳妇好过。” 说着,她还拍了拍胸脯,一副给自己的话背书的模样。 她这番模样,让陆绮月和于圆圆都笑了起来,于圆圆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婶子,你这说的,我都想嫁给你们家周同志,给你当儿媳妇了。” “啥?” 牛素琴一个激灵,这可不行啊,她家老三喜欢的是绮月丫头啊。 “她逗你玩呢婶子。” “抱歉,于知青,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一个是陆绮月,一个是周继光。 陆绮月先是一愣,然后解围道:“婶子,圆圆和你开玩笑呢,她啊,不喜欢当兵的,人家喜欢斯斯文文的。” 周继光听完则是一脸歉意看着于圆圆:“于知青,不好意思冒犯了,我不知道是个玩笑。” 他抬眼直视着陆绮月:“我只是怕她听到了误会。” 第141章 他喜欢她? 牛素琴听了于圆圆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子,听到陆绮月的话,才松了口气下来。 然后她又想到了老三刚刚的话,不由得惊讶,这闷葫芦开窍后都会张嘴说话了。 她笑着打了句哈哈:“你这丫头,就知道逗婶子。” 于圆圆也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婶子,没事周同志,是我开玩笑冒失了,不过……周同志有喜欢的姑娘啊?” 上次看到那李秀莲,她还以为周同志不喜欢只喜欢当兵,不喜欢情情爱爱呢。 “哈哈哈,最近刚有的喜欢的姑娘,”牛素琴一边笑着,一边偷瞄陆绮月的表情,“我本来也以为我家老三要打一辈子光棍呢。” 陆绮月在旁边只是笑着,眼睛却紧紧盯着周继光。 她不是那种对感情迟钝的姑娘,恰恰相反,她天生就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敏锐,更何况周继光的目光也不算隐蔽克制,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窥探,在她这里根本无处遁形。 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炽热、克制,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执着,尤其是刚刚说“有喜欢的姑娘”时,那野兽般的眼神精准而又毫不避讳地锁在了她脸上。 他喜欢她? 陆绮月眯起眼,迎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巍峨的山峰,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攀登,却又让人望而生畏。 陆绮月看得懂,也看得清,周继光确实不错,可以说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但再优秀的男人,也不值得她去追逐征服,因为她更优秀。 这辈子她只想随心所欲的活着,如果周继光喜欢她,那他可以大大方方表现给她看,用行动来证明他配得上她。 要她主动去问去追,不可能。 爱情这东西,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有的话挺好,没有她也不可惜。 周继光和陆绮月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牛素琴在旁边看得心潮澎湃,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眉目传情? 自己的儿媳妇是不是有苗头了?老三争点气啊,别像个木头一样让绮月丫头跑了。 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也察觉出气氛的不对劲了,两个人的眼珠子在周继光和陆绮月之间来回打转。 连于圆圆都看出来不对劲了,越看越觉得有情况,她很兴奋,感觉自己有一双发现真相的眼睛:“绮月,你们……” 还没说完,陆绮月已经先一步收回了视线,侧头看向圆圆,仿佛刚刚的对视是大家的幻觉:“嗯,咱们继续吃饭吧。” “一会儿吃完了还要继续干活呢,中午不抓紧休息,下午可没精力赚工分。” 于圆圆心领神会,知道绮月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连忙转移了话题:“对对对,我也想说呢,快吃快吃,下午我也要努力干活!” 两个婶子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牛素琴,眼里的控诉几乎要凝成实质了。 好家伙,这么多年的老姐妹,背着我们藏着这么大的事? 牛素琴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去看她俩眼神,只一个劲儿吃饭吃饭吃饭,俩婶子也不好意思当着陆绮月的面追问,只能把一肚子疑问咽回了肚子里,准备找个时间好好审审这个藏着掖着的老姐妹。 等大家都吃完饭,周继光才起身收拾好饭盒,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依次跟几个婶子打了招呼,又对陆绮月和于圆圆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的目光在陆绮月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他拎着饭盒走出场院,先回家放了东西,然后出了家门,往公社走去。 他要去找铁柱,上次去公社碰巧遇见了他,当时他和自己聊了一会儿,提了点事情,自己当时没太在意,现在…… 陆知青想要嫁给有钱的男人,那他就去赚! 接下来一连几天,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一天一天往前滚。 周继光除了每天雷打不动中午给爹娘送饭外,其他时间几乎不着家。 他去找铁柱了,铁柱是他当初一起入伍当兵的兄弟,退伍后转回这里就业了,凭借在部队里练出来的驾驶技术,在运输队当上了一名长途司机。 周继光来找他,一是叙旧,二是讨论着当时铁柱和他说的赚钱的法子。 牛素琴对此一概不知,她只知道老三最近天天往外跑,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干啥,问他也不说。 绮月和圆圆丫头又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黏在一起,牛素琴心里着急啊,想把赵承祖的事告诉绮月丫头都找不到机会。 至于老大家的沈桂枝,自打被周继业送回娘家后,就一直没了音信,她让老大去找他岳父岳母来,也只带回来一句“桂枝情绪不好,让她在家待几天”的话。 牛素琴偶尔能远远看见她,混在她娘家那帮人中间,灰头土脸跟着上工,见着自己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牛素琴也懒得搭理她,都分家了,她爱给谁家干活给谁家干活,跟自己没关系。 不回来才好呢,家里少了这么个搅家精,日子都清静了许多,周继业每天上工赚的工分,少了这么个天天往娘家送东西的,倒勉强也够三个孩子吃的。 三个孩子也懂事,每天在家自己玩,等着爹给他们做饭,规规矩矩不闹腾。 牛素琴也不是什么恶婆婆,但沈桂枝她爱回来不回来,自己是不会去找的,她要是一直不回来,老周家离了她也不是过不了。 这么几天,周继业也明白了,没有沈桂枝,自己也能带着孩子,虽然比平时要累了点,但是心里是轻松的。 这么多年他为了小家处处忍她、让她、迁就她,到头来发现,她能做的,他也能做,没有她在家,反而氛围更好了。 他不能低头去接她回家,他怕破坏了家里好不容易才有的清静,更怕把兄弟情分都耗尽了。 牛素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催也不劝,有些事是急不来的,有些人,也只有等真的要失去了,才知道有多宝贵。 第142章 给李叔叔打电话 接下来几天,搓完苞米粒子,陆绮月她们又跟着回到地里收拾秸秆,挑苞米根茬。 人们在田垄间穿梭,把捆好的苞米杆子码成一垛垛,把扎在土里的根茬一棵棵翻出来,扔在田埂上晾干等着当柴火烧。 天一天比一天凉,活一天比一天少,陆绮月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干过这么多农活,好在有灵泉水续命,加上她这段时间一天三顿加夜宵给自己加餐,才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等秋收彻底结束后,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丰收的季节,看得见的粮食被晒干收进了仓库里,金黄的苞米粒子堆在场院中央,刚从地里拉回来的高粱穗码成一堵墙,大豆在捶打下簌簌地滚进笸箩里,目之所及都是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的粮食。 忙碌了快一个月的人们脸上都挂着笑容,连小娃娃都不嫌弃天冷了,在田里拿着棍子跑来跑去,追踪着逃跑的田鼠,挖掘着田鼠窝。 新生的田鼠幼崽缩在窝里,一窝四五只,红彤彤的皮肤,没有毛发,只有瓜子大小,摸上去凉凉的。 狗蛋还专门像献宝一样给了陆绮月一个,当得知手里的东西是田鼠幼崽时,陆绮月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陆绮月:∑(;°Д°) 救命!她真的很怕! 她僵硬地笑着,把幼崽塞进兜里,实则远远扔进空间黑土地里,然后又掏出来三块糖果,放到狗蛋手心里。 “谢谢狗蛋,还知道把最喜欢的小动物送给姐姐,姐姐也给你三块糖,拿回去跟弟弟们一起吃好不好?” 狗蛋兴高采烈接过糖果,谢完陆绮月就跑去找弟弟们了。 他最喜欢陆绮月了,他还要抓更多的小田鼠崽崽给陆姐姐! 大家都在期待着交公粮,交完公粮就能分粮食了,谁家能分多少,早就在记分员的本子上记录清楚,大家辛辛苦苦一整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大队里放了假,知青点也难得轻松了下来,知青们有的补觉,有的去河边洗衣服,而陆绮月和圆圆鹿鸣约好了,要去公社逛一逛。 她和圆圆分开吃饭后,圆圆又和鹿鸣搭伙吃饭了,俩人一个掌勺一个烧火,倒是也分工明确。 陆绮月有时候给自己加餐,也会顺手给她俩带点不显眼的吃的,俩人也经常做好吃的给陆绮月也送来一份。 几天下来,圆圆和鹿鸣就迅速地熟悉了起来,跟从小一起长大似的,俩人都在一起,简直比五百只鸭子还吵,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陆绮月有时候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就是个误入花鸟市场的游客,左边一只百灵右边一只八哥,被两个话痨围着转。 不过鹿鸣这人也确实爽利,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手脚也勤快,还承担起每天挑水的活,目前看来是个不错的伙伴。 而知青点其他人,尤其是李春桃、胡芳芳、高小兰和陈大伟四人,在多日的劳作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再也没心力找陆绮月的茬。 托这一阵子胡吃海喝的福,陆绮月这副干瘪的身材终于像逢甘霖的禾苗一样,迅速恢复起来。 脸颊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肉,衬得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更加水润有神;原本苍白的唇色也透出了健康的红;体重涨了五斤,连身高都高了一厘米。 虽然依旧瘦,但和刚来那会儿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就连圆圆都说,绮月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陆绮月心里很满意,有灵泉水和空间商城里的美食加持,她这样很正常,补身体是长久的事,急不得,她有的是时间。 她背好挎包,推开房门走出去,院里日头正好,秋风不燥。 于圆圆和鹿鸣早早在院子里等着了,不知道在聊什么,见陆绮月出来,俩人对视一眼也不唠了,于圆圆冲着她喊:“绮月,磨蹭啥呢,走吧!” 陆绮月迎着他们明晃晃的笑,也弯起了嘴角,挎上圆圆的胳膊,三人就往村口牛车那走去。 今天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牛车早就在村口等候多时,林大叔照旧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和陆绮月唠嗑。 秋收这半个月,他也常常碰到上工的知青,只有这丫头见了面还知道笑眯眯跟他打招呼,他对这个瘦弱却很厉害的女娃娃印象特别好。 “陆知青啊,这阵子秋收累得不轻吧?你们城里来的娃娃,没干过这些活,能撑下来不容易,现在适应了不?” 陆绮月靠在护栏上,笑了笑:“能不能适应的,现在也适应了,下乡知青嘛,就要有投身这片广袤黑土地做贡献的觉悟。” 林大叔连连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赞叹与喜欢,于圆圆在旁边冲她挤了挤眼,鹿鸣也眼神发亮看着她和林大叔唠嗑。 陆知青就是不一般,坐车都能和赶车大叔打成一片,思想觉悟又红又专,真是会来事,记下来,好好学! 到了公社,三人拍拍屁股从牛车上跳下来,陆绮月跟圆圆鹿鸣约好中午在国营饭店集合。 她今天要办的事情太多了,不方便和他们一直在一起。 于圆圆也不磨叽,和鹿鸣扭头钻进了人群里,临走时还喊了一声:“绮月你慢慢办事,中午饭店门口见。” 陆绮月目送俩人走远,扭头就往邮局走去,柜台前排队打电话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拿起听筒,熟练拨通了沪市纺织厂厂长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听筒那边传来李建国的声音:“你好,这里是李建国。” “李叔叔,我是绮月,”陆绮月靠在柜台上,脸上漾出笑意,“您最近还好吗?厂里工作忙不忙?” 李建国听见是绮月的电话,高兴极了:“绮月啊,我在沪市很想你,这里一切都好。” “你在乡下过得怎么样啊?黑省冷不冷?秋收累不累?吃得好不好?没和人起争执吧?” 他的语气又急又关切,把对陆绮月的思念和担忧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第143章 打听一家三口现状 陆绮月听着一连串的问话,心里却觉得很温暖,不管如何,这个世界对自己关怀惦念的人,也还是很多的。 “我在乡下挺好的,没有亏待自己,秋收是有点累,不过已经结束了,而且我还胖了一些,等下次我回去看您,保证您认不出我。” 李建国在那头哈哈大笑:“胖点好,女孩子胖点有福气,你就算再胖一些,叔叔也喜欢,姑娘家在外面别省着花钱,该吃吃该喝喝,有啥缺的跟叔叔说,叔叔给你寄过去。” 俩人又寒暄了几句,陆绮月才把话头一转,压低了声音问:“叔叔,我父亲他们……还在那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绕着电话线,语气里多了几分紧绷:“他们有没有交代,东西被藏到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建国的声音也罕见地沉了下来。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严肃:“绮月,你今天能打电话过来,叔叔特别高兴,因为叔叔这两天也在想着联系你。” 陆绮月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凝重,握着听筒的手指紧了紧,她没有插话,只安静听着。 李建国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接着说道:“昨天,你父亲他们三个,已经被下放到大西北去了。” “他们的罪名是乱搞男女关系,还有──私藏国家财产。” “你们家的家产,革委会审了这么多天,三个人都一口咬定是对方干的,狗咬狗一嘴毛,谁都不肯承认。” “革委会不是做慈善堂的,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管饭,就把他们发配到大西北挖沙子种树去了,听说要待三十年。” 陆绮月心里像是被一颗石子轻轻敲了一下,三十年,无数个日日夜夜,大西北的风沙,足够把他们的骨头都磨碎。 她不是圣母,虽然他们三个人虐待的是原主,但她用了原主的身子,拿了原主的家产,就要替她报仇。 即使下乡了,即使他们被下放到大西北,她对他们的恨意也没有减少半分。 但此刻握着听筒,她还是有点不真实感,那三个当初在沪市洋房里,洋洋得意虐待原主、作威作福的人,就这样被一趟火车送走了,往后余生都要在戈壁滩上跟风沙作伴。 她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把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那东西的事,他们就这么算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革委会那边没有放弃,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陆家的家产是多大的一口肥肉。” “我托人打听了,他们派了人尾随那三个人去了大西北,说要盯着他们,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线索来。” “他们估计是觉得,他们三个故意做戏给他们看,就是为了藏下家产,毕竟受一点苦和庞大的家产相比,算不得什么。” 陆绮月心里松了口气,这就是她真正关心的,革委会的人还在查,但重点依旧在李远志他们身上。 跟着去好啊,最好到了大西北也处处针对李远志他们,只要他们过得不好,那自己的心情就会很好。 陆绮月:使劲摧残他们吧,他们能承受住的? ˙?˙ ? 可不等陆绮月高兴起来,李建国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喜悦浇灭:“但是绮月,你在乡下也千万要小心。” 李建国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警惕和敏锐:“我打听到有人也在打听你,不是革委会的,是上面的人。” “这事也是叔叔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打听到的,我也不知道是上面的什么人,叔叔没用,”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力,“具体情况摸不太清,但很明显是为了陆家的家产。” “他们可能觉得家产不在你父亲他们身上,而是在你这里,你在乡下一定要小心,我怕他们也派人去乡下找你。” “别和不熟的人搭腔,也别交底,有人打听家产你就说不知道,说被你父亲拿走了,真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陆绮月心头一凛,她都跑到东北来了,蜷缩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还是不放过她。 上面的人?上面的什么人?连李叔叔都打听不到。 有人要找她,冲着陆家的家产,从沪市到东北,她都走了也不放弃。 她又想起了陆家老宅地板上那些清晰的、杂乱的脚印,果然一切都不是自己多心,果然自己选择离开沪市、下乡当知青是对的。 至少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想伸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凭自己的本事,能不能绕过村里人摸到她身旁。 真要是继续留在沪市,守着空荡荡的小洋房,此刻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淡定地回答:“李叔叔,谢谢您为我的事费心了,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电话那头的李建国沉默了,似乎还想嘱咐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好,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叔叔担心。” 陆绮月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她交了钱,站在柜台旁,过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 外面阳光正好,却总感觉有雾霾笼罩在她的上空,她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过,那就让这些冲着她们陆家家产的人,好好尝尝什么叫不是猛龙不过江! 开干! (┙>∧<)┙へ┻┻ 想通了这些,陆绮月反而放松了下来。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被还没影的事情压垮的人──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让她看看上面派来的人又有什么本事。 她向前走着,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打完电话,她打算接下来去摸一摸公社这边的黑市。 她空间里的物资数不胜数,要不要在黑市交易另说,但脚下这片土地的水有多深,她想摸清。 有些地方,只有自己亲自走一遭,心里才有底,而有些信息,也只有在这种光明之外的地方,才打听得到。 第144章 逛黑市 再出来时,“陆绮月”已经消失了,从小巷子里慢慢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瘦小单薄的背着背篓年轻男人。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发白破碎,裤子短了一截,露出黑乎乎的袜子。 脸色蜡黄发暗,两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在路边站了站,学着路上的行人,把两只手拢进袖口里,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走,一双眼睛却极为灵活地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陆绮月刚刚闪身进空间后为去黑市做的伪装。 性别变了,身形变了,连走路的方式都变了,她甚至还用商城里的化妆品给自己化了个妆,身体露出的部分全部涂黑了些。 她扮成了一个成天在地里刨食却吃不饱,想来黑市淘换点粮食的穷酸男人,要是这样还能被人认出来是她陆绮月,那她上辈子在职场摸爬滚打练出的演技,就全当是喂了狗了。 她压了压蓬乱的头发,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确认自己的声音也变调了,才不慌不忙地往外面走去。 黑市的位置她不知道在哪,她也不敢正大光明去打听,连小心翼翼问婶子们都不敢,怕吓坏了她们,她打算自己找一找。 她一路走一路用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并不往公社最中心的地方走,而是往偏僻一些的地方溜达,企图发现黑市的入口。 大街上人不算多,大多都步履匆匆,陆绮月装作漫无目的的闲逛,足足找寻了三四条街,才在一个背阴的胡同尽头,瞧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他在门后小心地四处看,陆绮月觉得,自己可能找到黑市的入口了。 她背着空荡荡的背篓佝偻着腰地往那走,想了想又从空间渡了一块女士手表揣进了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还没等她靠近,就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干什么的?”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看着她问,声音很低很警惕 陆绮月眼也没抬,小声说了句:“买东西的。”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又看了看她的空背篓说:“买东西交两分钱,进去要懂规矩,别乱说话惹事,出了门各不相干。” 陆绮月连连点头,没多废话,从兜里掏出两分钱递了过去。 守门人接过钱,扫了眼陆绮月的脸,侧身开了门:“进去吧,顺着路走到底,别乱跑别乱看。” 陆绮月走进去,顺着路走到底,又看到一扇门,推开门后竟然是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巷子。 放眼望去,人也不是很多,大家都很安静,买卖的人都在小声交谈,卖东西的把想卖的样品放在外面,背篓也不嫌重就背在背上,估计是为了防止遇到检查好能快速跑路吧。 她从头到尾逛了一遍,发现大多数人都卖的粮食,而且几乎都是陈粮。 这个时候各个大队都要交公粮分粮食了,所以不少人家就把剩下来的粮食拿出来换几个现钱。 还有卖菜的、卖鸡蛋的,甚至还有卖老母鸡的,陆绮月多看了几眼,那几只鸡的嘴都被紧紧绑了起来,干扑腾着也叫不出声。 她收回目光继续逛着,一个摊位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犄角旮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前面搁着一个旧木匣子,明显是卖首饰的。 可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谁会花钱去买这种既不能果腹又不能见光的玩意儿?那摊位理所当然地无人问津,经过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陆绮月在她摊位前蹲下,压低声音问:“婶子,我能看看吗?” 那大妈显然也没想到真有人来问她的东西,愣了愣抬头看她,随即点了点头。 陆绮月打开匣子,整个人都怔住了,匣子里躺着一只被小心包裹的翡翠镯子,绿意扑面而来──是一只水头足的帝王绿手镯。 旁边还放着几个零碎的坠子和戒指,陆绮月一眼就看出来是一块料子开出来的,种水成色如出一辙。 她啪地合上匣子,抬头问:“怎么卖?” 大妈看着眼前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子,犹豫了片刻才咬牙说:“只换细粮,我家老头子快不行了,临走前就想吃上一口细粮。”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得要被巷子里的风吞噬,粗糙变形的手搭在木匣子边上,泛着青白。 陆绮月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大妈虽然衣着简陋,但说话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股气度,一看就是曾经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户人家出身。 她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样吧,我给您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两斤红糖和两斤猪肉,这个匣子里的,您都给我。” 大妈连忙摆手:“小伙子,太多了太多了,现在这些东西不值钱,换不了那么多钱。” “能换多少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我东西没带在身上,您要是相信我,就去巷子口等我,我一会买完东西回去取了给您送来。” 大妈怔怔地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出一点光亮,她在黑市坐了几天了,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再拖下去,老头子怕是等不了了。 “好,小伙子,我相信你。” 陆绮月起身,又往巷子里逛了逛,顺手买了两斤糕点放进了背篓里,至于那些鸡鸭,她不打算买。 她坐拥一整个无限刷新的大商场,什么肉没有,没必要买些鸡鸭扔空间里当养殖户。 逛得差不多了,她从兜里摸出事先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那块女士手表,在手里若无其事摆弄了几下。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靛蓝色褂子的胖婶凑了上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手表。 “小伙子,这表怎么卖啊?” 陆绮月头也没抬,随口道:“有票二百零八,没票二百三十八。” 那胖婶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叫唤:“你抢钱啊?这表供销社里也就卖个一百八,你竟然卖这么贵,也太心黑了!” 陆绮月抬起眼皮,懒洋洋瞥她一眼,声音不冷不热,带着点不耐烦:“嫌贵?那你去供销社买啊?我这可是沪市最新款的手表,贵点儿不正常吗?这可是黑市!” 第145章 遇周继光 那胖婶见陆绮月不好说话,又实在是看上了那块手表,咬着牙说:“小伙子,你再给便宜点,我诚心要!” “我这又不是赃物,不愁卖的好吧?”陆绮月撇了撇嘴,把手撤回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二价,要就掏钱,不要就别挡路。” 那胖婶见她要走,急了,一把拽住了陆绮月的胳膊,她儿子最近正要定亲,女方家一口咬死要块手表,没手表不嫁,她又没有手表了,才来黑市试试的。 她正要掏钱,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捏着厚厚一沓大团结。 “这里是两百三十八块,手表我要了。” 陆绮月抬眼,旁边站着一个高大身躯的男人,一顶帽子压的很低,脸上被涂黑,站得笔直,在陆绮月旁边显得更加雄壮。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句:“卖吗?” 陆绮月听这个声音好耳熟,抬眼望去,和男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眼底划过一抹吃惊,随即低下了头。 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这这这,就算做了点伪装,她也能听出来是周继光啊! 她声音压得更低,小声且沙哑说:“出的出的。” 她一边把周继光手里的钱拿过来,一手把手表递过去给他:“钱货两讫了老板。” 那胖婶眼瞅着自己的手表飞了,着急地扯着陆绮月胳膊:“我先来的,也是我看好的手表,你咋个卖给他了?我也要,你不许给他!” “卖给他咋了?早让你买你不买,你不买有的是人买!”陆绮月把钱往兜里一揣,挣开胖婶的手,“这是黑市,别拉拉扯扯的,起开!” 她扭头就走,丝毫没有停留,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让周继光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她顺着原路走出黑市,卖首饰的大妈在巷子口等着,陆绮月冲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她得找个地方把粮食从空间拿出来。 她又就近找了个僻静的小巷子,看左右无人,闪身进了空间,再出来时,背篓里已经多了五十斤大米,五十斤白面,两斤红糖,两斤五花肉和五斤鸡蛋。 她想来想去还是放了五斤鸡蛋进去,那个帝王绿翡翠镯子放到后世可是天价的,这点东西换来一堆首饰,她觉得自己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倒不是说她太圣母,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大妈来说就可能是救命的稻草。 更何况……万一大妈手上还有好东西呢? 陆绮月:??太机智了! 她背着背篓,重新回到了黑市的巷子口,大妈还在那里等着她,见到她来,大妈连忙上前,陆绮月把背篓卸下来递给她。 “婶子,这里面都给您放好了,您数一数,那五斤鸡蛋是我送我叔的,让他多吃点,以后有啥要卖的,可以留给我。” 那大妈看着背篓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食,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这小伙子人这么好,还多送了五斤鸡蛋。 她慢慢蹲下身,用发抖的手指摸了摸那些吃的,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有了这些东西,老头子就算是走也没有遗憾了。 陆绮月别开眼,不忍心看下去:“婶子,背篓也送您了,您快拿着东西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那大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把木匣子递给陆绮月:“谢谢小伙子,你会有好报的。” 陆绮月接过匣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快爬上正中了,得赶紧去国营饭店找圆圆鹿鸣了。 这一趟黑市,她该看的都看了,还顺手结下了一段不算缘分的缘分,美中不足的就是黑市有点小,还碰上了周继光,吓死她了。 她重新回到那个僻静的小巷子里,进了空间,再出来时,陆绮月又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许多吃的用的。 她拍了拍衣服,大步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吃午饭喽。 陆绮月熟门熟路拐过几条街,来到了国营饭店门口,她远远地就看到了门口那对显眼的组合。 于圆圆和鹿鸣脚边都放着一堆东西,俩人一边唠嗑一边张望着。 见到陆绮月的身影,于圆圆噌得亮了眼睛,拼命朝她挥手,鹿鸣也笑了起来,对着这边喊:“陆知青,这里。” 待陆绮月走到跟前,于圆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嘟囔着说:“你可算是来了,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鹿鸣拎起地上的东西,很自然地接了句:“走吧走吧,进去边吃边说。” 俩人都默契地没有问陆绮月去办了什么事,她拎的大包里又装的都是什么。 三人大包小包进了国营饭店,拣了张靠窗户的方桌坐下,把东西都堆在了地上,然后看着远处写着今日供应的黑板,各自盘算起要吃的菜。 陆绮月扫了一眼,点了个酸菜粉,点了个红烧肉,还要了一碗大米饭,最后还打包了十个大肉包。 于圆圆也眼都不眨,要了个小鸡炖蘑菇,一个尖椒干豆腐,要了一碗肉丝面,也打包了十个大肉包。 鹿鸣看了看她俩,也点了一份狮子头,一份茄子烧肉和两碗大米饭,紧随其后打包了十个大肉包。 鹿鸣还大手一挥要了三瓶橘子汽水,非要请两个朋友喝,说谢谢她们愿意带他一起玩。 这三人的大手笔看得服务员直咋舌,心想这三个人家庭条件得多好,一人吃俩菜还要打包那么多肉包子? 等菜陆续端上来,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差点都要放不下了,各种菜香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三个人也没客气,筷子雨点般落下,就着蒸腾的热气和窗外明媚的阳光,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三个人还互相交换着自己点的菜,这样就相当于一次吃了六个菜,尤其是陆绮月,筷子刨得飞起,吃得不亦乐乎。 这酸菜粉拌着大米饭混着红烧肉的肉汤,咋这么下饭呢?她还能再吃一碗! 正当三个人风风火火吃着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了。 “呀,鹿知青,绮月圆圆,你们在这里吃饭呢?可以拼个桌吗?” 第146章 鹿鸣婉拒高小兰 三人吃得正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带着几分试探的声音,问能不能一起坐。 陆绮月闻声抬头,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筷子都没放下,是高小兰和陈大伟。 她啧了一声,心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天晴了雨停了,他俩觉得又行了。 秋收刚结束,高小兰就像条水蛭一样吸上来了,都不用自己做什么,她闻着味儿就来了,一会不会还能看见李春桃和胡芳芳吧? 旁边的鹿鸣已经放下了筷子,拿纸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嘴角,这斯文的模样让高小兰看得心直怦怦跳。 鹿鸣镜片底下的眼睛精光一闪,露出一个斯文有礼的笑容,声音温和却不留一丝余地:“不好意思,不可以。” 高小兰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她上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陆绮月大概率不会给她好脸色,于圆圆和陆绮月一个鼻孔出气,应该也不会同意。 但她看着鹿鸣这个人斯文有礼,应该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能碍于大家都是同一个知青点的答应下来。 高小兰想得很好,只要能拼上桌,在这里坐下来,顺势说上几句好听的软话,一顿饭下来,不管是陆绮月还是鹿鸣,她一定能撬开一个口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绮月和于圆圆没说话,第一个开口拒绝自己的,居然是平时看起来脾气最好的鹿鸣。 她的眼眶倏地一红,整个人身形晃了一晃,细声细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受伤:“鹿知青,今天国营饭店人太多了,我和大伟──” “我和陈同志实在是找不到地方,正好看到了你们,才想着能不能拼个桌子,”她差点叫出大伟哥,但想到鹿鸣在这里,又赶紧换了个称呼,“大家都是知青点的知青,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一下,不能一起坐吗?” “我和陈同志不会蹭你们的饭的,你们放心好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吐出来的,配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般人见了都不忍心拒绝。 可鹿鸣不是一般人。 他听完,很理解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亲切,但嘴里说的话还是冷冰冰的:“那也不可以。” 高小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水盈盈的眸子痴痴看着鹿鸣,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地打着转,嘴唇都抖了两下。 “鹿知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是不是……” 她说着,怯生生地往陆绮月和于圆圆那边瞟了一眼,虽然话没说完,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陆绮月又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招真是老掉牙了,坐在旁边的于圆圆也放下了筷子,不耐烦地看着这两个打扰她干饭的人,刚想说话,就被绮月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绮月放下手里的筷子,端起汽水喝了一口,密集的气泡让她忍不住“哈”了一声,然后不急不缓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小兰。 高小兰几乎是在陆绮月目光投过来的瞬间就别开了脸,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她总觉得陆绮月的那双眼能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看清,让自己心里最深处的那点算计都无处遁形。 更何况,以她对现在的陆绮月的了解,她一开口,吐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陆绮月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锋利:“是不是什么啊?高小兰同志怎么跟个王八一样,话说一半又缩回去了?有什么不能说完的?谜语人可没意思啊。” “鹿鸣人比较好,不好意思直接说,那我告诉你们,不让你们坐就是不让,没有为什么。” “我们桌子就这么大,菜都摆满了,哪有地方给你们?我们又为啥要为了你俩将就着挤一挤?咱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哈。” 她说着,目光轻飘飘落在高小兰身上那套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球的旧毛衣上,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高小兰同志,圈子不同,不能硬融,这个道理你听得明白吗?” 高小兰的脸唰地涨红了起来,陆绮月嘴里的话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是在拐弯抹角说他们高攀,说他们没那个实力,连和陆绮月他们坐一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高小兰的脸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精心维持的柔弱面具撕开了一个角,露出了底下的不甘和怨毒。 但只一瞬间,她就恢复了温顺委屈的模样,咬着唇低下了头,像是忍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盘接下了陆绮月的侮辱。 陆绮月狂什么?不是就仗着自己有个好家世,兜里面有几个臭子吗? 要是换了她高小兰有这样的出身,她一定不会像陆绮月一样高高在上、咄咄逼人! 她肚子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出来,都被她忍住了,她知道她不能,尤其是鹿鸣还在这里,她要维持她的形象。 陆绮月这个性子,没有男人会喜欢的,鹿鸣肯定也受不了的,只有自己这样温柔小意的女人,才最适合鹿鸣。 陆绮月骂吧,她越骂越显得她狂妄,显得自己柔弱可怜,于圆圆能和陆绮月做朋友,只能说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不是什么好人。 假以时日,鹿鸣一定可以看清她们俩的真面目,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人的。 可是陈大伟却不像高小兰那样有心机,他本来就是个直性子一根筋,没啥脑瓜子,脾气也一点就着。 这会儿被陆绮月的话一激,脑子里的血呼得一下子涌了上来,脸涨得发紫,指着陆绮月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陆绮月,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是不是?” “你有几个钱你不知道怎么显摆好了,瞧把你狂的!觉得我们没钱就活该低你一等是吗?” “你的钱也不是你自己赚的,你高高在上给谁看?没有你的家里人,你屁都不是一个,你今天看不起我们,明天说不定谁混得比谁好呢!” “我告诉你,莫欺少年穷!以后你落魄了,可千万别指望着我们帮忙!” 第147章 莫欺少年穷 他这一嗓子响亮,把饭店里其他吃饭的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鹿鸣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碗和菜,生怕陈大伟的唾沫星子飞溅到他的碗里。 看他那穷样子,真污染了他的饭菜,肯定是没钱赔的,自己还是小心点吧。 于圆圆则是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陆绮月和陈大伟,还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鹿鸣,朝陆绮月和陈大伟那边努了努嘴。 她的意思很明显,别摆弄你的饭菜了,快看好戏啊!???????? 陆绮月听完陈大伟的咆哮,头都没抬,反而很配合的点了点头,语气要多敷衍有多敷衍:“啊对对对,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莫欺死人穷。” 她每说一句话就点一下头,最后还鼓励的看着陈大伟:“陈大伟同志,你说的没错,我一看你就是个能穷一辈子的大富大贵命,确实不应该欺负你。” 说完她还冲陈大伟笑了一下,笑容明晃晃的,张扬又热烈,像盛开的玫瑰:“我花的是家里人赚的钱,他们辛辛苦苦就为了让我能够随心所欲的花钱,所以我更要好好珍惜他们赚的钱,大花特花,不辜负他们的期待。” “至于你说的,我只能说有些人出生在起点,而有些人出生就已经站在终点了,你是前者,而我,好巧不巧是后者。” “你放心好了,有你刚刚的话,我一定会让自己一直有钱下去的,不会有求到你头上的一天,而且──”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屑一顾地笑了一下:“不是我瞧不起陈大伟同志你啊,就你这样的,也帮不上我什么吧?” 于圆圆:⊙_⊙ 鹿鸣:⊙▽⊙ 陆绮月的话杀人诛心,鹿鸣听了只想疯狂鼓掌,给她献上自己的膝盖。 强!太强了!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嘲笑声,陈大伟的脸都绿了,高小兰也在旁边有些站不住了。 她只想借机在鹿鸣面前卖卖惨,再顺带让陆绮月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尖酸刻薄的印象,可没想陪陈大伟一起成为全场的笑话。 她伸手拽了拽陈大伟的袖子,声音有些急:“陈同志,咱们先走吧。” 陈大伟一挣,很不服气地看着陆绮月,强撑着说:“风雪压我两三年……” “加在一起是五年,”陆绮月截断他的话,“两眼一闭你长眠。” 陈大伟:%#&¥@!! 他无能狂怒,又不知道怎么继续怼回去。 陆绮月啧了一声:“真废物啊,人人都不看好你,偏偏你也不争气。” 陈大伟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你……嚣张跋扈气焰滔天,就算你有钱,你这个脾气也不会有朋友的,就算有也会失去的,你以后也只能半夜躲在被子里哭!” 陆绮月突然疑惑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半夜会躲在被子里哭?” 陈大伟像是注入了强心剂,突然恢复了力气,面上一喜,刚要开口嘲讽,就被抢先一步。 “你躲我炕底下看见了?” 陆绮月根本不给陈大伟说话的机会,她拧眉,沉思,疑惑,不解,恍然大悟:“你私闯我的住处,我报公安了。” 众人:???? 陈大伟:!!! 陈大伟喉头一哽,脸色一白:“你在说什么?我是猜的,你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陈大伟还想再解释,被高小兰又一拽:“陈同志,走吧!你说不过她的!” 高小兰早看明白了,陆绮月强词夺理,邪门歪理一套一套的,她俩嘴皮子上根本讨不到半点好。 陈大伟正愁没有台阶下,被高小兰红着眼一拉,赶紧借坡下驴,恨恨瞪了陆绮月一眼,转身走了。 高小兰对着鹿鸣歉意一笑,低头小跑着追了出去,没搭上鹿鸣之前,自己还需要陈大伟给她干活,不能把他丢了。 陆绮月看着两人狼狈的身影,又慢悠悠拿起筷子,刨了一口饭,看着圆圆鹿鸣:“烦人精走了,咱们继续吃饭啊。” 鹿鸣看着陆绮月,崇拜得无以言喻。 他撑着桌子,恨不得站起来,眼睛里欻欻欻全是火花。 要不是中间隔着桌子,陆绮月真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了。 鹿鸣激动得要命:“陆知青,你……简直是吾辈楷模!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口才,不不不,哪怕三成,等回京市见到那帮孙子,我不得咔咔乱杀!” 陆绮月看着鹿鸣陷入狂热的模样,嘴角难得抽搐了一下。 她语气颇为认真:“鹿鸣啊,教人我是不会教的,我只会怼人,但你要问我怎么才能不被人拿捏,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几句。” “遇事不要慌,嘴角先挂起三分薄凉,三分讥诮,四分嘲讽的笑,然后目光如水,目不斜视地看着他,说咋了?” “别人越是激你,你越要冷静,真正强大的人,从来不会在情绪上给对方提供任何价值,你越是不在意,对方越是破防。” “他骂你,你就笑眯眯看着他,他跳脚,你就笑得更欢,他歇斯底里,你就顺着他说啊对对对。” “有些人就是能力小小,但心眼也不大,做什么都像个笑话,对于这些人的话,你无需在意。” “他们都是因为嫉妒,就像陈大伟说我有几个臭钱,他说,就说明我真有啊。” 陆绮月说着,又想到了高小兰临走的时候那副做派,看着陷入沉思的鹿鸣,难得的好心叮嘱。 “还有啊鹿鸣,你注意一点,高小兰好像盯上你了,她今天凑过来,名义上想拼桌,实际应该是冲你来的。” “你别不当回事,平日里多留个心眼子,别一个人落单,也别给她可趁之机,她要是真粘上来了,你怕是不是她的对手。” 鹿鸣听她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然后认真点了点头:“放心吧陆知青,我知道了,我见到她一定离得远远的。” 于圆圆也在旁边插嘴:“你要是真被赖上了,可别指望着我和绮月救你,我俩一定跑得比谁都快,你也不能再和我们一起玩了啊。” 鹿鸣:∑(O_O;) “我一定一定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别扔下我啊朋友们!” 三人相视哈哈大笑,纷纷把碗里的饭吃完,剩下的菜用饭盒打包,然后大包小包起身离开。 第148章 碰瓷 三人大包小包回到牛车那时,车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先回来的婶子,脚边都放着买的东西,正凑在一起唠闲嗑。 陆绮月几人把东西一点点搬上牛车,然后归置稳当,找了个地方坐下。 林建业正在那抽旱烟,见他们回来,磕了磕烟袋锅子站了起来。 陆绮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笑吟吟塞到林建业手里,语气乖巧:“叔,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了,您天天在外面赶车,真够辛苦的。” 林建业也不推辞,笑呵呵地接了,往嘴里丢了一颗,边磕边说:“辛苦啥啊,庄稼人还怕这个?这算哪到哪儿啊?” “丫头你们第一次来俺们东北,还没见过最冷的时候呢,等过阵子入了冬,寒风呼啸,最冷的时候得有个零下二三十度呢。” “那风刮脸上跟小刀子一样,喘口气都冻得慌,那才是真的冷呢。” 他说着上下扫了陆绮月三人的衣服一眼,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你们仨小娃娃的棉衣棉裤都准备好了吗?可别图好看弄得薄,俺们这的冬天可不和你们开玩笑。” “有多少人冬天穿的少,在外面都能冻啦啦尿,不厚实不保暖的衣服可不行啊。” 陆绮月忙不迭地点头:“准备了准备了,谢谢叔你还想着我们,要不叔你再和我们说说,咱们这儿过冬还有啥要提前准备的,我们也好置办置办。” 林建业嗑着瓜子,眯着眼想了想:“头一样,菜得多囤。” “萝卜白菜土豆子,能囤的都囤上,过些天一下雪啊,菜地就完了,想吃鲜菜难了哟。” “你可以等着跟着老知青一起上山找找,有没有啥能捡的山货,现在山上多的是呢,或者拿东西跟村里人换点菜,回去我跟你们婶儿说一声,让她给你们送点来。” “第二样就是柴火了,咱这地方,过几天就得下雪了,要是连着几场大雪,道都被封死了,去不了公社,就只能在大队里猫着。” “这猫冬得到明年三四月份呢,菜和柴火不够可不行,还有粮食啊,你们刚来工分少,等过几天分粮了,你们要是有钱,就多买点粮食,别不够吃的。” “缺啥少啥回去看看,趁下雪之前准备上,等雪下了,再准备就晚了。” 陆绮月听得认真,于圆圆和鹿鸣也不住地点头,连连应声说回去就囤菜囤柴火。 聊完了重要的事,来公社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陆绮月没再聊,回牛车上坐着去了,晚一点自己的位置都要没了。 过了一会儿,高小兰和陈大伟也慢悠悠回来了,俩人手里都拎着俩不大的包,干瘪瘪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没装啥好东西。 俩人远远看见牛车上的陆绮月三人,神色都有些不太自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俩人低下头,慢慢走近。 陈大伟脸上还有没褪去的阴沉,见牛车上人不少,也没说话,把手里的布包往车上一扔,自己翻身坐了上去,抱着胳膊别过脸去。 高小兰在车下站了站,见陈大伟没有看她,最后咬了咬下唇,自己慢慢爬了上去。 她一边上牛车一边用眼睛偷瞄鹿鸣,想到车上这么多婶子,突然心生一计。 如果她假装脚滑不小心摔进了鹿鸣怀里,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抱了自己,是不是也算是摸了自己身子,毁了自己清白,自己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高小兰心里飞快地计算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凑近鹿知青,又该如何假装意外地跌倒在他的怀里。 姿态要柔弱,神情要惊慌,最好再配上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让车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是“不小心”的。 只要鹿鸣伸手扶自己一下,自己就顺理成章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胳膊站稳,再抬起头楚楚可怜说一句“鹿知青,谢谢你”。 这招她百试不爽,在城里很多男同志都吃这一套的,鹿鸣也一定会被自己迷住的。 可高小兰不知道的是,她和陈大伟离开国营饭店后,陆绮月就给鹿鸣打过预防针了。 鹿鸣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浑身的雷达就已经启动了,陆知青说高小兰看上他了让他小心,于知青说被黏上的话就不能和她们俩一起玩了。 这两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海里,比什么管用。 他面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实则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呼吸都放轻了,眼角余光锁住高小兰的一举一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心!守住清白!要不陆知青和于知青就和别人玩喽! 鹿鸣:(? ?д?)想哭! 高小兰爬上牛车,走了两步,果然“哎呀”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惊慌失措地朝鹿鸣的方向倒了过来。 鹿鸣心头一凛,瞳孔巨震,脑子里炸开两个大字──来了! 他如临大敌,果然被陆知青猜对了,自己被盯上了!他……他要冷静! 鹿鸣故作淡定自若、镇定如常、方寸不乱,实则手忙脚乱、慌不择路、狼狈不堪地一把扯过于圆圆。 嘴上叫着“于知青帮帮忙,我害怕”,动作迅捷如兔就躲到了她身后,动作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丝毫不觉得这样有违自己的男子气概。 嘭得一声巨响,高小兰重重摔在鹿鸣空出来的那块地上,还被被他俩举动吓得不轻的于圆圆踹了一脚,叫都来不及叫,就屁滚尿流地滚了出去,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几秒后,牛车上的众人都还安静如鸡,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陈大伟猛地站起来,几步跨过去把高小兰扶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鹿鸣和于圆圆。 陆绮月摸了摸下巴,嘶了一声,看了看在圆圆身后装鹌鹑的鹿鸣,又看了看下意识踹人但一脸懵逼的圆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有点东西啊。” 陆绮月看向于圆圆,慢条斯理说:“圆圆啊,你可长点心吧,鹿鸣这是拿你顶包呢,你啊被利用了呢。” 鹿鸣:-`д′-冤枉啊大人! 第149章 废物点心 鹿鸣从于圆圆身后探出半张脸,镜片歪了都顾不上扶正,一脸惊恐又委屈地辩解:“冤枉啊朋友们。” “不要这么说我啊,我……我也只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被吓到害怕到了极点的男同志啊!” 于圆圆还有点没缓过神,懵懵地眨了眨眼,看向绮月,脸上还带点小迷糊:“点心?什么点心?” 陆绮月:…… 鹿鸣:…… 车上众人:…… 高小兰陈大伟:!!! 陆绮月只觉得哈哈哈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突然累了,懒得思考,干脆利索合上双眼:“睡觉了!” 鹿鸣扶了扶眼镜,小声对于圆圆说:“没什么,回去给你桃酥吃,谢谢你。” 高小兰被陈大伟扶起来后,整个人都处于半崩溃的状态,头发散乱,左边脸上蹭了一大片灰,衣服上还有一个大脚印子。 她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踹了出去,堪称奇耻大辱,可那三个人像商量好的一样,看都不看她一眼。 陆绮月闭目养神,于圆圆正看着自己的腿,连鹿鸣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一个比一个淡定,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高小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颤抖着透着委屈:“于知青,你为啥要踹我?” 于圆圆听见高小兰质问的话,终于彻底把脑子里断了的弦接了上来。 她先看了看高小兰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鞋面上沾着的那一点灰,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脑子不好使就去卫生所看看,别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我又不是故意要踹你的,你这么大一坨砸过来,我不给你一脚,你不砸我身上了?” “你万一把我砸出个好歹来,你有钱赔我吗?我都没嫌弃你死沉死沉的,踹你一脚我脚都要骨折了,你倒还在这委屈上了。” 她说着还看了自己的宝贝脚丫子一脚:“真是晦气!你上个车都能摔倒,是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吗?” “站都站不稳,一个废物点心还在这学上人碰瓷了?” 高小兰的脸当场就扭曲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你你……” “你什么你?”于圆圆直直看过去,一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你快别出来丢人了。” “今天也就是我反应快,要是让旁边的几个婶子挨你一下,不得砸出个好歹来啊?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去吧。” 说完她扭过头,不再看高小兰,顺手狠狠剜了一眼鹿鸣,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敢推我出去挡枪,这事咱俩得好好算一算。 鹿鸣被她这一眼瞪得身上皮一紧,赶紧赔着笑,摸了摸鼻子,一脸心虚。 于圆圆挨着绮月坐下,也合上了眼不再看他们几个。 鹿鸣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于知青没生自己的气,眼神虽然凶狠,但是心里还是饶了自己。 陆知青和于知青都是嘴硬心软的好人,真不愧是他的好朋友,他一会儿回去一定要给她俩拿好吃的。 自己的清白保住了,鹿鸣也觉得浑身轻松了下来,没有看高小兰和陈大伟,也坐了下去。 高小兰被他们三个人的做派气得都想尖叫了,陈大伟也攥紧了拳头想要理论,前面的林建业却突然嚎了一嗓子。 “坐好坐好,我要走了,不想坐好的赶紧自己下去!” 陈大伟高小兰身子一僵,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高小兰抽抽搭搭抹着眼泪,跟着陈大伟坐下了。 车上重新安静了下来,婶子们又凑到了一起唠刚刚的事情,陆绮月三人各自闭眼假寐,高小兰陈大伟愤恨地看着他们。 鹿鸣闭着眼睛,嘴角轻轻翘起,有陆知青和于知青在,自己一定能在乡下过得很有意思的。 只是下次,他绝对、绝对不会再躲在于知青后面去了,她那一脚差点踹他心里。 高小兰缩在牛车角落,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外人看去只以为她在默默垂泪,谁也不知道她那双眼睛里,正翻涌着执拗幽暗的光。 她幽幽地盯着脚面,像一条在暗中吐信子的蛇,心想她非要得到鹿鸣不可。 凭什么陆绮月和于圆圆家境那么好,大家都爱和她们做朋友,自己却要小心翼翼来谋划得到自己想要的,身边也只有陈大伟这种没用的废物? 她不甘心,死都不甘心! 别以为她拿她们没办法,今天这口气,她咽下去了,但是她绝对不会松手的! 鹿鸣躲得了她一次,躲不了她一辈子,知青点就那么大,总有她和他单独碰上的时候,她一定能找到机会,让鹿鸣知道,她高小兰想要的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也会找机会让鹿鸣看清陆绮月和于圆圆的真面目,他总会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两个贱人没有什么好的地方。 那两个贱人总是让她下不来台,她会找机会让她们尝尝自己的厉害的,她可以等,她最不怕等待。 她会像空气一样渗入他们,无孔不入地纠缠他们,搅得他们不得安宁,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想到这里,高小兰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来,甚至因为想到了未来美好的日子,没忍住桀桀桀地笑了。 旁边靠近她的婶子听到了高小兰阴暗扭曲的笑声,都有点斯巴达了! ( ?Д?)ノ这高知青是不是受到刺激疯了?在这嘎达桀桀桀啥呢? 高小兰不知道旁边婶子觉得她疯掉了,还在这里畅想着未来。 今日的失利屈辱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而亢奋的对未来的期待,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挽着鹿鸣,居高临下看着落魄的陆绮月和于圆圆呢。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甚至微微弯了起来,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每一步。 牛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每个人的心事都在飞扬的尘土中,悄悄弥漫开来。 而知青点,此时已经有一场轩然大波在等着他们了。 第150章 谁偷了我的钱? 回到知青点时,刚过下午两点。 日头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知青点里却反常的特别安静。 没有往日休息时的忙碌,没有洗衣服的人,也没有挑水的,宿舍的门都半掩着,院子里空空荡荡。 李春桃独自坐在门槛上,脊背绷得笔直,眼睛通红,很显然哭过了,头发散乱着,几缕碎发黏在脑门上。 见众人回来了,她猛地抬起头,像一枚被点燃引信的炮弹,弹射起来,直奔门口的众人。 于圆圆正在后面跟鹿鸣斗嘴,说他不地道,平时嘴上朋友情,遇事都是朋友请。 然后就瞥到了眼眶通红、目露凶光、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李春桃,她下意识贴近陆绮月,用手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绮月啊,咱俩又惹她了?” 陆绮月:??? 陆绮月闻言慢慢扭过头,诧异看着说这话的圆圆:“你咋这么想?” 于圆圆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眨巴着眼睛,一脸认真地说:“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她一般针对的都是咱们,每一次有点啥事,肯定都是冲着你的。” 陆绮月看看天,又看了看地,眼底浮现一丝疑惑,迷茫,不解,沉思,继而竟生出了几分自豪,恍然大悟。 果然强者总是要被针对的,弱者连被人找茬的资格都没有!一路走来,她不是在战斗,就是在被迫战斗的路上。 emmm果然强者前方总是充满了挑战。 可眼下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她继续自我陶醉下去了,因为李春桃已经冲到了众人面前,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来,而且不仅仅是陆绮月和于圆圆,连后面的高小兰、陈大伟和方晴她们,都在她的观察范围内。 她目光重点落在大家手里提的那些大包小包上,每看一样,她眼底的猩红就深一分,连高小兰和陈大伟都嗅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他们难得停下了脚步,精神抖擞的站在几步之外,眼睛里闪着看好戏的光,期待着李春桃暴走把陆绮月她们按在地上撕。 而稍远的后面,方晴几人也闻讯看来,看见李春桃那副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架势,又扫了最前面陆绮月三人一眼,眉头不自觉拧紧了。 这些日子她虽然和陆知青他们不太熟悉,但是也知道陆知青不是个主动惹事的人,可架不住每个人都想往她身边凑,今天这样子,怕是知青点又有得闹了。 李春桃在几人面前站定,胸膛剧烈起伏着,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焦急都变了调子。 她抬眼扫过众人,最后从嗓子眼里迸出一句带着哭腔又裹着怒火的话。 “你们谁偷了我的钱?” 陆绮月听到李春桃的质问,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这事和她没关系啊,这就好办了。 她“哦~”了一声,也不回答李春桃的质问,反手拉住圆圆的手腕,还不忘招呼后面没反应过来的鹿鸣。 “走了走了,没咱们啥事,李春桃同志有事情要问高小兰她们,咱们就别在这凑热闹打扰他们了。” 她拉着于圆圆就要从李春桃身旁绕过去,鹿鸣紧随其后跟上,可步子刚迈开,李春桃就挡在了陆绮月身前,把她要走的路截住了。 “陆绮月!”李春桃声音尖锐刺耳,眼眶通红大喊,“你……” 陆绮月觉得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以打断了她的话:“你等等……” “你为什么要走?”李春桃怒吼咆哮着,“你是不是心虚了?我的钱是不是你偷的?” 陆绮月:(-_-) 陆绮月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也没人告诉她狗嘴里还能往外吐屎啊?咋的张嘴就拉? 李春桃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越说越激动:“一提到谁偷了我的钱,你怎么就这么着急拉着于圆圆和鹿鸣回去?”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心虚了?为啥不敢看我?你怎么这么坏!” 陆绮月被她这套“因为想走所以心虚了最后是你偷了我的钱”的神逻辑整得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一脸认真问圆圆和鹿鸣:“你们听没听见狗叫?” 李春桃气急败坏又要无能狂怒,陆绮月赶在她张嘴之前转过头,歉意一笑:“不好意思,你别叫了狗东西。” 李春桃一噎,继而暴怒:“你说什么!” 陆绮月收起笑容,拉拉下脸来,声音淡漠:“我说──狗东西!你不会以为我们仨偷了你的钱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开始分析:“首先,鹿鸣一个男生,单独住,犯不着为了你的那点钱,冒险潜进女生宿舍,偷你的家底。” “其次,”她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和圆圆也是单独住的,从来没进过女生宿舍,连你住在哪个位置都不清楚。” “最后,”她弯下腰,直视着李春桃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嘲笑的弧度,“你不会以为我们仨真的会看上你那仨瓜俩枣吧?” “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下乡带了多少钱?够买我家里的那些东西吗?我还去偷你那点小钱?你真是高看你自己,小瞧了我。”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又补了一句:“哦,我觉得你可能确实小瞧了我,还记性不太好,要不怎么总是记吃不记打,每次都跳到我面前来挑衅我?” “今天看你丢钱了可怜,放你一马,下次再对着我挑衅狗叫,小心我拔光了你的牙!” 李春桃被她这套连环输出砸得晕头转向,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接不上一个字。 高小兰和陈大伟原本还指望着李春桃能给陆绮月添点堵,最好给她点颜色看看,这会儿也傻了眼。 陆绮月没管他们,拉着于圆圆继续往回走。 身后静了几秒,李春桃才像终于找回神志似的,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那……那你知道是谁偷了我的钱吗?” 陆绮月脚都没听,头也不回扔下一句:“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的钱。” 推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第151章 打不过她还打不过你? 于圆圆和鹿鸣对视一眼,也默契地各自散了,李春桃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脸上的泪还没干,被风扫得生疼。 高小兰和陈大伟默不作声就想离开,方晴几人也看够了戏准备回屋,却被愤怒的李春桃再次拦住。 她几步冲上前,张开胳膊拦住了所有想走的人。 “都不许走!”她嗓子已经因为上火而哑了,但那股豁出去的狠劲比刚才更足了,“我的钱今天必须找出来!” 她的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其他人想离开?没这个可能! 她虽然看陆绮月她们几个不顺眼,但是不得不承认,陆绮月的话有道理,她犯不上偷自己的那点钱,她要打自己,都是直接动手的。 李春桃脸上还挂着泪痕,让在场的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你们谁偷的谁自己站出来,不然今天这个事情没完!” 高小兰本来想离开,被她这么一拦,心里的烦躁更盛。 她在牛车上被狠踹了一脚,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会儿只想回屋把衣服换下来,把上面的大脚印子洗掉。 她挣开陈大伟扯着她胳膊的手,往前走了半步,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讽,声音软软的带着刺:“李知青,你要是一直找不到你的钱,是不是要把大家一直扣在这?” “绮月他们都走了,我们为啥要留在这里?别人想回屋都不行吗?再说了,谁知道是不是贼喊捉贼?” 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李春桃自己,就差点没指着她鼻子说她没丢钱,就是在这里粘包赖呢。 陈大伟脸色变了变,看着脸色阴沉下来的李春桃,感觉有点慌,扯了扯高小兰袖子,小声说:“小兰,你少说两句吧。” 李春桃被高小兰幸灾乐祸、倒打一耙的嘴脸一激,这阵子憋在心里的委屈、愤怒和那些说不出口的窝囊都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了高小兰打抱不平、伸张正义,跳出来骂陆绮月,结果闹到了大队长家,陆绮月寻死觅活,高小兰倒是一脸无辜,说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最后自己被罚了,陆绮月赚到了,高小兰却拍拍屁股一点事也没有! 现在自己钱被偷了,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笑话,连高小兰都嘲讽自己,她凭什么在这里冷言冷语看笑话? 她高小兰算个什么东西?也不过是陆绮月的手下败将而已,上赶子讨好陆绮月人家都不稀罕搭理她。 新仇旧恨交叠在一起,李春桃脑子里的那根线啪地一声断了,她打不过陆绮月还打不过你高小兰? 她猛然扑了上去,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抡圆了就往高小兰身上招呼着。 嘴里尖声骂着:“高小兰,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白眼狼!你还敢说我?上回我为你出头,你屁都不放一个,还怪我多管闲事!” “今天我的钱是不是你偷的?说!我看就是你这个下贱货偷的我的钱!” “为啥不让你们走?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人家陆绮月是真有钱,你有什么?你有个屁啊你!” 高小兰被李春桃整个人扑倒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地面,擦得她后背感觉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就是头发被薅住的头皮传来的细密的疼痛,以及巴掌落到脸上的热涨的疼痛。 她眼泪瞬间就飙出来了,想挣脱李春桃,但暴怒中的人武力值简直飙升一千倍,手劲大得吓人,她一时间竟挣脱不了。 李春桃边打边骂,还时不时用脏兮兮的指甲去抠高小兰的脸,高小兰一边尖叫推她,一边两条腿乱蹬,嘴里骂着:“你疯了!你这个疯婆子!自己钱丢了就跟狗一样到处乱咬!陈大伟!大伟哥救我!” 陈大伟就要冲上去拉人,可李春桃已经打红了眼,看着陈大伟伸过来的大黑手,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吭哧就是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 陈大伟吃痛,尖叫一声,从李春桃嘴里拽出自己的手,连退好几步,看着手上硕大的牙印痕迹和沾上的口水,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不敢再上前,怕李春桃对他又挠又咬,只能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其他去公社买东西的知青见势不妙,都赶紧后退几步,生怕太往前被波及。 男女宿舍里的人听到动静,都冲了出来,宋云霞厉声呵斥:“都给我住手!像什么样子!” 胡芳芳也跟在后面,看见李春桃骑在高小兰身上暴打,脸色变了变,也碍于李春桃的气势不敢上前。 宋云霞见俩人不听自己的,朝旁边的刘文涛汗蒸:“你们几个大男的站着干啥啊?把她俩拉开啊!” 动静越闹越大,几个男知青被迫围了上去,刘文涛和赵大壮左右各扯住李春桃一个胳膊,用力使劲往后一拉,把她从高小兰身上扯了下来。 陈大伟赶紧上前扶起一脸抓痕的高小兰,把她护在了身后。 大家这才看清高小兰的样子,都倒抽了口凉气。 她脸上全是血印子,头发也被薅掉了一把,散落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灰尘,嘴角破了皮,连衣服都被扯开了一些。 李春桃像个年猪一样难摁,还叫嚣着瞪着高小兰,两条腿扑腾着想扑上去继续打,见够不到高小兰,就朝那边猛吐口水。 宋云霞和刘文涛头都要炸了,他俩知青点负责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一批新知青真是能闹腾,他俩摊上这么一大堆祖宗。 宋云霞被迫站了出来,劝李春桃冷静:“李春桃你冷静一下!” “你就算打死她,你的钱也不知道在哪 !你理智一点,咱们好好说,一个个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李春桃这才消停了一点,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身体还像一个拉满的弓。 院子里难得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高小兰的哭泣声,陆绮月虽然在屋里,但早已经凑到了窗户边,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也很好奇,这知青点里丢了钱,手脚不干净的,究竟是哪一位? 第152章 准备上山 除了回房间的陆绮月、于圆圆、鹿鸣三人,其他人都被重新聚集到了院子中央。 李春桃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却仍坚持着让所有人都待在这里,直到找到她的钱为止。 气氛低沉,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宋云霞站了出来,扫视了一圈:“既然出了这个事情,那咱们就得弄清楚,否则以后大家都不会安心。” “钱不会自己跑掉,也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李春桃,你最后一次看到钱是什么时候?” 她打算让李春桃把最后看到钱的时间说清楚,再问问大家之后各自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证,详细都捋一遍,能说清的就回屋,说不清的再细问。 方晴本来就在最后面一直没出声,此时瞅了一眼众人,也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可她刚迈出两步,就被一直盯着大家的李春桃喊住了,她像个到处乱咬的疯狗蹿了上去,拦住了方晴。 “你走什么?你又要去哪?” “为什么你也要走?我的钱还没找到,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方晴指了指自己,先是一怔,然后有些无奈:“李知青,我也是单独住的,不和你们住宿舍的。” “平时除了搭伙吃饭,我从来不去女生宿舍啊,你们大通铺啥样我也不清楚。” 李春桃恨声道:“那也不代表你没机会!” 方晴的脸色冷了下来,可看着李春桃通红的眼睛,想到她毕竟是丢了钱,还是强忍着压下了火气,尽量和她理智沟通。 “你可能是刚来没多久,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虽然下乡几年了,但我爸妈每个月都给我寄钱,时不时还寄包裹。” “我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可也从没短缺过我什么,我真的犯不着去偷你的钱。” 她目光坦荡看着李春桃:“不信你可以问问宋知青。” 李春桃看去,宋云霞点了点头,替她作证:“方晴说的是真的,新知青来之前,方晴是我们中间条件最好的,钱和包裹都没断过。” 李春桃面色有些扭曲,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有钱,那个贼不去偷她们的钱,盯着自己做什么? 方晴得了这句话,才对着李春桃继续说:“你现在相信我了吧?你可以和大家一起捋一捋事情经过,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至于现在,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她绕过李春桃,径直走了。 李春桃僵在原地,像被抽了一巴掌,高小兰在角落里,冷眼瞧着这一个个事不关己的人。 她正阴暗看着,偏偏有人嘟囔了一句“那高小兰不是新来的吗”,声音不大,却被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高小兰猛地把头转过去,想看看是谁说的这句话,可只看到了站在一起的知青们,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她心里一突,怯怯往陈大伟身后缩了缩,看向李春桃,发现她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陈大伟皱眉,粗声粗气:“我和小兰一直在一起,我俩刚从公社回来。” “那她在宿舍里的时候,你又不在。” 胡芳芳慢条斯理补了一句。 李春桃眼睛里的狐疑更重了。 “那我还说是你偷的呢,你和李春桃关系那么好,她放钱的地方也一定不背着你吧?” “谁知道是不是熟人作案!” 高小兰见胡芳芳想把事情按在她身上,当即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李春桃没说话,但目光又移到了胡芳芳身上,神色莫名。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宋云霞抬手捏了捏眉心,知道今天不把事情弄清楚,怕是整个知青点都要乱套了。 她刚要开口,突然听见陆绮月那扇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陆绮月面不改色从屋里出来。 很快于圆圆的门也打开一条缝,探出了她的脑袋,她看见院子里这阵仗,缩了缩脖子,很快故作镇定的起身出来,走到了陆绮月身边。 鹿鸣也慢悠悠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很显然三个人虽然刚刚回房间了,但一直都在关注着院里的情况。 三个人聚在一起,把院子里的众人都当成了空气,李春桃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高小兰恨得牙痒,却都不敢说什么。 陆绮月在那小声嘀咕着什么,宋云霞望着那边,有点羡慕又有点无奈。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别看了,钱的事咱们现在赶紧讨论讨论吧。” “谁要是拿了,趁早自己承认,要不等闹大了,那就不是知青点内部的事情了。” 陆绮月三人也商量完了什么,一个个回屋拿了水壶,又背了背篓,正准备出门,就被人喊住了。 “圆圆知青,你们这是准备要去哪里啊?” 于圆圆被冷不丁的喊住,愣了一下,叫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周明远。 他站在人群边上,正看着他们仨,于圆圆平时和他没啥交集,这会儿突然被他当众叫住,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回答:“嗯,我们想上山看看有啥东西。” 原来陆绮月在屋里看热闹,越看越觉得没劲,不是李春桃发疯,就是高小兰装可怜,要不就是宋云霞在那焦头烂额维持秩序。 把时间耗费在她们身上,真的算浪费大好时光了,不如上山去看看呢。 秋收结束,现在正是山里野物最肥的时候,山货也都遍地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野鸡野兔呢。 陆绮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在可不是什么野物都恨不得是保护动物的现代,她也想尝尝野鸡好吃不。 越想越坐不住,她直接起身出门,想背上背篓去山上看看,没想到圆圆和鹿鸣也都在房间里观察着外面,见自己出来也跟着出来了。 陆绮月见他俩也出来了,说了一声想上山,没想到他俩也很感兴趣,三个人一合计,当即一拍即合──上山去! 至于到底是谁偷了钱,她们又要怎么争吵,都不重要了,只要最后知道就行了。 而周明远听到他们要去上山,又看了看站在于圆圆身边的鹿鸣,眼里迅速闪过一丝阴鸷。 于圆圆是他看上的人。 第153章 周明远的伪装 周明远这个人,往人群里一站,谁不说一句“周知青是个文化人”。 他说话不急不躁,待人有礼,文质彬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气。 可只有他知道,这都是他装出来的,表面越鲜亮,底下的真面目越见不得光。 他是津市人,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大城市来的,可大城市的他,家里情况却让他难以启齿。 烂赌鬼的爸,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知道发了工资就上赌桌,玩他个两天两夜不回家。 他妈也是个没主意的,男人输光了钱就只会哭,哭完了就把牙缝里挤出来的钱给他哥。 他哥是家里的宝,从小到大有一点钱就花在他身上,好吃好喝供着,还掏空了仅存的家底把他塞进了工厂。 轮到他周明远,爹不疼娘不爱哥哥看不起,家里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给不了他。 没钱没工作没门路,他就只能下乡当知青,美名其曰支援农村建设,实际上就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了,最好是还能给家里寄点粮食回来。 临走那天,他妈抹着眼泪往他包里塞了二十块钱,说这是家里最后的二十块,实在拿不出更多了,他哥坐在屋子里没出来,他爸还在赌桌上。 他面上平静,嘴里说好,实际上他也确实清楚这二十多就是家里最后的钱──因为剩下的,早就被他悄无声息地拿走了。 他拿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些许快意。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哥哥,都是家里的男丁,他哪一点比哥哥差?凭什么哥哥是工人,他就要两手空空下乡去过苦日子。 他偏不! 他把家里剩下的钱全部揣进包里,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接下来的几年,他一次都没回过家,也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寄过一粒米。 别人问他过年不回家吗,他笑笑,说机会留给别人吧,他想在农村好好建设。 他才不想回去呢,那个家就是一棵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树,他不想做那棵树的养分,也不想回头看,他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下乡的周明远是重生的、崭新的人,温良恭俭,斯文有礼,说话永远客客气气,看人的时候眼睛带笑。 可他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他不怕下乡,他可以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女人,一个家境良好的女人,能让他摆脱烂臭的人生,让他重新活一次。 他受够了贫穷,受够了被抛弃,他愿意等一个能让他过得更好的另一半,他有时间。 一开始,他看上了方晴,她家里的条件算知青点最好的,家里疼爱,人也不难看,性格也不错。 他观察了她很久,琢磨她的喜好,想办法和她搭讪,可方晴偏偏不吃他这套,不管他怎么做也不接茬。 都不是欲拒还迎,而是明明白白的不感兴趣。 他所有的恰到好处的关心,不刻意的接近,都被方晴视而不见,他面上不在意,心里却郁结了很久。 后来他放弃了,方晴这么不识抬举,那就算了吧,至于其他人,都帮不上他,他看不上,也就一直单着。 直到最近于圆圆的出现,穿着布拉吉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发光发亮,一看就是家里娇养的姑娘。 周明远当时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知道,他的缘分来了,自己等了这么久,命运的转盘终于又开始转动了。 可他还没想到怎么接近,秋收就来了,等秋收结束后,他还没行动,鹿鸣已经站在了于圆圆身边。 他天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天天跟着于圆圆屁股后面,还一起搭伙吃饭。 呵呵,他还搭上伙了?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于圆圆似乎并不排斥他,也不讨厌他的靠近,周明远的心忽然乱了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运筹帷幄,站在局外等待时机,可鹿鸣那小子却不按规矩来,横冲直撞进了棋盘。 周明远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牙都要咬碎了,他不怕鹿鸣家世好,更不怕于圆圆现在跟谁走得近。 他怕他还没上桌,牌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周明远可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只要结局没定,那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从于圆圆脸上掠过,不紧不慢开口,声音温和:“圆圆知青,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我也想上山看看,有什么能捡的东西。” 话音刚落,宋云霞和刘文涛同时皱起了眉,带着些许不解和不悦,李春桃丢钱的事情还没解决,周明远这时候上什么山? 李春桃更是像被点着了一样,眼睛红得要滴血了,指着周明远怒吼:“你也要走?” “我的钱还没找到呢,你却要上山?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急着跑,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 周明远被她指着鼻子骂,脸上也不见愠色,甚至又笑了一下:“李知青,我知道你丢了钱难受,我能理解。” “但你不能见一个人就攀咬一个人吧?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拿的,你可以拿出来,我们当面对质,要是没有──” 他环顾众人,声音平稳:“那就不要随意污蔑我,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行动的自由,我没有义务为了你丢钱的事情,浪费我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谁主张谁举证,我不想陷入‘我没有偷钱’的自证陷阱里,其他人愿意陪着你,我管不着,这是他们的选择,至于我,恕我不奉陪了。” 他说完,不顾李春桃要吃人的目光,径直把视线重新落到于圆圆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圆圆知青,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吗?” “我也来了几年了,知道山上哪里有东西,咱们可以一起走,还有个伴。” 他看着他们,等着一个许可。 于圆圆站在原地,一时间有点无措,她和周明远不咋熟啊,他跟着她们干啥啊?他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陆绮月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目光在周明远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圆圆懵逼的脸,没有开口。 第154章 那……那你跟着吧 陆绮月几乎是在周明远和开口的瞬间,就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 这人的话说给圆圆听,眼睛也是看向了圆圆,陆绮月嗤笑一声,他还知道问最好说话的。 要是问自己,自己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拒绝。 上回挑水的事她就注意到了,周明远积极的要命,还一口一个圆圆知青,很明显看上了于圆圆。 这么一个在大队待了五年的老知青,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论地形论经验,她们仨加起来都比不过周明远。 这样的人,还需要跟着她们一起上山吗?他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哪里是想上山捡什么山货,分明想借机接近圆圆,给自己塑造一个和善近人的形象,再在路上对圆圆嘘寒问暖、照顾有加。 这种招式,她搁在现代,看到过八百回了,套路老得她都懒得拆穿。 可陆绮月到底没有开口点破。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圆圆的事情,他问的是圆圆,也不是她。 圆圆是一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也该学着自己去应对这样的场面,她不能事事都替圆圆拿主意,更不想因为自己那点“过来人”的直觉,就替朋友挡掉所有靠近的人。 尤其是她没忘记,圆圆之前说过,她喜欢斯文有礼那一挂的男人,周明远虽然看起来看上了圆圆,但他也确实是把“斯文”二字焊在了身上。 陆绮月不知道于圆圆有没有发现周明远的心意,她也不知道她对他有没有想法,她不想跳出来替圆圆做决定。 圆圆也不是没脑子,陆绮月愿意让圆圆自己去选择试错,不过多干涉朋友,只要周明远不动什么下作手段,陆绮月就不会插手。 而周明远也在等,等一个机会,把他的东西夺回来,于圆圆是他的,他告诉自己。 这个姑娘能给他想要的一切,他不急,冬天还长,猫冬的时候,才是人和人之间真正交心的时候。 他不信,凭借他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温润皮囊,会输给鹿鸣这个小子。 于圆圆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绮月。 鹿鸣没说话,摸了摸鼻子,周知青问的也不是他,他也不方便拒绝。 空气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周明远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于圆圆看了看他,想了想憋出一句:“那……那你跟着吧,我们也就是上去看看。” 周明远嘴角一勾,笑得十分和气:“谢谢圆圆知青。” “叫我于知青就行,”于圆圆挠挠头,“你这么叫怪别扭的。” 陆绮月偏头看了眼她,没反对,鹿鸣轻轻“嘁”了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去就去呗,反正山那么大也不是我们家的。” 说完,他去拿了一个背篓,挎在肩上,一行四人慢慢走出了院门。 李春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指甲陷进掌心,掐得她生疼,恨恨转过头,把满腔怒火重新对准了院子里剩下的人:“到底谁拿了我的钱!” 高小兰翻了个白眼,拽了一下陈大伟的袖子:“走吧,反正不是咱们拿的,在这干啥?” 她早不耐烦了,刚挨了顿打,不打回去都是看在李春桃丢钱了,现在是个疯子的事实上。 她看周明远就那么扬长而去,自己还在院子里陪他们干耗着,早就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陈大伟一向没啥主见,以高小兰为中心,巴不得赶紧走,闻言立刻点头。 他俩这一动,旁边的赵大壮和孙晓红也对视一眼,但他俩打算先看看高小兰他们的行动。 赵大壮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扯皮场面,又不是他拿的钱,他被刚才周明远那句“恕不奉陪”说动了,见有人带头了,他也站不住了。 孙晓红更是直接,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眼睛往高小兰方向一斜,又对着宿舍努努嘴,俩人没说话,但都明白了意思。 李春桃见高小兰他们要走,招呼都不打,像被敲了一记闷棍,又开始吼:“你俩干啥去?” 高小兰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都是不耐烦:“回宿舍啊,咋了?” 宋云霞一个头两个大,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高知青,陈知青,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你们这……” “所以呢?”高小兰冷笑一声,“我被打没见你们帮我出头,她丢个钱你们在这上蹿下跳。” “周知青刚刚不是说了吗,有证据证明我们偷钱了,就拿出来对质,没有证据,我们凭什么不能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始到处针对:“宋知青刘知青,你们是负责人,热情又负责,那就麻烦你们陪她慢慢查,务必要查到是谁偷了钱。” “至于我们?谁有空在这陪她发疯?反正我是要回去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神经病一样。” 说完她拽了一下陈大伟,转身就走。 陈大伟也没看宋云霞和刘文涛难看的脸色,低着头跟着高小兰回了宿舍。 李春桃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宋云霞叫喊:“你不管管?你这个负责人有什么用?” 宋云霞脸色十分难看,被人接二连三下面子,她也觉得很气,还要应付李春桃,只能叹口气说:“李知青,他们说的也没错。” “没有证据,我也不能硬扣着他们不放,你冷静冷静。” “不是你丢钱了,你当然不着急!你管不住人你之前说什么帮我?就是这么帮我的?” 赵大壮和孙晓红见她俩要吵起来了,彻底坐不住了。 赵大壮走上前,搓搓手憨声道:“那个……李知青,实在不是我们不想帮你,我们也很累了,我还寻思去洗洗衣裳呢。” “你有啥事随时找我们,能帮的一定帮你,但是现在……我得去洗衣服了,不好意思。” 孙晓红也点了点头:“对,晚点我们帮你再问问,说不定有人瞧见了啥呢,那个……我也有事先走了。” 说完两人也一前一后回了宿舍,背影消失在门内。 第155章 宋云霞的心思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李春桃、胡芳芳、宋云霞和刘文涛四人站在原地。 下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墙角的枯叶被风一卷,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李春桃看着仅剩的几个人,只觉得要崩溃了,胡芳芳走到她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春桃,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李春桃没应她,也没动,就那么低头站在那里,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刘文涛轻轻叹了口气,宋云霞面色阴沉,最后还是说了句:“先回去吧,再慢慢查。” 从“事情必须弄清楚”到“再慢慢查”,宋云霞胸口也堵着气,怎么也疏散不开。 自己一个知青点负责人,本来应该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结果大家一个个都不听她的,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李春桃低着头,定定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地,好半天才嗯了一声,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可宋云霞不知道,李春桃这声“知道了”下面压着怎样的恨意,她恨知青点的所有人。 恨陆绮月三个人有钱傍身,对自己丢的钱不屑一顾,大家都留不下他们三个;恨方晴说走就走,一副问心无愧的清高模样,衬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恨周明远当众让她拿证据,还说什么“恕不奉陪”,把她的难堪摊在太阳底下晾晒;恨高小兰四人跟着周明远有样学样,高小兰陈大伟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更恨宋云霞和刘文涛,两个人都是废物,还知青点负责人呢,管不住人,也查不出钱,口口声声要帮她,最后只让她先回宿舍去。 她恨得全身发麻,止不住颤抖,没人站在她这一边,丢钱了没人管,被人当众奚落也没人帮她出头。 大家都看着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这样是吧?行,那她知道了,她也不管了! 她的钱必须回来,不管用什么法子,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咽不下这口气,不想成为知青点里的笑话。 她走到宿舍门前,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三人,那眼神阴郁,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心里。 她什么都没说,扭头回了屋子,不再去想这件事,她知道,宋云霞刘文涛想不出解决办法,找大队长也是一样。 不过不重要,她已经有办法了。 胡芳芳和刘文涛也离开了,只剩下宋云霞在院子里,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午后的太阳打在她脸上,让她有些发晕,更让她难受的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她来大水泡子大队后,熬了这么久,才从普通知青熬成了女生负责人,大事小事一肩挑起,没少为大伙儿操心。 虽然这负责人没什么实权,但是至少她说的话还管用,大家也愿意听她安排,然而今天,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负责人好像什么都不是。 李春桃当众吼她,高小兰扭头就走,周明远一个老知青都说恕不奉陪,赵大壮孙晓红有模有样,连陈大伟都跟在高小兰身后,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几次想把人喊下来留住,想摆出点负责人的架子,可每次话都被她们轻飘飘顶了回来,她是大家都看得见却不放在眼里的人。 她很想把这股怒火发泄出去,可发向谁呢? 想来想去,宋云霞把目光落到了院门口,像是要远远看清陆绮月三人早就消失的背影。 对,就是陆绮月。 还有于圆圆和鹿鸣。 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人最先离开,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子。 李春桃刚冲出来的时候,陆绮月就摆出一副“跟我不相干”的姿态,拉着于圆圆和鹿鸣招呼也不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若是老老实实站在院子里,配合着自己的安排,等事情理清楚了再走,后面的人也不至于有样学样,一个个全跑光了。 宋云霞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陆绮月这个人,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她还觉得不错,有钱有脾气有态度。 可现在,她的态度太鲜明了,脾气也不好,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带头拆台,丝毫不考虑自己这个负责人的难处。 今天是带头离开,明天呢?是不是就要站在自己的对面唱反调了? 宋云霞心里那点隐秘的不舒服慢慢发酵成一种更暗沉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不是被李春桃,不是被高小兰,而是被陆绮月。 就像是她辛辛苦苦搭了个戏台子,陆绮月不但不看,还把其他在场的观众顺手都带走了。 她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 长此以往,以后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她说的话还有谁会听从?自己这个负责人边缘化,大队长怎么知道自己的好? 宋云霞踢了踢脚边一颗不知被谁踩碎的土块,转身回了宿舍。 她在心里给陆绮月记了一笔,记得很清楚,今天这口气,她不出浑身难受,这笔账,她早晚要找陆绮月讨回来。 而陆绮月四人背着背篓出了知青点,沿着土路一直往西走,越靠近山脚,绿植越多。 鹿鸣走在最前面,陆绮月和于圆圆居中,周明远跟在后面,紧挨着于圆圆,四人排成一排,想趁天黑之前上去看看,东北的秋天山上都有什么。 对陆绮月、于圆圆和鹿鸣三个城里知青而言,眼前连绵不绝的大山新鲜得不得了。 三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看啥都新奇,看啥都想扒拉,山路虽然崎岖,但是他们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很兴奋。 周明远的心思则一直拴在于圆圆身上,出了知青点他就不动声色地走在了于圆圆身侧,与鹿鸣一左一右形成了左右护法的阵型。 时不时还和于圆圆搭个话,不过分热络,但也斯文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让人尴尬,于圆圆没觉得啥,也礼貌的回复着。 只有陆绮月在旁边默不作声听着,心里咋舌,这个周明远很有耐心,擅长温水煮青蛙啊。 就是不知道,圆圆吃不吃这一套了。 第156章 我去,不早说! 四人沿着山脚的小路慢慢往上走,渐渐进到了林子里。 于圆圆开始还在陆绮月旁边,和她说上几句话,后面被周明远提醒了几次“小心脚下”,就不知不觉变成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周明远紧跟在她的左侧,偶尔替她挡开斜伸出来的枝子,侧头嘱咐她“慢点”。 于圆圆本来就不太熟悉脚下,被他一路照应着,渐渐的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脚下的碎石和前方的草丛上了。 鹿鸣背着自己的背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凑到了后面的陆绮月身边,他往前努了努嘴,压低嗓音问:“陆知青,周知青是不是看上于知青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郁闷焦躁,陆绮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好像是。” 鹿鸣又看了看前面两人的背影,周明远正微微弯下腰,摘下一串红果子递给于圆圆,于圆圆接过,尝了一颗,惊喜笑了。 “倒是会献殷勤,”鹿鸣收回视线,不是滋味地说,“你就这么由着他啊陆知青?不着急吗?” 陆绮月挑眉:“我着什么急?” 鹿鸣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听说吧……周知青好像有点……有点花心啊。” “你听谁说的?” “额……赵大壮之前和我提过一嘴,说他看到过几次不同的姑娘给周知青送吃的,周知青都收下了。” 陆绮月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反问鹿鸣:“鹿鸣啊,我考考你。” “一个人发现了问题想解决,但是时机没到,我们应该怎么劝他呢?” 鹿鸣愣了一下,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是不是……我操之过急了?陆知青想告诉我欲速则不达嘛?” 陆绮月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如果你贸贸然上前,跟圆圆说周明远不是个好人,让她小心点。” “但圆圆没看到过姑娘给周知青送吃的,她觉得周明远人还不错,和你起了争执,最后会怎么样?” “分……分道扬镳?一拍两散?你俩以后不带我玩了?” 鹿鸣皱眉,鹿鸣迷茫,鹿鸣疑惑,鹿鸣沉思,鹿鸣恍然大悟,鹿鸣震惊,鹿鸣害怕!!! 鹿鸣:╥﹏╥不要啊! 他像是被自己脑子里分析的答案吓得一哆嗦,越想越慌,脸都白了:“我可是个好人啊,怎么能抛弃我呢朋友?” 他还有点委屈:“可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接近于知青啊,万一真是个坏人,欺骗了于知青的感情怎么办?” “于知青那么单纯,那么可爱,那么……”他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耳朵有点烧起来了,嘟囔着,“我是说于知青脑子不好,容易被人骗。” 于圆圆:谢谢你:) 陆绮月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鹿鸣张了张嘴:“我……大家都是朋友嘛。” “别急,急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她摊了摊手:“你也说了我们都是朋友,所以啊,不还有你嘛。” 鹿鸣有点懵逼。 陆绮月大手一挥:“去吧我的朋友,他俩去哪,你就跟着去哪,跟紧点,别让周明远一个人献殷勤。” “你要比他更会献,你记住了,周明远不是来加入咱们的,是来拆散咱们家的,你想被他破坏咱们的友谊,最后你又没人带着玩了吗?” “别和他起冲突,把人盯住就行,等你抓到他的把柄,揭穿了周明远的真面目,圆圆到时候一定会特别感激你,永远和你做好朋友。” 鹿鸣被她说得热血沸腾,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去!不早说!” “陆知青你瞧好吧,我这就去当于知青忠心的贴身护卫!” 他说完转身就想往那边冲,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那你干啥去啊陆知青,不和我们一块吗?” 陆绮月看着鹿鸣,扬了扬下巴:“我去那边看看,不和你们挤了。” “我去了多耽误周明远和你的发挥,放心我带刀了,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鹿鸣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了陆知青,竟然还带了刀,佩服佩服。 他没再废话,转身小跑追于圆圆周明远去了,于圆圆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他呼哧带喘地追上来,刚想开口,周明远已经说话了。 “鹿知青怎么过来了?陆知青呢?你把她一个人扔下好吗?这可不是男同志应该做的。” 周明远面上斯文笑着,话里却带着陷阱。 鹿鸣一愣,然后怒了,这就是陆知青说的绿茶吗! 他喘了口气,咧嘴笑了:“陆知青说想一个人去那边转转,让我过来给圆圆背背篓。” 鹿鸣也不叫于知青了,他就要叫圆圆,气死周明远,他一边上前卸下于圆圆肩上的背篓,一边对于圆圆说:“陆知青让你别担心,她带着刀。” “她可说了,我要是不照顾好你,她就好好照顾照顾我,圆圆啊,你可不能看我受苦受难啊。” 于圆圆被他耍宝的样子逗笑了,往下看了看,见看不到绮月,也只好作罢,说:“那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正好我打算喊你们呢,周知青说要带着去找山葡萄。” 周明远脸上依旧挂着笑,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于圆圆完全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汹涌,只高高兴兴往前走。 周明远和鹿鸣一左一右跟着,像两只较劲的斗鸡,而陆绮月拐进了一个岔道口,早就走远了。 她本来也是打算自己上山看看的,没想着喊圆圆和鹿鸣,只是他俩当时也出来了,没办法才一起同行。 现在有周明远这个意外的出现,竟然恰好解决了她纠结的难题,有鹿鸣和周明远陪着,只要不往里走,就不用担心圆圆的安危。 周明远来了五年,这些他肯定懂的,而自己,自然是要往里去的,有空间保命,她真的很好奇,深山里有什么好东西。 陆绮月见没人了,从空间里抽出一把短刀,一路劈砍着横生的枝桠,一边慢慢往山林深处走去。 第157章 突然出现的周继光 陆绮月往山里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一棵高大的栗子树。 树冠散的很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地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滚着些毛茸茸的刺球,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被吃空的栗子壳。 应该是附近的小动物吃的,看得陆绮月只觉得心痒痒。 她嘴角一咧,嘿嘿,这不就有收获了嘛。 空间里什么都有固然让人觉得安心,但这种白捡东西的野趣,则更加让人快乐。 毕竟谁不喜欢白嫖! 她把短刀收进空间,放下背篓,往后退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飞踹! 脚丫子狠狠踹在树干上,栗子树一阵乱晃,过程完全正确,现实十分残酷──叶子簌簌掉了好多,栗子球一点没掉! 陆绮月:∑(O_O;) 丫的,是不是在跟她示威! 治不了你了!(?▼益▼) 陆绮月不信邪,后退、助跑、飞踹,又补了一脚,呵呵,这次她信邪了。 栗子树还是老样子,叶子掉一大片,栗子依旧高悬。 陆绮月咬牙切齿,这栗子树还是个硬骨头,这都不往下掉栗子? 她左看右看,确认了四周无人后,从空间里翻出了一根叉衣杆,就那种地下商城卖衣服的杆子,又长又轻,正合适。 陆绮月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栗子树,桀桀桀,小样,治不了你了! 她对着栗子树就是一顿猛敲狂打,专挑栗子密集的树杈招呼,嘴里还念念有词:“啊哒!” “臭栗子树,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只需要被踹两脚,现在遍体鳞伤了吧!我今天必须要让你知道,老子才是老大!” 栗子树在叉衣杆暴打下,栗子球跟下雨一样往下掉,噼里啪啦砸了陆绮月一身,陆绮月更怒了:“好啊,小小栗子树,还敢报复我!” 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直到树上再也没有栗子了才停下手。 陆绮月收起杆子,从空间里拎了个筐子,蹲下就开始捡栗子,带壳的不带壳的都要,空壳也要,拿回去晒干当柴火烧。 她收了大概五分之四,才把筐子收回空间,剩下五分之一的栗子用背篓装了起来。 这些留在外面装装样子,带回去晒干了,冬天做点糖炒栗子吃。 收完栗子,她又往里继续走,又看到了几丛野榛子,再往前又是一片松树林,树下有不少松塔。 陆绮月像是掉进粮仓的小老鼠,又是捡大榛子,又是捡松塔,忙得不亦乐乎。 空间里的坚果越堆越多,背篓里也堆的满满当当,要不是喝了灵泉水力气变大了,她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压趴下了。 她直起腰揉了揉胳膊,东张西望了起来──走了这么老远,咋没看见什么小动物呢? 不都说东北地大物博,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呢?我的野鸡野兔傻孢子在哪里? 陆绮月心里一边嘀咕,一边决定下山去找找圆圆鹿鸣他们,秋末东北黑天早,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顺着另一条小路往下走,走着走着,旁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扑棱棱”一声,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受惊飞起,拖着长长的尾羽扑腾乱飞。 陆绮月眼疾手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短刀掷出,刀光一闪,正好砸在野鸡身上,那野鸡掉到草窠里,扑腾了两下子,就断了气。 陆绮月小跑过去,拨开草丛一看,肥嘟嘟一只,她美滋滋提起来,无视了野鸡身上的血,放手上掂了掂,笑得眉眼弯弯。 嘿嘿嘿,野鸡,嘿嘿嘿。 感谢大山的馈赠!??????? 陆绮月背着背篓,提着野鸡,拎着短刀,继续往下折返,准备去找圆圆鹿鸣汇合。 她脚下生风,手里有肉有栗子,今晚就一半野鸡做个双椒鸡,一半野鸡做个栗子烧鸡,陆绮月嘿嘿一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知青点。 她沿着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往下走,嘴里还不自觉哼着歌,背篓里的栗子发出稀碎磕碰声,野鸡尾羽一晃一晃的。 拐过一道急弯,陆绮月忽然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草丛旁,蹲着一个男人,背影宽厚结实,背对着她,似乎在低头查看什么。 陆绮月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右手不自觉握紧了短刀刀柄。 这山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冷不丁出现个男人的背影,不管是谁,先防一手再说。 她没出声,眯着眼,借着林子里投下的碎光去看,而男人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响,慢慢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之际,两个人都愣了。 是周继光。 是陆绮月。 周继光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陆绮月,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突然定格。 陆绮月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周继光一番,似笑非笑地开口:“周同志,好巧啊。” 周继光直起身子,皱着眉看着陆绮月:“陆知青,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山里还是很危险的,一个人不安全。” “你要是想上山看看,可以……可以找我一起,我可以陪你。” 周继光说着,眼神游移,撇开了视线不看陆绮月,然后又想到什么,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我上山来看看前两天我放的夹子,有没有夹到东西,”他说着看着陆绮月的眼睛,“捉到了两只野鸡,陆知青带一只回去吃吧。” 陆绮月笑了笑,把左手拎着的野鸡提起来甩了甩:“那巧了,我今天也抓到一只野鸡,你的就留着自己吃吧。” 周继光顺着她的笑颜看向了她手里的战利品,嘴角也不自觉往上弯了一下:“陆知青你很厉害。” 他没继续说要给陆绮月野鸡,反而蹲下重新设置好夹子,然后拎着两只野鸡放到筐子里拎起来:“陆知青,这山里天黑得早,我送你下山吧。” 陆绮月没拒绝:“那谢谢周同志了,不过我还要去找我的朋友们,他们也上山了。” “那一起吧,”周继光也不介意,“我陪着你。” 陆绮月“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落叶往山下走。 突然周继光停住了脚步,陆绮月也跟着停下了,抬眼望去:“怎么了?” 周继光把手里的筐子放下,然后右手伸进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包递给了陆绮月。 “陆知青,这个送你。” 第158章 我喜欢你 陆绮月站在林间小路上,手里提着野鸡,看着周继光递到她面前的小包。 她看了看包,又看了看他,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打开。 布包打开的一瞬,陆绮月整个人僵住了,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她上午乔装后在黑市卖掉的那块手表。 小巧的女士手表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银色表壳,纤细表带,在透过树叶间隙落下的夕光里泛着清冷温润的光。 这他妈不是她卖给周继光的那块表吗!!! ( ?Д?)ノ 陆绮月拧起眉,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表,脑子里翻江倒海。 周继光送她这个干什么?试探她? 他发现黑市上那个卖表的瘦小男人就是她了?可她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啊,再三思考后才决定行动的啊? 而且,自己已经化妆化得连李远志来了都未必认得出来,周继光又是咋发现的啊?当兵的眼睛都这么尖的吗? 她瞪着那块表不说话,表情几经变幻,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周继光等了一会儿,见她仍不出声,心里感觉很慌乱,陆知青为啥看着表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这块手表?还是……不喜欢他? 他轻咳一声,再也受不住这份煎熬,开口打破了沉默:“陆知青,我今天去公社,正好看到这块手表,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送给你。” 陆绮月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这才缓缓松了下来,脑海里的警报声也不响了,原来没有被发现啊。 陆绮月甚至想唱上一句:OMG你吓到我啦…… 原来是周继光觉得好看、觉得适合她戴才买来送她的,好险好险,刚才那几秒,她甚至已经认真考虑起来要不要趁荒郊野岭,把周继光收进空间里种一辈子地了。 可刚松了口气,陆绮月又皱起了眉,抬起眼,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周继光,痛心疾首。 “周同志,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随便对人大方吗?你怎么一点都不改?”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气死她了! 周继光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反而稳定了心神,沉着嗓子开口:“陆知青,我没有忘记你和我说的话。” “你和我说的那些,我都记得,我觉得你说的也很对,我最近也有在改正。” “我送你这个,不是对谁大方,是因为我很想送给你,只送给你,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陆绮月指了指自己,又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认真道:“无功不受禄,你闲着没事送我手表干嘛?”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你还是收回去吧,之前我给你药丸,你也送过东西了,人情已经还了,不欠我什么。” 说着,陆绮月把手表重新包好,手伸出去,递到周继光面前。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伸回来的手,感到一阵挫败,陆知青不想要他的手表。 不过他很快重新振作了起来,陆知青就是这样,是个很好的姑娘,不爱占人便宜,她不收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她,是自己没有告诉陆知青。 周继光没有接那块手表,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陆绮月,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直说,陆知青是绝对不会收的,可能自己说了她也不会收,但是他想试试。 他不想让陆知青就这么走了,他想让她知道他喜欢她。 山林里静得出奇,连风声都轻了,只剩下细微的虫鸣。 周继光感觉喉咙一阵干渴,喉结滚动几下,有些紧张,指尖微微发颤。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有点干,嗓子有点紧,甚至带着几分磕磕巴巴。 “陆知青,我……我喜欢你。” 他说完就僵住了,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越说越轻松:“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但我发现的时候,我确定自己真的很喜欢你。” “一看到这块表,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你戴着它的样子,所以我把它买了下来,你可以收下吗?”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陆绮月听到“我喜欢你”四个字的时候,握着手表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周继光对自己有好感,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同。 可猜到归猜到,她真没想到,周继光会在这荒山野岭,在夕阳快落山之际,直截了当地把“我喜欢你”说出口。 陆绮月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 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最知道钱的重要性,别人在花前月下谈恋爱牵手拥抱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里啃书本争奖学金。 别人为了一段感情要死要活、痛不欲生的时候,她在公司里加班熬夜改方案,拼升职加薪。 她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去喜欢一个人,也没时间被这样一个人认真地看着。 她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让自己站得更高,过得更好,她不想浪费时间谈恋爱,只想在奋斗的年纪,让自己拥有更好更舒适的生活。 有钱了,才有底气,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有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对她说我喜欢你,还是个在大家眼里又高又帅又有前途的男人。 陆绮月有点惊慌失措,有点害怕,更有点排斥。 她愣愣地看着周继光,周继光也在看着陆绮月。 他的眼神又黑又亮,深邃的眼眸盯着陆绮月,见她不说话,又追问道:“陆知青,你怎么不说话?你……讨厌我吗?” 如果陆知青真的讨厌他,他大概会退回去,远远的看着陆知青,不再打扰,衷心祝福她找到更好的人。 如果陆知青不讨厌他,那……那太好了!哪怕她现在不喜欢他也不要紧,他可以追,努力去勾引,争取让陆知青知道,自己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 陆绮月看着紧张的周继光,憋了半天的心底话终于还是没压住,抬起眼看着他,直接问了出来。 “你喜欢我什么?” 第159章 喜欢没有理由 陆绮月有点不解。 她和周继光满打满算认识也就半个来月,说过的话可能都不如和圆圆一天说的多,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因为她长得可以?因为她送给了他一瓶药?还是因为她会怼人,吵架厉害?还是……因为她的钱? “喜欢”这两个字,她必须问清楚原因。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她可能没发现自己脸颊有些红红的,眼睛黑亮透着一抹慌乱,就这样仰着脸问自己喜欢她什么。 周继光的心忽然就疼了一下,她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不知道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他的目光挪不开。 她不知道她笑的时候,眼尾的小痣像月亮旁陪伴的星子;她不知道她为朋友挺身而出时,瘦小的身躯爆发的巨大能量;她不知道她每一次怼人,每一次动手,都飒得要命,让他只觉得痛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鲜活、这么带劲、这么爱憎分明又这么三观正常的姑娘。 周继光看着陆绮月,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犹疑,只是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答不上来。” 他看着陆绮月的双眼,语气认真诚恳又笨拙:“如果非要问我因为什么才喜欢你,我真的没法回答,因为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不是因为你的样貌,不是因为你的性格,也不是因为你帮过我,只是因为是你,因为是你,所以喜欢。” 陆绮月怔怔地望着他。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她的碎发,翻动他的衣角。 陆绮月没说话,心口却像被什么热烫的东西烫了一下,有点涨涨的。 周继光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陆绮月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皂角味,混着林子里草木泥土的气息。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剖析。 “一开始,我只是注意到了你,”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我那天回来,你在人群里盯着我,大大方方扫视我,跟别人都不一样,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姑娘胆子真大。” “后来,我总是能看到你,娘的嘴里也能听到你,我变得更加了解你。” “你在地里干活,护着于知青,跟那些欺负你的人据理力争、毫不退缩,你那么瘦,却有用不完的力气。” “你不爱吃亏,也不肯低头,谁要是踩你一脚,你恨不得把天都捅破给他们看。” “你的坚韧不拔,你的爱憎分明,你的不屈服不妥协,你的一颦一笑,都一点一点刻进了我心里。”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喑哑:“我一开始也没意识到,我以为自己只是感激你,感激你大清早给我送药,感激你点醒我。” “可后来我才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才明白不是那样的,我才知道我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你的影子,我想见你,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你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在组织话语,半晌,他才重新看向陆绮月,眼里的光克制又热烈。 “可你要是问我,是不是因为这些,我才喜欢你的,我想了想,不是的。” “这世上不是没有别的姑娘有这些特点,可我看到她们,不会像看到你一样,只有看到你,我这里──”周继光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会跳的厉害,会热,会慌乱紧张。” “后来我想通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具备了什么优点,也不是因为你做过什么让我感动的事情,而是因为是你。” “因为你就是你,是陆绮月,不是别的任何人,你所有的好,我都喜欢,你所有的脾气,我也都想惯着,换了别人,再好的性子,我都不喜欢。” 山风忽然大了,卷着枯叶从他们身侧呼啸而过,陆绮月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嘴唇紧抿着。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喜欢”,说得这样完整而又笨拙,把一整颗心捧到她面前,不求她接,只求她看到。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从一个盛大的梦境里落到地面上,声音很轻:“周继光,谢谢你喜欢我。” 周继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看着她,眼底有小心翼翼:“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绮月把手缓缓放下来,手表被她攥在掌心,表带贴着指节,凉丝丝的,又渐渐被她的体温捂热。 她站在那儿,没有看周继光,垂着眼:“我相信你的喜欢是真的。” “但我不能答应你。” 周继光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他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陆知青不是那种被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会晕头转向的姑娘,她清醒理智,所以她说出“不能答应”的话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只是有点失落,心口有点疼,但那点失落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她如果轻易就答应了自己,她就不是陆绮月了。 陆绮月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坦诚:“谢谢你的喜欢,我知道周同志你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凭着一时的情绪就贸然开展一段感情。” “我们现在对彼此的了解太少,我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就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到一个无法回头的位置上,所以很抱歉。” 周继光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只是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你这样做我能理解。” 说完,他顿了一下,重新开口:“那……陆知青,你讨厌我吗?” 陆绮月摇了摇头,她没有犹豫:“不讨厌。” 这是实话,不仅不讨厌,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好感。 可好感是好感,她不会因为好感就和周继光在一起。 她需要确定,确定周继光喜欢的只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同时喜欢着她身后的东西。 第160章 持续发问 陆绮月有太多的秘密不能为外人道。 她的空间,她的灵泉,她的来历,还有陆家那些消失不见的家产,这些东西像一个个雷埋在她身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能维持不让雷炸掉。 而周继光,她也需要先看清眼前人的全部心思和想法,再决定要不要让他靠得更近。 周继光听到陆绮月说“不讨厌”,眼神明显亮了起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此刻如枯木逢春,整个人斗志昂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思忖一会儿,才郑重地开口:“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追求你的机会。” “我知道你对我的了解不深,我也知道要你马上喜欢我不现实,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可以让我接近你,让你可以慢慢了解我这个人。” “如果了解之后,你还是觉得不喜欢我,两个人不合适,我也不会死缠烂打,不会让你困扰的,我保证。”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难得的带上了几分紧绷的苦涩,像是很不愿意接受那个现实。 这些话他想了很久很久,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点笨拙,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逼她,不要吓着她。 可是周继光又想让她知道,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哪怕被她拒绝后,都舍不得转身离开。 是的,舍不得转身离开,他的理智告诉他被拒绝了要放手,要体面,可他的感情叫嚣着烈女怕缠郎,要死缠烂打,死也不要放手。 陆绮月静静地看着周继光,山风吹得有些凉,可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却在转变──沪市上面不知道谁正在追查她的踪迹吗?那如果她结婚随军了呢? 周继光很好,眼神很干净,对她告白时也没有躲闪,目前看也没什么算计,虽然说不会死缠烂打,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不会放弃的执拗。 陆绮月忽然有点想笑,可能周继光都没发现吧,这个傻子,学聪明了,知道话说得进退有度,可他的心思,都从眼睛里露出来了。 她突然开始认真考虑起周继光的告白,如果答应了,结婚后去随军,那那些人的手还能伸到部队里去吗? 自己虽然是资本家出身,但祖父的那些收据足以让她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哪怕是部队家属院。 那问题来了,周继光还能回部队吗?他的级别,可以带自己随军吗? 陆绮月忽然开口,目光锐利看着周继光,想要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看个透彻。 “周继光”陆绮月开口,如石子入水,一圈圈荡开,“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会影响你回部队吗?如果不能,你拿什么给我幸福呢?” 周继光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的时间问出这些,先是一怔,随即认真地看向她,没有回避,也没有着急开口。 陆绮月也不等他回答,继续问下去:“如果你可以回部队,你的级别,能带妻子随军吗?如果也不能,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想娶我?” “娶我就是让我在村里,长年累月伺候你爹娘吗?”她的话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晰,趁着这个时机全部倒了出来,“如果结婚了,你要怎么平衡你的工作和家庭?” “我知道,你是一名军人,上面一道命令下来,你就得走,任务要保密,归期也未定,你的妻子怎么办?” “一个人守着家,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的人,连问也不能问,她生病怎么办?受了委屈怎么办?这些问题你都想清楚了吗?” 陆绮月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缓,没有咄咄逼人,也没带其他情绪。 可越是这样,那些问题就越像刀子,一刀一刀都精准地扎在现实最尖锐的地方。 陆绮月知道这些话很刁钻,尤其是那个平衡问题,甚至称得上是苛刻,但是她依旧想要问出来。 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她陆绮月可以不靠男人活着,可如果真的要接受一个男人,她必须知道,他能给她什么,准备怎么给,以及──他有没有真正的想过两人的以后。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陆绮月始终坚定认为,有钱可以免去夫妻间百分之九十的争吵。 她有钱,但她也不会随便拿出来给男人花,要是男人没钱,只想着花她的钱,呵呵,快滚吧!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冒充她的爱人,到她这里骗吃骗喝了┌П┐(???’!) 周继光站在她对面,沉默了片刻,没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问的这些,我都想过,”他说,“不是你问了我才想,是从我知道喜欢你的那天起,就有在想了。” 他首先对陆绮月坦白了自己的伤势:“其实我这次回来,伤势很不好,医生说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不能恢复如初,如果左手恢复不好,我就只能退伍转业,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出现了,你给我的药丸很好用,我可以感受到我的胳膊在飞快恢复,比预想的好太多太多。” “再养一段时间,如果还是不能回部队,最差的结果就是转业回到这边,部队会给安排工作,工资也能撑起这个家。” “不管回不回部队,我都向你保证,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我会努力赚钱,我现在也有几千的积蓄。” 他说着,目光更沉了些:“至于随军,如果我能回到部队,我会升职,我是在一项任务中受的伤,如果没有这个伤,我此刻应该已经是副团了。” 陆绮月抬眼看他,这么年轻的副团,说明他的天赋和能力都极强,在哪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周继光还在说着:“如果可以回部队,如果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会第一时间打结婚报告,申请家属院房子,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村里不管不顾的。” 陆绮月没有被他的话所迷住,而是冷静的问:“那最后一个呢?如何平衡你的工作和你的生活?” 第161章 工作和生活 “我这份工作,注定了不能像别人那样天天守在家里,我不能骗你。” “如你所言,可能哪天半夜我就突然要出任务,可能去哪里不能告诉你,可能一走就是几个月。” “你问我,你要是生病了我在哪?你要是受委屈了我又在哪?”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涩有些无奈,“我都不在,但我想告诉你,只要我没死,我就会第一时间回来。” “你生病了我可能不能照顾,你受委屈了,不管事情过去多久,我都会为你讨回个公道。” “除了国家,你和爹娘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国家的任务我必须执行,但除此之外的时间,我会全部用来好好对你。” “在我看来,军人肩上扛着两份责任──一份保家卫国的使命,一份守护家人的担当,职业赋予我们职责,但不代表我会忽视家庭,我会在允许的范围内,尽最大的努力兼顾家国两端。”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说:“我知道,陆知青你嫌弃我嘴巴笨,吵架也不会,理论也理论不过别人。” “我有在改的,你不喜欢的、嫌弃的方面,我都会改掉,我不是说说,你可以考察我,我会用我的行动让你看到。” 说完,他就这么定定地站着,肩膀笔直,目光专注。 陆绮月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说这些话,本来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慌乱,会不会措手不及。 可他偏偏很稳定,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逃避转移话题,也没有用“军人天职”来压她。 他坦然面对遇到的难处,把能给的和不能给的都说了,也不画饼,只让自己慢慢观察,却着实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别开视线,低头用手摩挲了一下表带,忽然轻声说:“周继光,你倒是直率,一点也不怕我的这些问题。” 周继光低声道:“我不怕你的问题,我只怕你不满意。” 陆绮月站在小路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在胸口的最后一点犹疑也吐出去。 她仰起脸,看向周继光,忽然就笑了,笑容热烈又张扬,像山野间最后一抹不肯褪去的霞光。 “周继光,我这个人,很能花钱,”陆绮月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坦然,“我就想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我不想也不愿意委屈自己,更不想去将就谁,你如果跟我在一起,我的钱还是我的钱,你的钱也得是我的钱。” 她说得理直气壮,末了还挑了挑眉:“我要你的偏爱,要做你的唯一,要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要谁都越不过我去。” “如果你对我不好,我会走,如果你让我过得不好,我也要走,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我陆绮月这一辈子,就是要活得舒服,活得快乐,我活我自己。” “你如果不能给我这样的日子,你再好,也不适合我。” 她说着,慢慢走近一步,眼神又黑又亮,带着几近跋扈的认真。 “我脾气不好,不爱吃亏,更不爱受气,我这一路走过来,只有别人吃亏挨打的份。” “所以我也不喜欢我的另一半是个老实好说话的人,你要是那种受了气忍气吞声的受气包,你趁早离我远点,我可见不得脏东西。” “我不需要一个大度宽容的另一半,我需要的是一个锋芒毕露,站在我身边替我挡替我争的人。” 山风把她的声音送出去,落在周继光心里,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他没说话,眼神却越来越亮。 陆知青肯对他说这些,他真的很高兴,她把自己的底线和要求摆出来,让他看清,让他想清,说明她对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好感? 这样的陆知青,真实,坦荡,明艳得让他心惊。 “如果我说的这些你都能接受,你以前的毛病也都能改,”陆绮月微抬下巴,唇角勾起,“那你就来追我吧。” “追到了,我们就在一起,追不到,大家好聚好散,谁也别纠缠,你要的机会,我给你,你敢不敢接,看你自己。” 她把自己想说的大部分都说出来了,剩下没说的,如果周继光这些都做不到,那也没有必要再说。 她就是要求高要求多,但那又怎样,她就是值得最好的,宁愿没有也绝不将就,周继光要是嫌麻烦,也可以不追,她从不强求。 周继光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满。 他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不是紧张,是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暴露内心的欢喜。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我接!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陆绮月哼笑了一声,把手表放进兜里,弯腰捡起地上的野鸡,周继光想上来帮忙,被陆绮月制止了。 “现在不需要你表现自己,你好好养伤,我等着你回部队的那天。” “放心,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和时间表现,现在赶紧下山吧,天要黑了,我还要去找圆圆她们。” 她转身往山下走,周继光也立刻捡起地上的筐子迈步跟上,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只差半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 “我会让你知道,你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不会白白浪费的,”周继光说,“那我平时可以找你吗?大大方方的,不偷偷摸摸。” 陆绮月没回头,只懒洋洋说:“空话谁不会说啊,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没用哈。” 她嘴上不饶人,脚步却很轻快:“至于你想找我,那就找呗,不用遮遮掩掩背着人,你追求我是你有眼光,不用担心你自己拿不出手。” “你各方面比不过我,也无需自卑,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很完美的人了。” 周继光听到陆绮月自恋的话,轻笑一声:“是,陆知青给我追求的机会,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倍加珍惜。” 陆绮月忽然想,如果周继光能满足她提出的所有苛刻的条件,走到她面前,依旧说喜欢她,那或许,她也不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只不过这句话,她不会说的,至少现在不会。 第162章 激动崇拜的鹿鸣 两人一路往下山下走,这会儿换成了周继光走在前面,他始终比陆绮月快出半步,遇到陡坡的地方会放缓脚步。 “这儿有块活动的石头,别踩。” “这一截路滑,你可以扶着我。” 陆绮月跟在他后面,也没客气,时不时扶一下他的胳膊,等走到平缓处又自然地松开他的手。 她没注意到周继光的耳朵因为和她的接近而一直有点发热。 陆绮月:呼吸! 周继光:手段了得! 心意被自己捅开之后,俩人之间的气氛轻松又紧绷,陆绮月轻松,周继光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绷。 快到山脚时,远远就看见了等候的于圆圆、鹿鸣和周明远三人,站在一起在渐黑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鹿鸣靠近于圆圆,讨论着晚上吃啥,周明远不紧不慢站在两人身后,目光时不时扫过于圆圆。 见到陆绮月和周继光一同出现,于圆圆抛下俩男的,小跑迎上来,先冲周继光打了个招呼:“周同志,你也上山了呀。” 周继光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于圆圆也不在意,去拉陆绮月的胳膊,声音压低了些:“绮月,你咋跟周同志一起下来的?山里碰上了?” 陆绮月“嗯”了一声,语气随意:“下山的时候碰上的,一道回来了。” 可她的话已经被于圆圆下意识屏蔽了,她的注意力被陆绮月提着的油光水滑的野鸡勾了过去。 “野鸡!我的天!好肥啊!” 她的声音把鹿鸣也吸引到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伸着脖子往陆绮月手上瞅。 “嘶──啊啊啊啊!真是野鸡啊!陆知青这是你抓的?太厉害了吧?” 他还在那崇拜感慨地看着陆绮月,忽然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像被什么盯上了。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正对上旁边周继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幽幽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鹿鸣被这眼神看得后脊背一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缩了缩脖子。 周继光看着鹿鸣,热情阳光,嘴甜会来事,听说条件也不错…… 他不会也喜欢陆知青吧?可陆知青只能是他的。 周继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不等鹿鸣看清,又恢复了清冷平静的模样。 鹿鸣可没空注意周继光的心理活动,他的视线往下一滑,落在周继光手里──右手提着的筐子里的野鸡! 我靠! 他眼睛瞬间又亮了,更崇拜了:“周同志你也抓到野鸡了啊?还是两只!” 他看着周继光手里的两只,又看了看陆绮月的一只,挠了挠头,迷茫,疑惑,不解,沉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肯定是周同志上山抓了三只,遇到了陆知青,分了一只给她,对不对?” “还是……陆知青抓了三只?分了两只给周同志?” 他越说又越迷茫了,周同志是军人,身手一定十分了得,区区几只野鸡一定不在话下,手到擒来。 可…… 实不相瞒,他觉得陆知青也很厉害,跟周同志相比也毫不逊色!毕竟陆知青感觉打遍大水泡子大队无敌手,小小野鸡,能奈她何? 鹿鸣: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周继光就站在那里,看着鹿鸣在那自问自答,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恍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看起来脑子不太好,陆知青肯定看不上。 他轻抿薄唇,淡然开口:“陆知青手里的是她自己抓的,她很厉害,我手里的是我抓的。” 周明远此刻也凑了上来,看着俩人手里的野鸡,眼底的嫉妒划过,他儒雅笑了笑。 “鹿鸣你就别纠结了,周同志既然这么说了,你就当做是他们各自打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心里划过一抹不屑和轻蔑,陆绮月虽然打人厉害了些,但是抓野鸡?怎么可能? 一定是周继光分给她的,就是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搞在一起了?陆绮月下手挺快啊,还知道挑个当兵的。 周继光眉头一蹙,这个周明远话里话外都在针对陆知青。 “是她抓的就是她抓的,什么叫当做?周知青,你什么意思?” 陆绮月看了眼周继光,淡淡开口:“不用和他解释,清者自清。” “了解我的人自然会明白我的本事,对我有偏见的,你说再多都没用。” 周明远觉得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开口想补救:“我不是……” 陆绮月却已经带着于圆圆走了:“回去吧,天都要黑了,再不下山不好走了。” 鹿鸣和周继光跟在俩人身后,谁都没去管后面的周明远。 周明远讪讪闭上了嘴,看着陆绮月的背影,眼神里满是阴鸷。 贱人,嘴巴倒是厉害。 于圆圆也不喜欢周明远的话,她们绮月厉害得要命,抓野鸡还不是手拿把掐,这人看着不错,怎么这么说话。 鹿鸣则不断地试图和周继光搭话,多个朋友多条路,周同志一看就是很能靠得住的人。 “周同志啊,你在部队里每天都要训练吗?训练辛不辛苦啊?怎么样才能有你这种好身材啊?” 鹿鸣看了看周继光宽阔的肩膀,大块的肌肉,充满了偾张的爆发力,看得他眼热不已。 他也好想有这样一副身材,再加上陆知青那样的口才,回京后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先骂那帮孙子一顿,他们不服的话,自己再用武力直接碾压,到时候都得弯腰站在他后面喊他大哥。 啊哈哈哈哈哈哈爽啊! 周继光:??? 他看着问完自己问题,就陷入了幻想中的鹿鸣,看着鹿鸣突然狂笑了起来,心里莫名其妙。 这个鹿知青,脑子问题好像有点大啊,真的不用去看看吗? 他懒散回答:“每天都训练的,习惯了也不觉得辛苦了,你可以平时多锻炼,早上起来跑步、做力量训练,都可以的。” 鹿鸣从幻想中回过神,腾地一下精神了:“行!我试试!” 几个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往村里走,野鸡的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像最招摇的旌旗。 陆绮月忽然想,今天这山上得可太值了,捡了山货,打了野鸡,顺便收获了一份告白。 她低下头,把被风吹乱的笑意藏进夜色里,这里,还挺有意思的。 第163章 沈家上门闹事 五人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周继光在村口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你们慢点走,我回去了。” 他的目光在陆绮月脸上停留了一瞬,跟她点了点头,就拎着筐子朝周家走去。 鹿鸣目送他远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背后看身材也真好啊,当兵的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 陆绮月:…… 要不是这阵子了解了鹿鸣,她都忍不住去想鹿鸣是不是个gay,看上周继光了。 四人重新迈动步伐,边说边往知青点走。 而此刻的周家,却不太安稳。 秋收一结束,沈桂枝在娘家就有些待不住了,她以为只要自己坚持,周继业要不了几天就得过来接她。 到时候自己拿捏他哭一场闹一场,周继业也得乖乖跟自己赔礼道歉,求着自己回去。 可左等右等,别说来接,上工的时候碰到,周继业都只看她一眼就不说话了。 她在娘家住的越久,就越生气郁闷,而比她脸色更难看的,就是她娘吴敏了。 她弟媳妇也话里话外地阴阳怪气自己赖在娘家白吃白喝,沈桂枝有苦难言,只能天天抢着干活,生怕被弟媳戳脊梁骨。 可即使这样,吴敏还是坐不住了。 秋收都结束了,也没那么多活让闺女干了,再这么下去,家里的粮食都得让那赔钱货吃空了不可。 她得趁着秋收结束,赶紧把人给送回周家去。 于是休假这天傍晚,吴敏就把沈桂枝喊到跟前,又把儿子沈长生喊上,说要去周家给闺女“讨个公道”。 沈桂枝一听,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拉着娘的手一个劲儿说“还是娘心疼我”。 她心里又委屈又感动,委屈的是周继业的不闻不问,感动于娘和弟弟要为自己出头。 吴敏心里却不这么想,她这趟去,一来是为了把闺女这个累赘甩回周家,给自己家省点粮食;二是想看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捞点钱贴补家里。 前阵子周继业拉着闺女就回了家里,二话不说扔下闺女就走,后来闺女和她哭诉,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周家老三一回来就撺掇着家里分家,真不是啥好东西。 听闺女说她家分了一大笔钱,可这些钱都落到了周继业手里,竟然一分钱都没给自己闺女。 沈桂枝这死丫头也,真不知道是随了谁,反正半点没学到自己的手段,心不硬手不狠,纯纯废物一个。 嫁了人笼络不住自己男人,勾不住男人的心,分家了把握不住分家的钱,最后还被男人送回了娘家,真是没用! 所以吴敏一路上都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到周家,一定要大闹一场,拿捏住周家人,把闺女送回去,顺便帮她把分家钱掌握在手里。 到时候自己在私底下跟闺女说几句好听的话,这钱不就乖乖落到自己手里了。 沈桂枝哪里知道吴敏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当自己有了倚仗,虽然弟媳妇说话难听,但娘和弟弟,都向着自己,所以走起路来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周家,周家除了周继光上山还没回来之外,其他人都在家里。 周继业在院子里给狗蛋三人用木头做着玩具,三个小嘎豆子齐齐围坐在他身旁,眼巴巴的等着。 周继先则被周为民和牛素琴喊进了屋里,商量着说亲的事情。 这老大都有仨孩子了,老三也有喜欢的姑娘正在追求,就老二没孩子也没喜欢的人,眼看着秋收结束了,二老寻思着是不是趁着这个时间给老二相看相看。 沈长生走在最前面,凶神恶煞,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院门。 那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把三个孩子吓得齐齐一抖,惊魂未定。 周继业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木料和刨刀,慢慢站起身来。 “周继业呢?给我滚出来!”沈长生进了院子就怒吼,“我姐回娘家这么多天了,你连面都不露,也不去接人,你几个意思?” 沈桂枝在后面着急忙慌去拉弟弟的袖子,小声劝道:“长生,那是你姐夫,你好好说话。” 沈长生一把甩开沈桂枝的手,嗓门更大了:“什么狗屁姐夫!你回娘家多少天了?他来问过你一句吗?我瞅他就是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了,我今天必须教训教训他!” 吴敏也一把将沈桂枝拽到身后,压低声音训斥道:“你闭嘴!” “你弟弟在替你出气,你别拦着,你知不知道好赖!” “要我说,你男人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敢把你扔回娘家好多天都不管,今天不把这个事说清楚,你以后还得受他们老周家磋磨。” 沈桂枝被吴敏这么一喝,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红着眼眶站在后面,娘的话也是她的心里话,她也委屈啊。 吴敏又冲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你弟弟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亲姐!” “你可得记着你弟弟的好,别看你弟媳总是说你,人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心疼你啊,要不她能让你弟弟来给你出气?” “你以后有啥好事,可不能忘了你弟弟,忘了娘家,听见没有?娘家才是你的底气和靠山。” 沈桂枝抽了抽鼻子,感动得无以复加,重重“嗯”了一声。 牛素琴和周继先在屋里听见动静就要出来,被周为民拦住了。 他摆摆手,示意先别急着露面,看看老沈家那娘仨到底要干啥。 周继业把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看着站在前面面目狰狞的沈长生,又扫了扫后面一脸怒气的吴敏以及低头一言不发的沈桂枝,眼里的失望和疲惫一闪而过。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袖子卷了起来,平日里老实憨厚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神却森寒。 沈长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发怵,嘴上还是强撑着:“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姐,不给我老沈家一个交代,这事没完!” 周继业没接话,先回头看了眼三个缩在一起的儿子,又慢慢转回头,语气冰冷。 “那你想怎么个没完?来,说给我听听。” 第164章 你在狗叫什么? 沈长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继业,他一噎,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吴敏见儿子卡壳了,赶紧咳了一声,往前迈了几步,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继业啊,不是娘说你,你别跟长生一般见识,他年纪小,不会说话。” “我们这趟来,也不是想闹,就是桂枝都回娘家这么多天了,你当丈夫的不闻不问,搁谁心里能得劲啊?” “桂枝也是我的闺女,我这心里疼啊,带着桂枝长生过来,也是想给她讨个明白话,这日子,你们老周家到底还想不想过了?” 周继业没看吴敏,视线落在她身后依旧垂着头的沈桂枝身上,停了几秒,才慢慢道:“这话,娘该问她。” “这日子,沈桂枝你还想不想过了?” 沈桂枝闻言霍然抬起眼,神色骤变。 夜风刮过来,院子里的碎叶滴溜溜地转着,狗蛋、牛蛋和驴蛋紧紧躲在爹的后面,小心翼翼探着头。 “哟,姥姥的大外孙儿们,快来快来,你们娘想死你们了。” 吴敏看见三个孩子,眼睛亮了,招呼着他们,她不信有三个孩子绑着,周继业敢随随便便真的不和她闺女过了。 三个小嘎豆子见姥姥笑不达眼底,又看了看神情已经有些愤怒的娘,都缩了缩脖子。 娘刚走的时候他们确实有些不舍,可这几天娘不在家,家里宁静了好多,也没有人吵架了,爹还给他们做玩具,奶还天天给他们糖吃,其实……也挺好的。 三个小嘎豆子:(,,>?<,,) 现在看着姥姥带着娘回来了,刚进来就开始吵架,长生舅舅还这么凶,他们都怕极了,直接从周继业身后窜出来,往周为民、牛素琴的屋里跑去。 “爷,奶,我姥她们来了。” 吴敏的脸色难看起来,闺女是个没用的,连三个外孙也不亲近自己家,怪不得她不喜欢他们。 屋里,牛素琴沉着脸站在外屋地,周为民坐在炕沿上抽着烟,周继先站在地上,看看爹又看看娘,谁都没有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这一关,还没有完,只要周继业自己不能解决,他们出去,问题就会升级。 沈长生被周继业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娘在跟前,不能露怯,梗着脖子嚷嚷:“你问我姐干啥?” “你什么口气?我姐怎么会不想过?是你们老周家做事太绝了!把我姐一个人扔在娘家,连三个孩子也不让她见,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 周继业看着叫嚣的沈长生,手掌隐隐作痒。 他周身上下带着一股庄稼人的厚重,语气平静到吓人:“沈长生,到底是谁做事绝?到底是谁过分?” 沈长生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事情当时姐跟娘哭诉的时候,他和媳妇也在旁边听了,可这是他姐,他肯定护着啊。 “沈长生,你要是不知道就把嘴闭上,一个当小舅子的,对我一点礼貌没有,来我家踹门,对着我满嘴喷粪,你不过分?” “周继业!” 沈桂枝尖叫出声,此刻都有些崩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是我弟弟!他也是为了替我讨个公道!” 周继业都有点呆住了,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沈桂枝。 拧眉怒斥:“沈桂枝!他踹门可以,说我们老周家可以,我说两嘴就不行了?” “回娘家这么多天,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吗?你是真不想过了?”他死死盯着沈桂枝,“做错事的人到底是谁?” 沈桂枝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吴敏一看这架势不对,连忙往中间一挡,嘴里“哎呦”一声,往地上一坐,就拍起了大腿。 “了不得了!我一把年纪,还得操心着闺女的事情,带着儿子上他老周家讨个公道,现在你们是要打人吗?” “周为民、牛素琴!你们都给我出来!我闺女嫁到你们家,一年到头伺候老伺候小,现在还要被赶回娘家,讲不讲理?” 她一嚎,左邻右舍的狗先跟着叫了起来,开始有人陆续从家里出来看热闹。 沈桂枝吓得赶紧去拉吴敏,嘴里喊着:“娘啊,你别这样。” 吴敏一边装模作样地挣开,一边斜眼往屋子里瞟,同时看着不断走出来的邻居,心里得意不已。 她就是要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大队的人都听见,看他们老周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而周继光此刻也拎着筐子回来了。 他一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吴敏撒泼的声音,看她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发疯,原本对陆绮月告白的好心情都没了。 他凝视着地上坐着的吴敏,摩拳擦掌,薄唇轻启:“你在狗叫什么?”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他要努力做一个配得上陆知青的男人。 屋门也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周为民沉着脸走出来,牛素琴和周继先跟在他身后。 周为民背着手,没有抽烟,目光在坐在地上撒泼的吴敏身上一扫,又看向沈长生和大儿媳妇,看了看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竖着耳朵的邻居,和拎着两只野鸡回来的老三。 周为民罕见的动怒了。 是不是他太好说话了,让大家都忘了他有脾气,所以吴敏这泼妇才敢跑到他家里来,让沈长生出言不逊,她张牙舞爪地撒泼耍威风? 周为民决定今天必须给老沈家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他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死皮赖脸来自己家找麻烦。 “大晚上的,跑到我周家来撒野,吴敏,你是觉得我脾气好吗?” 话音落下,吴敏的干嚎声被掐断,戛然而止,她坐在那里,想了想,又继续嚎了下去。 “是是是,你们老周家谁敢惹啊,你家老大把媳妇赶回家,老三指着我鼻子骂我是狗,你还在这逞威风仗着大队长身份压我,我不闹能咋办啊?” “大家都评评理啊,他家老三一回来就挑拨着分家,还让他家老大把我闺女赶回娘家,我闺女可是给老周家生了三个大胖孙子啊,这是什么道理?” 周为民也不看她,对着周继光说:“老三,去把院门关上。” 第165章 屁股和脑袋长反了 周继光接到爹下发的指令,右手放下筐子,就要去关上院门,隔绝外人打量的目光。 可一道更响亮的声音响起了。 “你们敢!”吴敏面色五彩缤纷,“怎么?你们老周家怕了吗?” “怕虐待大儿媳妇的事情传出去,你们老周家没了脸面,被大家指指点点讨论吗??” 这话一出,老周家人的脸色唰地变了。 周继光放下要关上的院门,就想回头怼吴敏,但牛素琴显然比他更快。 只见她一个箭步上前,大手伸出,“啪”地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就招呼上去,把吴敏整个人扇倒在地。 “你这个挨千刀的,还敢攀扯我们家,真是给你脸了!” 牛素琴打了一巴掌还不解气,又扑上去补了一巴掌,这面子就不该给她们老沈家,她就该早早出来抽她嘴巴子。 周继光也上前,看着吴敏冷声道:“虐待你闺女?” “你闺女那脾气谁能虐待了她啊?” “我刚回来第一天就让我一个受伤的人去上工赚工分,怎么我少给家里钱了?” “我每个月给家里的钱她没花?她干的活我娘没干过?谁家受虐待的儿媳妇天天在家骂骂咧咧?” “谁家大嫂分家后让小叔子免费给家里做饭,劝小叔子别结婚,劝小叔子把自己的钱都留给儿子,这就是处处受欺负的大嫂吗?” 沈桂枝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往吴敏旁边凑了凑,吴敏坐在地上,没想到周继光当着众人的面,一点也不给她们留面子,突然有些后悔,这周家老三好像有点难对付。 以前不挺好说话的吗? “真心疼闺女你就多给你闺女点钱,少让她天天盯着自家小叔子的钱,好大的脸。” “分家懂不懂?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就算有什么意外,钱也是留给爹娘,蛇蝎心肠的大嫂哪凉快哪待着去。” 吴敏提高嗓音:“我闺女是为了你好,你没结婚没孩子,出点啥事,有狗蛋他们也不怕没人给你养老。” “呵呵,那我谢谢你们全家,”周继光惊讶,“要不这样把,你们老沈家也把钱都给我吧,我怕你们今晚出事,放心,我会照顾你们的。” 吴敏的脸黑了,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周继光无视吴敏难看的脸色,继续开口:“别长了几个抬头纹就以为自己是老虎了,谁都怕你们。” “有时候我也挺怀疑的,婶子你是不是屁股和脑袋长反了,要不哪来这么多的屁话?” 吴敏:…… 牛素琴:∑(O_O;) 卧槽,这还是我那闷葫芦老三吗?去哪学习进修了? 看热闹的众人都沉默了下去,周家老三不是挺老实挺好说话一个人吗,这么会说是不是不要命了? 也有些人对着地上的吴敏和旁边的沈桂枝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老沈家母女有种全天下人都是傻子的感觉,明晃晃算计周家老三的钱,还大喇喇说出来,她们不挨骂谁挨骂。 连她们这些看热闹的都看不下去喽,都想跟着上去啐她们几口。 吴敏气抖冷,眼珠子转个不停,猩红着眼开口:“周继光,你未免太没素质了些!” “你当兵的素质呢?我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这么说话?” 周继光:…… 现在对着他摆上长辈的谱了?都是他的错,都怪他以前太好说话了,罪过罪过。 周继光点了点头:“素质不详,遇强则强,你和你闺女都咒我出事了,我喊你声婶子都算是给你脸了。” 他冷冷掀眸,轻嗤一声:“看在我大哥份上,我给你们留最后一点面子,赶紧走吧,再在我家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我不对女人动手,但你儿子呢?沈长生可禁不住我几拳下去,就算我只有一只手能动,也能把他屎打出来。” 吴敏喉头一哽,她不信周继光真的敢动手打人,他可是当兵的,敢动手自己就敢去举报。 而沈长生已经老实得像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瑟缩着不敢吱声,他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捶出屎。 周继光也不是随意说说,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打沈长生,不代表他不能私底下下黑手,只要没人抓到他动手,就没有人能指认他。 吴敏还想说什么,周继业已经忍不了了,她们老沈家不断挑衅自己家,他当大哥的自然也不能真看着老三动手打人。 他看了一眼沈桂枝,眼神决绝,像是下定了决心,向前几步。 “沈桂枝,我就问你一句话,”周继业眼神越发冷肃,“你今天回来是道歉的还是挑衅的?” 沈桂枝被周继业这眼神看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哭得极尽委屈却一言不发。 周继业深深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沈桂枝!我在问你话!” 吴敏坐在地上也坐不住了,爬起来对着周继业吼:“你哈呼桂枝干啥?桂枝也是为了你们,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你还好赖不分上了!” 沈桂枝一脸委屈,哭着点头,她觉得周继业一点也不理解自己。 她的样子看着可怜,却再也激不起周继业心中半分波澜,他只觉得累,累得厉害。 看着沈桂枝死不悔改的样子,他整个人变得凌厉而清醒,他知道自己和沈桂枝的情分算是被她们点点催更老沈家消弭殆尽了。 他点头:“行,既然你觉得自己没有错,觉得自己委屈,那我也不强求你道歉。” 吴敏见状嘴角扬起,沈桂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吴敏胜券在握地开口:“继业啊……” “沈桂枝,咱们离婚吧。” 吴敏的笑容一僵:??? 周继业什么意思?他要离婚? 沈桂枝不可置信抬头,眼里都是惊慌害怕。 “你……你要跟我离婚?” 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气急败坏:“周继业!我给你生了三个儿子,我是你的媳妇,你现在要和我离婚?” “是,你是我的媳妇,可老三也是我的亲弟弟,是我一母同胞、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你咒他、针对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但凡你想过我,也不会这么对待我的弟弟。” “你回你家去吧,明天一早咱俩就去离婚,沈桂枝,娶你我后悔了。” 第166章 狮子大开口 沈桂枝不是没想过周继业会生气,可他这么一个老实汉子,就算生气了,也最多就拍两下桌子威胁她一下,火气过去了,她哄一哄,掉几滴眼泪就好了。 可周继业现在用这种她从未听过的、平静到几乎无情的语气说出“离婚”的时候,她才骤然明白,自己以前那套手段,原来对他已经没用了。 他的表情太冷静了,没有赌气,也没有虚张声势,更没有片刻的犹豫,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早就把离婚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八百遍了。 沈桂枝忽然就怕了,浑身止不住颤抖,一股冷意顺着她的脊椎蔓延至天灵盖,她从来都没这么清楚的意识到,她的家庭要破碎了。 “我不离婚!我死都不离婚!” 原先的自信满满被打碎,她崩溃尖叫出声,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意外。 按理来说,有娘和长生替自己讨公道,周继业不是应该认识到他的错误,忏悔不应该把自己扔在娘家这么久,然后两个人和好。 结果……就这? 很显然,这是出了意外了啊! 沈桂枝再也顾不上其他,双手胡乱挥舞着,眼泪混着紧张的汗水糊了一脸。 她猛地抓住吴敏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责备。 “娘啊,你不是说有你出马不会有意外的吗?你不是说你和长生来了,继业会乖乖和我道歉吗?现在他要离婚了,怎么办?你说话啊!” 吴敏被闺女这么一吼,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她本以为这事情会和以前一样,自己到周家闹一场,周继业这么老实,肯定乖乖和自己道歉,再借坡下驴把闺女推回去,把钱一拿就完了。 她哪里晓得周继业这次像变了个人一样,咬死了要和她闺女离婚。 她这点儿心气被闺女一吼,散了一半,脸上却没有露怯,反手推开沈桂枝的手,色厉内荏道:“你冲我喊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继业竟然是这种人?你怎么能怪我?说不定他早就想和你离婚了,特意针对你呢?” 她说着甚至心里开始埋怨起沈桂枝来,自己在婆家笼络不住男人,出了事就知道找自己哭,现在还怪上她了。 沈桂枝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了,连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继业真的早就想和自己离婚了吗? 吴敏此刻已经顾不上只会哭的沈桂枝了,她转头就把火力都对准了周家人。 “不行!我不同意!凭啥要和我闺女离婚?” “她给你们老周家生了三个大胖小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拍拍屁股想把我闺女扫地出门,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沈桂枝听了娘这番维护自己的话,眼眶一热,抽噎着往娘身边靠,眼里重新浮现起稀薄的期望。 可她没想到,接下来吴敏的话,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碾碎了。 “想离婚?行啊,”吴敏把手放腰上一叉,吊起三角眼,刻薄地说,“三个外孙我们带走,那是我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能留在你们老周家!” “你做梦!”周继业像是被握住了命门,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指关节咔咔作响,“狗蛋他们姓周,是我周继业的儿子,想带他们走,门都没有。” 三个小嘎豆子也没见过这种场景,缩在二叔身边,大气都不敢出,各各眼里含泪,悲伤欲绝。 他们不想爹娘离婚,更不想去外婆家,外婆不喜欢他们,总嫌他们吃的多,他们想在自己家里待着。 吴敏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反而一喜,她算准了老周家舍不得孩子,这三个小崽子,她也本来就不想要。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何况是三个小子,带回去纯粹是糟蹋他们家粮食,可这仨孩子是老周家的软肋,越舍不得越值钱。 她眼珠子一转,也不藏着掖着,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想外孙们跟我走?成啊,那就不离婚。” “要是非要离婚,那一个孩子一百块,你们给钱我们就不要人了,另外我闺女在你们老周家这么多年,干了这么多活,也不能白干,就再给两百补偿吧。” 她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兴奋,已经把那五百块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们老两口留两百块钱,剩下三百给儿子长生,至于沈桂枝,她能生儿子,回头再找个人家把她嫁出去,既能省下家里口粮,还能再收取一笔彩礼。 怎么算,怎么赚! 沈桂枝站在吴敏身边,如遭雷击魂不附体,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娘刚刚在说什么? 一个孩子一百块,她两百块? 院子里都安静了,不仅周家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吴敏,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哗然一片。 三三两两的村民交头接耳计算了起来:“一个孩子一百,三个就是三百,加上沈桂枝,那可是五百块钱啊。” “她在这卖外孙卖闺女呢?心可真黑啊。” “穷疯了吧,敢要五百块钱?” 沈长生站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五百块钱啊,真要是到了娘的手里,他最少能分到两百。 思及此,他甚至觉得大姐离婚了也挺好的,五百块钱啊,得种多少年地才能攒出来。 吴敏浑然不觉众人诧异的目光,叉着腰站在那,等着老周家和她讨价还价。 这么大一笔钱,他们肯定不甘心,但自己是不会往下降价的,该是五百就是五百,一分都不可能少。 周为民的脸沉得要下雨,牛素琴眼睛也冷得能刮下来霜,周继业死死咬着牙,才控制着不去骂丈母娘,而周继光可不在乎。 “买卖人口犯法的,怎么婶子你是人贩子?看来我得去趟派出所报个警了。” 吴敏懵逼了,暴跳如雷:“什么人贩子?报什么警?” “我是他们姥姥,什么买卖人口这么难听。” “你是姥姥,不是狗蛋他们爹娘,轮得到你在这里要钱?你要是真穷疯了,端个破碗沿街乞讨,我看见了也能给你口饭吃婶子。” 沈桂枝也终于从巨大的眩晕里回过神,一把拽住吴敏的胳膊。 “娘,你……你在胡说什么?” 第167章 认清现实 五百块。 她娘把自己和三个孩子,明码标价摆出来了? 吴敏不耐烦甩开她:“我胡说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他们老周家一家子就知道欺负你,你就算回来了,以后也得被她们呼来喝去,还不如离了婚,拿一笔钱,娘再给你找个更疼媳妇的。” “离婚了你要是没有钱,以后可咋办啊?真要去喝西北风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真的是天底下最替闺女着想的娘。 沈桂枝慢慢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吴敏,眼里的热意逐渐冷却了下来。 “娘……我不想离婚啊,”她凄苦地哭出声,“我就要继业和三个孩子,我舍不得他们啊……” 风吹进来,她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感觉马上要昏倒在地。 吴敏见沈桂枝还一脸的舍不得,眼神飘忽了起来,她现在越想越觉得该让闺女离婚,不离婚她怎么有五百块钱? 她生怕这死丫头坏了自己的好事,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又心疼又难过的模样,拉着沈桂枝的手,就语重心长地骗了起来。 “闺女啊,你听娘说,娘也是为了你好,娘也不想这样啊。” “你瞧瞧这周继业,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他们周家从上到下,有人把你当一回事吗?” “你这么多年来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可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他弟弟周继光,周继光一回来,周继业就对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就知道他兄弟,连你这个媳妇都不管了,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他周继业呢?只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提离婚!”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义愤填膺:“娘心里不好受啊,看你在老周家吃苦,真是让娘心如刀绞啊,你还没看明白吗闺女,他心里压根就没把你当一回事儿啊!” 沈桂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吴敏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像是真的在全心全意为她好开导她。 “娘只是心疼你,你在老周家受了这么多年委屈,她们不领情,你图啥呢?” “你听娘的,这个婚礼就离了,你跟娘回家,以后娘再给你找个更好的,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安安稳稳过幸福日子。” “家里你弟弟弟妹,哪个舍得你受这种委屈?哪个不惦记你?” 说到“你弟弟”时,吴敏悄悄偏过头,朝沈长生使了个眼色,沈长生本来还在一旁缩着,怕周继光真动手,接收到亲娘的信号后,立刻活了过来。 他脑子里全是娘刚刚说的五百块钱,想到大姐一离婚,自己家里瞬间就能白得一大笔钱,心里都觉得火热发烫。 他赶紧上前,摆出一副气愤模样,和吴敏一唱一和起来:“对啊姐,跟他离!” “我是你弟弟,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周继业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哪有男人当众逼自己媳妇的?你跟他过还有什么意思?” “离了婚你和咱们回家,你是老沈家的人,家里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妈说了,之后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母子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扮心疼,一个装仗义,把戏演得滴水不漏,沈桂枝被她们画的大饼说心动了。 那颗本来快要结冰的心,又浮起了一丝微弱的幸福。 周继业不要她了,但是她还有娘家,她的娘家永远朝她敞开大门。 自己继续赖在这里不走,也只是被周家作践,可娘和弟弟还是惦记着她,舍不得她窝囊度日的。 说不定她离婚后,再找个好人家,日子还能重新开始,比现在更好。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有些舍不得周继业和三个孩子,她慢慢转头,看向周继业。 她多么希望能从周继业眼里看到一点点后悔,一点点不舍,哪怕是一点点迟疑都好。 可周继业没有看她,早在沈桂枝露出意动的神色时,周继业就已经闭上了眼不再看她。 他知道她心动了。 他的脸侧向一边,看向院子外密密麻麻的人,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桂枝的心狠狠坠了下去,一直坠到看不见底的深渊。 哀莫大于心死,到这一刻,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不爱她了。 她缓缓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无声滑下,片刻后,她睁开眼看向吴敏,又看向沈长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娘,弟弟,我听你们的,我……我离婚。” “可是,我舍不得三个孩子,我想带走他们行吗?” 吴敏悬着的心刚落回肚子里就又提了起来,她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要他们干啥?以后咋给你找好人家?” “哪个好人家愿意娶一个带着仨孩子的女人?你以后嫁出去了,自然会有别的孩子,这几个,不要了!” 狗蛋、牛蛋、驴蛋听到姥姥撺掇着娘离婚,还不要他们了,眼泪夺眶而出,哭着看向沈桂枝:“娘……” 沈桂枝心里一痛,想上前把三个孩子揽入怀里,却被吴敏拉住了:“闺女,不能心软啊,你被赶回娘家的时候,他们替你说话了吗?” 沈桂枝听着娘的话,狠心移开了看向三个孩子的视线:“娘,我们走吧。” 吴敏脸上的悲伤都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揽着沈桂枝胳膊:“你这么想就对了,但咱们得要了钱才能走,可不能便宜了老周家。” “闺女,你去要钱,你是他们的娘,你来要,”吴敏挑衅地看了一眼周继光,“省得有的人上纲上线,说娘是人贩子,要报公安呢。” 沈桂枝摇摇晃晃走到周继业面前,强忍着伤心欲绝开口:“继业……我们离婚吧,那钱……” 周继业缓缓把目光移到了沈桂枝脸上:“你想好了?” “离婚可以,钱没有五百,我只能给你两百,也不是给你娘家的,是只给你自己的,你能护好吗?” 周继业还是狠不下心对待沈桂枝,但是钱他不会给沈家人的,给了他们,沈桂枝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大!给她干什么!” 牛素琴出声阻拦,在她看来,老沈家没一个好人,两百块钱还不如留着给三个孙子呢。 “娘,桂枝好歹和我在一起多年,这两百我想给她,您就别拦我了。” 第168章 最后的叮嘱 牛素琴张了张嘴,可看着老大那张冷硬中带了点脆弱的脸,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也心疼三个孙子,更心疼自家老大,舍不得把两百块白白给沈桂枝。 也不是舍不得给沈桂枝,而是舍不得给老沈家那帮吸血鬼。 在场所有人,除了沈桂枝这个糊涂蛋,其他人都知道老沈家的人什么德行,偏偏沈桂枝是个睁眼瞎,还以为她娘家是真的为了她好。 可老大既然主意已定,她这个当娘的,就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牛素琴不再说话,吴敏却已经叫了起来。 “两百?两百够干什么的?说好的五百,一分都不能少!你们老周家别想拿着两百块钱打发我们,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周继业缓缓侧过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吴敏跟前,他个头本来也很高,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吴敏,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面孔绷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孩子是我和桂枝生的,轮不到一个八百年不来看一次外孙的姥姥讨价还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物。”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把他们明码标价?”他终于对丈母娘褪去了往日的尊重,“你这种人,除了趴在闺女身上吸血,还会干什么?” “这两百块钱,如果我要给,也只是给桂枝一个人的,不是给你们老沈家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你心里打得那点小算盘,都给我收起来。” 吴敏被他压迫得后退了半步,脸涨成了猪肝色:“周继业!我是你丈母娘!” “屁!” “马上要离婚了,你也配?” 周继业不再看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桂枝身上,他那双一直沉默而隐忍的眼中,此刻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沈桂枝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胸口像被大石头重重碾过,呼吸都觉得艰难起来。 “桂枝,明天我去找你,咱们去公社离婚,离婚后我会给你两百块,这两百块钱,你好好收着,别让人拿走。” 周继业的声音很轻,马上要分道扬镳了,他罕见的耐心叮嘱起来沈桂枝:“你既然选择了要回娘家,那就死死把钱攥在手里,只有钱在你手里,才是你的钱。” “你娘家人对你好,你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给他们花一点,他们对你不好,你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们,你娘家人……你自己注意些吧。” 言尽于此,周继业也只能叮嘱她这么多。 沈桂枝怔怔地望着周继业。 以前他也经常和自己讲道理,可自己都不爱听,今天他都要和自己离婚了,为什么还是愿意跟自己说这些? 沈桂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视过这个男人的心,也没给他好好说完话的机会,她好像做错了。 她张开嘴,还没说出话,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掉落下来,嗓音沙哑几乎听不清:“继业,如果……如果我愿意和你道歉,我好好认错,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她说的断断续续,甚至说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周继业,只盯着他的胸膛,屏住呼吸等候着周继业的回答。 周继业看着她,眼底终于浮现起一点极淡极淡的悲凉,可那点悲凉很快就被更深的疲惫吞没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很决绝:“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他的声音干涩,像风从干裂的河床吹过:“你对不起的,是老三,你很清楚你都干了什么,咱们……回不到从前了。” 沈桂枝的哭声断在了喉咙里,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呆愣愣的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她终于明白,有些路走岔了,想要再回去,难如登天。 周继业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把三个孩子喊来自己身边。 狗蛋仰起脸,眼里还蓄着泪水,颤抖着问:“爹,娘又要走了吗?” 周继业没说话,只把手掌放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拍:“你们三个记住,就算我和你们娘分开了,她也永远是你们的娘,要对她好知道吗?” 沈桂枝抬起眼看着一大三小四个男人,终于痛彻心扉。 吴敏见事情再无转圜余地,看着不争气的闺女,看了看面色阴沉盯着她的周为民和牛素琴,又看了看旁边蠢蠢欲动的周继先和周继光,不敢继续撒泼了。 她拉着沈长生,又拽着沈桂枝,压低声音不耐烦道:“走了走了,还在这待着干啥?人家都不要你了,咱们回去,不赖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沈桂枝被娘拽得踉跄了一下,终究没有反抗,像一只被牵线的风筝,脚步虚浮地跟着吴敏向院子外走去。 临出门前,她回过头,朝周继业的方向看了一眼,可那个男人,只蹲下哄着三个哭泣的孩子,始终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她,像一座沉默的山,护着孩子不经受狂风暴雨的捶打。 院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夜风更凉了,吹得树上未掉落的叶子簌簌作响。 沈桂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耳朵里全是周继业刚刚的叮嘱。 她想,她再也不会作为一个媳妇回到那个院子里了,而她这一生,还能遇到周继业这样的男人吗? 沈家三人一走,周家院门外看热闹的人也都四散离开。 夜已经深了,可谁也没有立刻回到家里睡觉,都还沉浸在刚刚的大戏里,意犹未尽。 “离婚啊,咱大队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别说大队了,整个公社都没几个真要离婚的啊。” 一个婶子语气里又是嘘嘘又是感慨:“可不是,周家老大多老实一个人啊,干活也卖力,脾气也好,那沈桂枝啊,就是不知足。” 旁边的老耿头也慢悠悠地说:“作呗,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想着把好东西往娘家倒腾,这下好了,要离婚了。” “要我说,她就是活该,”另一个妇人接话,“当初周家老大娶我表妹好了,我表妹比沈桂枝懂事多了。” 她朝周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多好的人家,公公大队长,婆婆明事理,也没有难缠的妯娌,这都不满足,也不知道她想啥呢。” 第169章 不想忍了 有年纪大的婶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不能全怪她,那吴敏咱们又不是不知道,满脑子都是搜刮闺女补贴儿子。” “沈桂枝跟瞎了一样,她娘说啥就是7啥,耳根子软,配合着她娘贴补她弟,也就是周继业老实不计较。” “这下好了,她这一离,想再找到和周继业一样好的,做梦去吧。” “吴敏能替她用心张罗?我不信,她要是能,我把你们家的饭都吃了。” 周围的人哄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算盘打的响啊,怎么还连吃带拿?” 有的人想到吴敏,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里都是不齿:“我还是头一次见理直气壮拿三个孩子开价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还得是她脸皮厚啊。” “她这算盘打得,我听着都觉得臊得慌,当自己在这卖猪崽子呢?也真开得了这个口。” 夜色里,众人低声议论,脚步声渐渐消失。 而周家和沈家,各有各的讨论。 大家走后,周为民把一家人都喊到了主屋,连带着三个孩子一起。 他们的爹娘要分开了,三个孩子也不小了,应该知道。 屋里点着灯,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狗蛋和牛蛋一左一右挨着周继业,谁也没说话,偶尔吸一吸鼻子。 最小的驴蛋缩在牛素琴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挂着泪珠,攥着奶奶的衣角不肯松开。 周为民坐在主位上,脊背微微弓着,手里捏着烟杆,却没有点。 沉默了半晌,他才抬起眼看向周继业,声音沉缓,带着少有的慎重和不忍:“老大,你真的想好了?” “横竖已经分家了,她便是再不好,也是仨孩子的娘,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爹和娘也不逼你。” “日子还得你自己过,你自己拿主意,离不离的,只要你以后不后悔就好。”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牛素琴抱着驴蛋,又何尝不想说一句“为了孩子,忍一忍也行”,可想起今天她带着吴敏沈长生上门来闹,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她觉得就该离,沈桂枝这些年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次不是拿着刀子割老大的心。 她是老大的娘,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她巴不得老大赶紧离婚,她再给老大找个更省心的。 周继业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像一块巨石,粗粝,沉默却纹丝不动。 他两只手各揽着一个儿子,掌心缓慢而反复地摩挲着孩子们细瘦的胳膊,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更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在。 他借着孩子们的体温温暖着自己,让自己撑住,狗蛋仰起头,小声喊了句“爹”,他没应,只是把两个儿子搂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继业才开口,声音不似之前在院里那般冷硬,反而透着一股熬到极处后的沙哑和疲惫。 “爹,娘,我想好了,这个婚,我要离。” 他顿了顿,看向跳跃的火苗,生怕自己看到别人脸上的表情会忍不住心里的伤痛:“不光是为了老三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因为今天,我和她,早就不成样子了。” “分家那天晚上,我一回屋,她就跟我要那四百块钱,我没给。” 周继业喉结滚动了一下,按在儿子胳膊上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怕捏痛了儿子,连忙松开。 “我知道,我前脚给了她,沈桂枝后脚就会把钱给娘家送回去,她心里就只装着她娘,她弟弟沈长生,什么时候装过我和孩子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压了太久太久的倦怠:“明明结婚这么多年,我们也有了三个孩子,我和她才是一家人,孩子们才是她应该放在心尖上的。” “可这些年,我和三个孩子,在她心里永远排在她娘家后面,哪怕刚分家,哪怕家里只有四百块,她也想全部拿走,把东西往沈家扒拉。” 周继业的脸终于转了过来,看向周为民,又看向牛素琴,他的眼圈有些泛红,声音也很低落:“爹,娘,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太了解她了,她只是觉得就算把四百块都送回娘家去,哪怕家里没钱了,爹娘也不会不管我们,不会不管三个孙子。” “她有恃无恐地觉得哪怕分家了,我们还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还可以趴在家人身上,尽情地吸血养她的娘家。” “她刚刚问我能不能不离婚,我知道她是真的后悔了,我信,可这后悔能撑几天?” “十天?半个月?还是到下次她娘和她说几句好话,诉诉苦,她就又变回了原样?” “她就是那样的人,改不了了,”他说到最后像是认命了一样,“我不是没想过为了孩子忍一忍,可我实在忍不动了。” “我受不了她对老三颐指气使,我受不了她是爹娘不恭敬 ,也受不了三个孩子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她弟弟。” “我可以忍,我的爹娘、弟弟、孩子不能忍,也不用忍,我累了,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了,我认了,我决定放弃了。” 屋里一片寂静,牛素琴再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她的老大啊,她对不起他,给他找了个这种媳妇,让老大这么难过。 周继业和周继光也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眼里都是对大哥的心疼。 周为民低下头,粗糙的大掌在膝盖上重重拍了两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继业看到,知道爹是同意了他离婚,也没再说话,只是把两个儿子搂紧了。 就算离婚了,他也会好好的生活,把最好的都给三个孩子的,他会用一辈子保护他们。 而沈家,除了回到屋里悲伤难过的沈桂枝,其他人都聚在了主屋里,讨论着沈桂枝离婚后的事情。 “娘啊,五百块钱就变成了两百,这可怎么分啊?”沈长生率先开口,“我可是咱老沈家唯一的儿子,这钱啊,得分我一百。” 第170章 钱不能给 沈家屋子里,煤油灯烧得正旺,把几道凑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桂枝回到窄小幽暗的屋里“歇着”后,沈家其他人已经聚集到一起算计了。 吴敏再没了之前那副慈母做派,沈长生也不再是心疼姐姐的弟弟,叫嚷着两百要分他一百。 “娘啊,你可必须得分我一百啊,我和春杏说好了,要给她扯布做个新的棉袄。” “春杏的衣服已经很单薄了,冻坏了她,谁给咱家生大孙子啊。” 春杏也坐在沈长生旁边,忙不迭地点头:“是啊娘,不是我们当小的贪心,实在是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长生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子,没有钱,我们哪里敢生孩子啊,而且这一百块我们也不白拿,以后爹娘老了我们不还得给爹娘养老嘛。” 吴敏不舍的反驳自己儿子,但是对春杏却没啥不舍的,她翻了个白眼,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一敲,低声骂了起来。 “眼皮子短浅的玩意儿,就知道盯着眼前的一百两百,我告诉你,这钱现在一个子都不能动。” 沈长生和春杏对视一眼,还要说话,吴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着什么急,等你姐和周继业离婚了,再待上几天,我托人给她重新找个人家。” “到时候聘礼往高了开,谁给的多就把你姐嫁给谁,别说一百了,两百全给你都行。” 沈长生听得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地问:“娘啊,能有这好事吗?” “我姐那样的,能有人花大价钱娶她吗?谁有钱不娶小姑娘啊,我姐都生三个娃了。” 他说着还瞅了一眼春杏,笑嘻嘻地说:“我姐都不年轻了,谁要这样的啊,大家喜欢的都是春杏这种年轻漂亮的。” 吴敏斜了儿子一眼,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她生过三个孩子,个个都是男娃,那些老光棍最喜欢这样的了。” “年轻漂亮生不出男娃有啥用啊,还得是你姐这种能生一堆男娃的吃香,你看着吧,到时候聘礼往高了开,也有得是人想娶。” “那老光棍不图色不图钱,就图女人能给他们生个带把的传宗接代,”吴敏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票子在眼前晃,“再说了,她嫁出去也省了粮食,怎么算都不亏。” 春杏不吱声了,只是拿胳膊肘捅了捅沈长生,两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商量了起来。 吴敏看着他俩,又看了看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男人,低低说了一句:“事情没成之前,都把嘴给我闭紧了,让桂枝知道闹了起来,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三人连连应答,表示绝对会闭紧嘴巴,不让沈桂枝知道,而门外的沈桂枝,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浑身像被浸在了冰水里,从头冷到了脚底板。 她本来躺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都是周继业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心里堵得厉害,只想着来找娘说几句话,让娘开导开导自己,不让自己这么难受,更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是沈桂枝怎么也没想到,她才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了这样一番话。 娘说,要把她再嫁出去,要嫁给老光棍换聘礼,还要价高者得。 娘说老光棍最喜欢她这样得,能生出带把的最吃香,说把她嫁出去了还省了口粮。 沈桂枝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慢慢捂住了嘴巴,把那股要冲出喉咙的呜咽声压了回去。 她如坠冰窟,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她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屋子里的人还在合计着,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直直捅进她的心口,把她的心搅得血肉模糊。 沈桂枝忽然觉得,这个生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家,比周家更冷更黑更加无情。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点声响,悄悄回到了自己房间,她看着自己住的简陋房间,只觉得以前都是眼盲心瞎了,看不出对她好的人究竟是谁。 可这一切,她明白得都太晚了,已经不能挽回了。 而与此同时,周家院子里,一大家子人都散了后,周继光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见周继业颓丧的出来,他一把拽住大哥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墙根下,声音低沉:“大哥,我有话和你说。” 周继业抬眼看着老三:“咋了老三,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助,精神萎靡不振。 周继光看着大哥,还是开口:“大哥,那钱……钱不能给。” 周继业闻言以为周继光对沈桂枝有意见,所以舍不得把钱给她,想了想开口:“老三,我知道这个事对你很不公平。” 他也知道事情不对,有些难以启齿,但想了又想,他还是继续说:“老三,桂枝对不起你,我也有一定的关系。” “我知道,分家的钱基本都是你每个月寄回来的钱,用你的钱去给桂枝,对你不公平,可……” 他哀求地看着周继光:“算大哥借你的可不可以,桂枝千错万错,也和我在一起多年,我实在是舍不得……” “这两百算大哥借的,等着以后大哥努力上工,一定还给你好不好?” 周继光却摇了摇头:“大哥,不是我心狠,也不是我不喜欢沈桂枝,是这个钱,她护不住。” “你知道,我知道,除了她大家都知道,她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你给她两百块钱,那沈家的人都得打她的主意。” “你晚上都和她说了让她注意她娘家,那你自己怎么没想到,她根本护不住。” “你让她一个人拿着两百块钱,在沈家那堆豺狼虎豹之间,无异于稚子抱金,迟早会被抢走。” “你真想帮她,钱你留着,时不时你帮扶着她一点,而不是把钱给她,然后给她惹上事,再被沈家人夺走来的好。” 周继光的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周继业,像是要看到他的心里深处:“反正,这钱,哥绝对不能给。” 第171章 两百不要了 周继业回屋后,就那么和衣靠在炕头上,睁着眼,望着睡着的三个孩子。 院子里没了声响,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像是在低低的叹息。 傍晚沈家人的叫嚣、沈桂枝的哭喊、三个孩子瑟缩的身躯,以及老三刚刚在墙根下跟自己掏心窝子的话,这些都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变幻着,像越搅越混的水。 他抬起手,慢慢捂住脸,手指压在眼睛上,酸得发胀,指根也渐渐湿润。 他初见沈桂枝的时候,一切都那么美好,他是真的想和她把小日子过好的。 后来的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等他想解决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是他太软弱。 沈家,沈桂枝待在自己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也一夜未眠。 她躺在炕上,身上盖着的是发潮的、又薄又硬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霉味,她久久不能入眠。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了,像是被什么彻底掏空,脑子里都是偷听到的家里人对她的算计。 她知道周继业对她失望了,她自己亲口答应了离婚,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她想哭,可眼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干了,只剩下心底一股又苦又涩的麻,以及想到周继业和三个孩子就锥心蚀骨的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继业便起来了,他用冷水抹了把脸,理了理衣服,准备去找沈桂枝。 灶房里,牛素琴也早轻手轻脚起来做饭了,正往锅里贴苞米饼子,听见声响,看到老大,连忙出声喊他。 “老大,天还早,你吃口热乎的再出去,反正时间早得很,你急什么?” 周继业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嗓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干哑:“娘,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 牛素琴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只重重叹了口气,锅里的热气扑上来,把她的眼睛也熏得发潮。 沈家那边,沈桂枝一夜没睡,也早早起来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褂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知道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了,她也不是没想过再求一次,可继业是不会原谅她的,她现在只想在这场婚姻的最后一天给继业留下个好印象。 她推门出来时,吴敏和沈长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平时起很晚的俩人,今天破天荒比沈桂枝起的都要早。 见她出来,吴敏和沈长生一左一右围上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虚假的关怀。 “桂枝啊,娘不放心你,娘和长生陪你一起去吧,周家人心眼子多,娘怕你应付不过来。” 沈长生也连连点头:“是啊姐,我们跟你去,我给你撑腰,保证让你不吃亏。” 他嘴上都是担心,心里却一直嘀咕,不跟着去怕沈桂枝太傻,被周家人哄骗几句,再把两百块钱推了。 这要是不跟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可怎么办啊。 沈桂枝看着娘和长生,觉得她俩好陌生,她慢慢把手抽回来,声音低低的:“娘,长生,我想自己去。” 吴敏脸色一变,还想再劝,沈桂枝已经抬脚往外走了,沈长生急了,想追上去,却被沈桂枝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就想和继业最后再说说话,你们别跟来。” 她没有回头,背影里全是决绝,吴敏气得直跺脚,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沈桂枝的背影叮嘱。 “闺女啊,你听娘说,周家人最精了,你别被周继业几句话哄骗了。” “离了婚拿了钱就赶紧回来,可别听他胡说八道,娘在家里等着你,中午给你炖鸡吃。” 沈桂枝脚步顿了顿,慢慢回过头,深深看了娘和弟弟一眼,像是把某些东西看穿,又像是把某些东西彻底放下,然后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微凉的晨光里。 身后,吴敏和沈长生还站在门口,各怀心事,一个想着即将到手的钱,一个想着该把闺女换多少彩礼,谁也没看出来沈桂枝的决别。 远处,周继业正从另一条路上朝沈家走来,两个人都是往前走的人,一个去斩断过去,一个去开启未来,而路,被晨雾模糊成了一片。 俩人在路上碰了面,相对无言,彼此沉默着,周继业看了看沈桂枝,打扮得很利落,脸上却很憔悴。 他没说什么,转身先一步往村外走,沈桂枝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提做牛车,像是不约而同想把这段路再拉长一些。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凉丝丝的,中间的距离像一道永远敞开的裂缝,任凭用尽全力也无法闭合。 去公社的路不短,可再长的路也都有尽头。 手续办的很快,介绍信周为民早开好了,等他们出来时,手里已经各自多了一张薄薄的纸。 周继业把那张纸折了折,揣进了兜里,沈桂枝没有放起来,只是捏在手里,呆呆地看着。 太阳升到空中,明晃晃的日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明亮,连带着纠缠了半辈子的恩与怨,都晾晒在太阳底下。 周继业喉头发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想把昨晚想好的新的办法说出来,沈桂枝却先一步开了口。 “那两百块钱,你先不用给我了。” 周继业拧紧了眉,像没听清一样看着她,他以为就算沈桂枝有意见,也只是会嫌弃钱少,可他没想过她会主动说不要。 沈桂枝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你也很吃惊我能说出这种话吧?” 她垂下眼,仔细盯着那张离婚证,像在告别:“我真的不要,现在不要,继业,你和我说的那些,我昨晚都想明白了。” “是我的错,我只惦记着娘家,忽略了你和三个孩子,我自私自利,贪得无厌,惦记着三弟的钱,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知道错了,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没资格求你们原谅,可这钱,你给我,我留不住。” “咱们俩好歹多年的夫妻,就算离婚了,我……我也想再求你最后一件事。” “你能答应我吗?” 第172章 娘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家里都盯着我的钱,不仅是我离婚的钱,还有我这个人。” “我娘想着等我这边离了婚,就把我再嫁出去,看看哪个老光棍出钱多,就嫁过去再换一笔彩礼。” 她说着,抬眼看着周继业,眼里的光苦涩:“我知道,分家的钱大多数也都是三弟每个月寄回来的钱,你给我可能家里人也不会舒服。” “我不用你把两百都给我,你可以以后慢慢给我,你赚到的,每个月给我一点就行,分家的钱你留着给三个孩子花。” “我是个不合格的娘,更是个不合格的媳妇,我以后自己也会好好上工,你不用管我太多,每个月给我点钱就行,我也不会对你死缠烂打的。” 周继业看着她,看着她忏悔的话,看着她祈求的眼神,点了点头:“你想我帮你什么忙?你不拿两百块回家,你娘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沈桂枝看着点头的周继业,硬撑着的心气忽然泄了一些,肩膀塌了下来,猛地低下头哭了出来。 “没事,我有办法,”她呜咽着开口,“我家里我能解决,谢谢你……” 至于要周继业帮什么忙,她也早在无眠的夜晚想好了。 沈桂枝回到家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她慢慢回到沈家,推开门,吴敏和沈长生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们在家里等得望眼欲穿、心急如焚,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离了吗?钱拿回来了吗?” 沈长生嘴急,一连串的问话蹿了出来,吴敏更是拉着沈桂枝的胳膊上下打量,恨不得把手伸进她兜里。 沈桂枝看着两个所谓的亲人,从进门开始,不问她饿不饿累不累,也不问她心情怎么样,嘴里除了“离婚”和“钱”,别的什么都不关心。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离了,钱……中午吃完饭再去周家拿。” 吴敏一听,脸色都变了:“什么?钱还没拿回来?你就把婚离了?” “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要是周家翻脸不认人咋整?我早叫你带我俩一起去,你非不乐意,搞得像我们要害你一样!现在好了,钱没了吧!”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直戳沈桂枝脑门:“你看看你,长得一个猪脑子啊,人家说中午给就中午给?不给咋办?” 沈桂枝静静看着吴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她们出来的唾沫星子,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贪婪。 眼前的她的娘,比她口中的周家那些外人,更让她觉得害怕。 “娘,继业说了,让我吃完饭后去拿,他说怕路上带着太多钱不安全,没说不给我,他会给我的。” 吴敏哪里听得进这种话,直接上手推着她:“还吃什么饭!你现在就去!钱没到手你吃得下去吗?赶紧去把钱拿回来!” “娘!”沈桂枝被推得趔趄了半步,大声喊道,“你到底关不关心我!还是你只在乎那笔钱?”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沈长生眼珠子一转责备道:“姐,你咋能这么说娘?她明明是关心你被骗!” 吴敏也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我还不是担心你傻,被人家扫地出门,要是连钱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啊,你倒好,还怪上我了!” 沈桂枝笑了一下,平静说:“为我好?那我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娘怎么不关心我饿不饿?也不关心我离婚了心情好不好?” “张口闭口都是钱,你们说是为我好,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她气到浑身颤抖,强撑着站在那,死死盯着娘和弟弟,眼泪打转却不肯掉下来。 吴敏的脸色变了又变,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知道不能把闺女逼急了。 “你这孩子,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是着急,还不是怕夜长梦多。” “行了行了,先进屋喝口水,娘去做饭,吃完了再去拿钱,行了吧!” 她说着,朝沈长生使了个眼色,沈长生会意,去拉沈桂枝:“姐,你别多想,娘舍不得你委屈,走,先进屋。” 吴敏转身去厨房,想着赶紧弄点吃的,喂饱了沈桂枝好让她去拿钱。 沈桂枝看着吴敏的背影:“娘,我要吃鸡,你早上说的给我炖鸡,不是骗我吧?” 吴敏扭过头,惊讶看着沈桂枝,沈桂枝眯起眼睛,盯着吴敏。 “嗐,当然不是骗你的,娘这就给你杀!” 吴敏去抓鸡了,沈桂枝挣开沈长生的手,慢慢往自己的小屋走,脚步很重,却也很坚定。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自己就是这个家里的外人,是血包,是待售卖的货物,唯独不是女儿和姐姐。 她从没像现在一样清醒,清醒得她都觉得恶心,她在等,等周继业帮她把事情办好,等着脱离这个家的机会。 吴敏还在那里嘀嘀咕咕杀鸡,嘴里念叨着:“死丫头,还想吃我一只鸡,晦气死了,一会儿得让长生多吃点。” 而另一边的周家,周继业脑子里回荡着沈桂枝上午和他说的话,找到了周为民。 等他再出来时,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而周为民则抽着烟,去找了牛素琴。 没一会儿,牛素琴火急火燎地去找了周继光,一番交谈后,周继光也着急忙慌地出了门,他去找陆绮月了。 陆绮月正在知青点家里待着呢,闲着没事她正在思考人生。 躺平固然令人着迷,可她也知道,有一份收入更能让人不敢对她多bb。 她要是有一份能拿出来见人的收入,那她想怎么花钱,都不怕别人蛐蛐议论了。 干什么好呢? 她还在炕上思考着,边想边炫水果点心,就听到了门被敲响的声音。 她把吃的收进空间,起身开门,却没想到外面站着周继光,旁边还有几个知青时不时打量。 “你咋来了?” 陆绮月觉得奇怪,大中午的周继光不在家吃饭,来找她干啥? 周继光看着她,想着娘刚刚和他说的事情,眉头紧皱。 “有点事想告诉你。” 第173章 没屁硬格楞嗓子 周继光和陆绮月小声说了些话,走的时候脸上的担忧压都压不住,像有什么心事。 陆绮月站在门口,脸上却很平静,丝毫没有因为周继光的话而感到焦虑,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看不出太多情绪。 等周继光离开后,陆绮月才收回视线,扭头想回屋,就被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喊住。 “陆知青,你和周同志……他来找你干嘛啊?” 说话的是胡芳芳,笑得温柔,问题却很直接,带着一点探究。 “你和周同志,是在处对象吗?” 她这一问 院子里其他几个本来就竖着耳朵的人,顿时把目光都投了过来,有的人脸上已经挂上了别样的意味。 陆绮月侧头睨了胡芳芳一眼,唇角微动,淡淡道:“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这八个字很轻,把胡芳芳暗戳戳的打探堵了个结结实实,胡芳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高小兰见状,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细声细气打圆场:“算了算了,你们别问绮月了,这让她怎么回答啊?” 她说着,竟还向陆绮月投去一个“我可是帮你说话”的眼神,下一秒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点点的惋惜。 “就算绮月真的看上周同志了,他俩也不能在一起啊,这军人和资本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现役的军人和资本家的后代,身份上总是不般配的,就算陆绮月是烈士遗属,那也是一样的流着资本家的血。 院子里有人低低“嘁”了一声,也有人交换着眼神,不怀好意地看着陆绮月,看她打算怎么接。 陆绮月没稀得搭理高小兰,只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几个人等了一会儿也没见陆绮月回怼,胡芳芳以为她被说中了,更加得意,有了几分胆气。 “陆知青,有些话你别怪我说得不好听,既然你们没啥关系,那更得注意男女之间的距离。” “人言可畏的意思,大家都是知青,不用我和你多解释了吧?万一让大队里的人误会了,还不得以为咱们知青点的女同志都是些不三不四、只知道发骚勾引男人的人呢。” 这话一出,几个老知青眉头都拧了起来,脸色也微微一变,话是这么个话,可也太难听了。 陆绮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慢慢眯起来,看着胡芳芳,眼神直勾勾的,不躲不避盯在她脸上,锐利的目光让胡芳芳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不好听的话少讲,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我和周继光都是单身,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我们有什么关系,都轮不到你来管。” 她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还有,我们的距离很近吗?” “你是看到我们俩拥抱亲嘴了?还是看见我和他钻小树林了?你什么都没看到就在我面前大放厥词,说什么不三不四、发骚勾引人,你当我死了?” “你们有这八卦的闲工夫,李春桃知青的钱找到了吗?小偷是谁啊?”她看向今天一直阴沉着脸站在屋檐下,一言不发的李春桃,“不是吧不是吧,没解决啊?” 她故作惊讶地看向胡芳芳,眼神里都是戏谑:“你不是李知青最好的朋友吗?她的钱没找到你也不替她着急啊?” “还有闲情雅致担心我的名声,不会……”她上下打量了胡芳芳一眼,不怀好意地说,“你表面和李知青是好朋友,实际上很讨厌她吧?她的钱不见了不会是……” 她没有直接说是胡芳芳拿的,说出口容易被反咬污蔑,但意思很明显了,李春桃的视线已经幽幽看向了胡芳芳。 胡芳芳身形一滞,扭头看向李春桃解释:“春桃,不是我……我只是……” “你只是没把她当成朋友,要不你宁愿在这闲的对着我没屁硬格楞嗓子,也不想去主动替她想想办法,哎呀我懂的。” 李春桃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陆绮月却不肯放过,摇着头叹着气,又补了一句:“李知青,我真建议你找大队长。” “咱们俩虽然有龃龉,但是我也希望你的钱能找回来,你丢的钱自己不上心,别人也只会在背后笑话你蠢。” 于圆圆在后面对着陆绮月比了个大拇指,鹿鸣也冲着她抱了抱拳,胡芳芳看见她俩的动作,只觉得是在嘲讽自己,更生气了,扭头就向两人开炮。 “你们俩跟在陆绮月屁股后面倒是挺好的,你们拿她当朋友,她和周同志的事告诉你们了吗?” “哦对了,你们俩只是小跟班,是哈巴狗,陆绮月有鸡都不会分给你们吃一口。” 胡芳芳说的是昨晚的野鸡,他们当时看了很眼馋,想说什么却被陆绮月死亡凝视,只能看着她做了鸡一个人关门吃了。 现在这只鸡,被当做了把柄攻击于圆圆和鹿鸣。 可于圆圆和鹿鸣不会被轻易挑拨。 于圆圆一脸懵逼:“她和周同志的事我俩为啥要知道,人家就算想谈恋爱,也是自己的事情,我和鹿鸣又不是他们爹妈,知道那么多干啥?” “再说了,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了,”于圆圆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真是便宜周继光了!美死他了!” “我也有个当兵的哥哥,真要和军人谈恋爱,绮月不能和我哥哥谈吗?” 鹿鸣也推了推眼镜,说话毫不留情:“人家的鸡为啥要分给我和圆圆啊?我们是朋友,又不是乞丐?” “一只野鸡而已,至于馋成这样吗?咋的你们下乡后没吃过肉啊?真想吃不能去买吗?” “啊这……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吃不起鸡饿疯了在这乱咬吧?” 胡芳芳站在原地被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话来,旁边看热闹的知青听了都心里一堵,他们确实吃不起肉。 陆绮月看着无差别乱杀的鹿鸣,心里感叹到:是个狠人。 陆绮月见胡芳芳不再说话,冲圆圆鹿鸣点了点头,扭头回了屋子里去,把剩下的人都扔在院子里。 只剩下阴沉着脸的李春桃,还在盯着在场的众人。 第174章 回周家 沈家灶房里,炖鸡的香气还没散尽,吴敏就围着围裙探出半个身子,朝沈桂枝那个屋喊道:“闺女,吃饭了。” “快来,娘炖好鸡了,吃完了咱们还得去老周家呢。” 她可等不了太久,这两百块钱没到手之前,她的心就吊在半空中不踏实。 鸡是现杀的,剁的很大块,烧得油汪汪的,连锅里的鸡汤都熬成了黄澄澄一片。 沈长生和春杏早早守在了桌旁,沈父也抽着旱烟等着炖鸡上桌,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桌子旁,眼睛都往厨房瞟。 沈桂枝从她的屋子里出来,来到了主屋,一声不吭坐在了炕上,也不下去帮吴敏端菜。 吴敏生气,但是碍于两百块钱没到手,也只能闷着气端菜上桌。 等吴敏也都坐在了桌子旁,沈桂枝没像以前一样等爹娘动筷,也没给爹娘盛汤,而是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伸到锅里,稳稳夹住了最大最肥的鸡腿,放进了自己碗中。 吴敏眼睛立刻瞪圆了,看着她,笑容有些僵硬:“桂枝,你……是不是夹错了?” 沈桂枝抬起头,一脸无辜和不解:“娘啊,怎么了?这鸡腿不能吃吗?” 吴敏干巴巴地笑了,嘴唇动了动,才说:“不是不能吃,就是……你以前,鸡腿不都留给你爹和你弟弟吃的吗?今儿个这是……” 沈桂枝“哦”了一声,手上却没有半刻停歇,又伸出筷子,把另一只大鸡腿子也夹了起来,放进自己的碗里,和先前的那个大鸡腿子摞在一起,摞得老高。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句:“是啊,以前确实是这样,可是今天,这鸡不是娘炖给我吃的吗?” “我刚离婚,心情又特别差,我不能吃鸡腿吗娘?还是说家里的鸡腿就只能爹和长生吃,我不能动?” 春杏的脸当场就拉拉了下来,她原本就对沈桂枝离婚回娘家颇有微词,寻思她回来怎么也该夹着尾巴做人,平时做事有眼力见。 可谁知道大姐一点没有思想觉悟,非但不客气,还把两个鸡腿全搂自己碗里了,其他人吃什么? 春杏心里的火气窜的老高,想起吴敏说的那两百块和大姐以后再嫁的彩礼,本来想忍着,可越想越生气,到底是没忍住。 都已经离婚了,她可不怕她! 她“啪”地一声,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阴阳怪气开了口:“大姐啊,你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 “这离了婚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刚回来头一天,就要吃鸡腿了,还得吃俩,这再过些日子,只不定要吃龙肉了呢。” “要我说啊,女人就该本本分分,鸡腿这东西,得紧着家里的男人和孩子,是我们女人该吃的吗?” “尤其是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难怪被老周家扫地出门,男人孩子都不要你了!” 沈桂枝原本正低头要吃鸡腿,闻言手指一顿,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眼,盯着春杏,把筷子往她身上用力一摔:“怎么?我在自己家里吃个鸡腿,轮得到你一个嫁进来的媳妇指点?” “我就算离了婚,也是老沈家的人,我姓沈,是沈长生的大姐!你一个弟妹,哪里来的胆子对我指手画脚?你的规矩呢?喂狗了?” 春杏被筷子打到脸,脸上油腻腻的,又被沈桂枝一顿骂,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嫁进来后,沈长生一直捧着她,哪里受过这种气? 如今一个离婚的女人,都敢当着全家人的面下她面子,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掉了下来,拽着沈长生的胳膊就哭。 “沈长生,你就看着你姐这么欺负我!你跟个木头一样杵着,你今天要是不替我做主,那咱们也离婚!” “这沈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为你和爹说话还有错了?” 沈长生最见不得春杏哭,他还没儿子呢,还指望着春杏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呢,哪能就这么离婚啊。 他赶紧拍着春杏的后背,又替她擦着脸上的油污,急声哄了几句,然后扭头看向沈桂枝,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姐!你干啥啊!春杏也是心疼我和爹,也没说啥,你干啥又打又骂?刚回来不能消停点吗?” 他越说越有理,最后梗起脖子:“鸡娘也给你炖了,鸡腿你也全夹走了,你还有啥不满足啊?这样吧,你给春杏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沈桂枝冷笑了一声,盯着沈长生,皮笑肉不笑,没有半分退让,只有这些年被欺骗被背叛的委屈和清醒。 “沈长生,我是你姐,她只是你媳妇!” “周继业都知道选择弟弟,不要媳妇,你就只知道要你媳妇,不要你姐?” “我给她道什么歉?我在自己家吃个鸡腿还要被说三道四,这就是你之前信誓旦旦和我说的,会一直保护着我?” 她说着,慢慢站了起来,看着吴敏。 “娘,你和沈长生想的也是一样的吗?”她胸口的气一直顶在那里让她喘不动气,“既然这么嫌弃我,我吃个鸡腿都不行,那我还是回周家去吧。” 吴敏猛然抬起头:“闺女,你说啥呢?你都离婚了!” “离婚了也可以复婚,我可以去老周家门口跪着,跪到他们给我开门。” “我好好认错,跟婆婆道歉,跟老三道歉,他们不原谅我我就磕头,就认错,跪到他们原谅我。” “他们家要脸面,不会看着我一直跪在那里的,继业心软,会原谅我的,至少,我在周家吃鸡腿不用看人脸色!” 这话像一记闷雷,直直砸在了吴敏和沈长生的头顶。 沈桂枝要回周家?那那两百块钱怎么办?还能到他们手里吗? 彩礼呢?再把她嫁出去的彩礼也没了,周继业复婚可不会再给一次彩礼,这波血亏啊! 吴敏慌得一下子起身拉住沈桂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桂枝,你胡说啥呢!谁说家里容不下你了!” “你看你,娘还没说话,你着啥急走啊!娘这就帮你出气!” 第175章 搬到知青点 吴敏看着沈长生,一脸怒气:“那是你姐,你在这胡咧咧啥?没大没小的,忘了你姐以前咋照顾你的了?忘了娘和你说的了?” 最后一句话让沈长生如梦初醒,想到还没到手的两百块钱,只能扭头背对着沈桂枝,看着春杏发起了火。 “对,是我糊涂了,那是我姐,打你一下咋了?你在这又哭又闹的,真当我治不了你了?” 他眼瞅着春杏要破口大骂,赶紧冲着她挤了挤眼睛,又做了个口型说了个“钱”。 春杏看懂了,理智也回笼了,可她也不想忍气吞声给大姑子赔礼道歉,只能恨恨看着沈长生:“好好好,你就欺负我吧!” 然后推开他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沈长生见她没有再继续闹下去,松了口气,看向沈桂枝:“姐,对不起,我刚刚脑袋被驴踢了,你别和我计较。” 沈桂枝没动,扯着嘴角,看着满脸慌张的吴敏,一脸故作愧疚的沈长生和默不作声、形同隐身的爹,心里忽然觉得解气。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的,自己还攥着那两百块钱,那个他们在意的软肋。 那两百块钱,现在就是她唯一能和她们谈判的筹码。 “继续吃吧。” 沈桂枝扔下这句话,坐在了座位上,端起自己的碗就开始埋头苦吃,不想跟自己的家里人虚与委蛇,有这功夫,多吃几口鸡肉也是回本。 吴敏和沈长生还想说些啥,可又想到她早点吃完,就能早点去拿钱了,又把嘴闭上了,寻思着赶紧吃也行吧。 吃饱后,沈桂枝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饱了。” 吴敏和沈长生也放下了筷子,殷勤又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闺女,我和你弟陪你去拿钱吧?” “是啊姐,你在老周家剩下的衣服被子啥的也得拿回来啊,可不能便宜了老周家。” 沈桂枝听着沈长生的话,只想笑。 什么被子?她哪里有被子?她出嫁的时候娘就给了她几套衣服,也没有被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眼算计的娘和弟弟,看着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沉默寡言的爹,心里最后那点残留的念想也散尽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坚决:“我的东西不多,你们不用跟着我去拿,我自己去周家把钱拿回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要是跟着去,万一和周家人起冲突了,继业不给我钱了,才是真正的鸡飞蛋打。” 这番话成功阻止了吴敏和沈长生,冲突事小,没钱事大,他俩对视一眼,把到嘴边的坚持咽了回去。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钱,谁想去看周家人的死人脸? 吴敏忙不迭点头,脸上堆起虚伪的笑:“那桂枝你自己去,娘在家等你,拿了钱赶紧回来,别在路上耽搁。” 沈长生也咧了咧嘴,干巴巴补了一句:“对,早去早回,钱别丢了。” 沈桂枝最后看了一眼这屋里的家人,然后没再说话,像把最后一点温情从心里剜出去,转身出了门。 天灰蒙蒙的,风吹动她的衣角,很凉,却凉不过她的心。 周家院子里,周继业和周为民已经等在那里了,沈桂枝远远看见了他们,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脚下步子顿了一下。 等她走到跟前,才低声低低喊了句:“爹,继业。” 周为民“嗯”了一声,抬眼看着她,沉声道:“想好了?不怕你家里人来闹?” 沈桂枝摇了摇头,目光难得清亮,语气里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理智:“不怕,我更怕他们把我卖了,敲我的骨头,吸我的血。” 她说这话时,没有哭也没有委屈,她知道周家人现在不会可怜心疼自己,就那么直直站着,像是一株一直在阴暗角落生长的草,终于爬到了太阳下。 周为民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前大儿媳妇离婚后反而清醒了不少,也是好事。 他点了点头:“那行,地方可以租给你,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可有一条,你要是在那儿跟人起了争执,惹了是非,那我也不能让你继续住下去,交钱也不行。” “再有,到了那里,人家什么规矩,你就照着规矩来,别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胡来,懂吗?” 沈桂枝认真听着,像个听夫子训话的学生,把他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紧,带着满满的感激:“谢谢爹,我懂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辛苦您了。” 她没再多说,朝周为民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看着周继业。 俩人目光相接,但彼此无言,最后周继业先转了身,往外走去,沈桂枝和周为民也跟着一起。 沈桂枝知道,她不能再回头了,周家她回不来了,沈家她也不要回去,她要把自己的人生重新活一遍。 三人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里,大家刚吃完午饭,都懒洋洋在屋里歇着,忽然院门被推开,周为民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沈桂枝和周继业。 “大队长来了!” 在外面刷鞋的鹿鸣看到周为民,冲里面喊了一嗓子,知青点慵懒的氛围消散,大家都从屋子里三三两两走了出来。 看着大队长和他大儿子儿媳妇,一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到头脑。 只有陆绮月站在门口,心里却了然,她早就知道大队长这次来是什么事了。 周继光上午就跑来跟她透过信,说他大哥离婚了,沈桂枝不想回娘家,怕被卖掉,所以打算在知青点暂住一段时间。 大哥去求了爹,爹也已经松口答应了。 周继光还特意嘱咐她,别和沈桂枝走太近,前大嫂心思多、会算计。 陆绮月当时“嗯”了一声,没往心里去,她本来就是不爱随意接近别人的人,至于谁想算计她,她也不怕。 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值一提,有本事的人,就亮出来让她见识见识。 院子里,周为民站在中央,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沈桂枝同志暂时没地方去,来咱们知青点借住一阵子。” “住单人宿舍,租房子的钱她自己掏,我来和你们说一声,往后大家互相照应,别有啥不愉快。” “啥?不行!” 第176章 抗议 周为民的话说得简短,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炸了。 高小兰第一个出声阻止,语气里带着不满:“大队长,虽然你是大队长,但你也不能把你儿媳妇弄到知青点来吧?” “这是知青点,怎么随随便便个人就要来住啊,我不同意!” 胡芳芳也皱着眉:“大队长,她也不是知青,凭啥住到我们这里?我们本来就挤,她和我们也不是一类人啊。” 宋云霞知道沈桂枝的性子,也难得提出反对意见:“大队长,这怕是不太合规矩吧?单人宿舍是给知青准备的,她一个本村人……” 周为民摆了摆手,沉声道:“合不合规矩,你们不用操心,她不是常住,只是借住一段时间。” “租房价格也是一样的,也不和你们搭伙,不占用你们的粮食,大队不会白白让她住。” “这单人宿舍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也能给大队增加一份收入,如果有新知青来了,地方不够,她自然会搬出去。” “你们愿意,可以和她和睦相处,要是不愿意,你们平时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不用照顾她。” 他说完,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宋云霞身上:“宋知青,你给安排一下,就住在右边最边上的宿舍就行。” 宋云霞抿了抿嘴,知道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点头应下,沈桂枝站在周继业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把头埋得有些低,像个忽然闯进别人家里的人,浑身上下透着无所适从。 周继业站在她身边,同样沉默,只是挺起了身子,替她挡住了打量的目光,这是他能为她做的不多的事了。 知青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带着钩子,往沈桂枝身上探。 他们还不知道沈桂枝和周继业已经离婚了,但是她突然来住知青点,一定是和周继业感情出现了问题。 沈桂枝一向强势,可现在和周继业离了婚,又被娘家人惦记算计,此刻借住在这里 别说脾气大了,腰杆都挺不直了。 于圆圆悄悄凑到陆绮月身边,小声问:“周同志早上来和你说的就是这个事吗?她真来住啊?那以后可热闹了。” 陆绮月“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热闹不热闹的,她也不打算往上凑,和她没啥关系。 沈桂枝来了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不在意,只要别针对她就行。 周为民交代完事情,扭头离开了,临走前跟周继业说忙完了赶紧回去。 离都离了,可别整什么复婚的事情,就算沈桂枝真的变好了,他们周家也不想要这个儿媳妇。 而且,这沈桂枝搬到知青点的事,老沈家还不知道,后面还有的闹呢。 周为民离开后,除了宋云霞,其他知青也该干嘛干嘛去了,周继业陪着沈桂枝,替她收拾了屋子,打扫了卫生。 忙得差不多了,周继业看着沈桂枝,问道:“要我陪你回一趟娘家吗?” 他知道爹不想让自己去,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知道沈家一家子不是好东西,还是想陪着她走这一趟。 沈桂枝摇摇头,忽然抬眸问他:“如果我真的意识到错了,也愿意发誓以后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作妖,也不会针对老三他们,好好在家照顾孩子,你还愿意和我复婚吗?” 周继业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离了就是离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桂枝,但他已经不敢赌了。 他的拒绝让沈桂枝笑了:“你看,你不打算和我复婚,就不用陪我回娘家了,我总要自己面对的。” “你不能时时刻刻保护我,你也没有那个责任护着我,我自己可以的。” 周继业听懂了沈桂枝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走了,我晚点给你送些粮食被褥和柴火过来,再给你拿个陶锅过来。” 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钱,有零有整一大把,递给了沈桂枝:“这是之前咱们小家攒的钱,不多,三十来块,你拿着。” “分家属于老三的钱我就不拿给你了,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送点粮食和钱来。” 沈桂枝没有推辞,收下来了,她已经没有了家,不能再没有钱。 她把钱放回自己的屋里,用周继业给她带的锁头锁好了房门,然后和周继业一起离开了知青点。 可两人终究要分开,一个回了周家,一个前往沈家。 老沈家,吴敏和沈长生等得花都要谢了。 这都多久了,沈桂枝这死丫头咋还没拿着钱回来?不会真的跪在老周家门口求原谅了吧? 吴敏忍不住看向沈长生,语气里带着埋怨和指责:“你看看你和春杏,就是沉不住气,非惹乎你姐干啥?” “现在钱没到手,你们先捧着她能死啊?能掉块肉啊?非要和她计较这个计较那个,有啥不能等到之后钱到手了再说?” 沈长生心里也焦急得要命:“哎呀娘你别说我了,现在说我有啥用啊,我姐咋还没回来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要不你去周家看看你姐?” “我不敢啊,那周继光上次说要把我屎锤捶出来。” 吴敏和沈长生这边正在这里争论着呢,就看到另一边远远的地方,沈桂枝慢慢走了回来。 “哎呀闺女你回来了!钱拿回来了吗?咋这么久啊,老周家为难你了?” 沈长生也不甘示弱在那表忠心:“姐,老周家要是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拼着掉半条命,我也要去给你讨个公道。” 沈桂枝看着惺惺作态的娘和弟弟,笑了一声:“没啥事,很顺利,咱们回去说吧。” 她先一步越过她们往家里走,吴敏和沈长生对视一眼,觉得钱到手了,心下一喜,赶紧追着沈桂枝进院。 没一会儿,老沈家屋里爆发了激烈的叫嚷声。 “什么?你没拿回来钱?” “什么?你要搬到知青点去住?” 屋里,吴敏怒发冲冠,指着沈桂枝的鼻子骂道:“沈桂枝,老娘是不是对你太和蔼了?你蹬鼻子上脸啊?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啥?” 沈桂枝死猪不怕开水烫,平静注视着要暴走的吴敏,一字一句。 “我说,钱我没拿,我人也要搬到知青点去。” 第177章 弄死我 吴敏几乎是冲向沈桂枝的,她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发红,恨不得把沈桂枝生吞活剥了。 她咬着牙呢,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是不是疯了?啊?你是不是有毛病?那是两百块钱啊!你就一分没往家拿?你脑子进水了吗?” 沈桂枝站在屋里,慢慢抬起眼,目光平静,像一潭幽深的死水。 她看着暴跳如雷的亲娘,又看了看恨不得啖其血肉的亲弟,以及失望的看着自己的亲爹,只觉得一切都好陌生。 她嫁到周家后,娘也总是叮嘱她,要记着家里,有啥委屈和家里说,家里保护她。 所以这几年,她总记得爹娘疼她,有啥好吃的好用的都往家里送,公婆生气她也不在意,一心一意都是娘家。 可娘家,只是爱趴在她身上吸血而已。 “我没拿钱回来,你很失望吧,娘?” 沈桂枝的声音云淡风轻,带着一点点透骨的凉意:“是不是因为,没有那两百块钱,你就没办法给长生了?” 吴敏要吃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心虚,她不自觉抬手摸了摸鼻尖,又梗起脖子,把声音拔得更高,好像声音越大越有底气。 “你少在这里胡咧咧,我什么时候说要把钱给长生了?我是在问你为啥不要那两百块钱!” “你倒好,我还没说你几句呢,你就把话题往你弟弟身上扯,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 沈桂枝没有被娘的大嗓门吓住,她只是看着吴敏,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把她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自己的人,而在意自己的人,却已经被自己弄丢了。 这个家里,事不关己的爹,重男轻女的娘,自私自利的弟弟,还有一个跟她自己如出一辙、只会在别人身上占便宜的弟媳。 沈桂枝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坏,笑自己傻,也笑这一屋子的凉薄,笑这一家子找不出一个好人。 她也是这个家里出来的,小心眼,爱算计,只是没有他们这么狠罢了,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跟他们混作一谈了。 “我早就知道了,”沈桂枝冷笑一声,声音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 吴敏脸色微变,感到一阵不妙,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沈桂枝慢慢看向吴敏,又把视线移到了沈长生身上,像是要把他们的脸记下来,一字一句道:“知道你们的想法。” “知道你们嫌弃我在家浪费粮食,知道你们根本不疼我,只是拿我当血包,知道你们惦记着周继业给我的两百块钱,还打算把我转手卖掉。” “我不是你的闺女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质问吴敏,“我从小到大不够听话吗?嫁出去后少往娘家送东西了吗?” “为什么我离婚了,你们都不心疼我,只盘算着把我敲骨吸髓榨得一干二净?谁家出价高,谁家就能把我娶回去生孩子,我是母猪吗?只能生生生?” “我没有自己的想法吗?还是说我的想法不重要,你们的好处重要,钱最重要?” 屋子里静得可怕。 吴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不出一点声响,沈长生也别开了脸,不敢看大姐质问的目光。 沈桂枝看着他们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心里觉得痛快极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没想到吧,我都知道。” “你们在屋里讨论怎么剥削我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听着你们算计我。” “外面好冷,但没有我的心冷,这就是我的家人,可真是太好了。” 沈桂枝说着说着,声音尖利起来,像是要把半辈子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你们别做梦了!我不会让你们糟蹋我的!” “我要搬出去住,我要去知青点,和你们划清界限,再也不会让你们吸我的血,别想把我卖掉!” 吴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转青,沈长生憋不住了,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是还没卖吗……” “你闭嘴!”沈桂枝冷声打断他,目光冰冷骇人,“沈长生,你就是个废物,只会靠着爹娘和我来生活。” “管好你自己和你媳妇,少打我的主意,我不欠沈家的,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你的姐姐。” 沈桂枝推开沈长生,刚要往外面走,衣服就被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被狠狠扯了回来。 吴敏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死死嵌入她的肌肤,沈桂枝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后腰磕在了桌子上,疼得她面容都扭曲了一瞬。 吴敏已经彻底撕下了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慈母做派,五官因为暴怒而扭曲着,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她瞪着沈桂枝,眼神凶得吓人,像一头饿了许久的母狼,终于对着嘴边的猎物露出了獠牙。 “你想去哪?啊?我问你想去哪?” 她咬牙切齿地质问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沈桂枝脸上,不等沈桂枝回答,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那一巴掌重重扇在了沈桂枝左脸上,脆响刺耳,沈桂枝头偏向了一侧,半边脸立刻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养活你这么大,倒是养出来一个祸害!”吴敏又气又怒,不敢相信这个闺女敢反抗自己,“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嫁个人怎么了?” “我是你亲娘,我还能害你?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这个家的,不是我的?” “你现在翅膀硬了,张口闭口不欠老沈家,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吴敏气极,又一脚踹在了沈桂枝的小腿上,沈长生看着大姐挨打了,也不帮忙,就站在一旁,嘴里还念叨着:“娘,好好教训她。” 沈父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抽着旱烟。 吴敏喘着粗气,走到沈桂枝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沈桂枝啐了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无所畏惧地看着吴敏:“想要我嫁出去?行啊,弄死我,弄死我我就不会反抗了!” 第178章 硬的怕不要命的 吴敏已经失去了耐心:“弄死你?我弄死你干什么?两百块钱没有了没关系,我明天就去给你张罗婚事。” “找个肯出钱的,早点把你嫁出去,大家都省心,省的你天天吃我的住我的,还要气着我,摆着半死不活的脸给谁看?” 沈桂枝慢慢抬起头,她的半边脸肿得老高,但她仍然挺直了身子,看着吴敏:“做梦!” “你有能耐就弄死我,要不就放了我,否则,就算你给我找好了下家,他也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吴敏大怒,又扬起手来,可沈桂枝不躲不避,死死盯着她,厉声喝道:“打!打死我啊!” “你现在打死我一了百了,都省了你明天出去张罗了!”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呼啸着盘旋着,吴敏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没有再打下来。 沈桂枝看着一家子人:“不打了吗?那我走了,以后也别找我。” “你们要是再来找我的麻烦,我就直接死在沈家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你们老沈家是怎么撺掇着闺女离婚,是怎么把闺女逼死在门口的!” 吴敏喘着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着,眼神却有些发虚。 沈桂枝没再看她,擦掉嘴角的血,推开她就准备离开。 她知道,她现在吓住他们了,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她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否则,等娘反应过来,不再害怕,自己就真的要被绑起来等着出嫁了。 她不要嫁,死也不要嫁,就算不能和继业复婚,也不会让家里把她推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只想她生孩子的男人。 沈桂枝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慢慢朝门口挪,身后吴敏的叫骂声不断,可她都当听不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叫嚣着让自己快走,离开这个家,去奔赴她的新生。 沈桂枝推开半掩的院门,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太阳底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她只觉得自由。 她裹紧了衣服,往知青点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后面恨不得直接跑起来,把那个肮脏的家远远甩在后面。 她知道自己是个坏人,不是好人,可坏人也想过自己的生活,也想活得更好,活得让大家都羡慕。 没有了婆家,靠不了娘家,但她还有自己,她可以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没有了吸血的娘家人,她肯定能越过越好。 另一边的知青点里,陆绮月正窝在自己的小屋里。 门从里面反锁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外头的那些喧喧嚷嚷,半点传不到她耳朵里。 她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小吃──新鲜出炉的葡式蛋挞外壳酥脆,内里奶香浓郁;薯条也是刚炸出来的,细长金黄,撒着一点薄盐,旁边搭配着番茄酱。 还有一包蔓越莓麻薯,糯叽叽、哏啾啾的;一个榴莲千层蛋糕,夹杂着厚厚的榴莲果肉,足足有八寸。 陆绮月手边还放着一杯荔枝冰奶,吸上一口,只觉得清爽无比。 不用上工,不用见人,有吃有喝,这种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陆绮月咬了一口蛋挞,眯起了眼睛,连脚趾头都舒展开了,只觉得这小生活,幸福得她要乐不思蜀了。 这才是她配过的日子*(?*ˊ?ˋ)?*? 可转念一想,光舒服也不行,她还是得找个来钱的门路,至少人前有个说法,不能总让人觉得她靠着沪市的叔叔。 她现在手里不是没钱,只是这钱不能明着花,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顺藤摸瓜,难保不会把陆家家产那桩旧事再翻出来。 所以,这日子要过,还过得踏实,她必须给自己找条正大光明的财路。 她一边咔哧咔哧嚼着薯条,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法子。 闯黑市?不行,那地方她能去,但赚到的钱见不得光。 摆个小吃摊?更不行,这年头私人做买卖,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她不用沪市的人抓,自己就得先进去了。 至于当赤脚医生?那是万万不能的,她倒是会点常见药,可要她正儿八经给村里人看病抓药,她那半吊子水平,治不死人就算积德,哪敢靠这个挣钱。 想来想去,就没啥有用的能赚钱的法子。 她有些烦躁地喝了一大口冰奶,冰凉的奶茶从喉咙滑到胃里,才把心里那点躁意压下去。 就在她伸手去够麻薯时,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整个人像被点了一下似的坐直了。 写作!她可以写作投稿啊! 这年头报刊杂志虽然不多,可也都还办着,尤其是一些面向工农兵的通俗文艺刊物,稿费不高,但胜在正规。 她脑子里存着那么多后世的故事、桥段和观念,随便化用一点,写个短篇、小小说,往报社一寄,既不犯法,也不扎眼。 要是能打开路子,以后还能接着写,稿费单寄到大队,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来。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赶紧把最后一口蛋挞塞进嘴里,抹了把嘴,从空间里翻出纸笔。 写点什么好呢? 她咬着笔帽,眼珠子转了转,以前在现代,闲着没事她就看小破文去了,什么1v1、1vn,bl、bg她都爱看,高干可以,糙汉也不错,夹心饼干更是赛高。 可现在这个年代,她写了可能第一天刚到报社,第二天就要被抓起来了。 罪名怕是低俗色情,传播淫秽。 陆绮月很失望,满腹才华无处施展,只能决定先从最合适的来写——一个下乡女知青在小山村里劳动成长的故事。 有笑有泪,有温情有冲突,最后再落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上,又红又专又动人。 她越想越兴奋,连桌上剩下的半杯冰奶都忘了喝,于圆圆和鹿鸣不知在院子里说笑些什么,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陆绮月没去管,她铺开稿纸,写下第一个字。 这大概是她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头一回这么郑重地想给自己铺一条新的路。 不靠空间,不靠遗产,也不靠谁,只靠她自己的文笔,和脑子里的各种灵感。 她弯了弯嘴角,这感觉,挺好。 第179章 囤秋菜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平静了下来。 周继业来过知青点几趟,把沈桂枝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放在了她的门口,又去后山给她捡了几捆柴火,码在了她窗户底下。 沈桂枝没多麻烦他,也没推辞什么,等他走后才把东西一样样搬进了自己屋子。 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样,在知青点住了下来,照常上工,照常上山,从不多言,也不往人堆里凑。 知青点的知青们原本对她还窃窃私语,后来见她既不搬弄是非,也不给人添麻烦,渐渐也就不再议论了起来。 陆绮月则彻底进入了“猫冬预演”的状态,每天做完自己的饭,就窝在热乎乎的炕上,吃吃喝喝,时不时还加餐小甜品零食,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吃饱喝足之后,她就趴在炕桌上写自己的稿子,先写大纲再填细节,一遍一遍的修改打磨,誓要写出精彩绝伦的东西出来。 于圆圆和鹿鸣每天忙着搭伙做饭、挑水上山,偶尔来敲她的门,见她不是咬着笔头就是捧着本子,也就不再硬拉着她出门,只偶尔给她带点好吃的来,撂下聊几句就走。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一天天溜走,谁也没再去闹出什么大动静,等陆绮月把第二篇稿子也打磨好时,时间已经到了交公粮的日子。 大队里天还没亮就已经热闹了起来,牛车和各种小推车从村口排到了场院,连村里的鸡和狗都叫了起来。 陆绮月推开窗户,听到喧闹的声音,知道这是整个大队里最要紧的一天,她放下手里的稿子,收拾好纸笔,想着等交完公粮,冬天就真的要来了。 天还黑着,场院那边吆喝声此起彼伏,灯光照着一张张忙碌而紧绷的脸。 壮劳力们一袋一袋往车上装着粮食,这些人都是大队里干活最利索、身板最硬实的汉子,一个个鼓着力气,扛着粮食袋子就小跑着运输,嘴里的白气在冷风中吹散。 老知青里,刘文涛、赵大壮也被点了名,跟着车队去公社粮站,女知青们则留在大队不用跟车。 于圆圆听到不用跟着去,松了一口气,而陆绮月早就知道了。 交公粮这种又累又远、时间又长,还得排队扛袋子的活,是落不到她们头上的,大队长只要不昏头,就不会挑她们这些细胳膊细腿的女知青去。 真去了,帮不上忙碍事是小,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才是真的丢人现眼。 天还没亮,装满粮食的牛车、小推车就已经整装待发了,还有些汉子挑着扁担,里面装着粮食。 周为民披着一件旧棉袄,站在最前面的牛车旁,嗓门洪亮地交代着路上和到粮站的规矩,中气十足说完后,又喊了一嗓子“出发”,赶车的老把式就甩着鞭子,车队浩浩荡荡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吱呀吱呀往村外走,车后扬起一片尘土,又慢慢落回了地面。 留在大队的其他人站在场院边,目送着车队离开,有人拢着袖子小声说今年收成好啊,还有人叹气说等他们回来又要天黑了。 陆绮月没凑上去说话,只和于圆圆鹿鸣对视一眼,扭头回知青点去了。 陆绮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心想这公粮一交,分粮分钱的日子也就近了,等再落上两场霜,冬天就真到了。 她轻轻跺了跺脚,得赶紧找婶子们买菜腌菜了,还得把稿子赶紧寄出去,要不以后天冷了,想干这些事可费劲了。 陆绮月、于圆圆和鹿鸣一道回了知青点,院门口空荡荡的,三个人进了院,站在院子里商量了一会儿。 “天越来越冷了,再不囤菜,等第一场雪下来就晚了。”陆绮月往自己屋门看了一眼,“我打算多买点白菜、萝卜和芥菜疙瘩,能腌的腌上,能存的存起来。“ “你们俩要是想一起,就都回屋拿钱,咱们趁今儿个没别的活,去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家跑一趟。” 于圆圆早就把这事记在心上了,闻言连连点头:“对对对,桂花婶子上回可说了,要教咱腌酸菜,我这几天做梦都是酸菜炖粉条。” 鹿鸣也附和:“我也去,我吃得多,得多买点,力气也大,正好帮你们扛菜。” 三人各自回屋,陆绮月从空间里取出二十块钱,几张工业券和布票糖票,想了想又拿出来两包两斤的红糖和两包三斤的棉花。 去婶子家里换菜,钱可以给,但能拿出些有用的东西,人家更高兴。 于圆圆那边也翻出了钱和票,风风火火地跑出来,鹿鸣也没什么可拿的东西,只把两只手揣进兜里,笑得一脸“我有钱”的样儿。 他们先去了桂花婶子家,桂花婶子正在院里摊晒最后一批干菜,见三人一块儿上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忙不迭地往屋里让。 陆绮月说明来意后,桂花婶子爽快地一挥手:“走,上菜园子挑去,白菜萝卜都还在地里,你们看中哪棵起哪棵。” 几个人跟着她到了后院,满园子大白菜挺着白胖胖的肚子,萝卜缨子绿油油的,芥菜疙瘩也挤得满满当当,土豆地瓜都刨出来堆成了一堆。 三个人除了陆绮月现代会自己买菜之外,其他俩都是小姐少爷,哪里会挑菜,桂花婶子一边帮他们挑,一边念着腌酸菜该用什么菜、渍辣白菜又该挑什么样的。 最后四个人挑了满满三大堆的菜出来,陆绮月给钱时桂花婶子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多收,见到陆绮月背篓里的其他东西反而更感兴趣。 最后桂花婶子高高兴兴地要了三斤棉花,光这三斤棉花就已经让她觉得很赚了,她又硬往陆绮月背篓里添了几大把青蒜和干辣椒,才放他们出门。 他们走的时候桂花婶子还说那三大堆蔬菜等着一会儿就让人给他们送到知青点去。 接着三人又转去悦莱婶子家,悦莱婶子听到消息,早站在院门口等着,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孙子。 菜买得比桂花婶子家还多,尤其是土豆,一小袋一小袋地装好了,悦莱婶子价钱也实在,也搭了不少白送的辣椒大葱大蒜,还说蔬菜就放在这,也让人给他们送知青点,省的他们累到。 果然棉花和红糖就是比钱票更受欢迎,尤其是棉花,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抢到,悦莱婶子看着三斤棉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180章 买缸 等菜都运回来后,三个人站在那堆“菜山”前犯了难。 白菜、萝卜、土豆、南瓜、芥菜疙瘩等,摆了小半个院子,可光把菜买回来没用,怎么存、怎么腌,才是大事。 陆绮月叉着腰看了会儿,转头对两人道:“得先买几口大缸,腌酸菜、辣白菜、芥菜疙瘩,都得用缸。” “冬天屋里热,缸不能放外头,得放在外屋地,离灶坑远点,最好是背阴不见风的地方。” 于圆圆一听要买缸,眼睛就亮了:“那去问问宋知青呗,她来得早,肯定知道谁家卖缸。” “再说,这些菜怎么储存,我也拿不准,问问她总比咱们自己瞎琢磨强。” 鹿鸣也点头:“对,问清楚了再买,省得瞎跑,而且咱们三个人都算上,要买几口、买什么尺寸,也得一块儿定下来。” 三人说定,陆绮月便和于圆圆一道去找宋云霞,宋云霞正在女生宿舍坐着补衣裳,见她们过来,放下针线,笑着问:“陆知青于知青找我啥事啊?” 陆绮月把来意说了:“宋知青,我们打算腌点酸菜过冬,想问问咱们这买菜缸一般去哪家买,价钱大概多少。” “还有,这些秋菜怎么存才不容易坏,你是老人了,比我们有经验,想麻烦你给说道说道。” 宋云霞一听是这个,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放下东西起身来到院子里,看了看她们买的菜,一条一条地讲起来。 “菜缸村西头温大叔家就有啊,家里自己烧的,有大小号的粗陶缸,便宜还结实,村里人腌酸菜、辣萝卜都用他家的,你们要是买得多,就推个板车去,一个人抱不回来。”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院角的方向:“腌菜前,白菜得先晾一两天,把外头那层水汽散一散,菜帮子发软了再入缸。” “码一层菜,撒一层粗盐,压得越实越好,最后找块干净石头压住,第一波水出来别扔,那是浸菜的。” 于圆圆听得认真,鹿鸣还从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要记,宋云霞笑着摆手说不用记,记了也要看天。 陆绮月又问土豆怎么存,宋云霞道:“土豆最怕见光,也怕冻,你们就搁在屋里头,用草袋子或破被褥盖严实,别受潮,别让老鼠惦记,能放小半个冬天。” “萝卜和芥菜疙瘩阴凉地方放着,或者埋进沙子里都行,地窖最好,只是咱这儿不好挖,你们也没那地方,先照这法子凑合着来。” 鹿鸣听完,长出一口气:“原来存菜这么多讲究,我还以为挖个坑埋了就成。” 宋云霞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简单,你们先买缸吧,回来把菜摊开晾一晾,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你们怎么弄。” 陆绮月站起来道了谢,三人又回院里数了数菜的份量,估摸着每个人至少得一个大缸两个小缸。 于圆圆自告奋勇去找绳子,鹿鸣要去借板车,被陆绮月拦了下来,她把挎包一背:“先去温大叔家买缸,到时候多给点钱让温大哥送两趟。” “就咱们仨,还推小推车把缸运回来,不半路摔碎了就不错了。” 三人风风火火地出了知青点,一路往村西头温大叔家去。 三人轻车熟路来到了温大叔家,桃花婶子正坐在院里劈柴,见他们进来,眉开眼笑地招呼:“哟,你们几个怎么一块儿来了?是要买缸吧?来来来,先看看,大的小的都有。” 桃花婶子笑得很开心:“我猜秋收完了你们新知青就得有人来我家买缸了,没想到是你们仨一起来的啊,快来看看喜欢哪个?” 于圆圆一进院就看中了一口半人高的粗缸,拍着缸沿说:“这个腌酸菜肯定够劲。” 陆绮月蹲下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问了桃花婶子价钱,心里一盘算,要了一口大缸,外带两个小的,预备着渍辣白菜和咸菜疙瘩用。 鹿鸣挨个把缸搬起来试了试分量,最后发现陆绮月说的没错,就这重量真得让人家给送回去,不然光靠他们仨,半路缸就是死无全尸。 桃花婶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说没问题,又从屋里拿出三个巴掌大的小瓦罐,一人塞了一个:“这罐子是我家那口子烧着玩的,你们拿回去盛点调料,刚好。” 三人连忙道谢,陆绮月给钱时,桃花婶子还硬给便宜了两毛,弄得于圆圆直说“下回还得来婶子家”。 买完缸出来,鹿鸣和于圆圆先回知青点,陆绮月走了两步,脚步一拐,拐去了大队长家,她有点事想找素琴婶子问问。 院子里,狗蛋、牛蛋和驴蛋正一人攥着一根小木棍,满院跑着打鬼子,见陆绮月进来,三个孩子也不打了,扑棱着身上的灰就跑了上来。 狗蛋最欢实,跑在最前头,呲着大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绮月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陆绮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你奶奶在家不?” 狗蛋还没说话,牛蛋已经一溜烟跑进屋喊奶奶去了,狗蛋眼珠子一转,转身就往周继光屋里跑,嘴里还喊着“三叔”。 没一会儿,牛素琴和周继光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了,狗蛋跟在周继光身后,小手紧攥着一块糖,笑得比刚才还开心。 周继光穿着件衬衫,左臂还吊着,可人却直勾勾盯着陆绮月,他走到院中,低低叫了一声:“陆知青。” 牛素琴早笑着迎上去,拉着陆绮月的手就往屋里拽:“绮月丫头,快进来,外头起风了,吃饭没有?” 陆绮月笑着应了,跟他们一起进了屋,狗蛋几个跟到门口,被周继光回头看了一眼,又嘻嘻哈哈地跑回院子里玩去了。 牛素琴把陆绮月拉到炕沿上坐下,又忙着让周继光去倒水,陆绮月把来意说了一遍,还是为了储菜和腌菜的事,想请牛素琴得空去知青点教教她们。 牛素琴满口答应,说明儿一早就过去,周继光已经单手端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一壶水、杯子和好几样吃的。 牛素琴看着老三殷勤的样子,笑得更开了:“绮月丫头,你看我家老三,还知道给你拿吃的,算他有点眼力见。” 第181章 助攻的牛素琴 牛素琴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周继光还没回过味来,等听清娘说了什么,脸上竟罕见浮起一层红。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耳根都跟着热了,只能偏过头,佯装去看外面的天色。 陆绮月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素琴婶子会这样大喇喇地把话挑开了。 这么看,素琴婶子不会早就知道周继光喜欢自己了吧? 周继光跟自己告白是一回事,可素琴婶子帮着儿子助攻,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连陆绮月都忍不住小脸一红,不好意思了起来。 “娘,你说这些干啥?” 周继光见陆绮月也不好意思了,出声制止,那脸上的红意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格外显眼。 陆绮月被这么一调侃,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摩挲着杯子,没有搭话。 好尴尬啊,自己和素琴婶子关系这么好,突然被点破了她儿子喜欢自己,这和闺蜜突然问是不是和自己儿子好上了有什么区别? 陆绮月:(_Д_)没逝哒没逝哒,不就是社死吗哈哈哈哈呜呜呜 ??^?? 牛素琴可不管两个年轻人害不害羞,好不好意思,好不容易绮月丫头单独来了,必须帮老三助攻一波。 她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子,拉住陆绮月的手,就打开了话匣子。 “绮月丫头,你是不知道我家老三,那天赵承祖找你麻烦,他在家做饭呢,听到陆知青受伤了,误以为你出事了,饭都顾不上做就要往外冲。” “我第一次见到我家老三这么沉不住气,还是我眼疾手快拽住了他,才没让他冒冒失失闯到知青点去,不然呐,指不定给你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还是后来我家老头子回来了,说是鹿鸣知青受了伤,他才放下了心。” 牛素琴一边说着,一边冲陆绮月挑了挑眉。 她顿了顿,又往陆绮月那边凑了凑:“就这样,那天晚上他还偷偷摸摸出去,把赵承祖揍了一顿,扒光了扔村口了。” “虽然说后面又让吴翠兰那娘们找你闹了一顿,连累了你,可他心是好的,就想给你出口恶气,少让那下三滥惦记你,你可别怪他啊,我已经说过他了。” 陆绮月听得一愣,扭头看向周继光,原来赵承祖被打,是周继光干的啊。 周继光被娘当众揭了老底,脸红得快要冒烟了,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 “谁叫赵承祖惦记你,还找你麻烦,他也配?吴翠兰还闹到知青点去了,我不能打女人,但我可以打她儿子替你出气。” 说完,周继光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那癞蛤蟆还敢惦记上你了,什么东西?” 陆绮月心里没由来地一跳,原来周继光这么早的时候就喜欢自己了吗?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偷偷替她出气了。 至于吴翠兰找自己麻烦,她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反而又受到了惩罚。 牛素琴看着老三嘀嘀咕咕的样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真是儿子大了不由娘,有了喜欢的姑娘了,变得我都没眼看了。” “知道偷偷摸摸去给喜欢的姑娘出气,却还藏着掖着不让绮月知道,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咋的,怕绮月丫头知道后嫌弃你是个莽夫啊?” 牛素琴越说越嫌弃周继光,末了还哼了一声。 陆绮月这回是真有些招架不住了,虽然周继光早就跟自己说喜欢自己,可被素琴婶子明晃晃摊到明面上来,还是有些羞赧。 周继光不忍陆绮月为难,开口止住了牛素琴接下来的话:“娘,你别和她说这些了,我喜欢她是她的事情,她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接受。” 周继光看向陆绮月,脸上写满了认真:“我之前和你说喜欢你是认真的,娘刚刚和你说这些也是怕我嘴巴笨,不知道表白,你别纠结。” “娘不是想逼你接受我,你也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就有负担,咱们还是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你可以考察我。” “如果觉得我值得你喜欢,咱俩就在一起,如果你觉得咱俩彼此不合适,我也不强求,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 牛素琴又白了儿子一眼,拉着陆绮月的手,没好气冲儿子说:“还用得着你说?我能逼绮月丫头吗?” 她看向陆绮月,笑得眼睛弯弯:“绮月丫头啊,我家老三打小就像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我寻思着他是不是有啥毛病,咋对姑娘家没想法?” “现在遇见你了,我看他变了个人,知道讨姑娘欢心了,也算是放下心了,你啊,随便考察他。” “看不上也没事,本来你就是个出色的丫头,我家这儿子,嘴巴笨,除了老实能干,工作好一点外,也没啥优点了。” 牛素琴看着陆绮月的眼睛里充满了喜爱:“也不知道他配不配得上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上他。” “婶子不着急,你要是能看上他啊,那真是他的福气,你要是看不上,那咱俩关系也是一样的好,是他没本事,你别有心理压力。” “婶子和你说这些,是怕他不知道告诉你他喜欢你,婶子怕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有好姑娘都硬生生错过了。” 陆绮月垂着眼,只觉得被牛素琴握着的手都在发烫。 她看懂了周继光的笨拙的真心,也看懂了素琴婶子对自己的偏爱,但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婶子,周同志挺好的,不过合不合适,还是得慢慢相处看看,贸然答应或拒绝,也是对彼此的不尊重。” 这句话落在周继光耳朵里,就只剩下“挺好的”三个字。 他忍不住傻笑了起来,嘿嘿嘿,陆知青说自己挺好的,嘿嘿嘿。 牛素琴看着傻笑的儿子,拳头都有点硬了,他在这里傻笑啥呢? 别说绮月丫头了,她看着老三,现在都有点嫌弃了。 牛素琴看了眼陆绮月,岔开了话题:“绮月丫头啊,不说老三了,你找我来有啥事啊?” 第182章 不花钱那就是不爱 陆绮月把手从牛素琴手里抽回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脸上也恢复了正色。 “婶子,我今儿个来找你,其实还是有事求你帮忙呢。” 牛素琴一听有事找自己帮忙,坐直了身子:“啥求不求的,有啥事你说就行。” “这眼瞅着要上冻了,冬天马上要来了,我和圆圆、鹿鸣去桂花婶子和悦莱婶子家买了很多菜,还去温大叔家订了几口缸。” “可我们都是城里下来的,也不会腌菜啊,而且知青点也没有地窖,其他的菜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储存才能不坏。” 陆绮月说得很认真:“我们问过宋知青,她告诉我们了几个办法,可我们也没亲手弄过,还是怕糟蹋了那些菜,这不就想起你来了婶子。” “我知道,婶子你的腌菜手艺,可是这个,”陆绮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现在我们遇到难题了,第一时间就想到婶子你了。” 牛素琴一听这话,眉开眼笑,拍了拍胸脯:“你们这可是真找对人喽!” “不是婶子我吹啊,这腌酸菜、辣白菜啥的,包括黄瓜、茄子、咸菜疙瘩,咱大队里比我厉害的,一个手都数的过来。” “你放心,包我身上了,明儿个一早我就过去看看,包管把你们的菜弄得明明白白。” 她越说越来劲,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知青点,朝周继光一挥手:“老三啊,明个儿你也去,他们菜多,得挖几个浅坑,铺上草,把萝卜啥的存起来,你帮着去干点活。” 陆绮月连忙摆手:“不用了婶子,周同志这手还吊着呢,哪能让他挖坑,也不方便啊。” “让鹿鸣挖就行,他正好一把子力气没处使呢。” 陆绮月话说得直接,眼角余光都没往周继光那边瞟,牛素琴却不乐意了,嫌弃地看了眼老三。 “你说你,手什么时候能好利索?有正事的时候你掉链子,多好的表现机会,让你给耽误了!” 周继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对上娘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果断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争气。” “等我手伤好了,一定好好表现,”他说着,又补充道,“不能挖坑,那我下午上山转转,打点野味,晚上给你送去。” 陆绮月有点不好意思,素琴婶子还在呢,说啥给她送东西啊。 牛素琴却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识相,有点眼力见。” 她看着陆绮月,拉着手语重心长:“绮月丫头,你别不好意思收,该收下就收下东西。” “想要追求你,可不得拿出点好处和真本事来,咱们女人啊,可不能傻傻被男人的一张嘴哄骗了。” “没本事的男人,咱可不能要,长的不好看的,也不行,嘴笨不会来事的,也得嫌弃。” “我当初看上我家老头子,就是因为他本事还行,长得也好看,还会来事,要不然啊,我也是不可能追他的。” 陆绮月诧异地看着素琴婶子,好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婶子,还知道遇见好男人主动追求,先下手为强。 牛素琴美滋滋继续说:“不过丫头你比我可强多了,你不用去追求,你就等着那些好男人追求你,你选个最好的就行。” “娘!什么那些好男人!” 周继光一听娘也不帮自己说话,急了,忍不住出声打断。 牛素琴幽幽瞥了他一眼,转头跟陆绮月说:“别因为老三是我儿子就对他网开一面,他要是不行,县长儿子咱也不能要啊。” “咱们女人家,要嫁就得嫁最好的,嫁你能选择的范围内,条件最优越、最爱你的那个。” “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听那些男人天天嘴上说爱你,都是放屁,这嘴皮子一张就知道甜言蜜语,实际上一点用没有 ” “男人啊,你得看他的实际行动,有好东西了会不会第一时间想到你,钱会不会全部交给你。” “男人啊,给你花钱不一定是真的爱你,但是不给你花钱,那一定是不爱你,绮月丫头你可得擦亮眼睛,别傻乎乎的听人说喜欢,你就一头扎下去了。” 周继光在旁边听着娘给陆知青传授经验,在旁边忍不住补充道:“我家的钱都是我娘管着,我的钱……以后也都给你管着。” 陆绮月瞥了周继光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又看向了牛素琴,她的眼里带上了一点惊讶,惊讶于素琴婶子一个农村妇女,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婶子,那个……”陆绮月沉默了半晌,喃喃开口,“下蛋公鸡……” 牛素琴一脸懵逼:“啥下蛋公鸡?公鸡还能下蛋呢?” “那大锤加小锤多少钱啊?” 牛素琴更懵逼了:“啥玩意啊,咋突然问我锤子的价格了?” 牛素琴看向陆绮月,一脸匪夷所思:“绮月丫头啊,你突然问这些干啥啊?” 陆绮月长舒一口气,好的,鉴定完毕,婶子不是穿越的。 她笑了笑:“没啥,婶子我突然抽风了。” 牛素琴的嘴也抽了抽,她也这么觉得。 她没在意陆绮月抽风的事情,继续叮嘱:“你可别忘了婶子和你说的话,至于老三的钱,你想收就收着,婶子没意见。” 牛素琴是真的一点意见都没有,老三的钱是老三自己卖命挣的,也不靠家里一点,他的钱他想咋花就咋花,都给自己媳妇她也不会在乎。 不像沈桂枝,自己家里赚的少,全靠老三寄回来的钱贴补,还天天就想着把好东西往娘家拿,这谁能接受? 想往娘家送可以,自己去赚,别拿着别人的东西去做自己的人情,老周家不欠他们的。 陆绮月摇了摇头:“周同志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现在也没啥关系,我咋能拿他的钱,而且我自己也有钱。” 牛素琴摆了摆手:“没事,你想拿就拿,不拿也没事。” 她复又看向了周继光:“老三啊,你上山去抓野味,记得收拾好了再给绮月丫头送去,你要是不方便,就拿回家,我收拾完了你再送去。” “去的时候悄悄地,别弄出啥动静被人发现了。” 周继光被娘的叮嘱弄得有些无奈,却也没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 “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让人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