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重生野猪林!开局必杀高衙内》 第1章 诛杀陆谦 陆谦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飘得像踩在云里。 妻子牵着七岁的儿子跟在后头,儿子手里攥着半支没吃完的糖人。 “今日这樊楼的鲤鱼焙面,滋味算是地道。” 陆谦摸了摸腰间鼓鼓的银袋,那是高太尉府上午刚差人送来的赏钱。 他回头瞥了眼妻儿,“等着吧,再过些时日,你家官人就不是这小小的虞候了。到时候换个三进的宅子,送阿牛去太学旁的书院读书,再雇上七八个下人伺候,也不枉咱们跟太尉府一场。” 妻子笑着应承:“还是官人有本事,如今看来,到底是前程要紧,朋友算个屁啊。” 陆谦没接话。 心里却明镜似的——野猪林那地方,董超、薛霸两个公人收了重金,水火棍下去,便是铜头铁骨也砸得稀烂。 林冲?那个死抱着规矩不放的蠢货,早该成了林子里喂狼的烂肉。 转过街角就是自家院门,朱漆小门虚掩着。 往常这时候看门的老仆早该迎出来接东西,今天却静悄悄的,连个咳嗽声都听不见。 陆谦心里犯了点嘀咕,伸手推开门,迈步进去。 院里更静。 檐下本该站着听候使唤的两个丫鬟、前院打杂的两个家丁,连个人影都没有。 “死哪去了!一个个偷懒耍滑!”陆谦皱着眉骂了一句,只当是下人扎堆躲懒,心里那点异样转瞬就被升官的喜气压了下去。 他把手里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蜜枣糕递到妻子手里,“你带阿牛先去偏房歇着,我去正堂换身衣裳。” 他径自走到正堂台阶下,抬手推了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堂里只点了一支牛油蜡烛。 上座的椅子里坐着个人,披头散发,低着头,看不清脸,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扣着一把钢刀。 陆谦先是一愣,心想: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到他正堂来,还敢坐他的主位?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 后半句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缓缓抬起头。 散乱的头发遮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边脸颊上,流放的金印在烛火下泛着青黑的印子。 那双眼睛,陆谦认了半辈子。 陆谦浑身的血“嗡”的一下,从头凉到了脚。 手里的油纸包“啪嗒”掉在地上,酥皮点心滚了一地,沾了尘土。 “林……林冲?” 他声音发颤,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不可能,绝不可能——董超薛霸亲笔回了信,说野猪林里结果了性命,尸首都埋在了乱葬岗。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东京,出现在他家里? 是鬼? 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 再抬头,堂上的人还在,手指轻轻敲了敲刀身,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不是鬼。 是活人。 陆谦魂都飞了,嗷一声转身就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出去,喊人,报官! 刚冲出堂门,迎面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肉墙,震得他胸口发闷,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抬头一看! 一个胖大和尚挡在台阶下,身高八尺,腰阔十围,手里提着一柄水磨镔铁禅杖,禅杖往地上一顿,青砖都跟着颤了三颤。 “往哪跑?”鲁智深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环眼一瞪,杀气腾腾,“洒家在此候你多时了。” 陆谦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踩着青砖走下来。 钢刀的刀尖轻轻划着地面,划出细而锐的声响,像划在人的骨头上。 陆谦不敢回头,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青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能感觉到那人停在了自己身后,一股混着尘土、血腥与寒气的气息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陆谦。” 林冲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杀气十足。 “抬起头来。” 陆谦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砖上,咚咚作响。“哥哥饶命……哥哥饶命……小弟一时糊涂……” “糊涂?”林冲冷笑一声,弯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提一只待宰的鸡似的,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林冲钢刀一横,冰凉的刀刃直接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陆谦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突突地跳,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撞在刀刃上喷出来。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林冲的脸半明半暗。 “我再问你一遍。”林冲声音压得很低,“你我自幼相识,数十年兄弟情分,我林冲哪一点对不住你,你要三番五次,害我家破人亡?” 陆谦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颠三倒四地告饶:“不干我事……真不干我事啊哥哥!都是高太尉!都是高衙内逼我的!我若不答应,他们就要治我的罪啊……我也是身不由己……” 门槛那边,妻子捂着儿子的嘴缩在地上,母子俩抖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冲手腕微沉,雪亮的钢刀顺着陆谦颈侧滑下去,刀尖“嗤”地顶破官袍前襟,正正抵在他心口。 陆谦浑身一僵,生怕一动就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林冲目光死死钉在陆谦脸上,“你我自幼相交,我林冲哪一桩、哪一件对不起你,你要伙同高俅父子,三番五次害我,非要弄得我家破人亡才肯罢休?” 陆谦方才还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了血,此刻刀尖顶着心口,反倒忽然横了心。 他偷眼瞧林冲的神色,那眼里的杀意半分不假,知道再装孙子求饶也没用。 他索性把牙一咬,脖子一梗,方才的怯懦消了大半,只剩小人破罐破摔的无赖气。 “事到如今,说这些漂亮话有什么用!”他哑着嗓子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高太尉是什么人物?他吩咐下来的事,我敢不答应?我不弄死你,死的就是我陆谦!我也是被逼的!” 林冲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字说得极轻,却像千斤重,“既然你认了,我便送你上路。这人世的道理从来简单——做错了事,就得受罚。” 说着他手腕微微蓄力,刀尖已经刺破皮肉,渗出血珠。 “等一下!”陆谦突然嘶声喊出来,“你就这么杀我,我不服!” 林冲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他笑了好一阵才收住声,垂眸看着陆谦,眼里满是嘲弄。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他冷笑了一声,“你是觉得我手里攥着刀,你赤手空拳,我占了你便宜,死得憋屈,是不是?” “我林冲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占旁人半分便宜。” 林冲收了刀,手腕一翻,“当啷”一声将钢刀扔在脚边青砖上。 “今日我便给你个公平了断的机会。你我二人单打独斗,赤手对赤手,就以二十招为限——二十招之内,我若杀不了你,我转身就走,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你若死在我手里,只怪你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谦眼里骤然亮起的光,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林冲说话算话,绝无半分反悔。” 陆谦心里“咯噔”一下,狂喜几乎要从胸口涌出来。 他就知道林冲最看重江湖信义,只要自己应下,撑过这二十招,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强行压下嘴角的笑意,装作一脸正色。 “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他往后退了两步,拉开拳脚架势,“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二十招为限,谁反悔谁是孬种!” 旁边鲁智深抱着水磨禅杖靠在廊柱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斜眼瞥着陆谦那副急着找死的模样,也不插话,只抱着胳膊看热闹。 陆谦心里却飞快地盘算:林冲纵然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可这一路发配,董超薛霸百般折磨,又是棒打又是烫脚,想必体力早耗了大半。 自己好歹也是个殿帅府虞候,拳脚枪棒练了十几年,不求打赢,只求东躲西闪撑过二十招,总能熬到他守诺放人。 第2章 重生野猪林 林冲负手站着,指尖冲他轻轻勾了勾:“你我相识一场,你待我不仁,我不能失了兄长的本分。你先出手。” 陆谦心里明镜似的,真论拳脚根基,十个自己绑一块儿也不是林冲的对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林冲托大讲规矩,一招打在要害上,哪怕打残了他,自己也能逃出生天。 他死死盯着林冲的肩颈,脚下悄悄错步蓄力,没半句废话,猛地蹬地扑上去,双拳攥得骨节发白,左右齐出,直奔林冲双耳! 正是江湖上最阴损的双峰贯耳,打实了能直接震碎耳膜,让人当场晕厥。 林冲脚步都没挪,只上身往后微微一仰,两道拳风擦着鼻尖扫过去。 陆谦一招落空,心里半点不慌,这本就是虚招。 他借着前冲的势头,腰腹一拧,右腿猛地抬起,脚尖绷直,恶狠狠直奔林冲裆下撩去。 这招下三滥最被江湖人不齿,他却用得顺理成章,眼里甚至闪过一丝狠戾的喜色——只要中了这一下,任你林冲是铜打铁铸,也得蜷在地上任人宰割。 林冲眼神里的冷意又沉了几分,像是早料到他会出这般卑劣手段。 他左手快如闪电,往下一抄,精准扣住陆谦的脚踝,手腕顺势往旁一带,脚下同时往前绊了半步。 陆谦只觉得腿上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重心瞬间飞了,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没等他缓过气,林冲右脚已经抬起来,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嘣——” 陆谦直直往后滑出丈远,后背撞在院中的石桌腿上才停下。 他弓着身子,像只被踩烂的虾,张嘴“嗬嗬”喘了两声,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来,“噗”地吐出一口血,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目。 林冲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他垂眸看着地上咳血的陆谦:“再来。接着来。” 陆谦咬着牙,一点点撑着身子站起来。 胸口疼得像要裂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晃了两晃才勉强站稳。 他嘴角挂着血,眼神怨毒地盯着林冲,心里却早没了半分胜算,只剩临死前的困兽之斗。 林冲没再给他喘息的余地。 他脚下一点,身形转瞬就到了陆谦跟前,纵身跃起,右脚带着风声狠狠踹在陆谦心口。 隐约一声脆响,也不知是肋骨断了还是胸骨裂了。 陆谦闷哼一声,腿一软,“扑通”双膝砸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林冲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发髻,硬生生把他的头扯起来,让他仰着脸看着自己。 “你输了。”林冲的声音很轻,“去死吧。” “慢着!”陆谦哑着嗓子嘶吼,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我有话说!” 林冲手上力道没松,只微微挑眉:“说。” “咱俩自幼一块儿长大,我陆谦对不住你,我认。”陆谦声音里带了点哀求,“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杀我,我无话可说。可我婆娘是个妇道人家,我儿子才七岁,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林冲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偏屋的方向,屋角缩着两道发抖的影子,孩子的呜咽声被死死捂住,断断续续飘出来一点。 他本就不是嗜杀滥戮之人,自己家破人亡,最懂妻儿无辜的滋味。 沉默片刻,他缓缓点了点头。 “行。罪不及妻儿。你安心上路。” 话音刚落,旁边“呼”的一声风响,鲁智深抬手就把地上那柄钢刀掷了过来。 林冲反手接住刀柄,刀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弧。 刀刃已经贴在了陆谦的颈侧,林冲却忽然停了手,低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陆谦咳了一口血沫子,眼里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翻出一股怨毒的狠劲。 “后悔。”他咬着牙,字字清晰,“我最后悔的,就是没跟太尉多要几个人,在路上就把你乱棍打死!是我心慈手软了!” 林冲闻言,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像把几十年的兄弟情分,都笑成了地上的一摊烂泥。 “来不及了。” 他话音落,手腕一翻,钢刀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轻响。 人头滚落在地,滚了两下,停在那滩血迹旁边,眼睛还圆睁着,留着最后的怨毒。 鲁智深提着禅杖往廊下走了两步,下巴往偏屋的方向一抬:“哥哥,这娘俩怎么处置?” 林冲刚把钢刀在陆谦尸身上擦净了血,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他收了刀:“祸不及家人。找绳子捆起来,堵上嘴扔在偏房,饿上两日自有人发现,不必伤她们性命。” 鲁智深哎了一声,心里头对林冲又多了几分佩服。 他本以为林冲今日杀红了眼,定要斩草除根,没成想狠归狠,底线却半分不乱,有仇报仇,却不迁无辜。 他当即寻了院里晾衣裳的麻绳,几步进了偏屋,三两下就把两人捆了个结实,又找了布团堵了嘴,安顿妥当才折回来。“哥哥,下一步往哪去?” 林冲薄唇微启,三个字吐得又冷又稳:“杀高俅。” 鲁智深先是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这才是洒家的好哥哥!早该如此!受了这许多鸟气,一刀一个杀回去,才叫痛快!” 林冲没再多言,只点了点头,将钢刀别在腰间:“走。” 两人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东京城沉沉的夜色里。 看到此处,各位难免诧异——林冲本是发配沧州的罪囚,有董超薛霸一路监押,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东京城,还摸到了陆谦府上? 这事,要从七天前的野猪林说起。 林冲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昏沉沉的,鼻尖先钻进这股子潮湿腐烂的味道。 他愣了愣。 不对啊。 他明明记得自己躺在六和寺的禅房里,窗外是钱塘江的潮声,一场大病熬了数月,浑身骨头缝都疼,最后意识消散的时候,鲁智深就坐在他床边,攥着他的手。 怎么一睁眼,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影,手腕脚踝被麻绳捆得生疼,背上还扛着那副沉重的枷? 难道……是重生了? 念头刚冒出来,耳边就响起薛霸阴恻恻的笑:“林教头,休怪我俩心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找我们兄弟索命。” 林冲猛地回神,抬眼就看见董超薛霸二人举着水火棍,棍头带着风,直奔自己天灵盖砸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休伤我哥哥!” 一声暴喝震得林子里鸟雀齐飞,一柄水磨镔铁禅杖横着飞过来,“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磕开了两根水火棍。 巨大的力道震得董超薛霸虎口发麻,水火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紧接着,一条胖大和尚从树上纵身跃下,皂布直裰,腰系丝绦,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他落地之后脚步不停,三拳两脚就把两个公人踹翻在地,踩住后背,夺了水火棍扔出老远。 回头看见林冲被捆在树上,脸容憔悴,满身风尘,当即眼圈一红,连忙拔出戒刀割断绳索,扶住林冲的胳膊:“哥哥,你受苦了!洒家在东京城外就跟着你们,一路忍到这地方,总算赶上了。” 林冲被扶着站起身,手脚因为捆得太久麻得厉害。 他没急着道谢,反倒先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脸颊上刺字的疤痕,凹凸不平,触感真切。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野猪林,回到了自己一生悲剧的转折点。 前世他在这里被鲁智深救下,却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发配沧州,熬满刑期,总有回家的一天。 可到头来呢?家没了,妻子自缢,岳父病故,自己被逼上梁山,忍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落得个病逝六和寺的下场。 鲁智深还在旁边骂骂咧咧,抬脚踹了踹地上哼哼的董超薛霸:“这俩撮鸟,一路上不知使了多少坏,开水烫脚,棒打脊背,心思毒得很!哥哥你说,这俩畜生怎么处置?依洒家的意思,直接一禅杖一个打死,省得留在世上祸害人!” 林冲低头看向地上的两个公人。 董超薛霸被鲁智深打得鼻青脸肿,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求饶,眼里满是惊恐。 前世就是这两个人,收了陆谦的金子,一路百般折辱,到了野猪林就要取他性命。 那时他心善,还拦着鲁智深,说“非干他二人之事,乃是高太尉陆虞候指使”,饶了他们性命。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恶人从来不会因为你手下留情就感恩戴德,你的退让,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林冲没说话,迈步走到董超面前,弯下腰,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五指收紧,像铁钳似的,扣得董超喘不上气。 “我问你。”林冲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喜怒,“要你二人在野猪林取我性命,是不是陆谦的主意?” 答案他早就烂熟于心,可他偏要再听一遍,亲耳确认这桩血债。 董起先还梗着脖子想嘴硬,被掐得眼珠都凸了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就要断气,才断断续续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是陆虞候……高太尉吩咐的……不干小人的事啊……” 林冲听完,微微点头。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脆得很。 董超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圆睁着,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旁边的薛霸看得魂飞魄散,尿都吓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往地上磕,磕得砰砰响:“林教头饶命!林教头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 “山”字还没说出口,林冲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林冲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右拳攥紧,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咽喉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用了十成力气。 薛霸身子猛地一弓,嘴里嗬嗬地响了两声,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蹬了两下腿,头一歪,当场毙命。 前后不过片刻,两个作恶多端的公人,便都成了林子里的死尸。 鲁智深提着禅杖站在旁边,起先还摸着光头愣神。 按往日林冲的性子,少不得要劝“休害公人性命,罪不至死”,他都做好了跟林冲掰扯几句的准备。 没成想今儿个林冲下手比他还干脆,话都没几句,直接结果了两人性命。 愣了片刻,鲁智深忽然咧嘴笑了。 “好!洒家就说嘛,哥哥一身好本事,何必忍气吞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林冲甩了甩手上的尘土,抬眼看向鲁智深。 “兄弟莫怪哥哥手狠。这二人一路折辱于我,收了黑钱便要取人性命,本就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外的方向,东京城就在那边,藏着他所有的恨与遗憾。 “这世道,忍换不来活路。” 鲁智深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哥哥说得太对了!洒家早就看透了,朝廷里没一个好东西,与其受那鸟气,不如杀个痛快!哥哥说往哪走,洒家都跟着你!” 第3章 宵禁就动手 林冲脸上刺的金印实在扎眼,莫说进城走动,便是在人堆里站半刻都要惹来公人盘问。 鲁智深绕着城南转了半圈,寻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此庙平日连乞丐都嫌晦气不肯来,正好藏身。 他把林冲安顿在供桌后头的干草堆上,又吩咐几个徒弟在庙外放风把哨,自己揣了半袋炊饼,拽着张三便钻进城打探消息去了。 约莫到酉末时分,天色擦黑,庙门外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跟着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鲁智深带着一身尘土闯进来,裤脚管沾着泥,后头跟着张三李四几个泼皮,个个脑门上冒着凉汗。 林冲正靠着断墙擦拭那把解腕尖刀,听见动静抬眼。 他只吐出两个字:“如何?” 鲁智深一屁股坐上供桌,抓起旁边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哥哥,打听实了。高俅那撮鸟前几日便离了东京,带了一队牙兵往北去,说是往大名府找梁中书商议朝廷密事,瞧那随行的行李阵仗,没个十天半月绝回不来。” 林冲心里清楚——野猪林结果了董超薛霸,今日又宰了陆谦,这几条人命的风声,用不了三五日便会满城皆知。 等高俅一回府,必定阖府戒严,满城画影图形搜捕,到那时再想近身动手,可比登天还难。 鲁智深一拳砸在供桌上,恨声道:“唉!偏生赶得这么不巧,又给这撮鸟跑了!” 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张三往前凑了半步:“师傅,林教头,高俅老贼虽是走了,可他那宝贝干儿子高衙内,不还在府里待着么?” 鲁智深先是一怔,随即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张三肩上,差点把这泼皮拍得一头栽出去:“哦!对啊!老子怎的把这小撮鸟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冲,眼里全是期待。 林冲抬眼,声音不高:“你帮我摸清他这几日的行踪——几时出门,走哪条路,身边带多少随从。” 张三连忙摆手,脸上堆着几分了然的笑:“教头不必打听,这事儿小的门儿清。这几日高衙内压根就没出过府门,天天窝在后花园里饮酒作乐呢。” 林冲有些意外:“哦?这淫贼素来招摇过市,竟会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嗨,还不是他干爹给管的!”张三撇撇嘴,“这高衙内的名声在东京城早就臭遍街了,高俅老贼临走前怕他趁着自己不在又出去拈花惹草、招惹是非,特意吩咐了府里的家丁护院,把前后门都看得死死的,明令说等高俅回来之前,半步都不许他踏出府门一步,跟圈禁没两样。” 林冲听完,没半分犹豫。 他抬手将解腕尖刀“唰”地插进鞘里,动作利落干脆。 “好。”他说,“那就今晚,宵禁之后动手。” 鲁智深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这一路过来,林冲身上那股子从前委曲求全的隐忍劲儿,早被一路的血恨磨得精光,取而代之的是这般说干就干的杀伐气,反倒越来越对他的脾气。 他越看越佩服,当下霍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得供桌都晃了三晃,粗着嗓子大喝一声: “好!就依哥哥的!今晚便动手,免得夜长梦多!咱们兄弟今晚就去掏了那小撮鸟的鸟窝,出了这口恶气!” 正说着,林冲忽然抬手:“慢着。” 鲁智深刚撸起袖子要吩咐张三去备绳索、短刀,听见这两个字猛地回过头,铜铃眼登时瞪圆了,几步凑到跟前。 “哥哥怎的又变卦?都到这地步了,还等什么?” 林冲摇了摇头,“我不是要等。只是有件事,非得你去跑一趟不可。” “啥事?哥哥直说便是!”鲁智深把胸脯拍得咚咚响。 “你去城南找我岳父张教头。”林冲声音放低了些,“我脸上这金印太惹眼,白日里连庙门都出不得,更别说进张府。你见了我岳父,只说我吩咐的,把我那副素色盔甲,还有金枪、丈八蛇矛,都悄悄取出来。” 他顿了顿:“高府是太尉府邸,护院家丁少说几十号,墙头上说不定还藏着弓手,暗处布着刀斧手。咱们只带解腕尖刀进去,真要是被围住了施展不开,铁定要吃亏。” 鲁智深闻言长舒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咧开嘴笑了:“嗐!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吓洒家一大跳,还以为哥哥又要心软,打算放过这小撮鸟了!” 林冲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主意已定,绝无更改。今晚,高衙内必死。” 话锋一转,他又抬眼看向鲁智深,语气沉了沉:“还有一句话你记着。真要是闯进去情势不对,你别管我,自己先冲出去。别两个人都折在里头。” 这话刚落,鲁智深当场就黑了脸,手里的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供桌上的碎瓦都颤了颤。 “哥哥说的这叫什么混话!”他嗓门压得低,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性,“洒家是那种抛下兄弟独自逃命的人?咱们兄弟一场,同生共死!要杀便一起杀,要走便一起走,哪有丢下你独活的道理!”鲁智深别了林冲,趁着暮色混进城南街巷。 张教头的宅子在巷底,两扇黑漆门褪了色,往日里常敞着半扇透气,如今却关得严严实实。 他上前短促地叩了三下——这是从前林冲来岳家时惯用的敲门法子。 门“吱呀”开了条缝,张教头探出头来。 几月不见,老人鬓角全白了,眼窝陷得深,眼下带着一团青黑,分明是连日哭熬的。 见是鲁智深,他既不惊也不问,只侧过身哑声道:“进来吧。” 张教头没往堂屋让,径直引着他进了西厢房,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半人高的樟木箱,抬手推到鲁智深跟前,箱盖“咚”地磕在青砖上。 “你要的东西,都在里头。” 鲁智深愣了愣,俯身掀开箱盖。 底下整整齐齐叠着一套素色软甲,玄色缎面衬着细钢片,是林冲平日当值时穿的,轻便又护得住要害。 甲胄旁斜靠着两柄长兵,都是三段拼接的形制: 金枪枪杆是精钢裹了白蜡木,接口处藏着暗扣,枪头窄而锋利; 旁边的丈八蛇矛也是同理,矛尖弯如蛇信,三段杆身严丝合缝,拆开了便能藏在行囊里,半点不惹眼。 (造型参考唐朝诡事录里面,卢凌风用的枪) “老丈怎知道洒家是来取这个?”鲁智深直起身,满脸诧异。 “我那女婿的性子,我清楚。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娘子又走了,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套东西我擦了不下十遍,天天搁在床底下,就等着这一天。” 他抬眼看向鲁智深:“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老丈放心!”鲁智深拍了拍胸脯,声量不自觉放低,“哥哥好着呢,稳妥得很。我们结果了陆谦那狗贼,还有董超薛霸两个腌臜公人,也一并料理了。今晚宵禁后,便去取高衙内那厮的狗命!只可惜高俅那老贼前几日去了大名府,叫他跑了一趟。” 张教头缓缓点头,眼眶红了一瞬,又很快压下去,只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好。陆谦那背主的东西,死有余辜。” 他说着转身从柜上拎过一个布包,塞进箱子里,布角露出银锭的边:“这里有二十两银子,还有几张散碎钱票。你们事成之后赶紧出城,路上盘缠用得上。” 鲁智深连忙伸手去挡:“哎!老丈这可使不得!我们兄弟出门自有计较,哪能拿您的养老钱!” “拿着!”张教头脸一沉,“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走不动路、抡不动枪,我今晚便跟你们一起去,亲手劈了那畜生!” 他把布包狠狠按进箱底,盖上盖子,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哽咽:“我就当……替我女儿,送他最后一程。” 鲁智深喉头一紧,再说不出推拒的话,只双拳一抱:“老丈放心,洒家拼了这条命,也保着哥哥周全。事不宜迟,洒家这就回去复命。您老多保重。” 第4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鲁智深把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往墙角一靠,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将张教头托带的话一五一十说与林冲听。 林冲靠着断墙坐着,闻言半晌没作声。 前世的种种顺着夜风往脑子里撞! 白虎堂的无端冤屈,发配路上的折辱暗算,草料场的漫天大火,他步步退让、次次隐忍,换的却是家破人亡,丈人郁郁而终,娘子被逼自缢。 想到此处,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高衙内、富安,还有那些跟着为非作歹的护院爪牙,尤其是那个助纣为虐的张护院,一笔笔血债,今世都得用血来还。 鲁智深知道他主意已定,也不多劝,只瓮声瓮气撂了句:“洒家陪你。” 两人就这么坐着耗到三更,外头打更的梆子敲过三下,巷子里连狗吠都消了声,正是汴京城宵禁最严的时辰。 林冲抬眼朝鲁智深递了个眼色:“走。” 鲁智深抄起禅杖跟在身后,两人脚步放得极轻,刚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冷不丁撞见廊下站着几条黑影。 林冲一看是张三、李四那几个泼皮,皱眉道:“你们几个在此做什么?” 张三见了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身后几个泼皮也跟着齐齐跪倒。 张三仰着头,脸上带着点市井汉子的局促:“林教头,您是响当当的好汉,俺们打心里佩服。您要是不嫌俺们武艺稀松、出身下贱,今儿就带俺们一起去,上刀山下火海,俺们绝无半句怨言!” 林冲一愣,随即伸手去扶:“快起来,这万万使不得。此行是去寻仇,刀枪无眼,凶险得很,你们犯不上跟着我送命。” 张三梗着脖子不肯起:“教头这是说的哪里话!您的事就是俺们的事!俺们几个平日里偷鸡摸狗混日子,活得浑浑噩噩,能跟着您这样的好汉干件痛快事,死了也值!您要是嫌弃俺们出身不干净,俺们现在就走,绝不来碍您的眼!” 说着就作势要爬起来走人。 林冲看着地上几个衣衫不整、却个个眼神透亮的汉子,心里猛地一热,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常言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林冲如今是个戴罪的囚徒,还有什么资格嫌弃各位兄弟!” 他伸手挨个把人扶起来。 “既然各位兄弟看得起我林冲,这份情我记下了。只是丑话说在前头,此去九死一生,半点马虎不得,都得听我号令。” 旁边鲁智深看得咧嘴直笑:“好!都是带种的汉子!走,今晚便杀他个痛快!” 一行人借着街巷阴影兜兜转转,摸到高太尉府后墙根下时,刚过三更。 林冲贴墙站着,侧耳听了片刻。 毕竟他曾在禁军任教头,常来太尉府听候差遣,对这府里的巡防布哨早烂熟于心——后墙这一路,每半个时辰巡一班,每班八人,持矛挎刀,走得不快不慢,刚好绕院墙一圈。 眼下这班正巡到近前。 几人连忙缩身躲进巷口暗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等灯笼的光转过墙角,脚步声渐渐远了,林冲才低声开口:“这班巡过去,下一趟得有半个时辰。快,趁空翻进去。”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拔起,指尖搭住墙檐轻轻一翻,悄没声落在墙头上,连片瓦都没碰响。 鲁智深也不含糊,壮硕的身子竟灵巧得很,胳膊撑住墙檐一借力,翻上去时只微微一沉,没半点动静。 墙下张三几个看得眼热,撸起袖子蹬着墙缝也要往上爬。 林冲在墙头连忙俯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上来!你们就在墙根把风,若是见有护卫往这边来,或是院里闹出大动静,就学猫叫、学狗叫传信。切记不可擅闯,也不可出声说话。” 张三几人连忙点头,猫腰缩回墙根的黑影里,各自攥着短棍,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巷口。 林冲见他们安顿好,才和鲁智深双双纵身,轻手轻脚落在院里的青石板上。 鲁智深脚刚沾地就要往正院方向摸,手腕却被林冲一把攥住。 鲁智深一怔,刚要开口,就见林冲微微摇头,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指尖指向二楼阁楼的方向。 借着廊下灯笼漏出来的一点微光,鲁智深眯眼细看——那阁楼的雕花窗半开着,两侧窗棂后的暗影里,竟各伏着一个人。 两人都挽着黑漆硬弓,箭搭在弦上,箭头正对着院心的走道,半点声息也无,分明是府里专门布下的暗哨。 鲁智深心里暗惊,暗道亏得林冲心思细,换了自己冒冒失失闯过去,只怕没等近身就先吃了一箭。 他冲林冲挑了挑大拇指,身子往柏树后又缩了缩,等着林冲拿主意。 林冲胳膊肘轻轻撞了下鲁智深:“把我那副弓取来。” 鲁智深连忙往背后的粗布囊里摸。 那弓是林冲早前嘱咐他从岳丈家中带出的家当。 一张硬桦木步弓,弦是上好的牛筋,十几支三棱雕翎箭用油布裹得严实,半点没受潮。 林冲接弓在手,指尖熟稔地勾住弓弦,搭箭、扣指、开弓,整条胳膊稳如磐石,连肩背都没怎么动。 他略略校准了角度,指节一松——“咻”的一声锐响,箭簇破风,轻得几乎听不见。 左边窗后的弓手连半声闷哼都没发出来,脖颈正着一箭,身子往前一扑,半个肩膀搭在窗沿上,手里的弓“嗒”地磕在木格上,声响细碎,转眼就被夜风吹散了。 不等那弓手的身子滑下去,林冲第二支箭已扣在了指间。 他手腕微转,箭头稳稳咬住右边那团黑影。 那人似是察觉了些许异动,刚要偏头去看,“咻”的又是一声,箭簇精准贯入咽喉,人往后一仰,悄没声栽倒在阁楼楼板上。 前后两箭,不过呼吸之间。 林冲缓缓收了弓弦,将弓垂在身侧,神色平静得像方才只是折了两根草茎。 鲁智深看得眼都瞪圆了,语气里满是惊佩:“我的哥哥,好俊的箭法!洒家只道你枪棒是禁军里的头一份,没想到开弓放箭也有这般准头!当真了得!” 第5章 手刃富安 林冲收了长弓,弯腰拾起脚边一枚碎石,蹲身在青石板上快速勾画起来。 他在禁军任职多年,数次入太尉府值守、操练、听令,这座府邸的暗哨布防、弓箭手站位、盲区死角,早已刻在脑子里,半点错不了。 指尖碎石飞快划出院落格局、阁楼方位、回廊死角,线条简洁利落。 林冲压低声音:“这太尉府暗卫布防极严,方才解决的只是阁楼两头哨位,整座院内暗藏的弓箭手足足八人。眼下除去两个,还剩六人。” 说着他指尖一点,在图上精准标出剩余六人的藏匿点位: 东侧回廊梁柱后两人、西跨院假山竹林里两人、后楼窗沿暗位两人。 每一处都是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狙击死角,也是禁军最惯用的埋伏阵法。 “咱们分头行事。”林冲抬眼看向鲁智深,“你身法迅猛、近身无敌,负责清掉东侧与假山的三个暗哨。我来去后楼两处,解决剩余三人。” 他抬手比出半炷香的手势:“计时行事,不多耽搁。半炷香为限,无论得手与否,尽数退回此处汇合,切勿贪快冒进,惊动府中大队护院。” 鲁智深低头扫了眼地上的简图,一眼记全所有方位:“哥哥放心,这点腌臜小喽啰,洒家稳妥办妥,绝不露半点风声!” 话音落,鲁智深身形一晃,借着柏树暗影、回廊遮挡,悄无声息掠向东侧院落,动作轻得完全不像魁梧壮汉。 林冲亦转身,弓藏后背、刀握掌心,踩着夜影潜向后楼暗哨点位。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皆是老手,全程屏息敛气,出手干净狠绝。 夜风簌簌流转,院内寂静无声,唯有几处极细微的衣物摩擦、短促闷响转瞬即逝,连院外巡夜的兵丁都未曾察觉分毫异动。 堪堪半炷香的功夫过去,两道黑影先后折返。 鲁智深率先落地,拍了拍手上尘土:“哥哥,办妥了!四个撮鸟尽数解决,没闹出半点动静,干净利落!” 紧随其后,林冲缓步走出暗影:“我这边也已肃清了。” 至此,太尉府所有暗藏弓箭手,已然全数清零。 林冲抬眼扫过整座灯火昏暗的太尉后宅,眼底杀意彻底显露:“眼下暗处狙击之患已除,再无牵制。你我即刻动身,顺着东西跨院、前后阁楼,一间一间仔细搜查。今夜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高衙内那淫贼,了结他的狗命,清算他所有罪孽!” 林冲当年在太尉府轮值巡逻无数回,府内每一处院落楼阁、下人住处、高衙内专属寝房,全都刻在脑子里,半点不会记错。 他压着脚步,领着鲁智深顺着回廊暗影绕过高处灯笼,径直走向西跨院那间专供高衙内歇宿的精致偏房。 木门虚掩,两人对视一眼,林冲抬手轻轻一推,悄无声息闪身入内。 屋中烛火微弱,雕花大床、描金桌椅一应俱全,桌上还摆着没喝完的果酒、散落的胭脂香包,唯独不见半个人影。 林冲眉头猛地一拧,心头生出几分诧异! 张三他们在外放哨,清清楚楚说高衙内被高俅禁足,半步不得出府,怎会寝房空无一人? 鲁智深凑到他身侧:“哥哥,张三几个绝不会糊弄咱们,既然说人在府里,那便铁定没出去,许是挪去别处寻乐子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布鞋脚步声。 林冲眼飞快朝鲁智深递去一个藏身的眼色。 两人动作迅疾无声。 鲁智深庞大身躯一旋,缩到宽大雕花屏风背后藏稳; 林冲侧身一滑,整个人贴进靠墙立着的黑漆大木柜后侧,屏住呼吸,连一丝气息都不漏。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富安探头探脑走了进来。 他双手在桌案、梳妆台、床榻边上胡乱翻找,嘴里不停嘟囔:“奇怪,方才还放在这儿的红绳去哪了?衙内在后花园等着要用,找不到可要挨一顿打骂……” 他弯腰扒拉床底,毫无防备,完全没察觉屋内藏着两道索命的人影。 趁他低头的空档,林冲自柜后快步窜出,手腕一翻,短匕首寒光乍现,冰凉的刃口直直抵在了富安脖颈皮肉上。 富安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刚吐出半个“林”字。 林冲的大手瞬间捂死他的嘴,狠狠向下一压,将人重重按在冰冷青砖地面。 匕首始终紧贴他咽喉,稍一用力便能割开皮肉。 “别出声。”林冲声音冷得刺骨,“敢叫唤一声,当场结果了你。” 富安吓得浑身发抖,眼珠惊恐地乱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听得懂我的话,便眨一下眼。” 富安慌忙用力眨了两下眼皮,脑袋不停点着,半点不敢反抗。 林冲缓缓松开捂嘴的手掌半寸:“高衙内是否还在府中?在就眨眼。” 富安拼了命连连眨眼,生怕林冲下手。 “他如今在哪一处?” 富安喉头滚了滚:“衙内今日差人从怡红楼唤了几个娼妓,现下全都在后花园假山那边饮酒取乐,玩得尽兴,特意遣我来房里寻捆花枝用的红绳。” 说罢抬手晃了晃方才从床缝摸出来的一束红丝绳。 林冲心中了然。 富安见状,连忙挣扎着求饶:“林教头!小人只是个听差跑腿的下人,从前那些事皆是衙内与陆谦逼迫,我身不由己!求您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性命……” “命”字尚悬在舌尖未落,林冲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握刀的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锋利匕首直直刺入富安胸口,深没至柄。富安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四肢骤然抽搐两下,双眼圆睁,再没了动静,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淌落在青石板上。 林冲抽出匕首,随手在富安衣袍上擦净血污,转头朝屏风后的鲁智深打了个手势,二人循着后花园的方向,悄无声息掠了过去。 第6章 取你狗命 夜色沉沉,太尉府后花园灯火摇曳。 四个从怡红楼唤来的粉头浓妆艳抹,陪着左右劝酒说笑,可高衙内半点兴致也无。 他左右各搂一名女子,但却满脸百无聊赖,杯中佳酿饮在嘴里,如同白水一般寡淡。 一旁站立的张护院察言观色,连忙躬身凑上前:“衙内,可是这些姑娘伺候得不合心意?惹您烦闷了?” 高衙内烦躁地摆了摆手,推开怀里的青楼女子:“一群风尘俗物,逢迎讨好,毫无趣味。哪有半分新鲜刺激?说到底,还是不如在街上拦个良家小娘子,强行拿捏来的痛快!” 张护院心里门清,这位衙内天生乖张暴戾,最嗜强取豪夺,越烈性、越不从的女子,他越是惦记。 如今被太尉禁足府中,无处作恶,自然憋得浑身难受。 他连忙低声劝慰:“衙内暂且忍耐几日,太尉大人归来,您便可随意出入府邸。如今府外看管森严,实在不便惹事。” 不提还好,一提过往,高衙内更是满脸戾气,狠狠砸了手里的酒杯,酒水溅了一地。 “忍耐?我忍得快疯了!”他咬牙切齿,“说来说去,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那林家娘子!那般容貌身段,偏偏性子刚烈得很,宁死不从,最后居然悬梁自尽!我只差半步,便得手了!至今想来,依旧耿耿于怀!” 张护院眼珠一转,立刻谄媚凑上:“衙内不必郁闷,小人近日打探到一桩好事。城东王老虞候的独女,年方十六,生得倾城绝色,温婉娇柔,比传闻中的林娘子还要鲜嫩几分。只要衙内喜欢,小人明日便动手,或骗或绑,必定把人给您送进府里来!” 这话正中高衙内心事,他瞬间眼冒绿光,所有烦闷一扫而空,猛地一拍石桌:“好!太好了!不管什么法子,务必给我弄来!一个小小虞候的闺女,能被我看中,伺候本衙内,那是她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哈哈哈!衙内说得是!包在小人身上!”张护院连忙拱手奉承。 高衙内心情大好,亲自斟满两杯酒,抬手举杯:“来!我敬你一杯!此事若成,我定然重重赏你!” 张护院满脸得意,连忙躬身抬手,正要举杯相碰。 就在这一刻! 暗处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咻——!” 羽箭破风,快如惊雷,无人反应得过来。 锋利的箭簇直直穿透夜色,精准钉入张护院的咽喉! “噗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石桌美酒、珍馐佳肴。 张护院双眼暴突,酒杯脱手落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向后栽倒,当场气绝。 亭中瞬间死寂! 片刻后,那几名青楼粉头吓得魂飞魄散,尖锐的惊叫骤然炸开,一个个花容失色,抱头蜷缩在凉亭角落,浑身瑟瑟发抖。 高衙内被喷了满脸热血。 他彻底吓懵了,瘫坐在石凳上,浑身僵硬:“谁!谁在暗处放箭!来人!护院!来人!” 夜风呼啸,吹散亭中喧嚣。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从花园月亮门外沉沉响起,字字带杀,震得人心头发寒: “取你狗命之人!” 众人猛地转头望去。 月光穿过树影,两道挺拔身影立在门口。 为首的林冲一身素色寒甲披身。 他手中紧握三段拼接金枪,枪尖寒芒慑人,眉眼冷冽,满身杀伐戾气铺天盖地。 他身后鲁智深肩扛水磨禅杖,环眼圆睁,煞气腾腾,宛若怒目金刚。 高衙内看清来人面目,瞬间如遭雷击。 牙齿疯狂打颤,嘴唇哆嗦不止:“林……林……林冲?!你没死?!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冲目光死死锁定这个毁掉他一生、害死他发妻的罪魁祸首,眼底积压半生的恨意彻底翻涌。 前世一辈子隐忍、退让、委曲求全,换来家破人亡、含恨而终。 今生重生,他不再忍、不再让!今日便要大开杀戒,血债血偿! “上!都给我上!杀了他!快杀了他!”高衙内彻底慌了神,疯了一般对着身边几个跟班狗腿子嘶吼。 这几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泼皮闲汉,此刻看着披甲持枪、煞气滔天的林冲,再看看威猛可怖的鲁智深,早已吓得双腿发软,腿脚打颤,一个个僵在原地,半步不敢挪动。 高衙内见无人敢动,吓得肝胆俱裂,扯着嗓子疯狂呼救:“来人啊!府中护院!弓箭手!快来人救命!” 呼救声未落,林冲身形骤然一动! 手中金枪直刺高衙内心口! 生死瞬间,高衙内求生欲暴涨,慌不择路,猛地伸手一把拽过身边一名粉头,狠狠推向林冲枪尖,想要用人命挡下这一击,为自己逃命争取时机。 那弱女子吓得失声尖叫,满脸绝望。 林冲心中杀意滔天,却不愿伤及无辜百姓。 他手腕骤然一转,笔直刺出的金枪瞬间横掠,枪杆宽厚的侧面精准撞在女子肩头,柔和卸力,轻轻将她推到一旁,保下她的性命。 就这瞬息的空档,贪生怕死的高衙内连滚带爬,转身就要往假山深处逃窜。 林冲岂会给他半分生机! 脚下踏步追上,手中金枪顺势横扫千军! “嘭!” 沉重的枪杆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在高衙内双腿小腿之上! 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骤然炸开! “啊——!” 高衙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腿剧痛彻骨,整个人重心崩碎,重重扑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摔得鼻破血流。 双腿彻底废断,他拼命挣扎扭动,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瑟瑟发抖,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第7章 枪挑高衙内 鲁智深也动了。 他大步踏出,环眼圆睁,声如惊雷炸响:“闲杂人等,速速闪开!休要挡洒家去路!” 亭中那几个青楼粉头本就吓得魂不附体,听见这吼声哪里敢多待,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尖叫着抱头四散,跌跌撞撞往花园外逃窜,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可旁边那几个跟着高衙内狐假虎威的狗腿跟班,就没这般好运了。 几人早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见势头不对,慌忙转身想溜。 鲁智深脚下飞快,身如猛虎入羊群,禅杖横扫竖劈,根本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噗!嘭!”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刚猛的蛮力碾压。 跑最快的那个被一杖砸中后背,当场口喷鲜血趴死在地; 余下几人要么被扫断腿骨,要么被砸碎头颅,短短瞬息之间,几个作恶的帮凶尽数毙命,横七竖八倒在凉亭四周,再无半点声息。 院里瞬间清静下来,只剩满地血腥。 鲁智深收了禅杖,转头看向地上翻滚哀嚎的高衙内,却见林冲持枪立在一旁,神色冰冷,迟迟没有动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急了。 鲁智深以为哥哥又心软了。 他最恨这等淫贼恶徒,当下怒喝一声,举起沉甸甸的水磨禅杖,便要当头砸死高衙内! “哥哥下不了手,洒家替你劈了这撮鸟!” 就在禅杖即将落下的刹那,林冲手中金枪骤然横挡而出! “铛——!” 金铁交鸣,巨响震耳,火星四溅。 硬生生将势大力沉的禅杖死死拦在半空。 鲁智深又惊又急,瞪眼大喊:“哥哥!你这是作甚!此等恶人留着何用,结果便是!” “杀他?太便宜他了。” “我娘子含冤自缢,受尽屈辱,死前何等痛苦。此贼作恶无数,祸乱良家,害我家破人亡,若一枪了结,转瞬无痛无苦,怎能抵得过我林家满门的冤屈?” 鲁智深闻言一怔,握着禅杖的手缓缓松开,瞬间懂了林冲的心思,不再多言,静静立在一旁。 地上的高衙内听得清清楚楚,但依旧改不了跋扈本性:“林冲!你敢!我干爹是当朝太尉!你若是敢动我分毫,定让你株连九族!!” 不等高衙内再放半句狠话,一双铁手已然扣住他的双臂手腕。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刺骨的骨断声骤然响起! 林冲使出分筋错骨手,五指发力,生生将高衙内两条手臂筋骨尽数折断! “啊——!!疼死我了!!” 双臂废断的剧痛远超骨裂,高衙内瞬间疼得五官扭曲,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再也没有半点太尉公子的嚣张气焰,只剩下卑微极致的求饶:“林冲!我错了!我求求你别杀我!不就是一个林家娘子吗!我赔!我赔你十个!八个!多少良家女子我都赔给你!饶命!饶命啊!” 看着这畜生肮脏丑陋的嘴脸,林冲心底的恨意只增不减,半分动容也无。 他手中金枪轻轻一挑,锋利枪尖精准撩起,嗤啦一声,直接挑碎了高衙内的裤衫。 高衙内瞬间慌了神,浑身冰凉,惊恐大叫:“你要干什么!林冲你要干什么!” 林冲一言不发,眼神死寂,手中长枪再微微一递、轻轻一挑。 一招干净利落,直接废了这淫贼作恶祸世的根本。 “唔啊啊啊——!!!” 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高衙内连惨叫都变了调,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前一黑,直接痛极昏死过去。 林冲脚下一动,上前一步,冰冷锋利的金枪尖,稳稳抵住高衙内的咽喉。 只需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可瞬间割喉,了结此贼性命。 可就在这时,花园墙外、回廊之外,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甲叶碰撞之声、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震天的喊杀声! “林冲!逆贼!竟敢夜闯太尉府行凶杀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林冲猛地抬眼,侧目望去。 只见花园大门之外,黑压压涌进来无数人影,层层叠叠,堵死所有退路。 前头是太尉府全副武装的护院家丁、持刀斧手,刀光森寒、斧刃雪亮; 后头竟是身穿制式甲胄、持戈带箭的当班禁军! 密密麻麻数百人,火把熊熊燃烧,映红了整片夜空,刀枪林立,杀气滔天,已然彻底包围了整座后花园。 鲁智深瞬间横杖挡在林冲身侧,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围上来的兵丁,浑身蓄满杀气,随时准备死战。 为首的禁军校尉振臂一挥,厉声嘶吼:“众人听令,速速上前,擒拿反贼林冲!” 刀斧手齐齐往前踏了半步,钢刀出鞘,寒光成片,正要合围冲上来。 人群里忽又炸开一声急喊:“都停下!不可莽撞!他手上还扣着高衙内的性命!” 众人动作猛地顿住,进退两难。太尉独子就在林冲枪下,稍有差池,在场所有人都担待不起,谁也不敢贸然动手。 人群分开一条通路,一名披银鳞甲、腰挎佩刀的禁军头领缓步走出,脸上神色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人当年与林冲一同在禁军操练,时常切磋枪棒,也算相交一场的旧识。 他抬手示意身后兵丁稳住脚步,对着林冲放软了声气:“林教头,念在往日同袍一场的情分,你先把高衙内放开,万事尚有转圜余地。” 林冲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冷笑,枪尖依旧死死抵着高衙内咽喉,半点不移:“放开?今日我踏足太尉府,便没打算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徒,你不必多费口舌。” 那头领眉头紧锁,又往前挪了两步:“林教头,你我曾是军中好友,我不愿见你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你暂且冷静,放下兵器,回头是岸。” 林冲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半生隐忍积攒的悲凉与愤懑:“回头是岸?你倒是告诉我,岸在何处?白虎堂构陷我的时候,岸在哪?野猪林董超薛霸持棍要取我性命的时候,岸在哪?我娘子被逼自缢、家破人亡之时,你的岸又在哪?” 一旁鲁智深听得心头滚烫,猛地横起水磨禅杖,踏前一步站在林冲身侧:“说得好!这才是洒家的好哥哥!” 他转头看向林冲,眼底一片赤诚无畏:“哥哥无需多虑,今日洒家陪你杀出去!今日便同你共闯刀山火海,生便一同活,死便一同死,绝无半分退缩!” 林冲再无意与那禁军头领废话,眼底杀意落定,手腕微微发力,手中金枪径直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寒响,锋利枪尖直接洞穿高衙内咽喉。 方才还昏死在地的高衙内身子猛地抽搐两下,四肢一软,彻底没了动静。 温热的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这一幕落在外头数百禁军、护院眼里,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全场死寂一片,只剩火把噼啪燃烧的轻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高衙内是高俅干儿子,今日当着一众官兵的面被林冲斩杀,早已不是私斗命案,乃是惊天大祸。 林冲抬手,缓缓抽出金枪,随手甩去枪尖血迹,提着染血长枪,一步一步从容往前迈步,直面层层合围的刀枪甲兵。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传遍整座太尉府后花园:“尔等听好,今夜太尉府行凶杀人之事,与旁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行凶之人,乃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 第8章 杀人者,林冲 花园门口层层叠叠挤了上百号人,太尉府护院持刀持斧,当班禁军戈矛林立。 火把映得一片刀光雪亮,人数占尽上风,可所有人身上的胆气,反倒被孤身持枪的林冲死死压了下去。 他手里金枪滴着暗红血珠,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饱经冤屈、豁出一切的杀伐戾气扑面而来。 百十来号人凑在一起的声势,竟抵不住他孤身一人半分。 林冲提着枪稳稳往前踏出一步。 “嗡”的一声,前排的兵丁不约而同齐齐往后缩了半步,戈矛不自觉横在身前,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怯意,没人敢上前半步。 他又往前踏一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后排的人甚至悄悄挪着脚往后挤,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硬生生被他逼得松垮开来。 林冲抬声大喝,声音浑厚,压过周遭火把噼啪声响:“在场诸位禁军兄弟,大半都曾与我林冲同场操练,切磋枪棒,往日皆是交情不浅的袍泽。” 他金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垂落:“我心中有数,你们皆是奉命值守,并非存心与我为敌,我不愿平白伤及无辜弟兄。” “此刻若是识时务,便各自退让,放我二人离去,过往情分一笔勾销。若是执意拦路,非要拿我领功,那就休怪林冲手中长枪眼盲!” 话音落下,前排几个当年和林冲交好的禁军纷纷垂下兵器,左右对视,进退两难。 那头领站在人群正中,眉头拧成一团,握着佩刀的手迟迟不敢出鞘,百十号人就这么被一人一枪堵在原地,谁也不敢率先发难。 鲁智深扛着水磨禅杖立在林冲身侧,环眼扫过四周兵丁,只等着林冲一声令下,便要跟着冲杀出去。 一众太尉府的刀斧手站在前排。 他们从没和林冲交手过,只当不过区区两人,就算他武艺再强,百十来号人轮番耗,也能把人拖垮拿下,压根没把林冲的警告放在心上。 可后头的禁军个个心头打鼓,他们常年在校场操练,谁不清楚林冲的本事? 当年整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之中,林冲枪棒弓马样样拔尖,实打实有万夫不当之勇。 真要是把他逼得杀红了眼,这三四十个护院加上在场禁军,怕是没人能活着走出这座后花园。 林冲见人群迟迟不动,握着金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声如惊雷再度炸响:“我最后问一遍,退,还是不退?禁军诸位同袍,今日执意拦我,待会儿刀剑无眼丢了性命,休要怨我手下不留情面!” 那名与林冲有旧的禁军头领心底权衡半晌,一边是昔日同袍情谊,一边是林冲无人能挡的身手,真打起来只会徒增死伤。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高声传令:“全体禁军,后撤撤离!” 军令一出,所有禁军不敢耽搁,纷纷收了戈矛,转身顺着回廊巷道尽数退走,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禁军队伍便散得无影无踪。 剩下一众太尉府刀斧手当场看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脑子茫然。 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这些禁军说走就走了?” 领头的护院头目上前一步,眼中反倒透出几分贪婪,冷笑着安抚众人:“怕什么!禁军贪生怕死走了正好,咱们手下还有三四十号弟兄。拿下这两个反贼,功劳不用与人平分,所有赏钱全归咱们!” 周围一众刀斧手闻言,顿时来了劲头,方才被林冲气势压出来的怯意一扫而空,个个摩拳擦掌。 那头目见状,高举钢刀振臂嘶吼:“都给我听好!活捉林冲、鲁智深二人者,赏黄金千两!斩杀者,赏五百两!一同上前拿人!” 话音落下,三四十名刀斧手齐齐举起兵器,呼喝着分成几队,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步步紧逼堵死了林冲与鲁智深身前所有去路。 一众禁军顺着回廊快步撤出府外,刚拐进巷口,几个亲兵立刻围上那名头领,脸上满是忐忑不安。 “头领,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林冲当真杀疯了,把府里三四十个护院刀斧手尽数屠干净,回头太尉追究下来,咱们今夜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全要担罪责啊!” 头领攥紧腰间佩刀,面色阴沉,心里算盘打得透亮:“留在里面?留在里头才是死路一条!你们谁真有把握拦得住林冲?真逼到他杀红眼,咱们这百来号人今夜全都得折在花园里,到时候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抬手一挥,语气果决:“先让这群太尉府的私兵上去送死,耗他气力。咱们立刻赶回禁军巡营,抽调两队值守兵丁,整队带齐弓弩刀斧再折返回来,到时候以重兵合围,才好活活擒住他。留着这些刀斧手,正好替咱们拖延时辰!” 周围亲兵你看我、我看你,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硬拼白白送命,回去调齐人马再来围剿,才算稳妥。 众人不再多言,跟着头领匆匆赶回巡防营,分头去召集巡逻值守的禁军,整队、披甲、取兵器,折腾下来,堪堪耗去一炷香的功夫。等大队禁军全副披挂、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再度赶回太尉府后花园时,周遭一片死寂,连半点打斗喊杀声都听不见了。 众人心头一沉,头领当先带人冲进花园月亮门,眼前景象直接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头皮发麻。 满地横七竖八倒着刀斧手的尸体,从凉亭一路铺到假山脚下,尸身堆叠如山,鲜血浸透青石板,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刺目的暗红。 方才那三四十个叫嚣着要拿赏钱擒人的护院,竟没有一个活口,连最后一口气都断得干干净净。 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花园里,早已不见林冲与鲁智深半分人影,只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刀斧,还有凉亭石桌上早已冷透的残酒与红绳。 就在一众禁军被眼前尸山血海吓得心神震颤、瞠目结舌之际,一名眼尖的亲兵忽然指着雪白院墙,失声惊呼。 “头领!快看墙上!” 众人齐刷刷抬头。 斑驳的墙面上,淋漓鲜血未干,笔力狂放、字字如刀,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杀人者,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字迹猩红刺眼,带着滔天戾气,看得众人心头发寒。 禁军头领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浸透后背,再顾不上震惊,厉声大喝:“传令!即刻封锁东京九门!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反贼林冲、鲁智深!绝不能让二人逃出汴京城!”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看见了!看见了!林冲二人冲出府衙,朝着北城门方向去了!速速去追!晚了就跑了!”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瞬间打乱所有部署。 所有禁军兵丁瞬间慌了神,人人心急如焚。 北城门是出城要道,一旦被二人冲出,便是蛟龙入海、再难捉拿。 头领再不迟疑,挥刀怒吼:“全员集结!直奔北门追击!快!快!” 顷刻间,数百禁军蜂拥而出,甲叶铿锵、脚步震天,黑压压一股脑朝北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偌大的太尉府后花园彻底空空荡荡,再无半点人声。 死寂重回庭院,只剩夜风卷着浓重血腥气,吹动满地尸身。 足足等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外头彻底没了动静,尸堆深处忽然有两具“尸体”微微动了动。 正是林冲与鲁智深。 早在屠戮完所有刀斧手之时,林冲便早已算透人心——那禁军头领狡诈油滑,看似退兵退让,实则是保存实力、转头调兵合围,绝不可能真的放他们安然脱身。 此地杀人数十,全城必定即刻封城搜捕,硬冲硬闯,只会陷入层层包围、死无退路。 于是他当机立断,趁着打斗混乱,挑了两具身形相近的刀斧手尸体,扒下其沾满血污的黑衣劲装,与鲁智深快速换上,又抹了满脸血污,压低身形,混堆叠在层层尸身之中,装作死尸蛰伏不动。 方才外头的呼喊、禁军的狂奔逃窜,尽数落在二人耳中。 林冲缓缓从尸堆中撑起身子,擦掉脸上血污,眼神沉静冷冽。 鲁智深也跟着翻身站起:“哥哥好算计!这群撮鸟,愣是被咱们耍得团团转!” 林冲抬眼望向无人看守的巷口,沉声开口:“禁军尽数被骗去北门,城内短暂空虚,正是咱们脱身的最好时机。走,趁夜色,出城。” 第9章 火烧太尉府 待禁军大队人马尽数奔向北城门,偌大的太尉府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满地尸骸狼藉,血腥气弥漫庭院。 林冲立在尸堆旁,抬眼望向这座雕梁画栋、藏尽龌龊罪恶的太尉府邸,眼底翻涌着经年的恨意。 前世他的冤屈、妻离子散、半生颠沛,皆由这座府邸而起。 他心中瞬间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 今日既然已经大开杀戒,屠尽府中恶徒,不如一把大火,烧了这祸乱朝堂的太尉府! 一来可泄尽自己毕生心头积怨,清算所有冤屈; 二来汴梁城门禁森严、律法极严,城内严禁烟火,一旦太尉府起火,全城官差、禁军必定全员奔赴救火,届时城门守备空虚,便是他们最好的脱身时机。 一旁的鲁智深见他驻足不动、默然沉思,顿时心急,快步上前催促:“哥哥!还愣着作甚!快走啊!万一那群禁军反应过来折返,咱俩插翅难飞!” 林冲抬手微微阻拦,神色从容淡定:“不急。” “张三几个在外放哨,早已按照吩咐,四处散播我俩北逃的假消息。此刻全城的注意力,全都被北城门吸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便是灯下黑。” “与其慌乱逃窜,不如一把火,烧了这座作恶的巢穴。” 鲁智深闻言眼睛骤亮,一拍大腿,朗声大笑:“妙啊!哥哥这心思当真缜密!这高俅老贼的府邸藏污纳垢、害人无数,早就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烧得精光才痛快!” 说罢,二人不再耽搁,借着府内昏暗夜色,快步穿梭在庭院回廊之间。 太尉府后院的柴房、杂物间一应俱全,两人很快寻到了成堆的干柴、浸透燃油的麻绳,还有几大罐备用桐油。 二人手脚麻利,将干柴尽数堆在正堂、阁楼、回廊梁柱之下,桐油均匀泼洒在木质建材与帷幔之上。 油脂遇风极易引燃,片刻便布置妥当。 林冲抬手点燃火折子,轻轻一吹,星火亮起,稳稳落在泼满桐油的柴堆之中。 “轰!” 转瞬之间,明火暴涨,借着夜风迅猛窜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木质梁柱,猩红火光冲天而起,引燃了屋檐帷幔、锦绣楼阁。 滚滚浓烟腾空弥漫,火光染红了大半个东京夜空,噼啪的燃烧声响彻府邸内外。 偌大的太尉府,顷刻陷入一片火海。 火势彻底蔓延开来后,林冲与鲁智深迅速换上方才缴获的刀斧手黑衣劲装,脸上抹上烟尘血污,混在混乱之中,装作府中救火的家丁护院,顺着府门大道快步冲出。 两人一边疾走,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嘶吼,声音急促慌乱,和真正的府中下人别无二致: “失火了!太尉府走水了!” “大火封院,速速来人救火!再晚府邸就要烧尽了!” 凄厉急促的呼救声穿透夜色,顺着风声传遍整条街巷。 冲天火光、滚滚浓烟,再加上两人的呐喊,瞬间引爆了整条街道的混乱。 汴梁城内巡逻的巡检官兵、沿街值守的禁军闻声大惊,纷纷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太尉府方向。 原本全城戒严、全力搜捕林冲的禁令,顷刻间被大火险情彻底打乱。 禁军官兵本就人心浮躁,见官邸大火滔天,哪里还顾得上搜捕逃犯。 带队的巡检官脸色大变,当即厉声下令:“全城紧急火情!即刻封锁所有街巷!八大城门暂时固守,所有人放下搜捕差事,全员随我奔赴太尉府救火!若是太尉府邸焚毁,我等尽数担待不起!” 霎时间,全城值守的兵丁、巡检、差役尽数调转方向,纷纷朝着太尉府狂奔而去。 再也无人记得全城搜捕逃犯的军令。 林冲与鲁智深身着刀斧手服饰,脸上蒙着烟尘,混在纷乱的人流里,毫不惹眼。 两人全程低头疾走,不看旁人、不做停留,借着满城混乱的掩护,一路穿街过巷,直奔南城小门。 此刻各大主城门尽数封锁值守,唯独南城偏门兵力早已抽调一空,全数赶往太尉府救火,只剩两个老弱兵丁敷衍值守,防备形同虚设。 两人脚步不停,快步冲到城门下。 值守兵丁看着漫天火光,心思早就飘远,眼皮都懒得抬。 鲁智深压低嗓音,故意装成家丁慌乱的口吻喊了一句:“府中走水,奉命出城寻水匠救火!” 兵丁无心细查,随意挥了挥手,便放二人通行。 前后不过片刻,两人便稳稳踏出汴梁城门,彻底脱离了这座遍布冤屈、杀机四伏的繁华帝都。 一出城外,远离城郭喧嚣,两人立刻加快脚步,沿着城郊小路快步疾行。 行至两里开外的荒林岔口,暗处立刻闪出几道黑影,正是在外等候接应的张三一众泼皮。 几人见到二人安然脱身,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教头、师傅!事已成了?追兵可曾跟上?” 鲁智深摆了摆手:“放心!一把大火烧了太尉府,满城官兵都忙着救火,哪有功夫追咱们!此刻彻底安全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悬着的心尽数落下,纷纷面露喜色。 一路疾行远离汴梁之后,前路彻底安稳。 鲁智深凑上前来问道:“哥哥,汴梁已然待不下去,接下来咱们去哪落脚?” 林冲早已心中定计:“当下朝野之内,能容我二人安身、且有实力护我们周全的,唯有一人。” “小旋风柴进。” “柴进乃是后周皇室后裔,世袭丹书铁券,名声遍传天下,仗义疏财,专好结交江湖豪杰、落难义士。” “如今我杀高衙内、屠太尉府兵丁、火烧官邸,已是朝廷头号重犯。普天之下,别处皆是险境,唯有柴进庄上,是唯一的容身之地,也是唯一能护我们周全的地方。” 鲁智深闻言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哥哥说得极是!柴大官人江湖盛名,最是仗义!去他庄上落脚,再稳妥不过!” 林冲环视张三一众兄弟:“诸位兄弟,今日多谢诸位舍命相助。此番我二人投奔柴进,前路未定,凶险难测,你们不必跟随,速速四散回乡,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免受牵连。” 张三众人闻言纷纷摇头,执意相随,奈何林冲再三劝说,叮嘱他们不可蹚这滔天祸事。 众人无奈,只得含泪拜别,各自四散隐匿。 待众人走远,林冲抬手望向沧州方向,沉声道:“事不宜迟,连夜动身,奔赴柴家庄。” 二人不再多言,趁着茫茫夜色,大步踏路而行,连夜奔赴沧州而去。 第10章 夜遇奇人 第二日,整个东京汴梁城彻底炸开了锅! 大街小巷、茶楼市井,所有百姓、差役、大小官吏,口中谈论的全是一件惊天大事——太尉府昨夜被人血洗、付之一炬。 此事太过骇人,牵涉权倾朝野的高俅太尉,寻常衙门根本不敢碰。 殿前司掌皇城兵甲,皇城司掌侦缉巡查,开封府总领京城刑狱,三大衙门轮番看过现场,看着满地尸骸、烧成残垣的太尉府,个个头皮发麻,谁也不敢私自定案、擅自处置。 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寻常凶杀案,是屠戮官邸、焚毁重臣府邸的谋逆大案。 没人敢担这个罪责,最终三司官员齐齐议定,只能整理案卷,入宫面奏当今圣上宋徽宗。 早朝之上,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开封府尹手持卷宗,快步出列,跪地叩首,颤声奏报此事。 宋徽宗听见太尉府被烧、府中惨遭屠戮,瞬间脸色一变! “何事?高俅府邸竟被人烧了?究竟是何人胆大妄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作乱!” 开封府尹伏在地上:“启禀圣上,此案层层牵连,始末已然查清。最初,奉旨押送配犯的公人董超、薛霸,在野猪林离奇身死,配犯当场逃脱。 其后不久,太尉府虞候陆谦于私宅被杀,尸首当场被发现。 昨夜子时,此人孤身潜入太尉府,大肆行凶,诛杀府内护院、刀斧手、家丁仆役,连同高衙内一并斩杀。前后共计四十三人尽数殒命。 凶徒屠戮完毕,更是纵火焚烧太尉府,整座府邸大半建筑尽被烈火焚毁,一夜火光冲天,满城皆见。” 宋徽宗听得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疑惑:“林冲?哪个林冲?朕朝中百官、名将勋臣无数,从未听过这号人物!区区一人,怎敢在朕的京城行凶,屠戮重臣满府,焚烧官宅,胆子何其狂妄!” 他身居深宫,日日耽于书画享乐,不理俗务朝政,区区一个八十万禁军教头,品阶低微、名声不显,他又如何记得。 “尔等何以断定,此案便是此人所为?可有实证?莫要冤枉好人!” 开封府尹连忙叩首回禀:“圣上,千真万确,绝无差错!昨夜臣与皇城司、殿前司官兵紧急赶赴火场救火,拼死扑灭大火、勘查现场之时,亲眼看见太尉府后院雪白院墙之上,留有血书大字,笔力凌厉,明目张胆落款——杀人者,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此贼行事嚣张至极,行凶放火之后非但不曾隐匿逃窜,反倒留名示威,狂妄至极,视王法如无物!” 话音落下,整座金銮殿瞬间死寂。 满朝文武人人心惊,暗自骇然。 自打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一个禁军教头,敢单枪匹马闯重臣府邸、杀太尉独子、屠戮数十人、火烧当朝太尉府,还敢留名朝堂、公然挑衅皇权威仪。 宋徽宗拍案而起,当即颁下圣旨,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 即刻全境通缉林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凡有人藏匿、包庇,同罪连坐! 皇命一出,各州府县衙尽数动了起来,关卡严查、路人盘查,天下处处都是抓捕林冲的告示。 而此时的林冲与鲁智深,早已远离东京地界,一路昼伏夜出,日夜兼程,朝着沧州方向疾行逃窜。 林冲脸上刺着发配的金印,太过扎眼,沿途城镇根本不敢靠近,更不敢找客栈落脚歇息。 白日只能躲在荒林野坡藏身,等到夜色深沉才敢赶路。 连日奔逃,两人风尘仆仆、口干身乏,早已疲惫不堪。 行至日暮时分,山道偏僻无人,二人远远望见半山腰立着一座破败道观。 看着早已荒废许久,四下无人烟,正是绝佳的落脚之地。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山道,推门进了道观。 殿内蛛网密布,积灰寸厚,香火断绝许久,冷冷清清。 正中央的蒲团上,静静坐着一位老道。 老道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道袍,背上斜挎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宝剑。 须发半白,神色淡然,双目微阖,静静打坐,见两人进来也毫无波澜,不见惊诧。 林冲上前一步,拱手恭敬行礼:“道长有礼。我兄弟二人赶路途经此地,连日奔波疲累,想在贵观暂且歇脚片刻,冒昧讨两碗清水解渴,还望道长行个方便。” 老道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抬手指了指殿角一口积了雨水的旧水缸:“缸里有净水,自取即可。后院有空房两间,许久无人居住,虽简陋脏乱,倒也能遮风避雨,你们自行歇息便是。” 林冲连忙道谢:“多谢道长慈悲收留。” 二人不再多言,上前舀了两碗清水,大口喝下。 随后依着老道所言,去往后院空房歇息。 房间虽破败简陋、满是灰尘,却胜在清净隐蔽,无人打扰。 两人一路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闭目静坐休整,养足赶路的力气。 一晃便到了天黑,山风萧萧,夜色沉沉。 林冲估摸着时辰,夜色已深、山道无人,正好可以连夜赶路。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鲁智深,示意起身动身。 两人整理好行装,轻步走出客房,刚踏入院中,便见那老道负手而立,静静站在庭院中央,身形孤峭,已然在此等候多时。 林冲见状,连忙上前拱手作别:“多谢道长容留歇息,我兄弟二人前路要紧,就此告辞。” “慢着。” 老道微微抬手,开口拦住二人去路缓缓说道:“你我今日山野相逢,也算一段尘缘。贫道闲来无事,便为你二人卜上一卦,断一断前路吉凶,如何?” 林冲半生戎马,从军执教,向来只信拳脚实力、人心善恶,从不迷信卦象命理。 此刻亡命天涯,满心只想着尽快奔赴柴庄、安稳落脚,本无心算卦,当下便想婉言谢绝,直接动身离去。 可一旁的鲁智深倒是来了兴致,连忙按住林冲的胳膊:“哎!有趣有趣!道长既然主动要算,那便是缘分!那就劳烦道长,给俺兄弟俩好好算上一卦,看看前路是吉是凶!” 第11章 遇洪则开 老道负手立在院心,淡淡开口: “二位且不急着算卦。算命先听个故事,听完了,卦象自然就明了。” 鲁智深一听这话,当即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拽着林冲的袖子就要走: “哎呀!你这牛鼻子老道真是磨叽!洒家要你算前路吉凶,你偏要扯什么故事!无聊得很!哥哥,别听他瞎扯,咱们赶紧赶路!” 说着就拉扯林冲,抬脚就要往外走。 林冲心头隐隐生出一丝异样,抬手轻轻按住鲁智深:“兄弟稍安勿躁,道长既有话说,咱们且静心听上一听,无妨。” 鲁智深见林冲执意,只得悻悻停步,抱臂站在一旁,满脸不耐烦。 老道见状,微微含笑,目光落在林冲身上:“贫道且问林教头,可曾听过一句谶语——遇洪则开?” 这话入耳的瞬间,林冲浑身猛地一震,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轰然一惊! 自踏入这座破道观以来,他半句身份未曾吐露,和鲁智深交谈也只以兄弟、哥哥相称,从未提过姓氏、官职、过往分毫。 自己脸上虽有金印,寻常路人最多只当是个流放的犯人,绝不可能精准道出他的底细。 可这老道,张口便是这般暗藏自身命数的言语! “道长所言何意?在下……未曾听清。” 老道轻轻抚掌,笑声清淡,却带着看破世事的通透: “何须佯装不知?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这位,便是当年渭州三拳打死镇关西、弃官出逃,江湖人称花和尚的鲁提辖,鲁智深。老道所言,可对?” 一语道破两人全部身份、过往、江湖名号,分毫不差! 一旁原本不耐烦的鲁智深瞬间瞪圆了环眼,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错愕。 林冲胸口起伏,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拱手郑重一拜。 “道长慧眼,神通莫测。” “在下,正是林冲。身旁这位,结义兄弟,花和尚鲁智深。” 老道缓缓开口,娓娓道来那段百年秘闻。 “数十年前,仁宗年间,龙虎山天师府镇压妖魔伏魔殿,封印着天罡地煞一百单八颗妖星。彼时奉旨降香的洪太尉,一时自负狂妄,不信天道谶语,执意掘开石碑、破开封印,强行放出殿中镇压的一百零八魔君。 自此,妖星散落人间,乱世开端,朝野不宁,贪官当道,奸佞专权,天下注定要出一百零八位顶天立地、替天行道的豪杰,搅动乾坤,颠覆世道。” 鲁智深站在一旁,抓着后脑勺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 他听完半天也摸不着头脑,忍不住嘟囔:“牛鼻子道长,你说了半天古时旧事,什么洪太尉放妖星,这跟俺和俺哥哥有半点干系?” 老道闻言淡淡一笑:“你自然不懂。但你这位兄长,心中定然通透。” 这话一出,鲁智深立刻转头看向林冲。 林冲当然明白了所有玄机。 他知道,梁山一百零八好汉,正好对应洪太尉放出的一百零八颗天罡地煞妖星。 今夜老道旧事重提,哪里是随口讲故事,分明是直指他们日后的归宿! 林冲深吸一口气,目光郑重看向老道:“道长所言玄机,在下……确实懂了。” 老道轻轻摆了摆手,缓缓开口:“非也非也。林教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世人皆知洪太尉误放一百单八颗天罡地煞妖星,却不知这世间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秘辛。” 林冲连忙拱手躬身,神色恭敬至极:“道长玄机深奥,在下愚钝,还望道长明示。” “当年龙虎山伏魔殿封印大开,洪太尉莽撞破局,放出的根本不是一百零八颗妖星,而是一百零九颗。” “一百零九?!” 林冲当场怔住,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开口追问:“道长此言当真?何来第一百零九颗?此事在下从未听闻,百思不解。” 老道指尖轻捻花白长须:“那一百零八颗妖星,天命齐聚,本是抱团起事、搅动天下、倾覆大宋江山的格局,是注定的乱世群像。可冥冥之中,天道有变,偏偏混入了第一百零九星。” “此星不入天罡、不列地煞,是唯一的异类。它的宿命,从始至终,都不是随波逐流、落草乱世,而是逆命而行,颠覆一百零八妖星的既定结局。” 林冲眉头死死皱起,脑中飞速盘旋,依旧半懂不透。 这多出来的一颗逆命之星,到底指代何人、何种天命,他全然摸不到头绪。 见他满脸困惑,老道淡然一笑,温声安抚:“林教头不必急于一时。天机不可尽泄,其中玄机,你路途漫漫,日后自会慢慢斟酌通透。” 他目光牢牢锁在林冲身上:“你此番重生归来,褪去前世懦弱隐忍,斩恶徒、烧府衙、逆改人生,你的天命,你这次的天命就是抓出这人!” 话音落下,老道陡然仰天长啸,笑声清越通透,响彻整座荒山! 刹那间,平地狂风骤起! 呼啸的狂风席卷整座道观,飞沙走石,枯叶乱舞,尘土漫天飞扬,狂风凌厉得让人根本睁不开双眼。 林冲与鲁智深连忙抬手遮挡,躬身稳住身形,整座庭院被狂风彻底笼罩。 短短数息过后,突兀的狂风骤然停歇,来得迅猛,去得彻底,瞬间风平浪静。 天地重归寂静,夜色依旧深沉。 二人连忙放下手臂,睁眼望去。 庭院中央空空如也。 方才立在原地、道破天机的白发老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残破的庭院、老旧的蒲团、歪斜的山门依旧原样,唯独老道不见丝毫踪迹,仿佛方才的相遇、对话、天机谶语,全然是一场虚幻大梦。 “道长!道长!” 林冲心头大震,当即上前两步,高声呼喊。 鲁智深也慌了神,环眼圆睁,四处张望,绕着前殿后院飞速查找,翻遍整座破败道观,墙角、柴房、殿后荒坡尽数寻遍,没有半点人影、没有一丝气息、没有分毫留下的痕迹。 方才那位洞悉他二人身份、道破百年天机的神秘老道,就这般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在这荒山道观之中。 只留下满心震撼、满腹疑惑的林冲与鲁智深,立在沉沉夜色之中,久久失神。 第12章 改道曾头市 狂风散尽,老道凭空消失。 鲁智深站在一旁抓耳挠腮,半点琢磨不透方才那番天机玄语。 可林冲立在原地,心口翻来覆去,万千念头缠成一团乱麻,越想越是费解。 他前世亲历梁山聚义、石碣排座次,清清楚楚记得当日天降石碣,分列天罡地煞,明明白白一百单八位头领,不多一人、不少一人。 普天之下从来只传一百零八妖星乱世,哪里来的第一百零九星? 林冲静静回想前世梁山众人。 他心里看得最是通透——那一百零八座次,根本不是个个英雄、人人好汉。 里头大半人,或是机缘上山,或是被逼入伙,或是凑数填充,本事平平、德行一般。 甚至不少鸡鸣狗盗、投机取巧之辈,硬生生被塞进一百单八将的名头里凑齐数头。 这般勉强拼凑出来的一百零八星,看似完整,实则虚浮残缺。 那老道言之凿凿,说有第一百零九颗异类妖星,能颠覆全盘宿命,到底是谁? 林冲站在院中,反复推敲、辗转思索,脑中一遍遍掠过梁山所有人的面孔,从宋江、吴用,到大小头领、小喽啰头目,一个个尽数排除。 想着想着,心头猛地轰然一震! 他瞬间想通了那最关键的一处疏漏! 梁山石碣排座次之时,晁天王晁盖,早已亡故! 当日曾头市中箭,晁盖含恨而终。 后续宋江率众聚义、大摆筵席、天降石碣排位,自始至终,没有人把晁盖算进一百单八将之内。 可若论资历、论义气、论本事,晁盖才是梁山真正的开山主君,是最早聚义东溪村、劫生辰纲、拉起梁山基业的第一人。 若是把晁盖算上,梁山真正顶天立地、奠基立业的好汉,恰好是一百零九人! 一刹那,林冲浑身通透,彻底明白了老道口中的天机! 这第一百零九星,不是后生入伙的任何人,正是早早陨落、不在石碣名录,却压过群雄、本该领衔梁山的托塔天王——晁盖! 一念至此,林冲心口骤然发酸,眼底泛起一阵涩然。 前世梁山百八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太多人徒有好汉虚名。 唯晁盖,是真正的光明磊落、重情重义、坦荡无私,是实打实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他又猛然想起晁盖临死前的模样。 曾头市毒箭穿心,晁盖卧榻垂死,浑身冷汗,气息断绝之际,死死攥着他林冲的手掌,力道竭尽,眼神不甘,口中反复嘱托: “教头……替我报仇……一定……为我报仇……” 话音落罢,手一松,就此气绝。 那一幕,多年来一直压在林冲心头,是他前世最大的遗憾之一。 前世他隐忍过多、顾虑太多,最终让宋江借机上位,改朝梁山格局,彻底跑偏初衷。 而今重生一回,老道点明宿命——一百零九星,是唯一能颠覆梁山命运的异类。 林冲心头瞬间下定惊天决断。 原本既定的路线,是直奔沧州柴家庄,安稳落脚、避祸藏身。 可此刻他不想走寻常路了。 若晁盖是那第一百零九星,那只要保住晁盖不死,梁山的天命格局,便能从根上逆转! 只要他提前一步,赶在晁盖中箭之前,奔赴曾头市,斩杀史文恭! 晁盖不死,梁山便不会落入宋江手中,不会招安、不会惨败、不会落得一众好汉凄惨结局! 想到这里,林冲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夜风,压下满心波澜。 不去沧州了。 此番,先去曾头市! 林冲立在原地,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抉择。 前世梁山落幕,众好汉死的死、残的残、散的散,落得个凄惨悲凉的下场,这么多年来,林冲心里看得最通透,也最是不甘。 他自始至终,都是最抵触招安的那个人。 他半生被朝廷权贵欺压、被奸佞构陷,家破人亡、满身冤屈,早就看透了大宋官场的腐朽黑暗。 所谓招安,从来不是什么正道荣光,不过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 可宋江上山之后,一心执念功名仕途,满脑子想着归顺朝廷、博个封妻荫子,任凭众人苦劝,依旧一意孤行,硬生生带着整个梁山往绝路上走。 林冲心底无数次惋惜、无数次臆想——若是当年晁天王没有死,梁山绝对不会是这般结局。 晁盖为人坦荡、嫉恶如仇,心怀的是替天行道、推翻浊世,半点没有招安的念头。 只要晁盖稳坐梁山主位,一百单八将便不会被宋江带偏,不会屈膝跪向欺压百姓的大宋朝廷,甚至真的有可能搅动乾坤,颠覆这积弊深重的赵家江山。 老道所言的一百零九颗妖星,越想越耐人寻味,也让他心底压了多年的疑云,再度翻涌上来。 晁盖当年之死,看似是曾头市一战,被史文恭毒箭射杀,朝野江湖人人皆知。 可林冲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疑虑。 他要亲自去验证一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是他提前赶赴曾头市,亲手斩杀史文恭,晁盖自此安然无恙、那便说明,害死天王的真凶,自始至终就是史文恭。 可若是他除掉史文恭,杜绝了所有外患,晁盖依旧难逃死劫、命数将尽…… 那这件事,就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真正藏在暗处搅局、谋害天王、篡改梁山命运的人,另有其鬼! 这些年,林冲不是没有怀疑过宋江。 自晁盖身故,宋江顺势掌控梁山,架空元老、收拢人心、扶持嫡系,一步步将晁盖留下的基业,彻底改成了自己谋求招安的跳板。 只是宋江平日仁义示人,满口忠义道德,笼络得满山好汉人人信服,威望极重,手里没有半分实据,谁也抓不住他半点把柄。 结合老道今日所言——一百零八妖星自有定数,唯独第一百零九星是异类、是破局之人。 林冲已然隐隐笃定,宋江,便是乱了梁山格局、毁了所有人宿命的祸根! 只是猜测无用,一切,要靠事实验证。 想要揭开所有谜团,唯有先去曾头市,会一会史文恭! 想通这一切,林冲心中再无犹豫,转头看向身侧的鲁智深。 “兄弟,咱们改道。沧州暂且不去,先往曾头市。” 鲁智深闻言一愣,抓了抓后脑勺,满脸诧异:“哥哥?不对啊!柴家庄在沧州,曾头市千里迢迢,两地南辕北辙,差得极远!咱们好好避难投亲不去,跑那凶险地界做什么?” 林冲神色凝重,只淡淡一句:“你莫问缘由,我自有我的道理。” 鲁智深本就是洒脱随性、不问缘由的性子,这辈子最信的便是林冲。 听闻此言,当即一拍胸膛,环眼坦荡,毫无半分犹豫:“嗨!管他天南地北,管他千里凶险!哥哥想去哪,洒家便陪你去哪!刀山火海,兄弟一路相随便是!” 第13章 事有蹊跷 二人一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不问寒暑、不避荒路,一路翻山越岭,不多时日,便顺利赶到了曾头市地界。 刚入曾头市乡境,入目便是一方富庶乡镇,村落连片、寨墙规整,地方势力盘踞在此,民风彪悍,戒备极严。 林冲与史文恭素无往来,平生从未正面交手,可这江湖赫赫有名的“金枪”史文恭,他早有耳闻。 只因二人同出一脉,皆是周侗老恩师门下弟子。 当年周侗老爷子收徒遍地,桃李满天下。 史文恭天资极高,枪法凌厉霸道,学艺极精,比他早好几年出师。 等到林冲拜入师门潜心学艺时,史文恭早已下山闯荡,名震北方江湖,是远近闻名的一流高手,早已不在师门。 往事历历涌上心头,林冲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自己学艺圆满、辞别恩师下山时,周侗郑重叮嘱的三条门规。 那三句师训,他刻在心底一辈子,从不敢忘分毫。 本门第一条:严禁恃强凌弱。 第二条:严禁仗势欺人。 第三条:严禁暗箭伤人、阴诡害人。 这三条规矩,是周侗立派立身的根本,约束所有门下弟子,违者逐出师门,永不相认。 林冲深知恩师为人,一生磊落正直、光明坦荡,眼光极准,收徒极严。 若非史文恭品性底子过关,恪守师门底线,周侗当年绝不会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更不可能放他下山扬名。 由此林冲心底早已生出疑惑:史文恭枪法再狠、心性再傲,终究是周侗教出来的弟子,绝不可能做暗箭伤人、下毒暗算的卑劣勾当。 再者,恩师周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枪、棍、弓、马、拳脚兵法无一不精。 可唯独不通毒术、不练阴诡伎俩,师门之中,从来没有下毒害人的传承。 回想前世晁盖临终一幕,那画面至今刺在林冲心里,分毫未忘。 当年晁盖冲锋中箭,箭伤并非致命要害,可中箭不过片刻,整个人便浑身发黑、口吐黑血、高热昏迷,毒素飞速侵遍全身,短短时日毒发身亡。 寻常箭伤绝无这般烈性,那分明是见血封喉的绝顶剧毒! 若是史文恭当真只凭师门武艺对决,只用枪法、普通羽箭,断然造不出这般狠毒的剧毒伤势。 越想,林冲心底的疑团越是笃定。 世人皆一口咬定,是史文恭暗放毒箭,射杀晁盖。 可在林冲眼里,处处皆是破绽、处处皆是蹊跷。 今日他千里迢迢赶来曾头市,不为逞凶,不为扬名,只为亲自验证真相。 他要亲手会一会这位同门师兄,亲眼看一看,史文恭到底是何等心性。 到底是他违背师训、暗箭毒杀晁盖? 还是背后另有黑手,借史文恭之手,栽赃嫁祸,断送晁天王性命,一举改写梁山百八好汉的宿命? 一念既定,林冲眼神沉凝,周身气息尽数敛下。 “兄弟,入寨。” 他今日,必查个水落石出。 鲁智深一听林冲打算直接入城寻史文恭,连忙上前一把拦住,连连摇头。 “万万不可!哥哥你糊涂!” 他神色郑重,压低声音急劝:“你脸上金印刺眼至极,天下谁不知晓?前些日子你血洗太尉府、火烧高衙内府邸,惊动整个东京,皇榜通缉贴得遍地都是,如今你的样貌早已传遍各州府县!曾头市守备森严、耳目众多,你这般模样贸然露面,不等见到史文恭,先被人认出来围拿了!那岂不是还没查真相,反倒先栽了跟头?” 林冲闻言瞬间冷静下来,暗自点头。 鲁智深说得句句在理。 如今自己乃是朝廷头号重犯,样貌、金印、罪名人人皆知。 的确万万不能轻易现身,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查不出晁盖身死的真相,兄弟二人反倒身陷险境,得不偿失。 思虑片刻,林冲沉声道:“也好,稳妥为上。你入城打探,我在此等候。切莫张扬,速去速回。” 当下两人商定,林冲寻了城外一处荒废破庙藏身。 鲁智深行事利落、粗中有细,换了一身寻常布衣,掩去僧人模样,独自进城打探。 不过短短三日光景,鲁智深便匆匆赶回破庙,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笃定神色。 一进门便兴冲冲道:“哥哥!打探清楚了!” 林冲微微抬眼,有些讶异:“这般快?” 鲁智深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史文恭在这一带名头极大,乃是曾头市头号高手,远近谁不认识?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打探。” “这史文恭性子孤傲,极爱独来独往,有个常年不变的规矩——每月初十,必定独自出城去郊外山中打猎。从不带亲兵随从,只身一人,跨马带枪,只携一柄金枪、一张钢弓、一袋铁箭,孤身进山。” “今日恰逢初九,明日初十,便是他独自出城打猎的日子!到时候荒山野岭无人,正是咱们最好的时机,既能悄悄会他,又不怕惊动曾头市大队人马,绝佳!” 说完,鲁智深眼中悍气乍现,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哥哥放心!就算他史文恭枪法盖世、名满天下,又如何?你我兄弟二人联手纵横江湖,还真不信天底下有谁能同时挡得住你我!凭他再强,今夜也定能拿捏得住!” 林冲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已然安定。 他自问枪法绝世,半生罕逢敌手,再加上鲁智深一身万夫莫敌的蛮力棍法,两人默契并肩,纵横天下少有敌手。 天底下,能以一己之力硬抗他与鲁智深联手之人,怕是从未出世。 林冲目光一凝,沉声道:“好。便等明日初十,山林等候,会一会这位同门师兄,查清楚当年晁盖身死的全部真相。” 第14章 并非打劫、我乃化缘 林冲静坐原地,眉眼沉凝,心底半点不敢轻视。 他虽从未亲眼见过史文恭出手,可这位同门师兄的威名,早已在江湖、在师门之中流传多年。 史文恭乃是曾头市第一顶尖高手,一身枪马武艺冠绝北方。 手下调教出曾家五虎五个弟子,个个骁勇善战、凶悍能打,坐镇曾头市,稳压周边各路绿林势力。 也正因底气十足,史文恭才敢如此托大。 每月初十孤身出城打猎,丝毫不带护卫随从。 他笃定只要曾家五虎镇守寨内,曾头市固若金汤,任谁也不敢来寻衅滋事,自己孤身在外也绝无凶险。 鲁智深在旁看着林冲这般谨慎凝重的模样,心里反倒生出几分诧异。 他最清楚自家哥哥的本事——枪法精绝、步战无敌,沉稳凌厉,论能耐只比自己高、绝不比自己低。 寻常江湖高手,林冲从来都是云淡风轻、不屑一顾。 能让林冲这般凝重忌惮的人物,定然是真正的绝顶强者。 鲁智深往前凑了两步:“哥哥,这史文恭当真这般厉害?连你都这般慎重?洒家倒要好好会他一会,看看这厮究竟有多少斤两!” 林冲想起年少学艺时恩师周侗的谆谆教诲,缓缓开口,语气郑重无比: “兄弟莫要轻敌。你不知师门底细。当年恩师曾亲口点评过我与他的高下。” “恩师一身枪术三大绝学,各有传人。第一招百鸟朝凤枪,枪势灵动、千变万化、虚实难测,极善马上攻防,迅猛绝伦,整套枪法,师门之中,唯独史文恭一人完全学透、练至大成。” “第二招回马枪,诡诈迅猛、制敌瞬间,是我最擅长的杀招。” “第三招横扫千军,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是我另一个同门师兄玉麒麟卢俊义的杀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恩师当年明言,论马上枪术,我不如史文恭。他常年马背征战,马战功底炉火纯青,配上他那杆金枪,冲锋对决,天下少有敌手。真要是在马上单挑,我未必能稳胜他。” 鲁智深听得心头一震,没想到这史文恭竟有这般本事。 林冲继续道:“但若是步战、平地对决、赤手相搏,我身法灵活、拳脚扎实,勉强能与他斗个平手,甚至能压他半分。” 话说至此,林冲抬眼看向鲁智深,眼神笃定,定下明日计策: “所以明日对决,关键就在一点。” “他依仗马战无敌,必然傲气十足。你力气雄浑、身法迅猛,最适合缠斗牵制。明日你先行出手,不必硬拼杀招,只需想方设法搅乱他阵脚,将他从马背上引下来、逼落平地。” “只要他离了战马,失了马上优势,剩下的,交由我来出手。届时你我步战联手,任他百鸟朝凤枪再强,也插翅难飞,必能拿下此人!” 鲁智深听得热血上涌,猛地一拍大腿,朗声大笑:“妙!就依哥哥之计!明日洒家定把这骑马的高手扯下地来,看他还如何嚣张!” 次日天光大亮。 史文恭一如每月初十的惯例,一身劲装束身,腰背后斜挎铁胎硬弓,腰间悬着满满一袋寒铁长箭,手中提着那柄成名金枪,翻身上了骏马。 守城门的兵丁、寨中守卫皆是熟稔,远远看见那抹身影,立刻齐齐躬身行礼:“史将军早!今日又进山打猎去?” 史文恭端坐马上,神色倨傲淡漠,微微颔首:“今日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猎些大货。若是有所收获,回来便分赏尔等。” 一众守卫闻言个个面露喜色,连忙有人凑上前来讨好说道:“将军!前几日山下猎户传言,这深山里头近来有猛虎出没,屡屡伤人,祸害乡里!若是将军能出手射杀恶虎,既是为民除害,又得虎皮珍宝,那是再好不过!” 史文恭闻言语气从容:“无妨。真若撞见大虫,我便为民除害。虎皮留着做张暖毯,余下虎骨虎肉,尽数分赐你们一众弟兄。” 此话一出,守门兵丁尽数欢呼称谢。 人人皆知史文恭弓马无双,一手箭术百步穿杨,箭破金石、从无虚发,乃是方圆百里公认的第一高手,寻常猛兽凶物,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众人满眼敬佩羡慕,目送史文恭策马出城。 马蹄哒哒,一路远离曾头市地界,越走越是偏僻,两侧林木参天、荒草茂密,彻底入了深山腹地。 行至半山僻静山道,前路豁然被人挡住。 大路正中,静静坐着一个胖大和尚。 和尚一身旧僧衣,袒着半边胸膛,粗布僧鞋随意踏在草上,神态闲散悠然。 身侧泥土里稳稳插着一柄黝黑厚重的水磨禅杖,杖身沉实,稳稳入地半尺,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正是早早在此等候的鲁智深。 马上的史文恭眼神一凛,瞬间勒住马缰,骏马人立一声轻嘶。 他抬手一横手中金枪:“何处来的野和尚?深山荒道,速速滚开,休要挡本将军去路!” 鲁智深缓缓抬眼,不慌不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云游四方,路过此地,特来向将军化缘。” “化缘?城里市井百姓众多,你不去城中化缘,偏偏守在这荒山野岭拦路?分明存心作祟!速速让开,莫要自讨苦吃!” 鲁智深咧嘴嘿嘿一笑,露出几分憨厚又狡黠的神色:“城中皆是穷苦百姓,三餐尚且不济,能化得什么钱粮?贫僧看将军衣甲精良、骏马神枪,背上硬弓更是不凡,一看便是富贵大人物。自古化缘,便该寻将军这般贵人,方能填饱贫僧肚皮。” 史文恭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有意思!混迹江湖多年,拦路打劫的盗匪我见得多了,今日倒是头一回遇见,把打劫说得这般文雅!” 鲁智深连忙摆手纠正,一脸正经:“非也非也!不是打劫,是真心化缘!” 史文恭笑意渐敛,眼底锋芒微露,语气冷了几分:“我今日进山,心情本是舒畅,不愿动武生事。最后劝你一句,速速闪开!别逼我动手!” 第15章 百鸟朝凤枪 史文恭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耐心彻底散尽。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将军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勒马缰,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骤然提速,携着一往无前的冲势直扑而来。 手中金枪顺势挺出,枪尖寒芒刺眼,力道刚猛霸道,直戳鲁智深面门,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鲁智深看着凌厉枪势,半点不敢大意。 他看着粗胖魁梧,身形却极为灵动。 他脚下猛地一点地,身子顺势腾空翻身,稳稳落定原地,单手一抄地上水磨禅杖,双臂发力横杖格挡! “铛——!” 一声震天金铁轰鸣炸响,火星四溅,震得周遭树叶簌簌落了一地。 鲁智深双手死死攥住禅杖,硬生生接下这雷霆一击。 巨大的冲撞力顺着杖身传遍双臂,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微微酸胀。 可反观马上的史文恭,仅仅单手持枪,稳坐马背,身形纹丝不动,力道收放自如,轻松压制住了方才的对撞劲气。 鲁智深暗自心惊:哥哥果然半点没说错!这史文恭当真了得! 自己一身蛮力千斤,双手全力格挡,竟被对方单手一枪震得手臂发麻,初次交手,居然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另一边,史文恭勒马驻足,眼底也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只是个拦路聒噪的野和尚,随手一枪便能直接挑飞。 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粗莽的胖和尚,竟有这般恐怖气力,稳稳接下了自己的冲锋一枪。 史文恭顿时来了兴致:“倒是看不出来,你这衣衫破烂的胖和尚,居然还是个藏拙的高手。” 说罢他不再留手,再次勒马策马,骏马盘旋一圈,再度携风雷之势冲杀而来,金枪翻飞,枪路刁钻迅猛,直指要害! 这次鲁智深彻底收起轻视之心,沉腰扎马,双臂抡动沉重禅杖,大开大合正面迎击。 又是一次剧烈相撞! 枪杖交击,劲气激荡,两人各借力道错身分开。 史文恭勒马停稳,看着气不喘身不乱的鲁智深,微微点头:“不错,有几分能耐。整个曾头市境内,能稳稳接我两记马战枪势的人寥寥无几,你算一个。” 他收了枪势,淡淡摆手,一副高抬贵手的模样:“今日我进山心情尚好,速速滚开,饶你一条性命!” 这话听得鲁智深心头火起,他猛地将水磨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插,杖尾深陷泥土,稳稳立在身前。 他圆目怒睁,大声怒骂:“你这无耻撮鸟!分明是你依仗战马冲势占便宜,还好意思大言不惭说放我一马?依洒家看,你这点本事,也稀松平常得很!” 史文恭顿时被气笑了:“我有心饶你性命,你反倒不知好歹,口出狂言挑衅我?” 鲁智深顺势上前几步,直直盯着他,故意激将:“你不过是仗着马背优势逞凶罢了!有种你下马落地,和洒家平地步战!不用坐骑借力,实打实拳脚枪杖对决,洒家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这番激将之言,正中史文恭自负心性。 他纵横北方沙场,一生高傲自持,最是受不得旁人挑衅。 当即仰头哈哈大笑,眼神战意凛然:“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和尚!看不出来你五大三粗,还会使这般激将伎俩。” “也罢!本将军便下马陪你步战一场,今日便打得你心服口服,让你知道,你我之间的差距,绝非口舌所能弥补!” 话音落下,史文恭双脚一蹬马镫,身姿利落一跃,翻身稳稳落地,随手将金枪横握手中,敛去马战冲势,已然准备平地对决。 史文恭手中金枪一振,枪尖抖出点点寒星,不带半分拖沓,直扑鲁智深杀来。 平地步战,他依旧枪势凌厉,招招狠辣,枪法虚实变幻,灵动迅猛,正是他压身绝学百鸟朝凤枪的路数。 鲁智深半点不敢托大,立刻收起戏谑之心,运转全身气力,施展出毕生看家本事。 水磨禅杖横扫竖劈,刚猛厚重,风声呼啸,招招硬接硬挡。 一人枪巧,一人杖沉,一灵一刚,在林间缠斗不休。 两人你来我往,枪杖翻飞,尘土飞扬、枝叶纷飞,一口气激斗了数十回合,竟是棋逢对手,分不出半分高下。 打着打着,鲁智深心底越发心惊。 他原以为史文恭厉害全在马战,离了战马,步战定然大打折扣。 可真实打实交手才知道,这史文恭步战功底同样深不可测,枪法圆熟无瑕,攻守兼备,毫无破绽,耐力更是绵长不竭。 若是这般死斗下去,时间一久,自己气力耗竭,定然落了下风,绝非此人对手。 心念至此,鲁智深不再硬拼,猛地旋身撤杖,纵身跳出战局,往后退开数步。 他故意把禅杖往地上一拄,瞪眼大骂:“你这撮鸟,倒真有几分手段!只不过也就这般稀松平常!” 史文恭收枪驻足,气息平稳:“怎么?打不动了?这是要认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智深粗声粗气一哼,满嘴借口张口就来:“洒家岂会认输!今日一早赶路,腹中空空,未曾吃饱,气力压根没提起来,才让你占了持平之势!你若是有种,便等洒家吃饱肚子、气力复原,再堂堂正正打一场!你敢不敢等?” 史文恭闻言,只当他输不起找托词,不由得放声大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贼和尚还有多少借口!我便在此候着,让你吃饱再打,我看你待会儿还能如何狡辩!” 话音落,史文恭收枪抱臂,立在原地静待。 鲁智深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随身包裹里摸出两袋白面馍馍,掰开就大口吞咽起来。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故作随意地朝着密林深处高喊一声:“哥哥,可以出来了!” 呼声落地,林间一阵轻响。 一道挺拔身影,缓缓从浓荫密林之中踱步走出。 正是等候多时的林冲。 史文恭从未见过林冲,目光淡淡扫来:“原来你这野和尚,还藏了帮手?无妨,既然来了,你二人大可一同上前,我一并接下!” 鲁智深一边嚼着馍馍,连忙摆手摇头:“哎!大丈夫交手,岂能以二打一、占人便宜?我先吃饱歇息,恢复气力,不欺你孤身一人!先让我这位兄长,独自会会你的枪法!” 史文恭生性高傲,闻言毫不在意,冷然点头:“也好!那我便先会会你这位兄长!” 说罢,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金枪再度出鞘,脚下猛然发力,身形骤然窜出,枪尖如惊雷闪电,直刺林冲前胸,迅捷刁钻,毫无试探,出手便是杀招! 眼看寒枪将至身前,林冲神色不惊,脚下后蹬地面,力道巧劲尽数化开。 只听轻轻一点地的微响,身形陡然凌空后撤,一跃便是一丈开外,稳稳落定,从容避开这必杀一枪。 这一手身法轻盈灵动、干净利落,看得史文恭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瞬间凝重起来。 他方才一枪快如奔雷,寻常武师根本来不及反应,可眼前这人,不仅轻松躲开,身姿飘逸沉稳,气息半点不乱。 史文恭暗自心惊:这汉子身法绝世灵动,功底极深,论实力,绝对不在方才那胖和尚之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野岭,居然接连藏着两位这般顶尖的江湖高手。 第16章 三箭赌约 史文恭见林冲赤手空拳立在当场,身形从容,全无半分慌乱。 他当即收了进攻的枪势,淡淡开口。 “你手无寸铁,我仗兵刃相搏,赢了也是胜之不武。速速亮出兵刃,再来对决。” 林冲闻言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取下后背随身的布包,单手一抖。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三节黝黑枪杆自布包中凌空飞射而出,错落腾空。 不等枪杆落地,林冲身形微动,抬手接杆、抬脚踢托,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滞涩。 瞬息之间,三节枪杆精准咬合、牢牢对接,一柄通体匀称、寒光内敛的长枪稳稳落于林冲掌中,正是他随身多年的独门三节长枪。 对面的史文恭目光骤然一凝,眼底所有轻视尽数消散。 他枪法造诣极高,一眼便看出这三节枪的精妙。 寻常江湖武人,只用单枪单刃,从不用这般拆分组合的独门兵刃! 此人能将三节枪练至收发自如、合刃如一的,绝非普通绿林草寇、市井武夫,必是受过正统师门真传的顶尖高手。 史文恭心中不敢再存半点小觑之意,手腕翻转,金枪横于胸前,凝神戒备,全力盯住林冲的一举一动。 林冲手持长枪,却丝毫没有急着抢攻出手,只是稳稳立在原地,语气淡然从容: “方才你与我兄弟缠斗数十回合,已然耗损些许气力。我不占你便宜,今日对决,我让你三招,你先攻。” 史文恭顿时一怔,满脸错愕,下意识反问:“你让我三招?你可确定?” 林冲目光扫过他背后背负的铁胎硬弓与一袋寒铁长箭:“我观你背后弓箭厚重霸道,绝非寻常武人所能驾驭。” 史文恭闻言面露傲然:“不错。我这铁胎钢弓力道千钧,寻常壮汉别说开弓射箭,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拉不开半分。我这铁箭破甲穿石,迅猛霸道,百步之内,从无虚发。” 林冲眼底神色不变:“既然如此,那我便接你三箭。”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凝滞。 林冲心中自有盘算。 他此番千里奔赴曾头市,初衷根本不是为斩杀史文恭报仇,而是为查清当年晁盖身死的全部真相。 今日他刻意不主动出手,反倒甘愿接下史文恭三箭。 就是要亲身一试,看一看史文恭的箭术究竟是何水准,所用箭矢是否带毒,是否真能射出当年毒死晁盖的那般绝世剧毒。 唯有亲自验证,才能拆穿当年的重重疑点,辨明真正的幕后真凶。 史文恭看着气定神闲、稳如泰山的林冲,心中惊疑更甚。 他纵横半生,从未有人敢徒手扬言接他三箭,眼前这神秘汉子的底气,让他彻底收起了所有傲慢,暗自凝神,准备拉弓搭箭。 “好!既然你执意逞强,我便成全你!你若能稳稳接下我三箭不伤,今日对决,便算我输!” 他抬手指着背上长弓,语气带着十足自信,字字郑重:“我劝你三思!我这铁胎钢弓、破甲铁箭,绝非寻常箭矢可比。军中精铁重甲、护身硬甲,我一箭皆可洞穿,血肉之躯根本扛不住!莫要逞强送了性命!” 林冲神色沉稳,持枪立在原地,微微摇头:“无妨,尽管放箭便是。” 话音落下,林冲长枪横挡身前,脚下身形骤然动了起来。 两人已然默认了赌斗规矩:史文恭双脚钉死原地,立于圆心寸步不移,只凭弓术射击; 林冲以他为中心,沿着外圈半径快速游走盘旋,不断变换方位。 三箭之内,若箭矢射杀、射伤林冲,便是史文恭胜; 若是林冲毫发无损硬接下来,便是史文恭落败。 规矩简单,却最是考验身法、眼力与胆识。 林冲提枪迈步,身形起落极快,围绕着圆心不断游走,步伐飘忽不定,不给史文恭锁定固定靶位的机会。 场边的鲁智深早已啃完馍馍,拄着禅杖凝神观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圆心处,史文恭缓缓摘下背上铁胎硬弓,抬手抽出一支寒光凛冽的铁箭,搭弦扣稳。 他久经箭术厮杀,眼力毒辣至极,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屏息凝神,默默盯着林冲跑动的步伐节奏、身形位移,耐心捕捉转瞬即逝的出箭破绽。 林间风声渐静,整座山林只剩林冲轻快利落的脚步声。 良久,史文恭瞳孔骤然一缩,抓住林冲身形切换的刹那空当,丹田聚力,双臂猛然发力! “嗡——!” 硬弓瞬间拉满如月,弓弦震颤不休。 下一瞬,松手放箭! “咻!!” 一声刺耳破空尖鸣炸响,带着撕裂空气的霸道力道,直袭林冲心口要害! 箭速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迹! 林冲眼底寒光一闪,不敢有半分怠慢,凭着多年沙场本能与顶级身法,精准预判箭路。 千钧一发之际,手中长枪骤然横挥而出! “铛!!” 枪尖精准撞上箭锋! 金铁剧烈相撞,爆出一声震耳的巨响,火星骤然四溅! 巨大的贯穿力道顺着枪杆猛地反噬而来,直冲双臂! 林冲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虎口震颤发麻,掌心隐隐发烫,连握着枪杆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心中猛然一惊! 他早知史文恭弓术强横,却没料到这铁箭力道竟霸道至此! 自己全力横枪硬挡,实打实硬碰硬相接,竟被一箭震得手臂发麻,气血微微翻涌。 就在箭落地的瞬间、林冲长枪一挑把箭挑了起来、趁着箭在空中的瞬间一把捏住放入怀里! 这第一箭,他看似稳稳挡下,实则已是勉强接住,半点不敢侥幸。 史文恭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这一箭纵然挡得住,也必被震得兵器脱手,没想到对方竟凭一己硬力,生生扛了下来。 第17章 回马枪 史文恭见第一箭被林冲硬生生格挡下来,心中惊色一闪,却没有半分停顿。 他手腕一翻,第二支铁箭已然搭上弓弦,目光紧紧锁着仍在圈外游走的林冲,静静等候时机。 林冲方才硬接一箭,整条右臂余劲未消,依旧阵阵酸麻,不敢有丝毫松懈,脚下步伐继续飘忽游走,不断变换方位,扰乱史文恭的瞄准。 就在林冲脚步落地、身形短暂一滞的瞬间! “嗡”的一声弓弦震响,第二支铁箭再度破空而出,箭势较之方才更加刁钻,斜斜奔着林冲左肩而去,让人防不胜防。 林冲眼疾手快,长枪再度横撩,枪杆正面撞上飞来的铁箭。 “铛!” 又是一声巨响,强劲的冲击力再度涌来。 林冲借着相撞的力道顺势旋身转身,腰腹猛然发力,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趁着箭矢被枪杆撞得势头稍缓的一瞬,凌空一抓,稳稳攥住箭杆! 指尖刚触到铁箭,刺骨的蛮力顺着箭身直冲手臂,整条左臂瞬间麻木,仿佛血脉都僵住一般。 林冲咬紧牙关,强忍着手臂传来的酸胀麻痹,五指死死扣紧箭杆,没有松手半分。 旋即手腕一收,将这支铁箭揣进怀中衣襟之内,牢牢收好。 接连两记硬碰硬,双臂轮番遭受冲击,浑身气血都跟着翻腾。 圆心处的史文恭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傲气褪去大半。 他万万不曾想到,这人不光枪法卓绝,身法、眼力、徒手控劲的本事,更是匪夷所思。 寻常武人,能格挡开他的铁箭已是极限,此人居然敢徒手擒箭! 史文恭沉声道:“好手段!能接住我两箭,江湖之上寥寥无几。还有最后一箭,你千万当心!” 林冲稍稍活动发麻的左手,淡淡应声:“尽管射来。” 他心里暗自掂量,史文恭的铁箭纯粹依靠弓力霸道,箭杆之上并无异味,指尖触碰之时,也不曾嗅到半点毒腥气息。 若是当年射杀晁盖的乃是此人射出的毒箭,箭镞必然淬毒,徒手触碰,自己定然能够察觉。 心中的疑云,又浓重了几分。 连硬接两记铁箭猛击,林冲双臂早已不堪重负。 右手虎口开裂发麻,左手更是僵酸得几乎握不住枪杆,两只手臂微微发颤,气息也不如最初平稳,肉眼可见状态已然下滑大半。 圆心当中的史文恭将一切尽收眼底,看得通透明白。 他一身箭术经验老道,一眼便知,此刻的林冲,早已撑不住再一次硬碰硬接箭。 这最后一箭,自己蓄力满弓射出,力道定然更猛、速度更快,林冲绝无可能再稳稳格挡下来。 看着林冲依旧挺拔不折的身形,史文恭心底反倒生出几分真切的爱才之心。 他收了几分杀意,开口沉声说道:“这位好汉,你一身身手卓绝,胆识更是过人,我敬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已然勉强接下我两箭,气力耗损殆尽,这最后一箭,不必再赌命硬接。今日之事,你我便算作平手,这一箭,我不射也罢。” 可林冲闻言,当即朗声大笑:“江湖对决,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接你三箭,便是三箭,少一箭,便算我输!不必留情,尽管放箭!” 史文恭看着他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底敬佩更盛:“你当真执意要接?莫要逞强殒命!” “绝不反悔,尽管出手。” “好!好一个硬气的汉子!” 史文恭眼中战意凛然,高声叹道:“今日我若一箭失手伤你、射死你,绝不轻慢你的尸身!我必厚葬于你,风光置办后事,不负你一身英雄气!” “不必多言,来吧!”林冲持枪立身,静待最后一箭。 史文恭不再迟疑,抬手搭箭,双臂猛然发力,铁胎硬弓彻底拉满,弓身如月,力道蓄至巅峰。 他死死锁定场外游走的林冲,屏息静气,目光锐利如鹰,寻着最致命的角度,骤然松手! “咻——!!” 第三箭破空而出! 这一箭力道远超前两箭,速度极致,风声刺耳,携着破甲摧骨的霸道劲气,直直射向林冲要害! 林冲心中雪亮,自己双手早已酸麻僵硬,再用枪杆硬挡,长枪必被震飞,手臂定然废损,绝无胜算。 他不再强行格挡,脚下步伐骤然变幻,身形连踏两步,身形飘忽错位,瞬间避开箭矢直射轨迹。 就在铁箭掠过后背的刹那! 林冲猛地拧腰转身,全身残余气力尽数聚于右臂,施展出自己压身的绝杀绝技——回马枪! 这一招,乃是周侗亲传三大绝学之一,是他独步天下的成名枪法,诡诈迅猛、后发先至,暗藏无穷杀机! 寒光一闪,长枪精准反刺而出! “咚!!” 枪尖与箭锋狠狠撞在一处! 一声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狂飞,两股极致力道轰然对冲。 巨大的反震力瞬间炸开,林冲五指再也拿捏不住,手中长枪脱手飞掷而出,重重落地。 但与此同时,势如雷霆的铁箭,也被这一记回马枪的巧劲彻底弹偏、震飞出去,偏离所有杀招,力道散尽。 就在铁箭即将落地的一瞬,林冲身形极低,顺势一个匍匐滚地,贴身掠出。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抬头,张口一咬! 锋利的箭身,竟被他一口稳稳咬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惊险绝伦,没有半分拖沓。 随即他挺身翻身,稳稳立起身形,双唇轻轻一松,抬手取下口中铁箭,抬手揣入怀中,与前两支箭矢放在一处。 林冲抬眼直视史文恭,气息微喘:“三箭尽数被我收下,无一伤身。如今三箭皆在我怀中,敢问,是谁输谁赢?” 史文恭僵在原地,久久不语,眼底只剩满心震撼。 他定定看着林冲,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收起手中长弓,坦然认输。 “罢了。是我输了。” 他神色郑重,带着几分唏嘘与敬佩,缓缓开口:“江湖传言,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枪法通神、胆识无双。昔日我只当是江湖夸大之词,今日亲眼所见方知名不虚传,果然是当世顶尖好汉!” 这话入耳,林冲浑身一震,满脸错愕,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你怎知我是林冲?” 史文恭淡淡一笑,望着眼前同门师弟,坦然道出缘由: “普天之下,能将这招回马枪练至这般炉火纯青、唯快不破境界的,除了我同门师弟林冲,天下再无第二人!” 第18章 杀人者,并非史文恭 身份既已被戳破,林冲也不再遮掩。 “没错,在下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史文恭闻言微微一叹,望着眼前这位同门师弟,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敬佩。 “东京太尉府血案、火烧高府、斩杀高衙内,闹得朝野震动、天下皆知,皆是你所为?” “正是我一人所为。”林冲字字铿锵,毫无半分隐瞒退缩。 史文恭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倒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好!好一个有仇必报的血性男儿!高俅权倾朝野,欺压良善,天下多少人敢怒不敢言,唯独你敢掀翻这等权贵,当真对得起英雄二字!” 他收了长枪,坦然敞开胸膛。 “今日是我输了技、输了赌约。你我既是同门,又是对手,我史文恭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无半句怨言。” 林冲微微摇头,神色平静:“师兄不必如此。比武较技,输赢而已,我今日从没想过要杀你。” 史文恭微微一愣,心底暗自揣测。 他原以为林冲身怀绝世武艺,又身负朝廷滔天重罪,要么是想投奔自己、借曾头市藏身,要么是想拉拢自己一同落草,求一份庇护依仗。 却不料林冲望着他,只郑重开口:“我赢了你,只求你一件小事。” “何事?” “把你的箭袋借我一观。” 这话一出,史文恭当场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就、就只是看一眼我的箭袋?” “没错。”林冲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仅此一事,看完便罢。” 史文恭彻底摸不透这位师弟的心思,心中万般疑惑,却也不拖沓,反手解下腰间箭袋,直接递了过去。 林冲伸手接过,立刻将袋中所有铁箭尽数倒出。 一支支精铁长箭通体黝黑厚重,箭身一体锻打而成,从箭尾到箭头全是精铁打造,质感凛冽,锋芒十足。 和他方才徒手接住、揣入怀中的三支铁箭,形制、重量、材质一模一样。 他将每一支箭都凑近鼻尖细细闻嗅,反复查验箭锋、箭身,反反复复确认数遍。 箭身干净利落,无半点药渍、无丝毫异味,更没有半分剧毒的腥苦气息。 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些箭,全部无毒。 林冲心底沉定,抬眼看向史文恭,沉声追问:“你所有箭矢,皆是这般全铁箭?再无第二种样式?” 史文恭毫不犹豫点头:“自然没有。我这铁胎钢弓力道刚猛霸道,寻常木箭承受不住拉弓的巨力,开弓即裂、射之无力。唯有通体精铁长箭,方能配我这张弓,射出破甲穿石的威力。我自出师以来,常年所用,从无第二种箭矢。” 林冲紧盯不放,继续追问最关键的疑点:“那你这一生,可曾在箭上下毒?” 史文恭闻言当即面露愠色,狠狠啐了一声:“荒谬!你把我史文恭当成什么阴邪卑劣之徒?” “当年师门出师,恩师周侗三条门规,我刻在心头一辈子!不恃强凌弱、不仗势欺人、不暗箭伤人!下毒暗算,是最下三滥的宵小伎俩,我一身堂堂正正枪法弓术,光明磊落对决,岂会用此污秽手段?” 史文恭话音铿锵,字字落地有声,坦荡无愧。 林冲静静看着他坦荡无畏的神色,心底疑云愈发清晰。 他闭眼凝神,飞速回想前世曾头市一战的细节。 当年射杀晁天王的那一箭,他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那根本不是史文恭此刻所用的通体铁箭! 害死晁盖的,是木身铁箭头的普通羽箭,箭杆轻薄木质,唯独箭头镶铁,形制寻常,根本承受不了史文恭铁胎硬弓的力道。 最关键的是,那支毒箭的箭头之上,清清楚楚刻着史文恭三个字! 可眼下眼前所有铁箭,通体光滑,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支刻字! 林冲压下心头波澜,再度抬眼确认:“师兄,你习武一生,用箭无数,可曾有在箭头、箭身刻下自己名号的习惯?” 史文恭听得哭笑不得,坦然摇头:“从未有过。” “你确定?”林冲追问一句,不肯放过分毫细节。 史文恭面色坦荡,掷地有声:“大丈夫一言九鼎!没有便是没有!我史文恭扬名靠的是真枪实箭、一身硬本事,何须在箭矢刻名留姓、虚张声势?纯属多余可笑!” 这一刻,林冲心中所有猜测,尽数落地。 射杀晁盖的毒箭,形制不对、材质不对、无刻字、有毒性,从头到尾,根本不是史文恭的箭矢! 百年冤屈,一世污名,史文恭竟是被人硬生生栽赃背锅!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得深不可测。 史文恭见林冲低头沉吟、神色反复,似是藏着满腹心事,当下坦然开口。 “你我同出周侗师门,一脉相承,何须遮遮掩掩?有什么疑惑、什么缘由,只管直言,我知无不言。” 林冲抬眼,郑重问道:“我从头到尾,只为求证两件事。其一,你的箭矢,是否淬毒;其二,你是否备有第二种箭——钢铁箭头、木质箭身的普通羽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史文恭闻言当即摇头,语气坦荡笃定:“绝无此事。我自出师以来,只用通体精铁长箭,从不混用杂箭。” 他顿了顿,又顺势解释其中道理:“我这铁胎硬弓力道千钧,射出的铁箭刚猛霸道,但凡命中人身,必是直接贯穿筋骨,造成通透重伤。这般伤势,血尽命绝,本就无药可救、无人可活。我杀敌凭的是真力杀招,何须多此一举下毒暗算?” 这话入耳,林冲心头最后一点迷雾彻底拨开。 他细细回想晁盖临终的模样,瞬间想通了所有破绽。 前世晁盖在曾头市中箭,并非当场毙命,而是带箭归山、拖了数日,最终毒发身亡。 可方才他亲身体验过史文恭的箭力,那三箭随便一箭射中人体,都是贯穿重创、当场殒命的死局。 若是射杀晁盖的真是史文恭,晁盖根本撑不到回梁山,更不存在后续慢慢毒发而亡的道理。 唯一的解释便是:放冷箭之人,箭术精湛、可以精准伤人,却臂力远不如史文恭,拉不动千斤铁胎弓,射不出贯穿死伤,只能用普通木身毒箭暗害晁盖,事后再栽赃给史文恭。 想通此处,林冲心绪沉沉,愈发看清了当年那场阴谋的肮脏龌龊。 他抬眼看向史文恭,客气道:“兄长,借我一看你的长弓。” 史文恭毫无迟疑,随手便将铁胎硬弓递了过来。 林冲接过,双臂发力尝试拉弦,只觉弓身沉逾千斤,韧劲霸道至极,寻常壮汉别说拉满,哪怕挪动弓弦都难如登天。 他心中了然。 这般绝世硬弓,只能匹配精铁重箭,木质羽箭力道承不住,开弓即裂,根本无法射击。 由此彻底坐实,史文恭绝无可能使用木身毒箭。 疑云尽散,林冲将长弓与所有铁箭尽数归还,拱手道谢:“多谢兄长成全,我心中所有疑惑,已然彻底明了。” 史文恭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你今日百般查验我的弓矢,到底是为何缘由?” 林冲微微摇头,语气凝重:“其中牵扯甚大,天机隐秘,我眼下暂时不能细说。但兄长只需知晓,我林冲今日前来,对你绝无半分恶意。” 说罢,他朝一旁的鲁智深抬手示意,准备就此离去。 “且慢!” 史文恭陡然开口将二人唤住。 林冲回身:“兄长还有何事叮嘱?” 史文恭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傲骨、宁折不弯的同门师弟,满眼惜才之意,诚恳劝道。 “你如今火烧太尉府、屠戮高官家丁,是天下通缉的头号重犯,四海之内皆是你的死地,无处容身。” “你我同门一场,情分非同一般。你若不嫌弃,大可留在曾头市。我史文恭以项上人头作保,保你一世安稳,无人敢来寻衅拿你!” 林冲心中暖意微生,却还是缓缓摇头,语气坚决:“多谢兄长厚爱。只是我罪名滔天,牵连极广。我若留在曾头市,迟早会给兄长、给整个曾头市招来灭顶之灾。我不能害你。” “天下辽阔,四海之大,总有我兄弟二人容身之处。” 史文恭看着他坦荡磊落、不愿拖累旁人的风骨,心中愈发敬佩,由衷赞叹:“好汉子!当真不负恩师栽培!当年周侗师父慧眼识人,半点没有看错你!” 林冲一笑,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三支铁箭,递了回去:“方才多谢兄长成全,这三支箭,完璧归赵。” 史文恭却抬手挡住,摆了摆手,慨然道:“不必归还。” 他目光真挚,沉声道:“你我同门一场,今日相知相遇,便是缘分。这三支箭你好生留在身边。日后但凡你有难处,持一箭来,我史文恭为你办一件事,三箭为三事,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林冲微微一怔,当即想要推辞。 史文恭故作板脸:“师弟!再推三阻四,便是瞧不起你我师门情分!” 林冲见他心意恳切,不再推脱,拱手深深一拜:“既然兄长厚赠,林冲愧领了。” “好!”史文恭朗声一笑,“山水有相逢,你我他日再会!” 言罢,他翻身上马,手持金枪长弓,调转马头,策马扬尘,缓缓消失在山林深处。 看着史文恭远去的背影,鲁智深忍不住由衷感慨。 “乖乖!今日才算见识到真英雄!这史文恭一身本事、一身风骨,坦荡磊落,无愧武林高手!若非他身在曾头市、属于地方豪强,咱们是朝廷通缉的罪人,身份对立,洒家真想与他痛痛快快结一场交情!” 林冲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惋惜与沉重。 “正因身份悬殊、世事对立,我才万万不能连累于他。今日查清真相,已然足矣。” 话音落罢,他压下心中万千思绪。 “走吧,兄弟。” 二人转身,踏步下山,悄然离去! 第19章 再遇老道 辞别史文恭,二人不再耽搁,当即敲定路线。 曾头市隶属凌州地界,他们需横穿州县一路向北,直奔沧州,前去投奔小旋风柴进。 山路崎岖,路遥难行,两人日夜赶路,脚程极快,可随身带的干粮本就不多,连日风餐露宿,早就吃得干干净净。 越往前走,荒山野岭越是偏僻,四下连半点人烟都看不见。 腹中饥饿难耐,咕咕直响。 鲁智深捂着肚子,边走边苦着脸嘟囔:“哥哥,再往前找不到店家吃食,洒家这肚子可真顶不住了!浑身发软,待会怕是连禅杖都拎不动了!” 林冲看着他饿得急躁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兄弟委屈你了。再坚持一程,前方但凡遇见村镇店家,哥哥必定让你好好饱餐一顿,酒肉管够。” 两人咬着牙继续赶路,又走了数里山路。 夜色深沉,山风萧瑟,周遭黑漆漆一片,连虫鸣都稀少得很。 可就在前路山道转弯处,竟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灯火。 灯下赫然摆着一个简陋的馒头摊子。 鲁智深眼睛瞬间亮了,就要冲上前去:“有吃食了!哥哥快看,有馒头摊!” 林冲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拉住。 “兄弟,别去!” 鲁智深被拽得一愣,满脸不解:“哥哥?怎么了?好不容易碰见卖吃食的,咱们都饿坏了!” 林冲盯着前方孤零零的馒头摊,眼底满是警惕:“你仔细想想,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深更半夜,寻常商贩谁会来这种地方摆摊?就一个人孤零零守着摊子,太蹊跷了,这馒头未必干净。” 鲁智深此刻饿得心慌,哪里顾得上这些弯弯绕绕,只当是林冲太过谨慎多虑。 他不耐烦地一把拍开林冲的手:“哥哥你就是疑心病太重!荒路走多了看什么都不对劲!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填饱洒家肚子再说!” 话音未落,他大步冲上前去,对着摊后的店家高声问道:“店家!你这馒头怎么卖?先来几个垫垫肚子!” 摊后坐着一个黑衣怪人,整张脸隐在灯火阴影里,看不清真切样貌。 “馒头不卖,只换,不收银两。” 鲁智深顿时懵了,挠着后脑勺满脸费解:“不卖只换?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吃食不买卖,还能拿东西换?” 这时林冲缓步走上前来,心底戒备更甚,伸手便要拉鲁智深转身离去:“兄弟,走吧,咱们换别处寻吃食。” 怪人见状,缓缓开口拦下二人:“二位客官且慢。我尚未说拿什么换,你们何必急着走?” 林冲脚步一顿:“店家不必多言。我兄弟二人亡命赶路,身上并无盘缠财物,也无值钱物件,没东西可换你的馒头。” 说罢拉着鲁智深转身就要再度启程。 “慢着!” “你身上藏着三支金刚铁羽箭。不用金银,不用物件,拿这三支箭来换馒头便可。” 这话一出,林冲浑身骤然一凛,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这三支铁箭是史文恭刚刚相赠、贴身藏在怀中的。 方才山林交手、师兄弟私谈,全程荒无人烟,绝无外人看见。 这深山深夜的陌生摊主,居然一口道出他怀中藏箭,精准无误! 一旁的鲁智深也瞬间忘了肚子饥饿,攥紧手中水磨禅杖,死死盯着摊后的黑衣人,浑身戒备:“你这老儿是什么来头?怎知我哥哥怀中物件!” 林冲眸光沉冷,死死盯着灯下黑影。 这人说话的语调、暗藏的通透气韵,莫名熟悉,根本不是山野歹人、拦路劫匪该有的样子。 灯下灯火昏黄摇曳,夜风刮得火苗忽明忽暗,将黑衣人整张脸遮得半隐半现,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缥缈。 林冲缓缓抬手,按住躁动的鲁智深,凝神细看。 只见那黑衣人缓缓抬手,轻轻拂去肩上沾染的夜路尘土,原本紧绷阴冷的嘴角,缓缓化开一抹淡然笑意。 那抹笑意,超脱世俗、看透天命,和之前破道观里为他们卜卦断命的老道,一模一样! 下一瞬,黑衣人抬手摘下头上遮面的黑布巾。 一头花白须发、一身洗旧的朴素道袍,眉眼清癯,淡然脱俗。 果然是那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散的神秘老道! 林冲瞳孔微缩,沉声开口:“原来是道长。” 鲁智深也彻底愣住,眨了眨大眼,恍然大悟:“哎呀!原来是你这牛鼻子老道!前几日在破观里给我俩算卦,转头一阵风就没影了,害得俺和哥哥找了你半天!你怎会在这里摆摊装神弄鬼?” 老道闻言轻笑一声,不答反问,目光落在林冲衣襟处,似能穿透衣物,看清那三支铁箭: “贫道若是不装成市井摊主,刻意拦路,又怎能拦住你们二人的脚步?” 林冲心绪翻涌,满心皆是疑惑。 他此刻彻底明白,从始至终,这老道都不是偶然相遇。 从荒山破观道破一百零九星宿命,点醒他逆转梁山结局,再到今夜半路拦截、精准点出怀中秘物,所有一切,皆是老道刻意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拱手一礼,神色郑重:“道长神通莫测,晚辈佩服。只是晚辈不解,道长为何执意要换我这三支铁箭?” 这三支箭是史文恭师门信物、三桩人情承诺,贵重至极,寻常金银财宝都换不来。 老道缓步起身,走到摊前,看着林冲,语气意味深长: “此箭是史文恭毕生功力所寄,也是你师兄弟情分之证,更是解开当年迷局、辨明世间真假的第一件关键物事。” “你今日查验箭矢无毒,洗清史文恭冤屈,只窥见冰山一角。晁盖之死、梁山宿命、一百零九星变局,所有隐秘,皆要从这三支铁箭开始层层拨开。” 鲁智深听得似懂非懂,抓着后脑勺嘟囔:“又是宿命、又是迷局,绕得人头昏!那你要这箭换馒头,到底是何用意?” 老道笑而不语,伸手一指摊上雪白的馒头:“贫道说过,只换不卖。三箭换三枚馒头,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你们今夜的机缘,也对应你日后的三桩劫数、三桩转机。” 林冲心头一震。 他瞬间懂了。 老道不是要贪这三支铁箭,是借“交换”定因果、结机缘,为他后续逆天改命、颠覆梁山宿命,埋下第一道关键伏笔。 林冲不再犹豫,抬手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三支寒光凛冽的精铁长箭,稳稳托在掌心。 “若此箭能勘破迷局、辨明真相,晚辈愿意交换。” 第20章 这哪是亏本的买卖? 老道闻言,淡然一笑,抬手猛地掀开身前盖着木筐的粗布盖子。 布帘一落,筐中景象映入眼帘,看得人一眼诧异。 这哪里是寻常吃食? 筐里的馒头个个精巧,全然不是凡间白馍模样。 尽数被捏成栩栩如生的走兽形态,只分三种:金牛、黑熊、猛虎。 数量更是古怪至极——筐中孤零零只有一头牛馍、三只熊馍、三只虎馍。 不多不少,排布整齐,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灵气。 一旁饿得眼冒绿光的鲁智深当即凑上脑袋,扫了一眼筐里寥寥数个馒头,立马垮起脸,连连咂舌。 “哎哟!你这牛鼻子老道也太小气了!我哥哥三支千金难换的铁箭,换你这区区七个小馒头?这点东西,还不够洒家塞牙缝的!这买卖亏到家了,不换!” 老道听得不急不恼,挑眉打趣:“怎么?二位觉得自己亏了?那贫道再问一次,换是不换?” 鲁智深一听更是不乐意,大手一摆,粗声粗气嚷嚷:“屁的换头!本来就亏!依洒家看,你干脆大方点,直接让我俩吃饱,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说着他饿急了眼,伸手就想去筐里抓馒头,打算先吃再说。 “啪!” 老道抬手快如残影,轻轻一下便拍开鲁智深的粗手。 “别动!机缘之物,岂能乱取?最后问一句,换,还是不换?” 鲁智深还待争辩,一旁的林冲却瞬间伸手按住了他! 他年少游历四方,曾听闻江湖最古老的神力秘闻—— 自古世间有神异仙馍,聚天地灵气成形,分牛、熊、虎三兽命格,食之可借神兽之力,锻筋骨、壮体魄、增蛮力、定气运。 当年武圣关羽,便是偶遇世外高人赐下仙馍。 筐中本是十牛、十熊、十虎! 关羽不喜牛相,择食七熊五虎,自此身负七熊五虎之力! 七熊镇赤兔,五虎定青龙,方才成就万古武圣! 后至大唐,白袍猛将薛仁贵,得天赐仙馍,食九牛二虎,练就盖世神力,横压大唐一朝,无人能敌! 此刻林冲快速默算心中古例: 关羽七熊五虎,薛仁贵九牛二虎,皆是天地神兽力数。 再看眼前老道筐中:一牛、三熊、三虎。 看似寥寥七个馒头,却刚好补齐古今两大猛将的神力余数,是独一无二的残缺圆满之数,是专属他此番逆天改命的机缘! 寻常凡夫只看见几个馒头,唯有通透天机之人,方能看见这筐中藏着的无上造化! 林冲心神巨震,瞬间彻底看破玄机。 这根本不是吃亏的买卖,这是老道专程为他送来的逆天机缘! 他再不迟疑,上前一步,语气笃定沉稳,一字落地: “换!道长,我们换!” 鲁智深一听林冲一口答应要换,当场急得跳了起来。 也顾不上肚子饿了,一把拽住林冲的衣袖。 “哥哥!你莫不是饿糊涂、疯魔了!” 他连连劝阻:“那三支铁箭是什么来头?方才史文恭亲口说的,一支箭换一件人情,三支箭便是三件天大的难事! 那是当世第一枪术高手的承诺,是刀山火海都能替咱们扛下的人情!何等金贵!” “你拿这三份天大恩情,就换他这区区七个破馒头?这点吃食塞牙缝都不够!天底下哪有这么亏本的买卖!不换!说什么都不能换!” 鲁智深死死拦着,满脸执拗,只当林冲一时脑子不清醒,吃了大亏。 林冲看着他急切模样,心头知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兄弟,这里面的玄机太深,你看不透彻。但你尽管放心,哥哥这辈子从没做过糊涂决断,听我的,准没错。” “我不依!”鲁智深倔气上头,“这买卖亏得底朝天,洒家绝不答应!绝不换!” 一旁的老道看着两人一劝一拦的模样,抚须哈哈大笑。 “林教头果然通透,倒是你这位兄弟,肉眼观凡物,只看得见眼前得失,看不懂这世间造化机缘呐。” 林冲不再犹豫,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三支寒光凛冽的精铁长箭,稳稳递到老道面前。 他抬眼看向老道,抛出心中早已看破的猜测:“道长,我且问你。你这筐中仙馍,原本之数,是不是整十齐全?十牛、十熊、十虎?” 老道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笑意愈发深邃:“好!不愧是周侗高徒、八十万禁军教头!一眼便窥破本源,果然聪慧过人!没错,本源便是十兽满数。” 林冲继续追问:“若是我料得不错,当年武圣关公、大唐薛仁贵将军,先后在此食取仙馍,各自取走属于他们的神兽力道,余下这一牛三熊三虎,便是今日留给我的造化,对也不对?” 老道闻言仰头长笑,笑声震得林间夜风轻拂,满是赞许:“哈哈哈!说得丝毫不差!正是关圣、薛将军食剩的天机仙馍,世间仅此一份,落于你手!” 他看向林冲,故意问道:“那教头此刻再说说,用三支箭换这份机缘,你还觉得亏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冲望着筐中神异兽馍,心中一片澄澈通透,郑重摇头。 “不亏。半分不亏。” 三支人情,不过是俗世恩怨、江湖助力。 可这留存千年的神兽造化,是锻骨炼体、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是助他逆转一百零九星宿命、颠覆梁山悲惨结局的根本底气。 孰轻孰重,早已一目了然。 林冲手持三支铁箭,已然交割妥当,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当即拱手向老道询问。 “道长,此乃千年机缘造化,我兄弟二人该如何分食,方能不负这份天机?” 老道抚须轻笑,目光通透,一眼便看透二人根骨心性、武学短板: “林教头你枪法绝世、身法灵动、心思缜密、一身武学灵巧百变、进退有度,可唯独刚猛煞气不足、肉身底蕴稍弱。” “而你这位和尚兄弟,天生神力、体魄雄浑、悍勇无双,一身刚猛煞气直冲云霄,上阵厮杀一往无前,偏偏灵动不足、沉稳不够、心性粗莽,缺少几分收放自如的章法。” 老道抬手指向筐中兽馍,定下调子: “如此便分食互补,各取所需。你食一牛三熊,镇身稳气,厚积底蕴,补你刚猛不足;你兄弟食三虎,增杀伐凶威,壮盖世蛮力,扬他一身悍勇! 这般分配,最合你二人道行人根。” 话音落地,林冲瞬间了然。 牛力厚重沉稳,固本培元,能定心性、稳根基; 熊力雄浑霸道,壮筋骨、厚肉身,刚好补齐自己常年枪法灵巧有余、蛮力不足的短板。 而虎力主杀伐、主迅猛、主凶威,最适配鲁智深天生悍烈、冲锋破阵的性子,能让他一身蛮力更具杀势。 林冲不再迟疑,伸手将筐中一枚牛形仙馍、三枚熊形仙馍一一取出,留在自己手中,余下三枚猛虎造型的仙馍,尽数递到鲁智深手里。 鲁智深虽依旧觉得三支箭换馒头太亏,但素来信服林冲,哥哥既然说好,他便不再多言,握着三枚虎馍,张口便大口啃食起来。 这仙馍入口绵软清甜,不似凡间面食,入喉即化,顺着五脏六腑瞬间沉落四肢百骸。 林冲缓缓食下牛熊四枚仙馍。 馍肉下肚,一股温润浑厚的热力瞬间从丹田升起,缓缓游走全身经脉。 往日交手留下的暗伤、连日赶路的疲惫、接箭震出的手臂酸麻,尽数被这股暖流抚平消解。 另一边,鲁智深三口两口便吃光了三枚虎馍。 下一瞬,异变骤生! 三道狂暴炽烈的燥热劲力猛地炸开,瞬间冲遍他全身筋骨! 方才空空如也、饿得发慌的肚子瞬间充盈饱满,连日赶路的疲乏、腹中空虚的酸软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只觉浑身气血翻腾、筋骨发胀,双臂之间仿佛潜藏了无穷无尽的蛮力,掌心发痒、肩背发烫,浑身力气充盈到快要溢出来一般。 他下意识抬手攥紧拳头,手臂青筋隐隐隆起,往日的蛮力之上,又多了三分猛虎般的凶烈杀伐之气。 手中那柄水磨禅杖,此刻在他眼里,轻得如同稻草一般。 鲁智深忍不住抬手抡了两圈禅杖,呼呼风声大作,不由得放声大呼。 “痛快!好痛快!浑身力气十足,别说赶路,便是连夜翻三座大山、打十数条壮汉,洒家也丝毫不累!半点不饿了!” 林冲静静感受着体内全新的浑厚气力,身心通透,心中彻底明白。 这哪里是亏本买卖? 第21章 天衣无缝的惊天阴谋 二人尽数食完仙馍,周身造化落定,一身筋骨气血已然脱胎换骨。 老道立在摊前,终于道出最后一番天机。 “你二人今日得牛熊虎神兽之力,已是凡尘顶尖体魄。林冲得一牛三熊,身有山岳沉稳、万钧厚力,自此灵巧补刚猛,攻守兼备,可破隐忍旧命;鲁智深得三虎,身负三重杀伐凶威,蛮力盖世、煞气滔天,上阵再无敌手。” “一百零八妖星,浮沉既定,乱世难改。唯独你这逆命之星,跳出天道轮回,可破局、可改命、可翻乾坤。” “史文恭无错,晁盖无冤,梁山百众,各有因果。真正乱天罡、搅地煞、篡改全局、窃夺天王基业之人,身在梁山,位居高位,面善心险,伪忠伪义。” 林冲心神骤震,双拳下意识紧紧攥起。 老道继续沉声叮嘱: “你重生一世,手握三重机缘。切记——不斩外贼,不破外局,先清内鬼,再定乾坤。” “晁盖之仇,不在曾头市;梁山之亡,不在招安路。源头不破,万般皆空;源头若清,宿命可翻!” 这一番话,字字戳破所有迷雾! 过往所有疑惑、所有疑点、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阴谋,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害死晁盖的,从来不是史文恭。 毁掉梁山的,从来不是朝廷招安。 是那藏在梁山内部、身居高位、满口忠义的伪君子! 鲁智深虽听得似懂非懂,却也看得出此事干系天大,气氛瞬间肃穆,不敢多言。 老道缓缓后退两步,抬手轻轻一挥。 方才摆满神异仙馍的木筐、小摊、灯火,竟瞬间如烟消散,半点痕迹不留。 整片荒山野岭,再度恢复漆黑寂静,仿佛方才的馒头摊、仙馍造化、天机点破,全是一场玄奇幻梦。 只剩老道孤身立在夜色之中,须发随风轻扬。 他最后看了林冲一眼,朗声收尾: “前路劫数重重,机缘亦重重。三箭人情、神兽之力、逆天命格,尽在你一念之间。他日梁山风起,便是你逆命乾坤之时!” 一语落毕! 平地再起一阵狂风! 待狂风骤停、夜色重归平静之时—— 老道身影全无,踪迹尽消。 林冲伫立原地,久久未动,心底已然雪亮透彻。 所有糊涂尽数解开,所有前路已然明晰。 他不再迷茫,不再疑惑。 前世懦弱隐忍,任人摆布,落得兄弟惨死、梁山倾覆。 今生重生归来,得师门情义、得天机造化、获神兽神力! 他定要撕开所有伪善面具,揪出幕后真凶,护住晁天王,逆转一百零九星宿命,彻底改写梁山所有人的悲惨结局! 一旁的鲁智深揉了揉拳头,只觉浑身力量澎湃无穷。 “哥哥,不管前路是什么妖魔鬼怪、奸邪小人,有洒家陪你!” 林冲缓缓抬眼,望向沧州方向。 老道方才一番天机点破,那句“身在梁山、位居高位、伪善乱局”,像一道惊雷炸在林冲心底。 他此刻心神清明,再回想当年曾头市那一场诡异刺杀,所有被掩埋的疑点、被忽略的破绽,尽数翻涌上来,丝丝缕缕串联成一盘滔天阴谋。 整个梁山之上,能称得上位高权重、又藏着伪善歹毒心肠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宋江。 满口仁义道德,处处装贤卖善,笼络满山人心。 实则私心极重,一心只为仕途功名,为了坐稳梁山之主、谋求朝廷招安,什么兄弟情义、替天行道,全都能抛之脑后,是彻头彻尾的假仁假义伪君子。 第二个,便是吴用。 满腹机谋,一肚子阴诡算计,看似智多星辅佐公明,实则步步操控全局,所有阴私手段、夺权布局,大半出自他手。 可细细思量,二人又有区别。 吴用是当年跟着晁盖一同东溪村聚义、劫取生辰纲的老人,和晁天王有过实打实的患难情义。 他心机深沉、助纣为虐,最多只是宋江身边的帮凶、推波助澜的谋士。 真正一心想要晁盖身死、扫清自己上位障碍的主谋,十有八九,就是宋江! 林冲心底早已笃定七八分。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 宋江、吴用,他半生朝夕相处,再清楚不过。 这两人皆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别说百步穿杨的箭术,便是寻常弓箭都拉不开,上阵厮杀更是半点不会。 可当年晁盖那一箭,绝非等闲! 林冲历历在目,当日两军混战,夜色昏暗、火把纷乱,兵卒往来冲杀,人影重重。 晁盖身处大军正中,身边有无数头领、亲兵层层护卫。 那一箭精准无比,百步之外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面颊,干净利落、锁定要害,绝非乱箭流矢。 以林冲当时的眼力、阅历,若是近距离偷袭、有人近身放箭,他绝对能第一时间察觉动静、看清人影。 偏偏那一箭来自百步开外,无声无息、精准绝杀,绝非普通人能做到。放眼整个梁山,能拥有这般顶尖箭术、百步狙杀本事的,唯有一人——小李广花荣! 花荣的箭法,天下闻名,百步穿杨、例无虚发,擅长暗处狙杀、定点锁敌。 而且林冲心中清楚,花荣的臂力远不如史文恭。 史文恭铁胎硬弓、精铁重箭,力道霸道,射中便是贯穿致命。 可花荣箭法精妙、身法灵动,却臂力偏弱,惯用木质箭身、铁头短箭,只能透伤、不能贯穿。 这一点,恰好和晁盖当年的伤势完全对上! 晁盖中箭之后,并非当场毙命,只是重伤倒地、昏迷不醒,拖回山寨才毒发身死。 若是史文恭的铁箭重弓,百步之内必是贯穿头颅,当场气绝,根本没有活命的余地,更拖不到回山毒发。 单凭这一点,便能彻底坐实——放冷箭之人,绝非史文恭,九成就是花荣! 更何况,花荣自上山之日起,便死心塌地追随宋江,唯宋江马首是瞻,言听计从、忠心耿耿,宋江让他做的事,从无半分推辞。 彼时梁山局势早已微妙,晁盖虽是名义上的山寨之主,性情坦荡、不愿争权。 可宋江下山数次建功,三打祝家庄、收服各路好汉,满山大半头领、新旧嫡系,尽数归心宋江。 晁盖位尊权虚,早已成了宋江登顶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只要晁盖不死,宋江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只是二把手,永远无法名正言顺掌控梁山、推行招安大计。 于情于理、于势于利,宋江都有十足的动机,暗中授意花荣,在曾头市乱军之中,暗中狙杀晁盖! 层层推演,箭术、臂力、动机、人心,条条吻合。 可谜题查到这里,偏偏卡住了最致命的一环! 箭是花荣所射,可毒是谁下的? 林冲太了解花荣了。 此人恃武傲物,擅长箭术对决、对阴毒伎俩一窍不通,一辈子从未用过毒药、从未耍过暗算阴招。 晁盖身上中的,绝非寻常江湖蒙汗药、普通草毒。 那是一种极阴、极烈、极难配制的独门剧毒! 入体封脉、藏于血肉,不会当场致命,却能慢慢侵蚀五脏六腑,拖得人油尽灯枯、毒发身亡,端的是阴狠歹毒到了极致。 梁山之上,劫道谋生、行走江湖的好汉不少,会用蒙汗药、迷药的比比皆是,翻江鼠、白日鼠一众,皆是此道老手。 可精通独门秘制剧毒、懂得控毒延时、杀人不见痕迹的顶尖用毒高手,整个梁山,林冲思来想去,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第二人! 射箭之人似是花荣,主谋之人必是宋江,可暗中配毒、淬入箭镞的神秘高手,到底藏在何处? 这一刻,所有线索半断半连,真相隐隐浮现,却又笼着一层重重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林冲立在荒山夜色里,心头沉如寒石。 他终于明白,老道所言的“内鬼乱局”,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更阴、更狠。 这场算计,不止一人,是层层布局、多人联手、天衣无缝的惊天阴谋! 第22章 又见故人 自打二人吃下老道的牛熊虎神馍,周身筋骨脱胎换骨。 体内气力源源不绝,再也没有了往日赶路的疲乏困顿。 往日翻山越岭、长途奔波,走上一日便腰腿发酸、气血耗竭。 可如今二人一身神力充盈四肢百骸,精力旺盛得近乎变态。 白日里马不停蹄赶路,脚下步履轻快如风,翻山过河如履平地; 夜里只需浅浅歇息片刻,第二日依旧精神抖擞、气力十足。 一路上除了必要的睡觉休整,余下时辰尽数用来赶路,半点不曾耽搁停留。 这般脚程,硬生生将千里长路赶得极快,不过短短大半个月光景,两人便顺利踏入了沧州地界。 沧州城外市镇热闹,人流往来不息,比曾头市的山野繁华不少。 林冲熟门熟路,带着鲁智深直奔城中一间临街客栈。 鲁智深跟着走到店门口,却猛地止步,压低声音面露顾虑。 “哥哥,不妥!你我如今是朝廷头号通缉重犯,你脸上金印刺眼,身份敏感至极,这般大摇大摆住客栈,太过招摇,万一被官府差人认出,立刻便是滔天大祸!” 林冲神色淡然,微微摇头安抚:“兄弟放心,无妨。” 他望着眼前客栈,眼底掠过一丝旧人情暖。 “这家店的掌柜,是李小二。当年他在东京犯了过错,险些落得牢狱重罪,是我出面替他周旋解围、赔付钱财,又赠他盘缠让他脱身逃难。此人知恩图报,品性忠厚,绝对稳妥可靠。” 鲁智深闻言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再无半点顾虑,跟着林冲抬脚便走进了客栈。 店内食客三三两两,喧闹寻常。 林冲行事谨慎,不愿当众露脸惹眼,进门后便寻了个最僻静的角落坐下,低头敛神,一言不发。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窄纸条,提笔简单写了两行字,默默递给鲁智深,示意他交给柜台掌柜。 鲁智深心领神会,大步走到柜台前,将纸条递了过去。 此刻守在柜台算账的,正是李小二。 他连忙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简简单单写着一句:三年前东京一别,不知小二近日可好? 短短一句话,熟悉又隐晦,瞬间戳中旧事。 李小二浑身一震,猛地抬眼。 他顺着鲁智深的身形望过去,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低头静坐的林冲。 哪怕时隔数年、历经变故、脸上带着刺配金印,那身形气度,李小二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心头狂喜又惊惶,不敢当众声张,连忙压下情绪,故作寻常掌柜模样,高声客气招呼。 “二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辛苦!楼上有清净雅间,随我上楼歇息!” 说罢,李小二连忙放下手中账本,亲自引着二人拾级上楼。 待走进雅间,反手关紧房门,隔绝楼下所有人声喧闹。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李小二再也绷不住,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冲连连磕头,声音又激动又哽咽: “恩公!可算让我见到您了!这几年我日日挂念,夜夜担忧,得知您尚且活着,小人心里这块大石,总算落地了!” 林冲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稳稳扶起。 “小二快起。昔日旧恩,不值一提,你我本是旧识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莫要再喊恩公。” 李小二站起身,眼眶通红,依旧难掩激动,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满脸敬佩。 “恩公!您在东京血洗太尉府、火烧高衙内宅邸的大事,早传遍天下了!满京城谁不知晓!敢动高俅权宦,敢替自己申冤报仇,您是真汉子、真英雄!” 林冲无心寒暄,心中最挂念的便是东京局势,当即沉声追问。 “我且问你,我逃离东京之后,城内局势如何?高俅那边动静怎样?” 李小二闻言叹了口气,细细说来。 “恩公您是不知道,那日太尉府大火、高家死伤无数,整个东京直接炸了锅,全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高俅那老贼吓得魂飞魄散,事发之后根本不敢回城,躲在宫外别院迟迟不敢归府!生怕您折返回去再取他狗头!” “后来还是朝廷出动全城禁军,挨家挨户搜查数日,确认您早已远走高飞、城中再无隐患,高俅这才敢小心翼翼重回太尉府坐镇。” “这几年我日日留意风声,四处打探您的下落,生怕您被官府缉拿、落入奸人之手。今日亲眼见到恩公安然无恙,小人总算彻底放心了!” 几人刚说完东京近况,一旁的鲁智深早就按捺不住,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哎呀!小二兄弟,先别忙着叙旧唠嗑!一路日夜赶路,洒家肚皮早就空得贴脊梁骨了,有什么好酒好菜,快快端上来!吃饱了再说正事!” 李小二闻言一拍脑门,满脸愧色,连连致歉。 “是小人糊涂!光顾着和恩公叙旧,竟忘了二位一路风尘仆仆,早已饿坏了!二位稍坐片刻,我立马安排!” 说罢他快步退出雅间,下楼亲自张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桌热气腾腾的酒菜便尽数送了上来。 大盘的卤牛肉、肥鸡熟肉、时蔬小菜,外加一坛陈年好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鲁智深也不客气,抓起碗筷便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待二人吃喝安稳,李小二这才压低声音,郑重问道:“恩公此番远道来沧州,心中可有什么打算?日后准备落脚何处?” 林冲放下手中酒杯,眸光沉稳,缓缓道出此行目的。 “我早听闻沧州小旋风柴进,乃是后周皇室后裔,仗义疏财,最喜结交天下豪杰、收留落难英雄。我兄弟二人走投无路,此番千里赶来沧州,便是打算投奔柴大官人,寻一处安稳容身之地。” 李小二连连点头。 “恩公此举绝对稳妥!柴大官人在沧州地界的脸面极大,威望极高,本地知州、大小官吏,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给足薄面!寻常罪犯、落难武人、江湖好汉,只要走投无路来投奔他,他无一不护、尽数收留。何况恩公一身盖世武艺、义薄云天,柴大官人定然愿意结交!” 这话没错,可林冲心头却暗自犯难。 他脑海中不禁忆起前世旧事。 前世他刺配沧州,身陷牢狱。 偶然撞见洪教头跋扈逞凶,自己忍无可忍、棒打洪教头,一番交手扬名,才得以和柴进结识相交,结下一段渊源。 可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他,不再是刺配流放的小教头。 而是火烧太尉府、斩杀高家亲信、轰动朝野的头号通缉重犯。 身份天差地别,处境凶险万分。 柴进虽好客仗义,可自己如今罪名滔天,寻常途径根本不敢登门拜访,贸然前去,反倒容易引人猜忌、惹出祸端。 一时间,林冲心中踌躇,竟不知该用什么由头、何种方式,稳妥结识柴进。 李小二常年在沧州经营,对本地风土人情、权贵习性摸得一清二楚,察言观色之间,瞬间看透了林冲心中的犹豫与顾虑。 他略一思索,当即上前低声献策:“恩公不必犯难,小人倒是有一个稳妥法子。” “这柴大官人虽是江湖豪杰性子,却素来虔诚礼佛,心敬神明。常年风雨无阻,每逢初一、十五,必亲自去城南灵隐寺烧香拜佛、布施香火,从不间断。” “寻常时日柴家庄守备森严,生人难近。可他去寺庙礼佛之时,身边随从不多,行踪公开,最为清净自在。恩公若是想结识他,大可从这件事上做文章,寻个机缘偶遇,自然相识,不露半点刻意!” 一语点醒梦中人! 林冲眼眸骤然一亮,心中所有踌躇瞬间消散。 这法子不露痕迹、顺其自然,既避开了通缉身份的尴尬,又能顺理成章接近柴进,当真稳妥至极! 第23章 初见柴进 要说沧州地界,无人不知小旋风柴进的名头。 此人仗义疏财,一心结交四方豪杰。 沧州本地但凡有些拳脚本事的汉子,大多受过他的接济恩惠。 江湖之上,但凡好汉走投无路、身陷困厄,第一个想到投奔之人,往往便是柴大官人。 究其缘由,一来柴进乃是后周柴世宗后裔,家中藏有先帝御赐丹书铁券,身份特殊; 二来家底丰厚,出手向来阔绰。 绿林草莽敬他仁厚,愿意给他几分情面; 朝堂白道,沧州知州、府衙一众大小官吏,更是不愿轻易招惹。 丹书铁券摆在那里,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谁也不愿平白与他为敌。 只是外人大多只看见柴进温文尔雅、好客疏财的模样,极少有人看透他心底深藏的不甘。 他世代承袭柴氏血脉,这大宋江山,原本是柴家基业。 当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硬生生夺走天下。 这份郁结埋在柴进心底多年,难以释怀。 他大肆接纳落难豪杰,名义上是体恤江湖中人,暗地里实则有心积蓄力量,静待时机。 可这么多年下来,柴进心中也满是遗憾。 前来投奔他的人良莠不齐,大半皆是沽名钓誉之辈,嘴上吹嘘本事,实则胸无长技; 偶尔遇上少数身怀真功夫的豪杰,奈何沧州地处偏隅,眼界格局受限,终究很难长久留住。 是以柴进一直求贤若渴,苦苦期盼能遇上真正顶尖的英雄人物。 按照多年不变的习惯,每逢初一、十五,柴进必要独自前往南山灵隐寺烧香礼佛。 这一日恰好是十五,柴进带着一众侍卫随从,浩浩荡荡往灵隐寺而来。 行至寺院山门之外,他抬手止住众人脚步。 “你们全都在此处待命,不必随我入内,我独自进殿上香。” 身旁贴身护卫连忙上前劝阻:“大官人不可!寺内山道僻静,您孤身入内,万一遇上歹人,发生意外如何是好?” 柴进闻言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简直荒谬。整个沧州地界,有何人敢打我柴某人的主意?况且佛门清净道场,不必兴师动众,你们安分守在门外等候便是。” 一众侍卫不敢违逆,只得停在山门之外。 柴进孤身走入寺中,一如往日,焚香跪拜,又取了不少银两赠予住持,布施香火。 正当他与住持闲谈之时,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阵轰隆闷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柴进心生诧异,转头问道:“门外是什么动静?” 住持闻言上前,笑着回话:“说来有趣,前些时日,从东京大相国寺来了一位了不得的神僧。” “神僧?”柴进眉头微挑,心中不甚在意。 这些年投奔他的江湖游士数不胜数。 张口便是天生神力、刀枪不入之类的说辞,大多是夸大其词、招摇撞骗的把式,他早已听得麻木,只当又是寻常江湖吹嘘。 住持看出他心中疑虑,连忙正色道: “施主休要怀疑,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大和尚确确实实天生神力,方才门外响动,便是他所为。就连寺院门前镇守的石狮子,他都能够徒手抱起来。” 柴进神色一震,登时认真起来:“你说什么?石狮子?” “正是山门外立着的那一对。” 柴进心中震惊,当即移步朝着山门走去。 那两尊石狮子立在灵隐寺山门两侧,粗粗估量,少说也有六七百斤重,寻常壮汉莫说抱起,就算想要推动分毫都极为吃力,怎么可能有人轻易挪动、徒手抱举? 好奇心驱使之下,柴进向住持拱手示意,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踏入后院,一眼便瞧见一名赤膊大和尚。 那人身形魁梧如山,正粗重喘息,一只大手按在青石狮子身上。 阳光落在身上,清清楚楚露出满身花绣,纹路栩栩如生。 寻常僧人恪守戒律,极少有人满身刺青,不过柴进见惯江湖人物,倒也不以为奇。 他立在一旁,轻轻拍手赞道:“大师傅,好一身精美的纹绣!” 鲁智深闻声回过头来:“还是你这人有眼光!洒家这身花绣,当年可是耗费无数功夫才纹成!” 柴进不打算绕圈子,开门见山问道:“方才山门附近一阵阵轰鸣,可是大师所为?” 鲁智深抬手重重拍了拍身侧石狮子,青石震颤一声。 “正是洒家。闲来无事,在寺中无处活动筋骨,左右没有别的器械,只好搬一搬这石狮子,活动气力。” 柴进目光落在沉重石狮之上,忍不住追问:“不知这石狮约莫多重?” 鲁智深低头打量一番,大大咧咧回道:“精确斤两洒家说不上,但估摸着,少说也有八百斤。” 柴进闻言心中依旧存疑,几步走上前去,抬手屈指,在石狮厚重的石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咚咚沉响浑厚扎实,没有半点空音,实打实的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绝非空心摆设。 他心中暗忖,这般硕大的实心石狮,寻常壮汉别说举起,便是推动分毫都难如登天。想着,柴进扎稳马步,双掌死死抵在狮身侧面,咬牙发力猛推! 他用尽浑身力气,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 可眼前的青石石狮稳稳扎根原地,纹丝不动,稳如泰山,连半点摇晃的迹象都没有。 柴进收力站直,微微喘气,心底彻底骇然。 一旁的鲁智深看得真切,顿时敞开嗓门哈哈大笑:“大官人快快收手!你乃是金枝玉叶、千金贵体,细皮嫩肉的,可别闪了腰、伤了筋骨!这点粗活,岂是你能干的?” 柴进满脸震撼,望着魁梧如山的鲁智深,真心叹服道。 “大和尚!方才是我小觑天下英雄!你若真能将这尊石狮徒手举起,柴进心服口服,彻底服了你这身神力!” “哈哈哈!这有何难!” 鲁智深二话不说,根本不做多余废话。 他大步上前,双腿稳稳扎开马步,沉腰塌胯,双臂张开,死死环抱住沉重的石狮腰身,掌心扣紧青石缝隙。 往日他便有倒拔垂杨柳的盖世蛮力,如今吞食三虎神馍,身负猛虎杀伐之力,筋骨脱胎换骨,气力早已暴涨数倍。 区区六七百斤石狮,于他而言,如同举石锁一般轻松。 只听鲁智深丹田蓄力,浑身筋骨绷紧,猛然大喝一声:“给我起!!” 一声暴喝震得院中风声呼啸!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石土摩擦声,那尊稳立多年、厚重无比的青石石狮,竟被他硬生生离地抱起,稳稳托在怀中! 石狮离地面足足半尺有余,沉甸甸的青石重物,在鲁智深手中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片刻过后,鲁智深玩得尽兴,双臂微微一松。 “轰隆——!!” 巨响炸地,尘土碎石四溅飞扬,地面都震得微微颤抖! 整座寺院后院一阵轰鸣,威势惊人! 柴进瞳孔骤缩,呆立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连连鼓掌,高声赞叹。 “好!好一身天生神力!千古罕见!柴进今日,是真的开了眼界!服了,彻底服了!” 鲁智深放下石狮,气不喘、手不抖,一脸淡然,随口笑道。 “洒家这点蛮力,不值一提。在我兄长面前,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我家兄长,那才是真正的筋骨盖世、神力通天!” 柴进听得心头大奇,连忙上前追问:“哦?原来大师还有兄长?不知令兄身在何处?柴进素来敬重英雄,可否引荐一番,让我结识结识?” 鲁智深故作高深,随口便道:“我家兄长近日入山清修,修仙悟道去了。” 柴进闻言顿时一笑,只当他故意说笑打趣,连连摇头:“大师莫要拿我寻乐!好好江湖豪杰,怎会进山修仙?” 鲁智深脸一板,一本正经道。 “洒家何曾骗你?信不信由你!你若是真心想结识我兄长,明日此时,独自一人,去往沧州城内迎客楼酒楼等候即可。我兄长届时必会现身。” 柴进微微沉吟。 迎客楼他自然知晓,就在沧州城边,不大不小,清静稳妥,不是什么鱼龙混杂的喧闹市井铺子。 只是对方特意叮嘱必须独自一人前往,不免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犹豫与顾虑。 鲁智深瞧他迟疑不决、瞻前顾后的模样,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原来柴大官人也不过如此!洒家还当你是广交天下豪杰的真英雄、大丈夫,没想到这般婆婆妈妈、畏首畏尾!既然不信,那便作罢!” 这话激得柴进顿时回过神来。 他一生好名重义,最受不得旁人看轻自己,当即拱手郑重应下。 “大师不必激我!是我多虑了。一言为定!明日此时,柴进孤身一人,必至迎客楼赴约,绝不失约!” 第24章 在下林冲 次日午时刚过,日头正好。 柴进记着昨日与鲁智深的约定,半点不敢怠慢。 他深知江湖豪杰最重信义,何况对方身负绝世神力,其兄长更是神秘莫测,心中早已生出满满的结交之意。 府中一众护卫仆从照例上前,想要随行护驾,却尽数被柴进挥手拦下。 “不必跟随。昨日大师特意叮嘱,让我独身赴约,不可带人。你们尽数留在庄中,在此等候我归来即可。” 护卫们满脸担忧,纷纷劝谏,说市井之中鱼龙混杂,孤身前往恐有不测。 柴进却摆了摆手,气度从容。 “我柴进行走江湖多年,结交英豪无数,素来以诚待人。英雄相约,贵在坦荡,岂能带一众仆从摆排场、生隔阂?无妨。” 说罢,他只身一人,轻衣简装,不带兵刃、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出了柴家庄,径直朝着沧州城边的迎客楼走去。 不多时,柴进便走到了酒楼门前。 迎客楼不算富丽堂皇,却是城中最清静稳妥的去处,往来多是正经商旅、江湖过客,少有地痞流氓滋事。 守在柜台的李小二,日日坐镇酒楼,常年对接沧州各路权贵豪杰,一眼便认出眼前来人。 此人锦衣素雅、气度不凡,眉眼温润却自带贵气,周身隐有世家底蕴,正是整个沧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的小旋风——柴进! 李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迎出店门,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小人参见柴大官人。” 柴进微微一怔,自己独身前来,并未通报身份,没想到一个酒楼掌柜竟能一眼认出自己,当即温声问道:“你认得我?” 李小二点头笑道:“大官人名震整个沧州地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人常年在此开店,自然认得。” 紧接着他顺势开口,一语道破来意:“大官人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昨日那高僧所言,等候一位进山修仙归来的高人?” 柴进闻言心头一震,瞬间确定对方是自己人,连忙郑重颔首:“正是!没想到此事你竟知晓。” “高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李小二不再多言,侧身做出引路手势:“大官人随我上楼,特意为您留了清静包间,无人打扰。” 柴进心中愈发好奇,当即抬步,跟着李小二拾级上楼。 穿过热闹的大堂,走到最深处的雅致包间,李小二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退让开来。 柴进抬步走入房中,一眼便看清屋内两人。 靠窗一侧坐的,正是昨日在灵隐寺力举千斤石狮的胖大和尚鲁智深。 他此刻卸下赤膊,穿回僧衣,大马金刀坐在椅上,神色悠然。 而在鲁智深身侧,稳稳坐着另外一道身影。 此人头戴一顶青竹斗笠,斗笠檐压得极低,恰好遮住整张面容,光线晦暗之下,根本看不清眉眼容貌。 只能看见挺拔沉稳的身形坐姿,脊背挺直,不动不摇,周身隐隐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肃杀之气。 包间内寂静无声。 这神秘人不言不语,静静端坐,虽未露半分气势,却隐隐压过了鲁智深的一身刚猛煞气。 柴进立在门口,瞬间收敛所有心神,心底暗生敬畏。 他已然笃定——这戴斗笠之人,定然就是那大和尚口中,身怀绝世本事、曾进山修仙的神秘兄长! 屋内安静片刻,林冲抬手,轻轻将头顶的青竹斗笠取下。 斗笠一落,整张面容彻底显露出来。 柴进阅人无数,常年结交四方武夫豪杰、江湖亡命。 他一眼便看出来,这绝不是寻常绿林草寇、街头武师能有的气质。 这是正经军中大将、沙场老兵沉淀下来的风骨,沉而不浮、稳而不露,目光一扫,自带威仪。 可就在柴进暗自赞叹之时,忽然瞥见林冲两颊刺着的两行金印。 那是朝廷重罪发配的刺面烙印,清清楚楚,绝错不了。 一瞬间,柴进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底细。 这位神秘高人,必然是朝中获罪、身负大案、被迫亡命的顶尖人物。 林冲见他神色沉静,已然看穿大半,便顺势上前一步,抱拳一礼,声音沉稳有度: “柴大官人,在下身份敏感、身负重案,不敢轻易露行迹。方才不得已,让我兄弟设此小计,引大官人前来相见,还望海涵。” 柴进本就是心胸豁达、最敬英雄的性子,哪里会怪罪,当即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江湖行路,身不由己。兄台既有难言之隐,柴进尽数理解。你今日特意寻我,必然是有难处,只管直说便是。但凡我能帮的,绝不推脱。” 林冲抬眼,目光恳切,郑重开口: “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千里奔逃,走投无路,此番前来沧州,便是真心想要投奔柴大官人。只是……在下所犯罪名极大,怕是会连累大官人。” 柴进听得爽朗大笑,豪气万千: “哈哈哈!兄弟说笑了!天下亡命英雄,来我柴家庄避难的不知凡几!既然你肯信我柴进,千里迢迢寻我落脚,便是看得起我!但凡入我庄门者,皆是我柴进的人!我必护你周全!”林冲心中一暖,不再遮掩,沉声报上名号: “在下——豹子头,林冲。” “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柴进浑身一震,双目骤然睁大,整个人当场怔住! 这些日子,东京最大的惊天大案,他日日都有耳闻! 火烧太尉府、大闹皇城、杀高衙内、重创高家满门,惊得朝野震动、百官惊惧,闹得高俅龟缩府中不敢出门! 世人皆传,做下这惊天壮举的,便是那禁军教头林冲! 天下人人都说,此人行事刚烈、胆色无双,是当世第一铁血好汉! 柴进这些天一直暗自惋惜,如此英雄,怕是早已被朝廷重兵围剿擒拿,殒命他乡。 万万没想到! 这位搅动整个大宋朝堂的惊天人物,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柴进长叹了一声,又惊又喜: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日日打探你的消息,只道你早已遭朝廷缉拿,没想到你竟辗转来到沧州,藏身至此!真是天不负英雄!” 林冲见他情绪激荡,心底依旧带着顾虑,再度沉声问道: “柴大官人,我此案滔天,得罪的是当朝太尉高俅,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你当真不惧收留我,会招来灭门之祸?” 这话一出,柴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陷入沉默。 他心中飞速权衡利弊。 高俅高居朝堂极品,掌天下禁军兵权,权势滔天。 而自己虽有先朝丹书铁券,世袭贵胄之名,终究只是一介无官无职的地方豪强。 公然收留朝廷头号重犯,等同于当众与高俅、与整个朝廷作对。 此事一旦败露,后患无穷。 可转念一想—— 林冲是什么人物? 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枪法通神、百战沙场、智勇双全! 这般文武双全、杀伐盖世的顶尖大才,是他柴进倾尽家财,也未必能求来的顶尖臂膀! 寻常江湖好汉,只逞匹夫之勇。 可林冲,是真正能镇一方、定一局、成大事的绝世人物! 一念至此,柴进再不犹豫!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决绝,豪气冲天! “怕什么!” “你林冲敢孤身一人,硬撼当朝权奸,血洗太尉府,一身肝胆照天地!我柴进若还畏首畏尾、怕祸怕事,那我还结交什么天下英雄!” “兄弟!你的事,从今往后,就是我柴进的事!你肯来投我,信我,我便豁得出身家性命护你!” 话说至此,他又细细打量林冲脸上的金印,认真叮嘱: “只是有一事,必须从长计议。” “你脸上金印刺眼醒目,乃是朝廷罪囚标识。留在庄中,日日进出,迟早惹人注目、招来祸患。” “我即刻寻高手匠人,悄悄为你拓除脸上金印,再为你改换化名、隐藏身份,安心在我庄中落脚。从此沧州地界,有我一日,便有你兄弟二人一日安稳!” 林冲闻言心中大定,当即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厚重: “全凭大官人安排!大官人今日再造之恩,林冲此生,绝不敢忘!” 第25章 淡去金印 柴进行事极为稳妥,半点不敢张扬。 他深知林冲乃是朝廷头号钦犯,身份太过扎眼,绝不能安置在热闹显眼之处。 一番思量,特意将林冲化名张然,悄悄安置在沧州城郊一处极为偏僻的农家小院里。 小院隐在田林深处,四周皆是农户人家,人烟稀疏、清静隐秘,寻常官差巡查根本不会涉足此地,最是适合藏身避难。 柴进又特意叮嘱庄里心腹,每日三餐、茶水衣物,按时悄悄送来,从不间断,对外只说是远方来养病的读书人,半分风声不透。 至于鲁智深,更是好办。 他一身花绣、光头僧衣,模样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藏也藏不住。 反倒不如顺势而为,掩去所有嫌疑。 柴进借着自己常年礼佛、布施香火的情面,打通了南山灵隐寺的关系,直接将鲁智深安顿在寺中挂单暂住。 出家人居于古寺礼佛修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不会疑心一个常驻寺院的大和尚是朝廷通缉的重犯。 这般安排,看似张扬,实则最为稳妥,彻底避开了旁人猜忌的目光。 安稳隐居的几日,林冲每日静养调息,磨合体内牛熊神兽之力,身心日渐平复,只待时机磨去脸上罪印,再做后续打算。 过了三五日,这天午后,柴进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位背着药箱的老者。 二人须发半白,步履沉稳,眉宇间带着常年行医的沉稳气度,一看便是老手名医。 柴进进门便笑着宽慰林冲。 “教头放宽心。这两位是沧州地界数一数二的名医,专治皮肤顽疾、除疤去痕,手艺绝顶稳妥。有二位先生出手,你脸上的金印刺字,定能彻底拓除,不留半点痕迹。” 林冲微微颔首,心中稍安,拱手谢过。 两位郎中也不多客套,当即打开药箱,取出各式草药、药钵、研杵,围在桌前细细配药。 各类干草药、粉末、膏剂逐一混合研磨,不多时,一股浓烈怪异的刺鼻药味便弥漫了整间小屋,辛辣冲鼻,还带着一丝阴寒的毒腥气,闻之令人胸闷发沉。 林冲常年习武从军,游走江湖,跌打损伤、疮毒刀伤见得极多,虽算不上精通医道,却也识得不少寻常草药、毒物属性。 他心头一动,伸手取过药碗凑近鼻尖,细细一嗅。 只这一瞬,他瞬间辨出了其中门道! 这药里混杂着草乌、藤黄、硇砂数种烈性毒物,全是药性霸道、蚀肌腐肉的剧毒之物! 寻常外敷,沾之肌肤溃烂,内服更是顷刻夺命! 林冲神色骤然一沉,猛地抬眼看向柴进。 “柴大官人!我林冲倾尽真心信你、托付身家性命前来投奔,你为何要用剧毒之物害我?” 柴进见状满脸错愕,连忙摆手苦笑,急声解释:“教头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你不知其中渊源!你脸上这刺金官印,是铁针蘸墨刺入肌理、烙进皮肉深处的死痕,寻常草药膏剂,半点磨灭不得!” “想要彻底根除,必须以毒攻毒!草乌、硇砂这些虽是剧毒,却有蚀腐死肌、褪去顽痕的奇效。几味剧毒按古法配伍调和,毒性相互制衡中和,既能蚀去皮肉里的刺字墨痕,又不会伤及好肉筋骨!” 一旁两位郎中也连忙跟着附和,其中年长的郎中放下药杵,抚须正色道。 “这位好汉所言极是!行医之道,本就是七分药性、三分毒性!常言道是药三分毒,寻常小病用平和草药,可治顽疾、去死肌、除旧痕,非要烈性毒药不可!” “我等行医半生,既能救死扶伤,亦通晓用毒制衡之术。毒用错便是夺命毒药,用对便是治病灵药!这副配方是代代相传的去印秘药,无数人用过,绝无半分凶险,只管放心!” 林冲静静听着二人解释,再细品药味、辨察药性,结合自己所知的古方医理,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确实如此,古法去刺去痕,向来都是以剧毒蚀去死肌,再用良药生肌修复。 是自己一时警惕太过,险些错怪了柴进一片好心。 “原来如此。是我江湖谨慎成性,多虑多疑,误会了大官人与二位先生,还望海涵。” 两位郎中见林冲放下顾虑,便立刻着手调配药膏。 先用洁净棉布擦拭干净林冲脸颊,随后小心翼翼将调配好的黝黑药膏,均匀敷在两处金印之上。 药膏刚贴上肌肤,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感,仿佛有无数细针不停扎刺皮肉。 林冲牙关紧咬,面不改色静静端坐,任凭药性渗入肌理。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郎中才取来温水软布,慢慢将脸上药膏擦拭干净。 待药膏尽数擦去,柴进连忙凑近细看,不由得眼前一亮。 原本深深刻入皮肉、墨色浓重的金印,色泽明显褪去大半,不再像从前那般醒目刺目。 年长郎中仔细打量一番,开口叮嘱。 “好汉莫急,今日只是头一遭。此药方需接连敷满七日,一日不可间断。七日之后,刺痕墨色会持续淡化,表层死肌层层褪去,新生皮肉慢慢长起。待到疗程结束,寻常人远远看去,全然察觉不到异样;唯有凑到跟前,凝神细细端详,才能隐约看见淡淡的浅痕,足以掩人耳目。” 接下来一连七日,柴进每日准时安排人护送郎中来到小院,按时为林冲敷药换药。 每日敷药时依旧伴随着难忍的灼痛,林冲始终沉心静气,不曾有过半分叫苦。 七日时光转瞬而过。 等到最后一次药膏清洗完毕,众人围上前细细观望。 昔日清晰扎眼、人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刺面金印,已然近乎消散。 皮肉之上只剩两道浅浅淡痕,肤色几乎与周边肌肤融为一体。 若是站在几步开外,或是光线寻常的地方,任谁都无法看出他脸上曾经刺过重犯印记; 唯有贴得极近,迎着光亮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纹路。 柴进长长舒了口气,满脸欣喜:“太好了!如今这般模样,外出走动再不必提心吊胆,不必担心被人一眼认出身份!” 林冲俯身看向水面倒影,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脸上最大的破绽已然补上,从此化名张然蛰伏沧州,静待时机。 只待筹谋妥当,再去解开梁山内部暗藏的重重阴谋。 第26章 团伙作案 林冲抬手轻抚脸颊,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他转头看向身前两位收拾药箱的郎中,神色诚恳,拱手道谢: “多劳二位先生连日辛苦,为我祛除面痕。大恩不言谢,日后二位若是有难处、有用得着我林冲的地方,只管开口,我定竭力相帮。” 两位郎中连忙摆手回礼,态度谦和本分: “好汉不必多礼。我们本分行医罢了。何况柴大官人常年接济我们、护佑我们一家生计,今日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谈何报恩。” 说罢二人合上药箱,便要躬身告辞。 “二位且慢!” 林冲忽然开口将二人拦下,神色郑重,似是有要事求证。 两位郎中脚步一顿,回身拱手:“好汉但说无妨。” 林冲目光沉稳,缓缓问道。 “我还记得七日之前,初次敷药之时,二位曾说过一句话——行医高手,亦是用毒高手,懂药方懂毒,能解毒方能制毒。此话可是医道真理?” 年长郎中闻言微微颔首,抚须正色作答: “好汉记性极好,此话半点不假。” “天下医理、毒理,本就是同源相通。寻常庸医只会照方抓药,治得小病小痛。可真正的杏林高手、济世名医,必然通透百草物性,深知万物寒热利弊。” “世间万般毒药,皆由草木所生;世间万般解药,亦出自同源。不知毒,便不能解毒;不通药性,便治不了顽疾。故而,顶尖医者,必然是顶尖的懂毒之人。只不过医者心存善念,以药救人、以毒治病,不做阴私害人的勾当罢了。” 这番话朴实通透,字字戳中要害。 林冲听得心中豁然开朗,当即郑重点头,再度谢过二人,亲自送两位郎中出门,目送二人远去。 待人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林冲立在院中,夜风轻拂,脑海中所有零散的线索、存了许久的疑团,在这一刻尽数串联、完美闭环! 困扰他两世的晁盖惨死迷局,今日终于彻底真相大白! 此前他早已推断明白: 放冷箭之人,绝不是史文恭。 史文恭弓劲箭沉,通体铁箭,射中必贯穿致死,晁盖绝不可能拖回山寨慢慢毒发。 能在百步之外、乱军之中,精准无声狙杀晁盖,臂力偏弱、箭法通神、且绝对听命于宋江的——唯有小李广花荣一人! 可一直卡住全局的最大疑点,便是剧毒来源。 花荣一生只懂明战射箭,不通半点阴私毒术,绝无配置延时剧毒的本事。 如今听郎中一语道破医道至理,林冲瞬间锁定了最后一个隐藏真凶! 梁山之上,唯一的绝世名医——神医安道全! 安道全医术冠绝天下,通晓百草物性、精通百种毒理,能治天下疑难杂症,自然也能配制天下阴狠剧毒! 寻常蒙汗药、粗浅迷药,人人会制。 但晁盖身上那种入体封脉、潜伏血肉、延时夺命、无药可解的阴私剧毒。 放眼整个梁山,除了安道全,再无第二人能精准调配! 所有脉络瞬间通顺! 全盘阴谋,层层递进,滴水不漏! 第一步,吴用献计布局。 此人满腹阴诡毒计,看透宋江野心,暗中献策,定下借刀杀人、嫁祸外人的毒计。 第二步,花荣执行刺杀。 花荣对宋江愚忠到底,唯命是从,携带着安道全秘制的毒箭,于曾头市乱军之中,百步狙杀晁盖。 第三步,安道全秘制毒药。 以绝世医道,配制独门延时剧毒,淬于箭头之上,不伤表皮、暗藏肌理,既保证一箭重创天王,又能留一段毒发时间,完美遮掩当场刺杀的痕迹。 最后一步,伪造罪证、嫁祸史文恭! 当年那支射死晁盖的木身铁箭,箭头上刻的“史文恭”三字,绝非史文恭所留! 梁山另有两位暗藏高手,补齐了这最后一环天衣无缝的伪造! 圣手书生萧让,一手仿字绝技天下无双,可模仿任何人笔迹落款; 玉臂匠金大坚,金石雕刻天下第一,刻字凿纹无人能辨真假! 正是萧让拟字、金大坚刻名,硬生生在毒箭之上伪造了史文恭的标识! 一桩惊天动地、蒙蔽天下、冤死史文恭、毁掉梁山气运的绝世冤案,至此彻底拼凑完整! 宋江主谋,吴用献计,花荣动手,安道全制毒,萧让、金大坚伪造证物! 六人联手,各司其职,环环相扣,瞒过群雄、瞒过世人整整一世! 林冲立在清冷小院之中,晚风猎猎吹动衣角,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彻骨寒意。 前世梁山覆灭、兄弟惨死、众将不得善终,所有悲剧的源头祸根,今日终于被他彻底揪出! 林冲虽在心中完整串起了晁盖被害的全盘阴谋,宋江、吴用、花荣、安道全、萧让、金大坚层层入局、联手构陷的脉络一清二楚。 但他心里透亮——这一切终究只是自己重生后的推断猜想,没有实证,没有凭据。 真相再合理,没求证,便不能作数。想要日后掀翻这场弥天冤案、清算梁山内鬼、逆转所有人的宿命,第一步,就是求证。 而全盘阴谋里最隐秘、最关键、最无人知晓的突破口,便是神医安道全。 剧毒出自谁手,只要找到安道全,稍加试探,一切便能水落石出。 心念既定,林冲不再迟疑,转身找到院内的柴进。 “柴大官人,林冲今日有一事相求。” 柴进见他神色肃然,不似寻常小事,当即笑道。 “兄弟如今你我不分彼此,你有什么难处、所求,只管直说,无需客气。” “我想劳烦大官人,替我打探一人下落。此人唤作神医安道全,是江湖有名的杏林高手。我想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落脚何处。若是能打探清楚,林冲日后必有重谢。” 柴进闻言顿时一愣,满心疑惑地上下打量林冲一番。 眼前的林冲体魄强健、气息绵长,周身筋骨雄浑,哪里有半分生病不适的样子? 他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顶尖武人,放着一身本事不问,偏偏千里藏身、隐姓埋名,转头来打听一个江湖郎中? “兄弟,你好好的打听一个医者做什么?莫非是脸上金印尚有隐患,怕日后留疤、复发?你大可放心,今日给你敷药的两位郎中,已是沧州顶尖好手,去痕修护皆是一绝,有他们在,根本不必再寻外人。” 林冲轻轻摇头,神色沉静:“大官人误会了。我寻安道全,无关伤势、无关容貌,自有我必须查清的原委内情,还望大官人成全。” 柴进见他态度坚决、神色凝重,便知此事干系重大,绝非一时兴起。 “既然兄弟有要事在心,那便是正事。无妨,我这就遣散庄中各路耳目,托江湖朋友、沿路商贩替你打探,不出几日,定帮你查到安道全的踪迹。” 话音稍顿,柴进话锋一转,脸上带了几分无奈,拱手笑道。 “不瞒兄弟,我这边,也恰好有一事想拜托于你。” “大官人收留我兄弟二人,再造之恩未报。但凡大官人有所吩咐,林冲万死不辞,绝不推辞!” 柴进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我柴家庄有一位洪姓教头。此人略通几路粗浅拳脚,便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平日里在庄中恃强逞凶、作威作福,欺压庄仆、卖弄拳脚,时常坑蒙拐骗、目中无人。庄里不少武师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我屡次规劝,他反倒愈发骄狂,自持一身蛮力,隐隐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想请兄弟明日随我一同入庄,不必伤他性命,只需当众压他一筹,杀杀他的狂妄锐气,也好让庄中上下知晓什么是真正的武学,灭一灭这等狂妄宵小的气焰。” 林冲听完,淡然一笑,微微颔首应允: “无妨。既是大官人吩咐,明日我随你入庄便是。些许狂妄匹夫,我自会替大官人镇住。” 第27章 爱吹牛的洪教头 次日清晨,柴进备好车马,亲自来到城郊小院接上林冲。 临行前特意叮嘱:“教头切记,入庄之后只称化名张然,是我新近招揽的门客,切莫暴露真实身份。” 林冲微微点头,谨记在心。 不多时车马驶入柴家庄园,大堂内外聚着不少庄内武师、庄客。 众人刚落座,一个膀大腰圆、腰挎戒刀的汉子大步踏了进来,正是洪教头。 此人眉宇桀骜,下巴抬得老高,周身一股目中无人的傲气。 柴进抬手招呼洪教头,笑着引荐。 “洪教头,这位张然张先生,是我不远寻访请来的门客,一路奔波刚来沧州。往后同在庄上落脚,你资历最深,还望多多照看一二。” 洪教头斜着眼上下打量林冲一番。 林冲一身素色布衣,神态沉静,不张扬不卖弄,看着平平无奇。 洪教头压根没听过“张然”这名号,当场嗤笑一声,语气毫不客气: “大官人可要多加留心!现下江湖里招摇撞骗、借着习武名头混吃喝的闲汉数不胜数。这张然的名号,在下闯荡江湖多年闻所未闻,别是被什么江湖骗子蒙蔽了双眼。” 柴进眉头微挑,从容开口。 “洪教头不必妄加揣测,张先生自东京而来,一身武艺实打实,绝非寻常游士可比。” 不提东京还好,一听见东京二字,洪教头更是满脸不屑,大手一挥: “大官人哪里知晓内情!东京城内鱼龙混杂,投机取巧的骗子反倒比真正的好汉更多,多少人靠着几句花言巧语哄骗权贵,可不能轻易当真!” 柴进见状,索性抛出话头,想压一压此人的傲气。 “你莫要小瞧张先生,他根基不俗,早年间曾追随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习艺,眼界手段,和寻常武夫截然不同。” 这话一出,洪教头非但没有收敛狂妄,反倒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满是嘲讽: “哈哈哈!林冲?那豹子头我再熟悉不过!实话同大官人讲,此人乃是我的手下败将!往日我与他数次交手,那林冲连我三招都接不住!” 立在一旁的林冲心中一动,暗自思忖。 自己投身周侗门下学艺,出入禁军演武场,大小比试无数,何曾见过眼前这个洪教头? 二人压根没有半分交手渊源,分明是此人凭空吹牛,借着自己的名头抬高身价。 林冲面上不动声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静待他继续吹嘘。 洪教头见众人皆望向自己,愈发得意,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口无遮拦继续大放厥词: “说句不夸大的话!那林冲若是撞见我,如同老鼠撞见狸猫,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同我放对?所谓八十万禁军教头,不过是旁人吹出来的虚名罢了!” 一番狂言听得周围一众庄客面面相觑,不少人心存疑虑,却没人敢当众反驳这位气焰滔天的洪教头。 柴进侧头瞥向林冲,目光暗含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冲缓缓站直身子,淡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场: “洪教头口气不小。既然你自认武艺超群,不妨下场走上几手,让在座众人开开眼界?” 洪教头睨着林冲,满脸轻蔑。 “怎么?你这东京来的门客,难不成还想赐教我几招?若是自知本事有限,趁早安分守己,免得等下拳脚无眼,当众难堪!” 林冲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不过只是场上切磋,彼此点到为止,不必当真。” 洪教头鼻孔里哼了一声,满脸倨傲。 “你新来乍到,怕是还不晓得我的脾气。旁人切磋讲究留余地,我却不一样,出手从不会点到为止,一旦动起手来,难免伤人。” 林冲侧目望向一旁坐着的柴进。 柴进不动声色,悄悄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不必姑息。 这一幕落在洪教头眼中,反倒被他曲解。 他只当林冲心生怯意,底气不足,愈发洋洋自得。 “这位便是张然张教头?” 林冲微微颔首:“正是。” 洪教头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告诫:“我丑话说在前头,拳脚不长眼睛。我下手素来没个轻重,倘若不慎将你打成重伤,可不要事后怨我。” 林冲神色平静,不骄不躁:“无妨。技不如人便是我本事不济,输了无话可说。” “好!爽快!那咱们便先较量拳脚!” 话音落下,二人各自站稳身形,拉开架势。 洪教头不愿多耗,抢先发难,沉腰踏步,一招黑虎掏心直取林冲心口,劲风扑面而来。 林冲一眼便瞧得分明,此人下盘根基虚浮。 招式看着花哨,内里力道空虚,充其量只是个三流武师,大半本事都用在了嘴上吹嘘。 他不慌不忙,脚下轻轻后撤半步,身形微微一侧,轻轻松松便避开了。 洪教头一击落空,紧跟着纵身跃起,双腿连环踢出,使出鸳鸯腿袭向林冲胸口。 林冲抬臂轻轻格挡,顺势手腕向外一送,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洪教头重心不稳,踉跄几步,“噗通”一声坐倒在地。 场边庄客一阵骚动。 林冲心中暗忖,若是洪教头顺势说几句场面话,给自己台阶下,自己也乐得收敛,不令他太过难堪。 谁料洪教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上尘土。 “哼,方才那一招,是我故意相让,试试你的深浅。没想到你这年轻人倒有几分门道。接下来,休怪我下手无情!” 说罢,他双臂张开,摆出大鹏展翅的架子,神色狰狞:“仔细看好!” 话音未落,五指弯曲成爪,鹰爪势直奔林冲脸面抓来,招招凶狠。 林冲不愿再继续周旋,脚下发力纵身跃起,同样一式鸳鸯腿凌空踢出,正中洪教头胸口! “嘭!” 一声闷响,洪教头根本抵挡不住,庞大身躯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 林冲这一脚仅仅使出五分气力,并未痛下杀手,可依旧震得洪教头胸口发闷,气血翻涌,隐隐作痛。 周围一众庄客看得清清楚楚,人人心里明白高下已然分明。 洪教头当众落败,脸面挂不住,慌忙挣扎着爬起身,连连摆手强辩。 “拳脚较量不算数!拳脚本就不是我的长处,刀枪棍棒,才是我真正拿手的本事!” 他扭头朝着一旁庄客大喊:“取两根棍棒过来!我便和张教头较量器械!” 第28章 林冲棒打洪教头 周遭庄客闻言,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取来两根齐眉棍棒,一根递到洪教头手中,另一根竖在一旁备用。 洪教头心里知道,方才两招拳脚对决,他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接连两次狼狈倒地,满堂庄客都看在眼里,颜面彻底丢尽。 他嘴上硬说拳脚不是强项,心里却再清楚不过——自己实打实不是这张然的对手。 一旁站着的庄客里,有个平日最会溜须拍马、跟洪教头混得极近的贴身小厮。 他全程看得分明,深知自家教头几斤几两,真刀实枪打下去,今日必定被彻底碾压,往后在庄中更抬不起头。 趁着众人目光都落在场中、没人留意这边的空档。 他连忙凑到洪教头身侧,压低嗓子,细声嘀咕: “教头,小心些!这姓张的绝对不是普通混饭的门客,身手深不可测,真硬碰硬,您讨不到半点便宜。” 洪教头咬牙闷哼一声,心里又气又慌。 那小厮眼珠一转,露出一脸狡诈神色,伸手悄悄从袖兜里摸出一小包细细的白粉末,偷偷塞进洪教头手里,声音压得极低: “咱们练武切磋,输赢事小,脸面事大。等会儿交手您寻个空档,直接把这东西撒出去!这是细磨的胡椒粉,迷眼呛鼻,沾眼即泪,片刻睁不开眼。他一乱,输赢还不是您说了算!” 洪教头掌心一触那纸包,瞬间了然。 这种下三滥的阴私手段,他熟得不能再熟。 往日在别处与人比武、争强斗狠,但凡遇上打不过的对手,他便常用胡椒粉、细沙土、灰粉这类龌龊伎俩,阴人取胜,保住自己的虚名脸面。 只不过今日在柴大官人庄上,当着这么多庄客武师的面,他本想装几分正派,奈何接连落败,早已顾不上什么脸面道义。 他悄悄握紧纸包,顺势揣进衣襟内侧,贴着胸口藏得严严实实,面上不露半点破绽,心底已然打定阴毒主意。 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赢! 若是连一个新来的无名门客都压不住,往后他在柴家庄再也立足不住,所有威风脸面尽数扫地! 打定主意,洪教头握着棍棒,再度抬眼看向林冲,脸上强行装出一副傲然不惧的模样,刻意扯开嗓门喝道: “拳脚只是儿戏,不算真本事!敢不敢与我比拼棍棒器械,分个真正高低!” 林冲立在场中,将他所有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见他眼神飘忽、眼底藏奸,又暗中私藏物件,心中早已看破七八分,只是面上依旧淡然如水,轻轻抬手: “既然教头执意要比棍棒,张某奉陪到底。” 洪教头见林冲应允,心底阴笑不止,双手握紧棍棒,装模作样摆开架势。 在场所有庄客、武师都凝神观望,只待两人棍法对决,分出高下。 唯有洪教头自己心知肚明,他根本没打算凭真本事比武。 他脚步虚挪,故意绕到逆风位,装作试探棍路的模样,缓步逼近林冲。 “张教头棍法请指教!” 话音刚落,洪教头猛地手腕一抖! 藏在指缝里的胡椒粉纸包瞬间撕裂,一把细白粉末迎着风狠狠朝林冲脸面撒去! 漫天粉雾骤然炸开,直扑双目,阴狠至极! 全场庄客惊呼一声,谁也没想到他竟在庄中比武、大官人面前使出这般市井下三滥的阴毒手段! 换做寻常武师,双眼被胡椒粉迷住,必然泪流不止、视线尽失,只能任人宰割。 可林冲是谁? 沙场百战、禁军总教头! 一生历经无数暗战偷袭,临敌反应早已刻入骨髓! 就在粉末扬起的一瞬,林冲眼皮微敛,身形不闪不避,脚下千斤扎根,双眼半垂,避开粉雾直射! 同时手中棍棒陡然提速,风声炸裂! 林冲平生最恨——比武偷袭、暗耍阴招、龌龊下作之徒! 先前拳脚相让,本是留他颜面,点到为止。 可这厮不知进退、不知廉耻,公然耍诈害人,已是触了林冲逆鳞! 这一刻,林冲再无半分留情! “无耻鼠辈!” 一声冷喝落定,棍势如山压顶! 洪教头见粉雾撒出,以为必得手,正狂喜提棍上前准备重击林冲头颅。 哪知眼前人影一晃,林冲竟丝毫不受影响! 不等他反应过来,咔嚓一声爆响! 林冲一棍精准无情,狠狠砸在洪教头右腿小腿骨之上! 这一棍不含半点花哨,是军中硬劈硬砸的杀棍,力道沉猛霸道! 洪教头本就根基虚浮,哪里扛得住神兽加持后的林冲巨力! 只听骨头碎裂的脆响刺耳至极! “啊——!!” 洪教头凄厉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弯折,整个人重心崩碎,当场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痛得他五官扭曲、冷汗狂冒!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吓得大气不敢出! 断腿剧痛撕心裂肺,洪教头已然半昏半懵,却还残存一丝歹念,咬牙忍痛想要撑起身反扑。 林冲眼神冰冷如霜,心中毫无半分怜悯。 对付阴诈小人,姑息就是纵恶! 他手腕再翻,长棍破空而起,不偏不倚,一记重棍结结实实砸在洪教头头顶天灵侧边! “嘭!!” 洪教头连哼都来不及哼第二声,双眼瞬间翻白,脑袋一歪,整个人直直晕死在地,瘫软如烂泥,一动不动。 短短两棍! 一棍断其腿,废他毕生武学根基! 一棍晕其人,灭他所有狂妄傲气! 方才不可一世、吹嘘吊打林冲、目中无人的洪教头,此刻横躺地面,骨断人昏,狼狈不堪,凄惨至极! 满堂庄客、武师彻底看傻。 方才谁都以为只是寻常切磋比试,谁也没想到,新来的张然教头出手如此狠厉霸道、杀伐果断! 柴进端坐主位,眼中精光暴涨! 非但不惊,反而心中狂喜、无比痛快! 他早就厌烦了洪教头仗势猖狂、装腔作势,今日林冲两棍立威,打得干净、打得解气、打得大快人心! 演武场上风声静静,唯有洪教头瘫地昏死、断腿抽搐。 林冲拄棍立在场心,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不乱,目光冷淡扫过地面之人。 对付阴招小人,这便是下场! 第29章 柴进的心结 所有人盯着地上昏死不醒、腿骨断裂的洪教头,个个心惊肉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柴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愠怒。 他结交天下豪杰,最看重的便是坦荡磊落、光明立身,最鄙夷的就是这种比武耍阴、暗下黑手的龌龊小人。 洪教头今日在他庄中、在他眼皮底下使出撒粉偷袭的下三滥手段,简直丢尽了柴家庄的脸面! 柴进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都愣着作甚!速速上前查看!看看这厮死了没有!” “若是死了,直接拖出去乱岗扔了,不必理会!若是还活着,便找个郎中草草医治!” 一众庄客吓得一哆嗦,不敢迟疑,连忙快步上前,七手八脚探了探洪教头鼻息、摸了摸脉搏。 很快有人躬身回禀:“大官人,人还活着,只是重伤晕厥过去了。” 柴进冷哼一声,语气冷得刺骨:“活着便治。治好之后,拿五两银子打发他滚出沧州!此生不许再踏入沧州地界半步!” “这般阴险狡诈、比武耍诈的无耻鼠辈,留在庄中也是祸害,死不足惜!” 众人听得心头凛然,皆知大官人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怒,谁也不敢多嘴求情。 当即抬着昏死的洪教头,匆匆送往柴房疗伤,场面慌乱片刻,很快尽数归静。 待院中清净,柴进上前一步,亲手握住林冲的手腕,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庄客、武师、门客,声音洪亮,字字铿锵,传遍整个演武场: “诸位听好!自今日起,张然张教头,便是我柴家庄头号门客!” “今日之事,大家亲眼所见。有不服气、心里存异议的,尽管站出来!” 满场数十号人,你看我、我看你,无一人敢吭声。 方才林冲两棍定胜负,一棍断腿、一棍晕人,杀伐干脆、力道霸道,那等恐怖武力早已镇住全场。 连狂妄至极的洪教头都被打成废人,他们这些寻常武师,谁敢上前自取其辱? 全场鸦雀无声,尽数默认。 众人散去之后,庭院里只剩柴进与林冲二人。 柴进脸上的怒意尽数褪去,换成满脸敬重与热忱。 “张教头,我主卧旁尚有一间上等次卧,清净雅致、陈设齐全,我即刻让人收拾出来,往后你便搬进去住!” 这话一出,若是还有旁人在场,必然大惊失色。 柴进主卧旁的院落居所,历来只有他最亲信、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才能居住。 这待遇,远超所有庄中门客武师,妥妥的核心心腹地位! 在场几个没走远的庄客听得清清楚楚,瞬间心里透亮。 这位新来的张教头,从此彻底压过庄中所有老人,成了柴大官人身边第一红人。 顷刻之间,不少庄客、小管事纷纷围上前来,满脸堆笑,争相问候巴结。 一口一个“张教头”喊得恭敬至极,个个想着攀附关系。 柴进见状抬手一挥,淡然开口止住众人:“都散了!不许在此喧哗,扰张教头清净!”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作揖退下。 柴进转头看向林冲,笑意真诚:“教头一路辛苦,方才出手立威也耗了心神。你先入新屋歇息静养,今晚我备下好酒好菜,亲自陪你痛饮几杯,好好与教头叙叙情谊!” 林冲在新舍好生歇息了一番,洗漱整理完毕。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名贴身仆人恭恭敬敬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张教头,大官人已在会客厅备好了酒菜,特意遣小人来请您过去叙话。” 林冲随仆人移步前往前院会客厅。 会客厅里桌案规整,一席精致酒菜早已妥妥当当摆好,荤素齐备,佳酿温透,氛围清静雅致。 柴进独自端坐席前,见林冲进门,当即起身含笑抬手示意落座。 待林冲坐定,柴进抬手一挥,屏退左右所有伺候的仆役下人。 “你们尽数退远,守在院外,不许靠近、不许偷听!今夜我与张教头有要事密谈,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重罚!” 一众下人不敢多言,齐齐应声退去,关好院门,远远守在外面。 整座会客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柴进这才端起面前酒杯,看向林冲,语气满是由衷敬佩。 “兄弟,今日演武场上,我算是真开了眼界!不愧是昔日八十万禁军总教头,一身本事深藏不露,当真绝世高手!” 林冲淡然举杯回礼,语气谦和:“不过是些许军中练熟的雕虫小技,不值大官人称颂。” “不然!不然!” 柴进连连摆手,一脸感慨,眼底满是叹服。 “兄弟你是不知,这洪教头在我庄中跋扈许久。庄内数十名武师门客,竟无一人能压得住他,久而久之愈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整日倚武逞凶,目中无人。” “今日你不显山不露水,简简单单两棍,便打得他骨断人晕、威风尽失,手段干净利落,真正是真人不露相!柴进是彻底心服口服!” 说罢,柴进举杯一饮而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冲随之共饮一杯,放下酒杯,目光坦然直视柴进,开门见山,一语点破要害: “大官人,如今你我兄弟相称,坦诚相待,那我便直话直说。” “你乃是后周柴世宗嫡系后人,身份尊贵异常,气度格局远非寻常乡绅豪强可比。你常年仗义疏财,散尽家财广纳天下豪杰、收留四方落难义士,绝非只是单纯喜好结交朋友这般简单。大官人心中,定然藏着常人不知的宏图大志。” 一语落地,厅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柴进脸上的闲适笑意缓缓敛去,先是两声低低的干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隐忍,良久才缓缓点头,不再刻意掩饰。 “好一个快人快语的林兄弟!既然你看破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端着酒杯,眼底压着数十年的郁结与不甘。 “这大宋江山,万里社稷,原本就是我柴家基业。当年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从我柴氏手中夺走天下,赵家这江山,说白了,是捡来的便宜!” “我手中虽有先朝遗留的丹书铁券,看似世袭荣宠、免罪护身,可说到底,我柴进如今无官无职,只是一介布衣草民。” “当今朝廷天子、朝堂权贵,若真要忌惮我、除掉我,随时随地都能找由头动手。我这丹书铁券,看着是无上殊荣,真到生死关头,根本护不住身家性命!” 林冲静静听着,缓缓点头,一语道破其中要害: “我明白大官人苦衷。你柴氏前朝遗贵的身份,从始至终,就是赵家皇权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安分守己、低调蛰伏,朝廷便暂且容你苟全;可只要你稍有声势、略展锋芒,朝廷便会心生忌惮。天子从来不怕逆臣作乱,最怕的就是你这种有家世、有底蕴、有声望、得人心的旧朝后裔。哪怕你从无反心,在帝王眼里,你天生就是隐患。” “无非是时机未到,暂不拔除罢了。” 柴进听得心神震动,重重一拍桌案,语气满是无奈与寒凉: “没错!兄弟看得太通透了!” “如今朝廷不动我,只因我常年伪装成闲散纨绔、败家豪强,看似只知挥霍交友,毫无大志威胁,朝廷才暂且放下戒心。” “可一旦哪天朝廷腾出手来,寻得半个借口,想要铲除我这柴氏余脉,我手里这块丹书铁券,便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任我家世再厚、家财再丰,也抵不过朝廷一纸诏令、万千军马!” 烛火摇曳,映得柴进眉眼间满是隐忍与不甘。 数十年藏锋守拙、假意纨绔、暗蓄豪杰,所有隐忍筹谋,今日终于对林冲全盘吐露。 第30章 杀神武松 柴进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再也无需遮掩。 他放下酒杯,长叹一声。 “不瞒兄弟说,我柴家累世积攒,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论富贵,沧州地界无人能及。可我唯独缺一样最关键的东西——真心可用的绝世人才。” “我常年散尽千金、仗义疏财,四处结交江湖豪杰,本意就是搜罗能人异士,为日后保命立身、图谋后路。可这些年慕名来投的人虽多,大半都是些沽名钓誉、混吃混喝的庸碌之辈,稍有本事的又心术不正、格局狭小,难堪大任。” 说到此处,柴进抬眼郑重看向林冲,眼神无比真挚。 “直到今日遇见你,我才算真正有了底气。有兄弟相助,我这多年蛰伏的布局,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话音落下,柴进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卷泛黄的山水地形图。 “兄弟你看,此处便是水泊梁山。” “四面环水、群山环绕、港汊纵横、易守难攻,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天然险地,藏兵纳众的绝佳去处。我这些年暗中往梁山投了无数钱财物资,悄悄养着一方人马,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攒一份势力。” 柴进转头看向林冲,语气恳切。 “兄弟,我想托付于你。日后你带人手前往梁山,替我操练兵马、整顿山寨、广招天下英雄,潜心壮大势力。他日朝廷若是翻脸、天子要对我柴家下手,我手握梁山雄兵,便有底气与朝堂周旋,再不会任人宰割!” 林冲目光落在地形图的梁山疆域上,心绪瞬间翻涌,前世一幕幕往事尽数涌上心头。 他依稀记得前世雪夜上梁山的光景。 彼时自己满心疲惫,只求一方容身之地,安稳度日、苟全性命,从未想过争权夺位、火并寨主。 可奈何白衣秀士王伦,实在太过心胸狭隘、鼠目寸光。 此人本是落魄秀才,无勇无谋、胸无大志,占着梁山宝地,却只想着守着一亩三分地苟安度日。 最致命的是他生性嫉贤妒能、忌惮强人,手下杜迁、宋万本事平平,他便能容得安稳度日; 可但凡有真本事、有大能耐的好汉前去投奔,他生怕被人取而代之,百般排挤、刻意刁难,宁可错失天下英才,也绝不容能人压过自己。 一念至此,林冲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柴进。 “大官人,如今梁山之主,可是白衣秀士王伦?” “正是此人。说起来王伦当年也是从我庄上走出去的门客,一无所有、落魄潦倒,全靠我全程资助银两、人力,他才有底气占据梁山、坐稳寨主之位。” 林冲闻言,神色彻底沉定,直言不讳。 “大官人,恕我直言。王伦此人,绝对成不了大事。” “他格局太小、心性狭隘,心中没有半分宏图,只懂固步自封、坐井观天。如今梁山势弱,尚能被他勉强守住,可若想发展壮大、招揽群雄、积蓄势力,有他在一日,梁山便一日无出头之日。但凡武艺、谋略、声望胜过他的英雄前去投奔,他必然猜忌排挤、刻意驱逐,绝不肯真心纳贤。” 柴进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依兄弟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林冲目光锐利,语气果决,毫无半分犹豫: “梁山地利无双,是千载难逢的根基宝地,错落在王伦这种庸人手里,纯属暴殄天物。” “过几日,我便带着鲁智深兄弟一同前往梁山。王伦若是识时务、知进退,甘愿退位让贤,真心接纳群雄、托付山寨大权,我便留他性命,给他一席安稳容身之地。” “可他若是依旧嫉贤妒能、执迷不悟,百般刁难、不肯放权,那就休怪我心狠。乱世立足,能者居之,庸人占位便是罪过!我便直接取而代之,接手梁山基业!” 柴进闻言微微沉吟,略带迟疑:“直接取而代之……会不会太过唐突?” 林冲眼神坚定,字字铿锵:“大官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隐忍多年、暗蓄力量,所求的从来不是苟且偷安,而是保住柴家基业、攒下立足乱世的资本。王伦无容人之量、无统帅之才,留他在梁山一日,便是一日隐患。想要基业长青、势力壮大,必须贤能主事、强者掌权!” 一番话说得柴进豁然开朗,眼中迟疑尽数散去,当即拍案定音。 “好!便依兄弟所言!” 他立刻取来纸笔,伏案疾书,写下一封亲笔密信,字字恳切,权重如山。 “我即刻写好书信,言明一切。待我将庄中事务安排妥当,你便带信启程前往梁山。” 林冲接过沉甸甸的密信,妥善收好,郑重拱手立誓: “大官人放心!此次我接手梁山,必破旧立新、整顿山寨、严明军纪、广纳贤才!不出时日,我定将梁山人马、声势、规模,扩至如今十倍不止!为大官人筑牢根基、撑起一片天地!” 第二日! 柴进当即遣人快马赶去南山灵隐寺,将暂住寺中的鲁智深即刻接回庄中。 不多时,鲁智深大步进府。柴进看着眼前这一僧一武两大绝世高手,心中底气彻底拉满。 “二位兄弟,明日你们便要动身前往梁山。我已为你们办妥全新身份,掩去所有破绽。” “今后在外,林教头依旧化名张然。鲁提辖便化名张鲁,对外只称是亲兄弟二人,江湖游历、拜师学艺的武人兄弟,没人能查出根底。” 林冲、鲁智深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全听大官人安排。” 柴进正色叮嘱:“此番上梁山,分寸你们自己拿捏。王伦若是识时务、知进退,愿意退位让贤、齐心做事,便留他性命,许他安稳度日。若是依旧嫉贤妒能、狭隘自私、百般刁难,你们尽管放手行事,取而代之,无需顾虑。” 林冲沉声道:“我晓得。”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收拾行装,我备好盘缠、路引、书信,你们准时上路。” 次日天刚亮,庄中早已备好马匹行囊、干粮银两。 柴进亲自送林冲、鲁智深出府门,正要挥手送别。 府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推搡之声,闹得门前一片混乱。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骨架魁梧的汉子,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浑身虚浮,明显是重病缠身。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死死站在府门前不肯走,正与几名守门庄客相互争执拉扯。 那大汉气息虚弱,却骨性极硬,高声争辩。 “我真有要事求见柴大官人!只求大官人容我暂住几日,病好我立刻便走!” 几名庄客不耐烦地驱赶:“去去去!哪里来的病秧子?我家大官人岂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没钱没势,还想蹭吃蹭喝,赶紧滚!别在柴府门前闹事!” 大汉又气又急,咳得胸口发疼,却依旧不肯退让。 “你们怎能如此看人!我绝非骗子,我是真的落难染病,走投无路才来投奔!” 吵闹声越闹越大。 柴进眉头一皱,上前沉声喝问:“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一名庄客连忙上前回话:“大官人,不知哪里跑来的陌生汉子,面黄肌瘦一身病,非要见您,想赖在庄中养病!” 柴进本就要送人赶路,心中不耐,随口便道。 “不过一介落魄流民,再拿几两银子打发便是,若是还纠缠,直接撵出去!”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声音立刻拦住。 “且慢!” 林冲跨步上前,目光紧紧落在那虚弱大汉身上! 这身形、这骨相、这眉眼轮廓,哪怕重病缠身、面无血色、憔悴不堪,他也一眼认得出来! 这正是他前世一生坦荡、义薄云天、性情刚烈、战力无双的好兄弟——行者武松! 前世梁山多少硬仗,全靠武松拼死在前! 这般绝世好汉,今日竟落得流落沧州、染病缠身、无家可归、被人当流民驱赶的地步! 林冲心底一阵酸涩,当即转头对柴进道:“大官人,此人我认识。” 柴进一愣:“哦?兄弟你认得他?” “嗯。”林冲点头,语气笃定,“此人绝非普通流民,乃是一身真本事、顶天立地的铁血好汉。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完,林冲径直走上前去,对着虚弱大汉拱手一礼,语气温和诚恳: “这位兄弟,看你面色憔悴、身染重病,定是途中遭难。若是有难处,不妨尽管与我细说。” 武松抬眼望去。 眼前这人气质沉稳如山、气度儒雅不凡、目光清正坦荡,绝非那些势利眼的庄客可比。 虽一身布衣,却自带大将之风。 武松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强忍咳嗽,如实苦声回道: “这位兄台,实不相瞒。小弟一路远行,途中不幸染上风寒,缠绵一月有余,久治不愈。盘缠耗尽、孤身无依,实在走投无路。久闻柴大官人仗义疏财、收留四方落难之人,故此前来投奔,只想借地静养几日,待病体痊愈,立刻自行离去,绝不是招摇撞骗之徒!” 林冲听得连连点头,转头回身,郑重对柴进道: “大官人,此人乃是真豪杰、真好汉,绝非市井游民。恳请大官人破格收留。他在此一切食宿医药费用,尽数算在我张然头上,无需庄中破费半分。” 柴进如今对林冲早已深信不疑,闻言毫不犹豫,立刻改口: “既然是兄弟举荐的人物,那自然不差!来人,速速收拾一间干净客房,好生安顿这位壮士!” 武松闻言大喜过望,虚弱中连忙拱手行礼:“多谢这位兄台搭救!大恩不言谢!” 他随即问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日后武松必报今日收留之恩!” 林冲不能暴露真名,坦然回道: “在下张然。旁人都唤我张教头。兄弟安心在此养病,稍后我便请沧州最好的名医前来为你诊治,先把病根除尽,其余事宜,稍后我再慢慢与你细说。” 武松心中感激万分,重病落魄之际,得贵人相助,瞬间看见了生机。 至此,梁山未来第一步战杀神,被林冲提前截留在柴家庄。 第31章 惺惺相惜 林冲缓步走到床榻边,轻声开口问询: “我观兄弟筋骨扎实、体态挺拔,分明是自幼习武、根基极厚的练家子,怎会落得这般落魄多病的境地?” 武松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 “不瞒张教头说,小弟本是清河县人士,自幼苦练拳脚,习得一身实打实的武艺。只是我生来好酒性烈,遇事冲动。前些日子在家乡多饮了几杯烈酒,与人起了口角争执,一时失手重手打伤人命。” “闹出人命官司,我心中惶恐,生怕被官府捉拿治罪,只得连夜弃家逃亡。仓促出逃之际,不曾多带盘缠衣物,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日日食不果腹、夜宿荒郊。” “一路奔波劳顿,本就体虚受寒,后来又不慎染了时疾,上吐下泻、寒热交替,足足缠绵病榻多日,把一身精气神耗得干干净净。盘缠尽数耗尽,孤身一人流落异乡,走投无路之下,听闻沧州柴大官人仗义疏财、专收留四方落难豪杰,这才厚着脸皮前来投奔,只求借地养病、苟存性命。” 林冲听完前因后果,心中了然,温声宽慰道: “原来如此,兄弟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你且放宽心安心静养,不必多虑。” “我即刻便让柴大官人请来沧州顶尖郎中,为你辨证开药、好好诊治,定然帮你根除病根,养好身子。待你病体痊愈,出路全由你自己抉择。若是心系故土、想要回乡,柴大官人自会备足丰厚盘缠,送你安稳归家;若是厌倦漂泊、无处可去,便可留在庄中,随我一同护卫柴大官人,建功立身,岂不是好?” 这番话句句真诚、事事周全,句句都暖在了武松心坎里。 他流落多日,受尽冷眼驱赶、饥寒病痛,早已尝尽世间凉薄。 本以为此番投奔,顶多混一口粗茶淡饭,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便足矣,从未想过能得人如此真心相待、周全体恤。 武松心中大为感动,望着林冲恳切坦荡的面容,由衷叹服: “我一路逃难,见惯了势利小人、冷漠世人。不曾想张教头这般气度磊落、仁厚仗义,当真乃是世间少见的英雄好汉!说来惭愧,小弟孤陋寡闻,闯荡江湖许久,从未听过张教头的名号,今日得见真容,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冲看着他赤诚模样,心生亲近,微微叹息,不再隐瞒。 “兄弟既真心待我,我便不瞒你。张然只是我避祸的化名,我的真实名号——豹子头林冲!” “正是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武松整个人满脸震惊,猛地坐直身子,连身上的病痛都忘了大半! 他连连抬手竖起大拇指,语气满是崇敬: “原来是林教头!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我一路逃亡途中,走遍乡野村镇,人人都在传颂东京惊天大事!都说有一位绝世英雄,不惧权奸,孤身血洗太尉府、火烧高俅宅邸,敢逆朝堂权势、敢杀当朝权贵,乃是天下第一血性好汉!我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亲身得见教头真容!” 林冲轻轻抬手示意他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兄弟谬赞了。我如今乃是朝廷头号通缉的亡命之人,真名万万不可外露。今日你我兄弟相知,你心中知晓便可,切勿对外人提及,免得招来无妄灾祸。” 武松闻言神色肃然,当即郑重起誓。 “哥哥放心!武松省得轻重!今日之事,我若对外吐露半个字,便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二人正交心叙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方才柴进安排的两名郎中,提着药箱准时走入客房。 林冲连忙抬手招呼:“二位先生快快上前,劳烦替我这位兄弟好好诊治一番。” 郎中不敢耽搁,即刻上前为武松搭脉观色、看舌辨症,细细探查半晌。 片刻后,两位郎中相互对视一眼,对着林冲缓缓开口: “回这位好汉的话,这位壮士并无致命重症,只是一路饥寒交迫、劳顿过度,外感风寒、内伤疲惫,又染了山间寒疟邪气。寒热往复、脾胃受损,故而面黄肌瘦、神疲乏力、反复不适。” “万幸他自幼习武、体魄根基远超常人,筋骨硬朗、气血底子扎实,若是换做寻常百姓,这般寒热交缠、久拖不治,早就元气耗尽、撑不住性命了。” “无妨,我二人即刻对症开方,配几副驱寒截疟、固本培元的汤药,按时服用、安心静养,不出半月,便可祛除病根、恢复元气,彻底痊愈。” 郎中诊罢病症,开好药方,细细叮嘱了忌口静养的规矩,便转身退下去抓药熬制。 林冲看着卧榻上的武松,温声开口安抚。 “兄弟,你且安下心在庄中养病。我与鲁智深兄弟,近日便要动身,前往水泊梁山一趟。” 武松一听这话,当即撑着身子想要坐起。 “哥哥!梁山既有事,小弟身子虽虚,却也能勉强赶路!我随你一同前去!好歹能替哥哥搭把手,绝不拖后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冲见状连忙抬手按住他。 “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万万不可冲动。” “你这病症,郎中已经说得清楚。外感风寒夹杂疟气,内里脾胃大亏、元气耗空,看着只是虚弱,实则伤了根本。这汤药吃上半月,只能压下病灶、止住反复。想要筋骨复原、气血归位、彻底恢复从前体魄,至少需要一个半月的好生静养。” “梁山如今局势不明,王伦心胸狭隘、心性多疑,此番我二人前去,少不了一番对峙风波。前路吉凶未定、诸事繁杂,你如今带病缠身,跟着奔波劳累,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加重病根,万一落下终身隐疾,得不偿失。” 林冲语气真诚,句句都是为他考量。 “你安心在此住着,有柴大官人照拂,衣食医药无一短缺,踏踏实实养病即可。待我到了梁山,稳住局面、整顿好山寨根基,一切安稳有序之后,我便即刻派人来接你。到那时你身子完全康复,一身本事尽数恢复,再来梁山相聚,一同立足立业,岂不比如今带病奔波稳妥百倍?” 武松闻言沉默片刻,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自己如今头昏乏力、寒热交替,连起身久站都费劲,别说与人交手办事,就连赶路都是拖累。 若是强行跟随,非但帮不了林冲,反倒要让他分心照料,坏了哥哥的大事。 武松素来懂事通透,知晓轻重利弊,不再执拗,缓缓点头。 “哥哥说得极是,是小弟思虑不周,太过心急了。” “那我便安心留在柴家庄养病,好生调理身子。待我伤势痊愈、精气神彻底恢复,我便独自赶往梁山,投奔哥哥麾下,任凭哥哥差遣!” 林冲见他应允,心中宽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稳妥之策。你好生休养,无需多虑前程。有我在梁山一日,便有你立足之地。” 武松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笃定:“小弟记下了!哥哥一路保重,静待梁山佳音!” 交代妥当一切,林冲不再多留,嘱咐他按时服药、安心静养,转身走出客房,准备与柴进、鲁智深汇合,择日启程奔赴梁山。 第32章 李家道口酒楼 和武松叮嘱完毕,林冲不再耽搁,当即走出客房找到柴进。 “大官人,事不宜迟,我与鲁兄弟即刻动身,不必等到明日。” 柴进闻言没有迟疑,早有预备,立刻命下人将备好的行装取来。 林冲脸上刺下的金印早已消去,再配上柴进亲手伪造的路引身份文书,寻常巡检、官差绝难识破底细。 两人着手改换装束。 鲁智深褪去标志性僧袍袈裟,一头短发简单束起。 再换上一身青布劲装,外罩短褂,装扮成往来庄园谋生的巡场武师,禅杖用油布紧紧裹起,藏在马匹行囊之中,不惹人注目。 林冲则换上一身半旧的素色儒衫,头巾略微歪斜,衣衫带着几分风尘痕迹,刻意扮作四处游学、家境清贫的寒酸书生模样。 长枪拆成三段收在包袱内,看上去手无寸铁,毫不起眼。 柴进将亲笔密信慎重交到林冲手中,又备足银两干粮,牵出两匹脚力稳健的马匹。 “路上关卡盘查众多,文书妥善收好,遇事尽量隐忍,不必逞强。” “晓得。”林冲将密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 鲁智深紧随其后,拱手向柴进作别。 二人辞别柴家庄,策马离开沧州地界,直奔水泊梁山方向赶路。 沿路州县关卡林立,到处张贴着通缉林冲的海捕告示,官兵往来巡逻,盘查往来行人十分严密。 可官兵目光大多留意携带兵器、样貌凶悍的武人,谁也不会多加打量一个风尘仆仆的穷书生,连同他身侧随行、看似寻常护院的武师。 有人拦下二人查验路引,林冲从容开口应答,谈吐文雅,全然是书生气度; 鲁智深立于一旁不多言语,只是神色沉稳,配合着出示凭证。 柴进伪造的文书毫无破绽,官差翻看一遍,寻不出半点疏漏,挥挥手便放行。 一路自沧州往东,途经村镇渡口,大大小小巡检哨卡接连不断,竟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半分阻滞。 赶路途中,鲁智深压低声音说道:“哥哥,亏得柴大官人谋划周全,咱们这般装扮,那些官府撮鸟竟是半点疑心都没有。” 林冲勒紧缰绳,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 “越是通缉紧要之时,越不能展露锋芒。待到抵达水泊梁山,便是另一番局面。只是王伦心胸狭隘,接下来,还要谨慎行事。” 林冲、鲁智深二人快马加鞭,一路昼夜兼程。 避开官道重镇,专挑僻静小路赶奔梁山。 行至日暮时分,前方路口岔道纵横,荒林环绕,人烟稀少。 唯独道口边上孤零零立着一间酒肆,挂着一块褪色酒旗,上书李家道口酒家五个大字。 店门敞着,里外静悄悄的,不见食客喧闹,看着冷清诡异。 林冲见状,勒住马缰,正要翻身下马入店歇脚。 身旁鲁智深大手一把直接拽住林冲衣袖。 “哥哥且慢!不对劲!”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怎会凭空开着一间独户酒家?四下无人、地势偏僻,看着太干净、太安静了,依洒家看,多半是江湖黑店!” 林冲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定。 “兄弟眼力越发精进了。你说得没错,此处正是黑店。” “开店之人名叫朱贵,绰号旱地忽律,乃是梁山上专门在外打探风声的头领。这李家道口酒家,便是梁山设在山下的耳目据点。” 他轻声给鲁智深细说其中门道: “这家店看着是寻常卖酒食的酒家,实则用处极大。往来单身客商、行脚旅人,身上带财的,他便下药谋财害命;若是撞见身怀武艺、气质不凡的江湖好汉,他便好生结交,举荐上山;若是遇上官府公人、巡检捕快,他又假意应酬,暗中通风报信,给山寨递消息避险。” “咱们一路无事,正好今日进店,会一会这位梁山耳目。” 鲁智深听得啧啧称奇。 “原来还是梁山自家的门道!那便进去耍耍!” 二人拴好马匹,一前一后,从容踏入酒家店内。 店里光线昏暗,桌椅陈旧,四下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没有。 柜台里头,坐着一个青面细目、面皮微黄的汉子,一双眼睛看似懒散,实则飞快地上下打量进门两人。 此人正是旱地忽律朱贵。 朱贵常年在此开店迎客,阅人无数,一眼扫过去,便把林冲、鲁智深看了个大概。 前头林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儒衫,头巾歪斜,风尘满面,一副穷酸游学书生模样,看着身无长物,半点富贵气也无。 身后跟着的鲁智深,一身普通青布武师短褂,身形魁梧却沉默寡言,看着就是寻常给人护院赶路的粗笨武夫。 在朱贵眼里,这两人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过路行客,既不是高官显贵,也绝非江湖有名的好汉。 他心里当即放下大半警惕,脸上堆起客套笑意,上前拱手招呼: “二位客官赶路辛苦,快快请坐!小店有好酒好菜,可供客官歇脚打尖。” 林冲从容落座,神色淡然。 朱贵顺势随口打探:“不知二位客官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高姓大名?” 林冲不慌不忙,淡淡回道:“在下张然,沧州人。此乃我胞弟张鲁。” 朱贵一听名号平平无奇,从未听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是两个无名无姓、一文不名的落魄路人。 他面上依旧笑容不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这两个看着寒酸穷苦,未必身上没钱。 当下朱贵转身假意去后厨张罗酒菜,心中暗道: 且给这两人调两杯猛料蒙汗药酒。 药翻之后,细细搜身,若搜得银两盘缠,尽数取走; 若身无分文,留着也是无用,直接结果性命,尸首处理干净,神不知鬼不觉! 朱贵只当自己拿捏住了两个寻常弱客,却万万不知,自己算计的,是即将执掌整个梁山的绝世猛人。 第33章 蒙汗药酒 朱贵见两人一身寒酸,毫无富贵气象,心里彻底放下戒备,转身快步钻进后厨。 他这李家道口黑店,常年干的就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手头常备三种等级截然不同的蒙汗药,分寸拿捏得极准,从不出错。 第一种是最廉价的粗制药粉,药性浅薄,专门用来对付普通过路商贩、赶集百姓、单薄行脚客,寻常人一杯便能晕死; 第二种是精制药料,造价更高、药性更稳。 专给走江湖的武人、练家子准备,这类人身骨硬朗、耐受极强,劣药根本迷翻不住; 第三种便是店内压箱底的绝顶秘药,成本极高、药力霸道,若非遇上气质超凡、身手莫测的人物,朱贵绝舍不得动用半分。 眼下看着林冲这身穷酸儒衫、鲁智深朴素布衣,怎么看都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寻常路人。 朱贵嘴角一撇,满心轻蔑,随手抓过最廉价的那包粗药粉,直接抖进酒壶,抬手摇匀。 他用的也是店里最次的烧刀子烈酒,入口辛辣刺喉,冲味极重,恰好能死死盖住药粉的怪异异味。 寻常人一口下肚,只觉酒味呛人,半点察觉不出其中暗藏手脚。 这些阴私手段,朱贵早已熟能生巧、驾轻就熟。 常年守在这荒道口,每年被他用蒙汗药麻翻、劫财害命的路人不知凡几,尸首都不知在后山埋了多少。 他心硬如铁,手上沾满血腥,做这种事早已毫无愧疚,只当是营生常态。 调好药酒,朱贵端着两碗酒缓步走出后厨,脸上重新堆起和气的笑意,恭恭敬敬摆上桌。 “二位兄台一路劳顿,先饮碗烈酒解解乏,菜肴马上就到,二位慢用!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 说完,他退回柜台之后,看似低头翻看账本、打理账目。 实则眼角余光死死钉着桌边两人,一瞬不瞬,就等着看二人举杯饮尽、药力发作。 鲁智深嗅觉何其敏锐,酒碗刚凑近鼻尖,立刻闻出里头暗藏的迷药气息,当即压低嗓音。 “哥哥莫喝!这酒里有蒙汗药,是黑店阴招!” 林冲神色不变,眼皮都没抬。 “我自然知晓。这贼子死死盯着我们,若是一滴不碰,必然起疑,反倒坏了上山的大事。” 二人早已默契十足,不动声色,拿起酒碗,佯装仰头痛饮。 唇瓣触酒,却分毫未曾下咽,尽数含在口中。 随后二人故作随意,抬手夹菜遮掩,微微偏头,趁着低头咀嚼的空档,悄悄将口中药酒尽数吐在桌下死角、衣襟暗处,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朱贵在柜台看得真切,见两人实实在在“喝了酒”,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阴笑暗生,只静静坐等药力发作。 片刻功夫,林冲身子微微一晃,脑袋一垂,顺势伏在桌案之上; 紧随其后,鲁智深也身躯一软,重重趴倒,两人呼吸放缓,看着和被蒙汗药彻底麻翻的路人别无二致,人事不省。 “成了!” 朱贵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拍案大喝:“小二!快快关门落闩!封锁前后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两个守在旁侧的店小二早习以为常,立刻快步上前,飞快关好店门,死死闩紧,彻底隔绝内外动静。 朱贵大步走出柜台,眼神狠厉,厉声吩咐:“搜!仔细搜!里里外外给我翻一遍!看看这两个货身上藏了多少银两!” 两个店小二立刻围上前,伸手在林冲、鲁智深身上细细摸索。 不多时,便摸出两页规整的路引官帖,纸张精良、印章清晰,末尾赫然落着沧州柴大官人的私印落款。 一名小二愣了愣,低声开口:“头领,这……这是柴大官人门下的身份文书!这二人竟是柴府门客!” 旁边另一个小二迟疑道:“既是大官人送来的人,咱们……要不要留手?万一事后追责……” “留什么手!”朱贵眼一瞪,满脸贪婪狠戾,毫不在意,“柴大官人年年接济山寨,往来送过的人无数,多两个少两个,谁会在意?左右都是无名之辈,死了也是白死!” “大官人素来出手阔绰,既然遣人远行,身上必然带着重金!快些仔细搜刮,莫要漏了财物!” 两名小二不敢违逆,再度细细摸索,翻遍全身,最后只搜出寥寥几两散碎银两。 看着手中微薄的银子,朱贵顿时眉头大皱,满脸不解。 “不对!以柴进的手笔,怎会只给门下门客区区几两碎银?定然是藏了私房财物!” 他立刻转念喝道:“包袱!翻他们的包袱!还有门外马匹,尽数仔细查验!” 小二立刻扯开二人行囊,翻找片刻,从最底层摸出几节黝黑精钢构件,拼接处严丝合缝,材质厚重冰冷。 “头领!你快看!这是三节枪!可拆可合,暗藏玄机!” 朱贵伸手接过一节枪身入手掂量,触手沉得压手,冰凉坚硬,绝非寻常铁匠打造的凡铁。 枪柄肌理细密,隐隐泛着金刚淬造的冷光,沉甸甸极具分量。 他常年混迹江湖、阅尽兵器,一眼便知此物贵重非凡。 是真正的军中精钢神兵,绝非普通游学书生、寻常护院武师所能配备! 朱贵满脸难以置信: “怪事!真是怪事!这般寒酸落魄的穷酸书生,随行护卫看似粗笨寻常,怎么会持有这种绝世兵刃?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正惊疑不定、满心费解之时,门外另一个看守马匹的店小二慌慌张张冲进店内,气喘吁吁高声大喊: “朱头领!不好了!外头马匹鞍旁,藏着一条粗大铁杖!重得吓人,我一人拼死都搬不动!您快去看看!” 话音落下,朱贵脸色骤变,瞬间僵在原地,心底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窜起。 他这才猛然察觉,自己今日,怕是看走了天大的眼! 第34章 引路上山 朱贵闻声心头一震,连忙喝道。 “何物这般沉重,一人都拿捏不住?随我出去瞧瞧!” 说罢带着两名店小二快步奔到马厩边。 只见油布裹着一条长大兵刃。 朱贵上前伸手发力一提,只觉手臂猛地一沉,浑身气力险些拿捏不稳,心中暗自骇然。 霎时间两个念头在朱贵脑中打转。 如今各处官府大肆征调铁器打造军械,精铁紧俏无比。 这般大块纯铁若是熔了重铸刀枪,定能卖出一笔不菲价钱。 可转念再一想,能驱使如此沉重兵刃之人,体魄力量必定远超寻常武夫,绝非赶路谋生的普通护院。 朱贵脸上贪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寒意,当即厉声吩咐。 “坏了!这二人身份绝不简单,莫要再多盘算财物,速速进去一刀了结!若是等到药力散去,两人苏醒过来,咱们全都要大祸临头!” 两名店小二常在黑店行凶,闻言没有半分迟疑,各自握紧腰间短刀,紧随朱贵折返店内。 三人刚一踏进大堂,眼前景象顿时吓得脚步骤停。 方才明明被蒙汗药麻翻、伏在桌上人事不知的林冲,此刻端正坐于椅上。 他手中慢悠悠把玩着一只酒盏,神色从容,抬眼淡淡一笑。 “哟,朱掌柜,这般快便回来了?莫不是那物件太过沉重,诸位搬不动?若是吃力,不妨唤我搭把手。” 朱贵暗道大事不妙,下意识转身便想夺门逃窜。 可刚转过身子,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客栈木门重重合上。 鲁智深铁塔一般的身躯稳稳立在门口。 “你这厮开黑店,仗着几包蒙汗药便想要害人性命,真当我兄弟二人是初涉江湖、一无所知的雏儿?” 店内气氛瞬间紧绷,杀机弥漫。 朱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左右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窗,自己与两个小店伙计,已然落入对方圈套,进退不得。 他强压心中慌乱,横刀在身前,硬着头皮强撑气势:“你们……你们早就识破酒中下药了?” 林冲轻轻将酒杯搁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旱地忽律朱贵的名头,我们早有耳闻。你分三档蒙汗药待人,对付寻常路人用劣药,对付江湖武人用药力强些的,顶尖高手才舍得动用秘制药料。你瞧我们衣着寒酸,只拿最低等的药粉糊弄,未免太过小觑天下英雄。” 朱贵浑身僵在原地,后背冷汗唰地浸透衣衫。 他混迹江湖数十年,开黑店、探消息、阅人无数,此刻心里已然透亮——自己今天是彻底踢到铁板了。 这两人一身寒酸装束、寻常化名,从头到尾都是刻意乔装! 能轻易看穿他三层蒙汗药的门道、全程假意中招戏耍自己、还能随身带着百二十斤绝世神兵,哪里是什么普通游学书生和护院武师? 分明是隐姓埋名、身怀绝顶修为的江湖顶尖高手! 朱贵吓得心底发颤,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二位好汉高姓大名?还望英雄明示!” 林冲端坐在椅上,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冷讽: “现在知道躬身问名号了?方才下药行凶、磨刀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问问来路?早干嘛去了?” 旁边两个仗胆的店小二还没认清局势,攥着短刀嗷嗷叫道: “朱头领!跟他们废什么口舌!咱们三对二,怕他作甚!直接拼了!” 两人喊着,挥刀便朝林冲直冲过去,只当能凭着人多势众拿下对手。 林冲眼皮都未抬,手腕轻轻一翻,两根竹筷随手疾射而出! “咻!”两道破空轻响! 两根筷子精准无误,直直戳在两名店小二握刀的手腕关节之上! “啪!” 两名店小二手腕剧痛发麻,力道瞬间散尽,手中短刀“哐当、哐当”双双落地,震得地面轻响。 两人疼得龇牙咧嘴,捂着手腕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彻底吓破了胆,半步不敢再动,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林冲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朱贵: “朱贵,我问你,你要死,还是要活?” 朱贵浑身一颤,哪里还有半分山寨头领的傲气,连忙躬身低头,不敢有丝毫迟疑: “小人要活!小人愿活!求英雄饶命!” “想活便好办。”林冲语气冰冷,“方才从我二人身上搜走的所有物件、银两、文书、行囊,尽数原样归位,哪里拿出来的,放回哪里,分毫不许差错。” “是是是!小人遵命!立刻就办!” 朱贵不敢有半句违抗,连忙驱使两个吓傻的店小二,手忙脚乱收拾物件。 方才贪财翻找出来的散碎银两、路引官帖、三节钢枪,一一仔细归置回行囊马匹之上,半点不敢私留。 正收拾间,鲁智深大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他一身千斤蛮力,这一巴掌实打实扇在朱贵脸上! “啪——!!”巨响震彻大堂! 朱贵本就瘦小,当场被扇得脑袋歪斜、原地踉跄两步,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 鲁智深怒目圆睁,声如惊雷,破口大骂: “你这黑心撮鸟!当真歹毒至极!” “你这撮鸟!过路陌生客商你害也就罢了,连柴大官人举荐的人你也敢下手!良心都被狗吃了!” 朱贵被打得头晕眼花,脸颊胀痛难忍,半句不敢辩驳,只能垂着头,老老实实收拾物件,大气都不敢喘。 鲁智深怒气未消,抬手还要再打,林冲连忙伸手拦住: “兄弟,罢了。” “哥哥!”鲁智深愤愤不平,“这等阴毒小人,留着都是祸害!专挑老实人、过路客下手,连举荐之人都敢谋害,何其可恶!” 林冲轻轻摇头:“暂且留他一命,还要靠他引路上山。” 说话间,朱贵早已将所有物件尽数收拾妥当,行囊马匹恢复如初,连忙躬身回话。 “二位英雄,所有东西尽数归位,分毫未动!小人知错认罪,再也不敢了!” 林冲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柴进的亲笔密信,递到朱贵眼前: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这封书信!” 朱贵连忙抬眼,细细扫看书信落款、私印字迹。 林冲收好书信,沉声吩咐: “既然看清楚了,便不多废话。即刻开船,领我兄弟二人上水泊梁山,去见你们寨主王伦!” 朱贵此刻早已被彻底震慑,哪里敢有半分违逆,连忙连连点头:“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备船,亲自引二位英雄上山!” 第35章 对持王伦 朱贵不敢耽搁半分,连忙收拾妥当店中事务,关好李家道口酒肆门窗,领着林冲、鲁智深二人直奔岸边水寨。 早有梁山小船停靠在芦苇滩边,船工皆是朱贵手下心腹喽啰。 三人登船坐定,船桨划开水面,小船穿芦荡、过港汊,悠悠驶入茫茫水泊。 烟波浩渺,水波连天,两岸芦苇丛生。 水道错综复杂、曲折连环,果真是天然险地、易守难攻,不愧是威震四方的水泊梁山。 一路穿湖过水,不多时便抵达梁山山脚水寨。 早有巡山喽啰远远望见船只旗号,认得是朱贵归来,连忙放行通报。 朱贵带着林冲、鲁智深拾级而上,一路穿过关隘、寨门,直达山顶聚义大堂。 此刻聚义厅上,白衣秀士王伦端坐主位,左右杜迁、宋万、两位头领分列两侧,各司其位,把守山寨。 朱贵入厅躬身行礼,不敢隐瞒,双手将柴进亲笔写的举荐信高高呈上。 “启禀寨主,今日山下李家道口,遇得沧州柴大官人举荐的两位豪杰,名唤张然、张鲁,小人已将二人带上山来,特此引荐。” 王伦抬手接过书信,慢悠悠展开细看。 字迹落款、私印凭证无一差错,确是柴进亲笔无疑。 他抬眼缓缓打量堂下二人。 左边林冲一身旧儒衫,身形挺拔、气度沉敛,看似文弱书生,却眉眼沉稳、不动声色,自带一股久经风浪的凛然气场。 右边鲁智深一身青布劲装,身形魁梧如山,肩宽背厚,双目神光逼人,虽是敛气藏锋,却依旧透着万丈凶煞威势。 王伦目光扫过几遍,心中暗自盘算。 这两人气质出众、绝非庸才,若是真有一身本事,久留山寨,必然压过自己、盖过杜迁宋万,早晚要撼动自己寨主之位。 他本就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之人,最忌惮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好汉上山入伙,夺他权位。 于是他收起书信,端起寨主架子,故作平淡开口: “原来二位便是柴大官人举荐的张然、张鲁二位兄弟。” 林冲、鲁智深微微点头,应声默认。 王伦干咳两声,依旧是那套虚伪客套的说辞,慢悠悠说道: “说实话,二位兄弟的江湖名号,王某混迹绿林多年,从未有所耳闻。想来二位并非江湖成名豪杰。” “只不过看在柴大官人的情面份上,王某素来敬重柴府恩义,好人做到底。只是我这水泊梁山,终究是山野小寨、弹丸之地,庙小池浅,怕是容不下二位这两尊大佛。”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明了,就是刻意推辞、不愿收留。 王伦顿了顿,故作大方,摆出一副体恤姿态: “我也不亏待二位。来人,取二十两纹银过来,二位兄弟各得十两。你们拿了银两,下山另投高处、另寻出路便是,我梁山怕是留不住你们。” 站在堂下的林冲听着这番说辞,心底瞬间一阵冷笑。 一模一样!半分不差! 和前世自己雪夜上梁山时,王伦的说辞、嘴脸、心思,完全一模一样! 依旧是这般嫉贤妒能、鼠目寸光! 依旧是这般怕能人压位、怕豪杰夺权! 依旧是拿着几两碎银,随意打发柴进举荐的英雄好汉! 林冲心中暗暗冷笑不止:王伦啊王伦,你格局如此狭小、心性如此阴私,坐拥梁山宝地,却只会固步自封、排挤贤才。前世你落得火并惨死的下场,果然半点不冤! 王伦正要挥手让人取银送客。 堂下林冲忽然仰头哈哈一笑,带着几分讥讽: “王寨主,恕我直言,你这话可是前后矛盾,说不通得很呐!” 王伦一愣,皱眉看向林冲:“壮士何出此言?” 林冲缓步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王伦。 “方才寨主亲口所言,从未听过我兄弟二人名号,便一口断定我二人绝非江湖英雄,对吧?” 王伦被他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拱手。 “不错。王某自认混迹绿林多年,天下好汉略有耳闻,确实不曾知晓二位名头。我梁山收纳的皆是四方豪杰,想来二位并未扬名江湖。” “好!”林冲声音陡然一提,气势压人,“既然寨主认定我兄弟二人无名无气、本事平平、算不上英雄好汉,那为何转头又说‘梁山庙小,容不下我两尊大佛’?” “既然我等是无名庸人,你这偌大梁山山寨,千百喽啰、四座头领,如何会容不下两个寻常路人?” “一边说我们本事低微、不值一提,一边又说山寨太小、承载不住。王寨主,这般自相矛盾的话,未免太过敷衍搪塞!” 一席话说得清清楚楚、层层拆穿,句句戳在王伦虚伪的面皮上。 王伦当场语塞,面皮涨得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竟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寒酸、一身穷酸儒衫的“普通门客”,居然口齿如此凌厉、心思如此通透,几句话便将自己的客套虚话撕得干干净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满堂杜迁、宋万、朱贵一众头领,皆是默然不语,静静观望。 王伦尴尬无比,只能干咳几声,强行找补场面: “咳咳……壮士何必较真?此乃江湖客套场面话罢了。不论二位本事高低,我梁山近来寨中粮草紧收、位置已满,确实不好再收留外人。还望二位海涵,今日只能送客了。” 说完,王伦懒得再辩,直接厉声吩咐左右喽啰:“来人!送客!” 四周站岗的小兵立刻应声上前,七八人齐齐围拢,伸手便要推搡林冲、鲁智深二人,打算强行将人赶出聚义厅、撵下山去。 可这帮寻常喽啰哪里晓得眼前是什么人物! 不等众人近身,鲁智深双目圆睁,大步一横,左右随手两掌轻轻推出! 鲁智深本就是天生神力,如今又吃了三虎馍馍、气血充盈,体魄早已恢复巅峰,力道雄浑无匹。 只听两声闷响! 那七八名上前驱赶的梁山小兵,如同撞上两堵铁墙,根本抵挡不住分毫巨力,身子齐齐倒飞踉跄,直接被推出数丈开外! 众人跌的跌、晃的晃,东倒西歪挤作一团,个个手臂发麻、胸口发闷,再没人敢上前半步! 鲁智深怒目圆睁,声如雷霆,厉声大骂: “一群土鸡瓦狗、无名撮鸟!也配来碰洒家兄弟!真当我二人是任人揉搓、随便驱赶的软柿子?!” 堂上气氛瞬间炸裂! 王伦吓得心头一慌,脸色骤变,连忙故作委屈,高声劝解: “二位兄弟!这是何故啊!” “你我皆是柴大官人引荐一脉,同出一脉情面,本当和气相待!二位这般动粗,当众在聚义厅出手,岂不是伤了彼此颜面、坏了山寨和气!” 林冲又是一声长笑,彻底不再给他留半点体面: “王寨主!你既然知晓我二人是柴大官人的旧识、是他亲笔书信举荐上山之人,为何执意不肯收留?” “就算你梁山当真位置已满、不便容人,好生婉言相劝、诚恳告知缘由便是!” “可你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拿区区十两碎银,便想草草打发我们下山!” 林冲目光骤然一厉,冷声质问道: “敢问王寨主——你这是收留豪杰?还是打发街边乞儿!” 一句话,直接将王伦的虚伪狭隘、刻薄小气,当众揭穿,摆在了所有梁山头领面前! 第36章 大闹聚义厅 王伦被林冲怼得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慌又恨。 他活了大半辈子,占着梁山作威作福,向来只有他拿捏旁人、驱赶来客,何曾被人当众如此撕破面皮、步步紧逼? 可他心底透亮,眼前这一僧一儒看似寻常,实则气息沉凝、气场骇人,绝对是身负绝顶本事的狠人。 他最怕的,就是压不住这两人,日后被夺了寨主之位、篡了梁山基业。 可如今满堂头领、一众喽啰都看着,自己被怼得下不来台,若是再软声服软,往后山寨威信彻底扫地。 万般纠结之下,王伦只能硬撑着脸面,端起寨主威势,咬牙硬声道: “二位休得胡搅蛮缠!我梁山自有规矩,收纳豪杰自有定数!二位还是速速下山为好!” “若是执意在此撒野闹事,休怪我王某人不客气!今日若是真闹得难堪,扫了柴大官人颜面,也是你们自找的!莫要怪我不顾举荐情面!” 这话一出,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 林冲闻言,当场冷笑出声,笑声凛冽,满是讥讽: “王伦!你也好意思张口闭口提柴大官人?” “你扪心自问!这整座水泊梁山,层层房舍、寨墙粮草、船只器械,哪一寸草木、哪一分基业,不是柴大官人散尽千金资助撑起的?” “若无柴进源源不断的银钱接济、暗中扶持,就凭你、杜迁、宋万、朱贵这几个胸无大志、本事平平的市井匹夫,早被官府剿灭、被强人吞并!何来今日安稳山寨、聚义根基!” 一番话字字如刀,狠狠扎在王伦心上,当众揭穿他仰人鼻息、坐享其成的底色! 王伦被揭破老底,羞怒滔天,再也绷不住伪善面孔,猛地一掌狠狠拍在聚义厅桌案上! “放肆!你们两个过路歹人,好大的胆子!敢在我梁山寨中放肆!” 他目露凶光,厉声嘶吼:“来人!速速将这二人拿下!” 四周喽啰闻声而动,纷纷拔刀持棍,围拢上前。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林冲再无半分隐忍。 前世他心软退让,被王伦百般刁难、百般羞辱,憋屈半生; 今生重来,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只见林冲手腕一抖,肩头行囊骤然散开,暗藏的三节精钢长枪应声滑落! 咔咔两声轻响,枪身瞬间对接锁定,一杆寒芒森森的长枪稳稳握在手中! 枪锋雪亮,冷气逼人,林冲眼神骤然变冷,声线沉如寒冰: “王伦!你既不仁在先,就休怪我不义在后!” 一旁鲁智深早就按捺不住火气,见状咧嘴怒笑,反手从背后抽出裹藏的水磨禅杖! 鲁智深圆睁环眼,怒声大骂: “也就我哥哥性子温和,还耐着性子与你这酸秀才废话!换作洒家,早就一巴掌拍烂你这张虚伪嘴脸!哪里容得你嚣张跋扈、忘恩负义!” 聚义厅两侧,杜迁、宋万、朱贵三人死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三人自知本事粗浅,平日里靠着王伦庇佑、占山混日子,从未见过这般恐怖气场。 一个枪法内敛、杀气暗藏,一个禅杖压身、凶威滔天,两人只是静静立在当场,便压得整个大厅气息凝滞。 别说上前动手,三人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心底早已吓得发怵。 林冲扫了一眼畏畏缩缩的三位头领,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故意出声嘲讽: “怎么?我兄弟二人不过两人而已,你们梁山堂堂一座大寨,头领在侧、喽啰无数,莫非还怕了我们?” 这话狠狠戳中王伦的脸面。 王伦又急又怒,见手下众人个个怯战畏缩,气得青筋暴起,连连拍桌嘶吼: “废物!一群饭桶!还愣着干什么!速速上前,给我拿下!” 林冲闻言,长枪猛然一横,枪锋直指全场,凛冽杀机轰然绽放! 他目光扫过所有喽啰头领,声音冷冽霸道,震慑满堂: “谁敢上前拦我!尽管来!” “死在我枪下的江湖悍匪、军中敌寇,早已不计其数!今日再多你们几个,又有何妨!” 满厅梁山喽啰头领,个个持刀握棍,黑压压站了一片,可任凭王伦连声喝骂催促,竟无一人敢真的冲上前拼命。 鲁智深本就是火爆急性子,最见不得这群人仗着人多装腔作势、畏畏缩缩。 他见状勃然大怒,暴喝一声。 “一群没用的撮鸟!个个胆小如鼠!拿着刀棍唬人,真要动手全成缩头乌龟!你们不敢动?好!你们不动,洒家自己来!” 话音未落,鲁智深双臂猛然发力,手中百斤禅杖随手横扫! 杖风扫过厅边一张沉重的实木八仙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结实的八仙桌竟被他一杖挑得离地飞起,凌空翻出数丈,直直砸向聚义厅门外暗藏伏着的一众喽啰! 门外埋伏的小兵压根来不及躲闪,桌椅轰然砸落,顿时砸得人仰马翻、哭嚎四起,阵型瞬间大乱。 一招震慑全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鲁智深毫无停顿,大步踏前,铁杖高举再落! 最前排一个举刀上前的喽啰,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喊出,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杖直接劈翻在地,当场瘫软不起。 鲁智深率先开打,林冲也不再留半分余地! 他身形一晃,快如惊鸿,挺枪直入人群,寒芒长枪在手,进退如风,枪法干净凌厉,尽是军中杀伐手段! 一旁朱贵早就亲眼见识过林冲的恐怖实力,他下意识连连后退半步,慌忙对着杜迁、宋万急喊。 “二位头领快上!再不动手就晚了!” 杜迁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咬牙上前,挥刀怒喝:“大胆贼人!敢闯我梁山山寨,看我取你性命!” 他横刀劈来,招式粗陋,全无章法。 林冲如今身负巨力,远超寻常武人!手腕一抖,长枪精准点出,“铛”的一声金铁巨响! 一枪正戳在杜迁刀身正中! 巨力贯穿刀刃,杜迁只觉虎口炸裂、手臂发麻,整只胳膊瞬间脱力,手中单刀直接脱手飞出去,哐当落地! 不等杜迁回过神,林冲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如铁鞭般重重砸在他腰腹之上! “嘭!” 一声闷响!杜迁偌大身躯直接被扫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宋万见杜迁瞬间落败,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当下转身就想逃窜。 林冲眼疾手快,脚尖点地快步追上,长枪顺势一挑,枪头精准挑中宋万小腿! 轻巧一挑之力,直接将仓皇奔逃的宋万挑得重心大乱,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狼狈至极! 两名梁山顶尖头领,在林冲手下,竟连一招都撑不住! 余下一众喽啰本就心惊胆战,见大头领瞬间双双倒地,哪里还敢上前半步,个个吓得连连后退,战战兢兢围成一圈,无人再敢妄动。 另一边鲁智深杀得兴起,身形腾跃,禅杖翻飞,又是接连两杖,当场砍翻两个靠前的小兵。 随后他铁杖狂舞,横扫整座大厅! 周遭木凳木椅尽数被杖风带起,漫天乱飞,桌椅木渣纷飞,整个聚义厅乱作一团。 门口、厅中喽啰被这股凶威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四散躲闪,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鲁智深立在厅中,横杖怒喝:“不怕死的尽管上来!洒家今日一并成全你们!” 吼声如雷,震得满堂噤若寒蝉。 林冲手持寒芒长枪,步伐沉稳,一步一步,缓缓朝着主位上的王伦步步紧逼而去。 枪锋森寒,杀气逼人,死死锁定王伦! 王伦自坐上梁山寨主之位,从未见过这般狠厉杀伐场面,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彻底没了之前半分寨主威严。 看着步步逼近的林冲、气势滔天的鲁智深,看着倒地哀嚎的杜迁宋万、四散惊惧的喽啰,他彻底慌了神。 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威严,慌忙连连抬手大叫:“停!二位壮士快快停手!切莫再打了!” 他声音发颤,满脸堆着慌乱的赔笑,慌忙改口圆场: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正所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你我皆是柴大官人一脉的自己人,都是受大官人恩惠的弟兄!一旦自相残杀,徒伤自家和气,得不偿失啊!” “有话好好说!万事都可以商量!二位好汉暂且收兵,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第37章 林冲立棍 此刻王伦纵是再蠢,心里也彻底透亮了。 自己梁山这几位头领,论拳脚武力,杜迁、宋万算是山寨里仅次于他的战力,平日里压服喽啰、震慑寻常流寇从无问题。 可今日这两人,在眼前这化名张然的汉子手下,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他慌忙低头看向地上二人,杜迁腰腹受了重击,蜷缩在地疼得浑身颤抖,气息微弱,已然彻底失去再战之力; 宋万小腿被枪尖挑穿,鲜血浸透衣裤,死死捂着伤口痛呼不止,根本爬不起身。 再瞥一眼旁边的朱贵,早已吓得面白如纸、浑身僵硬,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王伦心里门清,朱贵那点本事,也就靠着黑店蒙汗药暗算寻常过客、落魄商旅,真遇上这种万中无一的顶尖硬茬,半点用处都没有,纯属凑数的废物。 更要命的是,聚义厅空间狭小,回廊出入口尽数被鲁智深死死堵住。 此地地势狭隘,人多展不开阵型,哪怕寨中埋伏再多喽啰、刀斧手,挤在一处根本发挥不出人数优势,反倒束手束脚。 反观林冲、鲁智深二人,身法利落、战力滔天,守着厅堂要道,千军万马也难近身。 王伦脑中飞速盘算,瞬间生出一条阴毒计策: 此地不宜硬拼! 唯有将二人诱出狭窄聚义厅,引至开阔的练武场! 教武场四通八达、地势空旷,刚好能埋伏四周弓箭手、刀斧手,届时四面八方合围放箭、群起而攻,方能除掉这两个煞神! 心念既定,王伦瞬间压下心底杀意,满脸惧色,彻底服软,连忙摆手讨饶: “二位壮士息怒!是王某有眼无珠、怠慢豪杰!看在柴大官人往日情分上,还望二位高抬贵手,就此作罢!” 林冲手持长枪,步步紧逼,枪锋笔直锁定王伦心口。 王伦吓得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声音都在打颤: “别……别动手!壮士千万息怒!有话好说!是不是方才银两微薄,二位不满意?还是山寨礼数不周惹得二位动气?但凡想要什么,王某尽数满足,只管开口!” 林冲眼底满是讥讽。 “贪生怕死、鼠目寸光之徒,也配坐拥梁山基业、称一方山寨之主?简直贻笑大方!” “是是是!壮士说得极是!是我眼界狭隘、不识英雄!” 王伦半点骨气没有,慌忙连连点头附和,只求先保下性命,“壮士先把长枪收住,一切都好商量!” 说罢,他唯恐再惹林冲动怒,慌忙转头对着门外高声大喊: “来人!速速备办好酒好菜!杀猪宰羊、置办宴席!我要亲自款待二位豪杰!不得怠慢半分!” 喊完,他又转头对着林冲、鲁智深满脸堆笑,语气极尽讨好: “二位英雄,厅中狭小局促,着实怠慢贵客。不如移步外边练武场,我让全山寨弟兄尽数过来拜见敬酒,热闹一番。” “从今往后,二位便是我梁山最尊贵的贵客!山寨交椅任凭二位挑选,第二、第三把交椅,二位兄弟随意落座,执掌山寨大权,王某绝无半点异议!” 林冲闻言,长枪微微往前一递,枪尖堪堪抵住王伦胸口: “哦?二把、三把交椅尽归我们?那你的意思,这第一把寨主交椅,你王伦,还是要牢牢占着不肯让?” 王伦吓得心脏骤停,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拿捏架子,瞬间改口求饶,慌乱摆手: “不不不!壮士误会了!” “一切皆可商量!皆可商量!” “只要二位兄弟有心执掌山寨大权,这头把交椅、梁山寨主之位,咱们尽可慢慢商议!王某绝非贪恋权位之人,只要英雄愿意留在梁山带领弟兄,一切都好说,一切都好说!” 他嘴上句句退让、百般讨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阴狠算计,只等着将二人骗去练武场,便可启动埋伏,斩草除根! 若是换做前世的林冲,方才王伦这般低声下气、百般讨好的花言巧语,说不定真会被他蒙骗过去。 可今生的林冲,早已看透了王伦的骨子。 此人最是虚伪狡诈、心胸狭隘,嘴上退让服软,心底全是阴毒算计。 他执意要把二人引去空旷练武场,定然是暗藏埋伏,想借地势之便,调弓箭手、刀斧手围杀,再无人能制得住他。 林冲眼底毫无半分松动,手中长枪猛然一横,冰凉的枪尖稳稳抵住王伦咽喉,分毫不让。 “杀牛宰羊设宴款待,自然可以。” “只是吃饭饮酒,哪里不能吃?非要去往练武场?今日,就在这聚义厅便是。” 王伦咽喉抵着锋锐枪尖,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结巴着推脱: “在……在这里不妥啊英雄!你看厅中桌椅翻倒、狼藉一片,满地混乱狼狈,实在怠慢贵客!练武场宽敞干净、视野开阔,更适合摆席饮酒,招待二位豪杰!” 林冲冷冷一笑,态度强硬无比:“无妨。我平生,偏偏就喜欢乱中取静。” 一句话彻底堵死王伦所有退路,绝不让他半分算计得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即林冲陡然扬声,沉声喝喊:“朱贵!” 墙角缩着的朱贵本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浑身猛地一哆嗦,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连忙躬身应答。 “小人在!在!” 林冲目光凛冽,淡淡吩咐。 “不必杀猪宰羊折腾宴席,太费功夫。你去取四五坛好酒,再备几十个大碗,直接送到聚义厅来。” 朱贵哪里敢有半句违抗,连连点头。 “是!是!小人即刻就办!” 他慌慌张张起身,飞快跑出聚义厅,片刻功夫,便带着几名小喽啰折返回来。 众人怀里抱酒、手中端碟,四五坛醇厚烈酒重重落地,一一摆好,规规矩矩陈列在厅中尚且完好的案几上。 待酒菜备齐,林冲目光再次锁定朱贵。 “你即刻下山传令,把山寨所有大小头领,尽数给我召到聚义厅!一个都不许缺席!” 他特意加重语气,字字威胁:“我要见全部头领,少一人,今日我便拿王伦试问!” 朱贵吓得头皮发麻,连连磕头应声:“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绝不敢漏一人!” 说罢不敢耽搁分毫,飞奔出厅,四处传唤人手。 不过片刻功夫,山下各处值守、分寨管事、巡山头领尽数闻讯赶来。 二十余名梁山头领齐聚聚义厅内外,站得满满当当。 众人看着厅内狼藉场面、倒地呻吟的杜迁宋万、被长枪抵住咽喉的寨主王伦,人人心惊胆战,无一人敢出声喧哗。 此刻梁山所有权势人物,尽数落于林冲掌控之中。 这梁山建制向来分明。 山寨顶层共有四大主事大头领,乃是寨主王伦、耳目头领朱贵、云里金刚杜迁、摸着天宋万。 唯有这四人,有资格坐聚义厅四把交椅,执掌山寨大权,分管钱粮、水寨、巡山、打探诸事,是梁山根基核心。 余下赶来的二十余人,皆是各处小头领、管事头目。 他们身份不及四大头领尊贵,无权落座交椅,却各管一队喽啰、各守一处关卡,在山寨之中颇有话语权,掌控着底层兵力,是山寨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所有人尽数到场,黑压压立在厅中,人人面色惊疑,看着眼前诡异又肃杀的局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冲手持长枪,稳稳制住王伦,目光扫过全场,周身气场沉稳霸道,已然彻底拿捏整座梁山! 第38章 亮明正身 二十多名梁山大小头领尽数齐聚聚义厅,门口、两侧站得满满当当。 地上杜迁腰伤翻滚、痛不欲生。 宋万小腿贯穿、血流不止,两人完全失去战力,狼狈躺地。 唯一端坐主位的王伦,此刻咽喉被长枪死死抵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半点寨主威严都无。 全场鸦雀无声,只等发话。 林冲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声线沉稳洪亮,响彻整座聚义厅,字字清晰,人人听得真切。 “诸位梁山弟兄,今日唤你们尽数前来,不为私斗,不为寻衅,只为给你们说清一件事!” “你们如今占的这座水泊梁山,住的房舍、吃的粮草、用的船只器械,无一寸不是沧州柴大官人倾尽家财、年年资助所筑!”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纷纷抬头悄悄看向林冲。 林冲枪尖依旧锁死王伦咽喉,继续厉声细数罪状: “王伦!你本是落魄秀才,身无长物、无兵无财、无立足之地!若不是柴大官人力保、银钱源源不断接济,你凭什么占山为王?凭什么坐拥这八百里水泊?” “柴大官人好心举荐四方豪杰前来入伙,助你壮大山寨、站稳根基,你却次次排挤、次次驱赶!” “有才之人你不容,有德之人你不收,只留杜迁、宋万、朱贵这几个庸碌之辈陪你守着一亩三分地!” “你不思进取、不谋前路、不恤弟兄!整日苟安自守、鼠目寸光!明明手握天下数一数二的水泊险地,却被你经营得格局狭小、毫无气象!” “今日我兄弟二人受柴大官人重托前来助你扩寨强军、招揽英豪、稳固基业,你却不念恩情、不记扶持!” “表面假意客套、虚情退让,背地里暗藏杀机!想把我二人诱入练武场,埋伏刀斧手、弓箭手,意图暗算灭口、杀人灭口!” “此等忘恩负义、阴狠狭隘、自私怯弱之人,何德何能,坐这梁山第一把交椅?!” 一番话落地,满堂哗然! 众人心里早就清楚,王伦平日里懦弱无能、格局极小,只会妒贤嫉能,白白浪费梁山大好基业。 只是无人敢说、无人敢忤逆。 今日被林冲当众一一揭穿,所有积怨、不满瞬间翻涌上来。 王伦听得浑身冰凉、面如死灰,慌忙颤抖辩解:“不……不是这样!诸位别听他胡说!我没有!我绝无害人之心!” “没有?” 林冲冷笑一声,枪尖微微一压,咽喉锋痛逼得王伦瞬间失声。 “你若真无心害我兄弟,为何死拖活拖,非要诱我二人前往练武场?为何暗中眼色示意手下埋伏?为何一见我兄弟武力过人,便满心忌惮、只想除之后快?” 句句属实,件件戳穿! 王伦张口结舌,半句话都辩不出来,浑身抖如筛糠。 林冲目光横扫全场,声音陡然霸道十足: “柴大官人出资养梁山,是要聚豪杰、立基业、蓄势力、自保前路!不是养你王伦一个庸人自私自利、嫉贤害能、埋没宝地!” “从今日起!王伦德不配位、恩将仇报、祸乱山寨、不堪为主!” “这梁山第一把交椅,你不配再坐!”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随即所有小头领心底尽数明悟—— 梁山,要变天了! 林冲见满堂大小头领面面相觑、无人表态,依旧迟疑观望,眼底寒光骤盛。 他不再遮掩分毫,手中长枪骤然一紧。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诸位听真!在下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 这一声自报名号,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全场二十余个头领瞬间浑身一震,个个瞳孔骤缩,头皮发麻,心底彻骨生寒! 豹子头林冲! 这半个月来席卷整个江湖、传遍各州府县的绝世英雄! 谁不知晓、谁不听闻! 火烧高太尉府邸,一路硬闯硬杀,诛杀权贵爪牙四十三人! 全身而退、安然脱身! 这等惊天动地的壮举,早被江湖人传得神乎其神,乃是当下天下最刚烈、最顶尖的铁血好汉! 倒地哀嚎的杜迁、宋万瞬间僵住,身上的伤痛都仿佛淡了大半,满脸骇然! 难怪此人枪法绝世、力道恐怖、一招便能碾压他俩! 原来是堂堂禁军总教头! 折在豹子头林冲手里,他俩输得半点不冤,反倒理所当然! 一旁站着的朱贵更是脸色剧变,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这般通天本事、沉稳气度、杀伐手段,岂是寻常江湖武人能比! 林冲目光扫过满目震惊的众人,抬手侧身,指向身侧铁塔一般的鲁智深,高声介绍: “这位是我结义兄弟,顶天立地的盖世豪杰!昔日渭州鲁提辖,三拳打死镇关西、名震关西的花和尚鲁智深!” 鲁智深闻言,哈哈大笑,双手握住水磨禅杖,重重往地上一戳! “咚!” 沉重禅杖砸得地面青砖微微开裂,整座大厅微微震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环眼圆睁,气势滔天,粗声大喝:“你们这群梁山撮鸟!可曾听过洒家的名号!” 鲁智深的威名,丝毫不输林冲! 三拳打死恶霸镇关西、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一桩桩事迹传遍江湖南北,在场众人哪个不曾耳闻! 霎时间,所有头领再无半分迟疑,纷纷连连点头,满心敬畏。 局势彻底明朗! 林冲环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指了指案上排列的烈酒大碗,字字铿锵,定下规矩: “今日我林冲在此立话!” “但凡愿意随我兄弟二人,扎根梁山、整顿山寨、闯荡基业、匡扶乱世的弟兄,上前一步,饮尽一碗酒,便是同路兄弟!” “若是不愿相随者,亦可自行下山离去,我林冲绝不为难!” “但若是心存异心、执意顽抗者,便是与我林冲、与我兄弟为敌!何去何从,你们自行抉择!” 话音落下,聚义厅内一片寂静。 一众小头领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心底忐忑,没人敢率先出头,都悄悄偷瞄朱贵、杜迁、宋万几位大头领的神色,等着领头人先拿主意。 此刻瘫在地上的杜迁宋万重伤难动,根本无力言语,全场唯一能主事的大头领,只剩朱贵一人。 朱贵心思通透、为人精明,常年驻守山下探听消息,看得最是透彻。 他心里一瞬间盘算得明明白白: 林、鲁二位绝世豪杰敢当众逼宫寨主、夺权梁山,绝不是一时冲动!背后定然是得到了沧州柴大官人的默许与支持! 柴进才是这梁山真正的根基、唯一的金主! 整座山寨的粮草、银两、器械、衣食住行,全数靠着柴大官人常年接济扶持! 单凭梁山这群人,靠着山下黑店蒙汗药、打劫过路孤客,能赚得几两碎银? 勉强糊口都难,根本撑不起偌大山寨! 一旦得罪柴大官人,断了财源接济,整座梁山不出半月,必然粮尽人散、自行崩塌! 王伦格局狭小、忘恩负义、庸碌无能,早已失了柴大官人的心意。 如今林教头、鲁提辖携柴进之势而来,手握滔天武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王伦败局已定! 跟着王伦,死路一条! 跟着林冲、鲁智深,背靠柴大官人,才能做大梁山、闯出名堂! 一念至此,朱贵再无半分犹豫。 他大步踏出人群,快步走到案前,端起一碗烈酒,神色恭敬无比。 “原来是林教头、鲁提辖!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鲁智深摆了摆手,爽朗笑道:“如今洒家早已不是提辖,江湖人称花和尚鲁智深,直接唤我姓名便可!” 朱贵立刻改口,态度愈发诚恳,高举酒碗,高声道: “林教头盖世英雄!鲁大哥义薄云天!小人朱贵,愿随二位英雄!共守梁山,共创基业!”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彻底摆明立场! 这一碗酒落下,梁山人心,彻底倒向林冲! 第39章 梁山新格局 朱贵这一碗酒下肚,等于直接挑明了山寨大势。 在场一众小头领本就心里惶恐、犹豫不决,如今见实权头领朱贵率先归顺,哪里还敢迟疑半分! 当下呼啦一下,近半数头领纷纷迈步上前,挨个端起酒碗,仰头痛饮。 人人高声表态,愿追随林教头、鲁英雄坐镇梁山,共创基业。 短短片刻,厅中大半人心尽数归林! 主位旁的王伦被长枪抵着咽喉,眼睁睁看着手下众人尽数倒戈,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冰凉。 他彻底看清了——自己大势已去,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所有傲气、算计、寨主威严,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王伦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林教头!饶命!求豹子头饶我一命!” “是我王伦瞎了狗眼!不识英雄、忘恩负义、心胸狭隘!我知错了!从今往后,我甘愿退位让贤,给您做牛做马、俯首称臣!求教头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残命!” 他声音颤抖、涕泪横流,卑微至极,只求苟活。 可林冲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前世此人嫉贤妒能、排挤豪杰、误尽梁山。 今生又暗藏杀机、恩将仇报、妄图诱杀自己兄弟,这种鼠目寸光、阴毒自私的庸人,留着只会祸害山寨、寒尽人心! 林冲居高临下,淡淡看着狼狈求饶的王伦,只沉声道出一句: “记住,杀你的人,我叫林冲。”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发力! 寒芒枪尖瞬间贯喉而入! “噗——!” 鲜血喷涌! 王伦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猛地圆睁,身体剧烈抽搐两下,头颅一歪,当场气绝身死! 一代梁山初代寨主,就此毙命! 这一幕干净利落、杀伐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满堂所有头领尽数吓得浑身一僵,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所有人心底巨震,彻彻底底被林冲的铁血手段震慑! 鲁智深见状,手持百斤禅杖往前大步踏出一步,禅杖重重顿地,声震满堂,厉声咆哮: “王伦已死!新主已立!尔等梁山众人!还有谁心中不服?尽管站出来!与洒家大战三百回合!” 吼声如惊雷炸响,凶威滔天! 剩余原本还在观望、暗藏异心的几名小头领,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有半分杂念! 几人慌忙争先恐后冲上前,端起烈酒一饮而尽,连连躬身行礼,口口声声誓死追随林教头,再无二心。 顷刻之间,全场尽数归心! 唯独地上躺着的杜迁、宋万二人,身受重伤、动弹不得,自始至终没有上前饮酒,也未曾表态归顺。 两人忍着剧痛,脸色惨白,心头又怕又慌,死死咬着牙不敢吭声。 林冲目光冷冷落在二人身上,一步步缓步走过去,长枪轻点地面,声音淡漠却带着生死裁决的绝对威严: “如今王伦已死,大势已定。” “我不问你们归不归顺。” “我只问一句——你们二人,想死,还是想活?” 一句话,直接给杜迁、宋万压上了最后的生死抉择! 杜迁、宋万二人本就没有多少过硬的能耐。 杜迁唤作摸着天,不过是生得身形高大,凭着一副高个子挣来的名号; 云里金刚宋万听着威风唬人,拳脚兵器实则平平,没有独当一面的手段。 他们追随王伦占据梁山,哪里谈得上什么深厚情义。 不过是走投无路,凑在一处混口安稳饭吃,全是为了糊口谋生。 此刻亲眼目睹王伦顷刻殒命,二人心中飞快盘算。 横竖都是落脚谋生、混一口吃食,跟谁不是混? 论武艺,林冲一杆长枪出神入化,他俩联手都接不下一招; 论名望,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名震天下,远非一个缩在梁山、嫉贤妒能的王伦可比; 再说背后还有柴大官人撑腰,山寨日后定然气象不同。 若是执意顽抗,无异于茅厕点灯——找死! 若是诚心归顺,保住性命是底线,日后好好出力,说不定还能谋一份前程,分得更多好处。 念头打定,二人不敢再有半分迟疑。 奈何杜迁腰腹受重创,稍一用力便是钻心剧痛,宋万小腿被枪尖戳穿,血流不止,根本没法挣扎起身。 二人只能勉强躺在地上,对着林冲躬身拱手,声音带着几分痛楚: “我二人愿意归顺!从今往后,唯林教头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林冲微微颔首,示意旁边小喽啰端来两碗烈酒,送到二人面前。 杜迁、宋万忍着身上伤痛,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以此立誓。 林冲神色稍稍缓和,开口说道:“好。既然决意留下,往后大家便是同寨弟兄。今日之前所有过节、争执,尽数一笔勾销,就地了结。诸位心中若是尚有委屈、不满,此刻尽管直言。” 厅堂之内鸦雀无声,一众头领彼此对视,无一人开口。 方才林冲斩杀王伦的手段众人历历在目,谁还敢心生异议。 林冲环顾全场,朗声道:“既然无人再有话说,我与我兄弟鲁智深,敬各位弟兄一碗!” 林冲酒量寻常,便只与朱贵、杜迁、宋万三位大头领轮番碰碗,每人对饮一碗。 一旁鲁智深酒瘾大发,海量无边,哪里肯省事。 拎起酒坛续满大碗,自前排到后排,大大小小头领挨个敬酒,一碗接着一碗,面不改色,豪气冲天。 满堂众人轮番与二人对饮,聚义厅里杀伐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新寨主确立之后,梁山全新的格局。 第40章 分化夺权 林冲也不拖沓,当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朱贵,沉声吩咐: “你即刻下去传令全山,今日大开宴席,杀猪、宰羊、杀鸡!所有山寨弟兄,不分大小头领、普通喽啰,尽数入席吃喝,全员痛饮一场!今日不问规矩、不问差事,普天同庆!” 朱贵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领命:“小人遵命!即刻安排后厨、伙房置办宴席!” 紧接着,林冲目光扫过在场一众小头领,声音洪亮,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也各自回自己队伍传话。我今日在此许诺,即刻修书送往沧州柴大官人处,请柴大官人拨付一批金银、铜钱、粮草物资送上梁山。” “此番所有弟兄,人人有赏,个个得利!绝不偏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一片喜色! 这群梁山底下的人,本就是落草求生、混一口温饱的粗人。 谁当寨主、谁坐第一把交椅,他们半点不在乎。 王伦在位时,小家子气十足,进项少、赏赐薄,年年紧巴巴,众人只能勉强糊口,从来捞不到半点油水。 如今换了林冲主事,不仅有大鱼大肉随便吃喝,还有真金白银的赏赐可拿! 有吃、有喝、有钱拿,谁不欢喜? 一时间,满堂大小头领、喽啰个个面露喜色,先前心里仅剩的一点顾虑、忌惮,瞬间烟消云散,人人心里都打定主意——跟着这位新寨主,比跟着王伦强百倍! 气氛彻底热烈安稳下来后,林冲看向朱贵、杜迁、宋万三位大头领,开始规整山寨事务。 他开口问道:“往日山寨排兵、布阵、操练兵马,向来由谁主管?” 宋万忍着腿上伤痛,连忙上前回话:“回寨主,往日山寨大小操练、队伍排布、巡山值守,都是小人在管。” 林冲看着宋万和杜迁。 “你们二人如今身负重伤,先安心在山寨静养疗伤,一应汤药物资,全山优先供给。” 话音一转,他淡淡补了一句:“至于山寨兵马操练、排兵布阵诸事,自明日起,便由我亲自接手。” 宋万闻言,心底瞬间一沉,隐隐生出几分不快。 他心里透亮,林冲这哪里是体恤伤员,分明是借着养伤的由头,顺势削走他手里最重要的兵权! 操练队伍、调度喽啰,本是他在梁山最大的职权,也是他立足山寨的根本依仗。 一旦交出兵权,往后自己便是空有头领名头,再无实权傍身。 他心里憋着几分不服,正要开口辩解两句。 一旁的朱贵心思活络、眼光毒辣,早就看透了林冲的用意,连忙抢先开口,满脸恭敬附和: “理应如此!太应该如此了!” “林教头乃是昔日东京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朝廷数十万精锐兵马都经教头之手操练调教,章法森严、手段通天!咱们梁山区区几百弟兄,交由教头打理,简直是大材小用,必然能把队伍练得兵强马壮、纪律严明!我等心悦诚服!”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捧高了林冲,又堵死了宋万的辩解之路,极尽审时度势之能事。 林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朱贵这人虽然本事平庸,但最会审时度势、认清大局,懂得顺势依附,留着此人打理山寨杂务,倒是省心。 随后林冲目光转向腰伤缠身、行动不便的杜迁,缓缓开口安排: “杜统领腰伤沉重,短期内难以走动巡查、操劳事务。你往日分管的山寨营建、房舍修缮、粮草后勤、巡山关卡诸事,在你养伤期间,尽数交由我兄弟鲁智深代管。” “鲁兄弟昔日身为渭州提辖,常年治军守卡、打理营务,操练巡防、后勤调度样样精通,交由他代管,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鲁智深立刻一拍胸脯,声如洪钟:“哥哥放心!这点俗事洒家门儿清!定然打理得妥妥当当,半点不误山寨事务!” 朱贵见状,连忙顺势吹捧:“有林教头掌兵定策,有鲁大哥打理寨务,文武兼备、强强联手!咱们梁山何愁不兴、何愁不强!用不了多久,必然声势大涨,威震四方!” 杜迁、宋万两人满心憋屈,却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兵权被收、职权被分,两人手上权力被悄悄架空。 可林冲威势在前、众人归顺在后,他俩重伤在身、无力抗衡,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低头领命,默默退下安心养伤。 轻而易举之间,林冲不动声色,彻底把梁山兵权、寨务、巡防、后勤所有核心实权,尽数收拢到自己与鲁智深手中。 待杜迁、宋万、朱贵三人尽数退去,厅中只剩自家兄弟二人。 林冲当即对着鲁智深递去一个隐晦眼色。 鲁智深跟随林冲日久,默契十足,瞬间心领神会。 林冲低声吩咐:“速速修书两封,一事不迟。” “第一封,飞鸽传书送往沧州柴大官人处,详述山寨变故、王伦伏诛、大局已定之事,恳请柴大官人拨付一批金银铜钱、粮草布匹、军械补给送上梁山,犒赏全山弟兄,稳固人心。” “第二封,传信张三、李四一众泼皮徒弟,告知我如今坐镇梁山,基业初立,命他们尽数舍弃俗世杂务,召集所有靠谱人手,即刻动身前来梁山汇合。” 说到此处,林冲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算计。 如今梁山看似全员归顺,实则尽是王伦旧部,朱贵、杜迁、宋万各怀心思,一众喽啰更是唯利是图、毫无忠心。 偌大山寨,无一人是自己的心腹嫡系。 想要真正坐稳基业、掌控梁山,绝非夺权便可一劳永逸,必须安插自己的人手、培植自己的势力。 张三李四一众徒弟,皆是昔日跟随自己、忠心耿耿、听话靠谱的旧部,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胜在忠心无二、唯命是从。 只要他们尽数上山,便能替自己牢牢稳住底层人手,成为自己扎根梁山、制衡旧部的核心心腹力量。 鲁智深连连点头,当即提笔研墨,火速修书,准备双路传信,为梁山扎根固本、长远崛起铺下最重要的一步伏笔。 第41章 投名状 自从接管梁山兵权之后,林冲便日日卯时到校场练兵,从无一日懈怠。 他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正统枪棒教头,一身治军练阵的本事乃是大宋顶尖水准。 寻常江湖草莽只会胡乱厮斗、蛮力拼杀,全然不懂军阵章法、进退规矩。 可林冲精通朝廷正统操练之法,长枪阵、刀盾阵、步卒合击、前后排布、进退攻守,样样熟稔于心,一招一式皆是战阵真章。 往日梁山喽啰散漫惯了,无人管束、无人调教,站列歪斜、步伐凌乱,平日里只会混日子守山、打劫过路客商,毫无半分正规兵马气象。 可落在林冲手中,不过短短数日,便被整治得焕然一新。 他立严军纪、定赏罚规矩,白日练队列、练枪桩、练格挡合击,夜里练值守、练巡查、练应急集结。 但凡偷懒耍滑、队列散乱、操练不精者,当众责罚; 但凡勤勉用功、进步神速者,有奖有赏。 林冲治军公允严苛,不偏私、不纵容,身手更是碾压全场。 所有喽啰亲眼见识过他的枪法神威,又日日受他调教长进飞快,人人心底彻底服气,再无一人敢敷衍懈怠。 整座梁山兵马,短短旬日便军纪严明、进退有序,隐隐有正规精锐之态。 另一边鲁智深代管山寨后勤、营建、巡山诸事,亦是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本是渭州提辖出身,早年便管军营杂务、守关卡、理后勤,这些俗务差事早已烂熟于心。 每日巡山路线一一规整,关卡值守轮番排布,山寨粮草清点入库,房舍营缮逐一对查,大小杂事安排得清清楚楚、滴水不漏。 两人一文治、一武训,一个稳内务、一个练兵马,短短十数天,把乱糟糟的梁山打理得条理分明、气象一新。 全山上下,无论头领、喽啰,个个看在眼里、服在心里,挑不出半分毛病。 朱贵更是暗自庆幸,越发死心塌地。 他彻底看清,跟着林冲、鲁智深,远比跟着狭隘自私的王伦有前程百倍,日后山寨兴旺发达,自己定然能跟着沾光得利。 转眼十余日过去,山下忽然来了柴大官人的押运队伍,车马随行,送来沉甸甸的补给。 十两赤足黄金、数百两雪花白银,外加大批粮草、布匹、腌肉、军械物资,尽数运送上山,堆满库房。 林冲当即召集全山大小头领、所有弟兄,当众当众分发赏赐,毫不私藏。 一众普通喽啰、小头领,人人分得足额白银,个个欢喜不尽。 余下黄金不多,林冲尽数分给朱贵、杜迁、宋万三位大头领。 先前杜迁、宋万心底还藏着疙瘩,暗暗不满林冲削走自己兵权、拆分职权,心里始终憋着怨气。 可此刻实打实的黄金到手,沉甸甸握在掌心,两人心中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俩心里透亮,若是换做往日王伦在位,得了这般重金财物,定然全数私吞、分文不舍得下发,顶多赏众人几两碎银敷衍了事,何曾这般大方公允? 两相一对比,两人彻底平衡,再无半点异心,只觉跟着林冲,当真有实惠、有盼头。 山寨安稳、人心既定,没过几日,山下巡山喽啰匆匆来报,说山口处聚着二十余条汉子,口口声声要拜见林教头、鲁头领。 林冲闻言会心一笑,心中了然——定是自己书信所召的张三、李四一众徒弟到了。 林冲即刻传令,命众人放行上山。 不多时,二十余名精壮汉子列队入寨,个个风尘仆仆,见了林冲当即跪地行礼,恭敬无比。 林冲看着眼前这批心腹旧部,心中大石落地。 如今梁山旧部错综复杂,朱贵投机、杜宋平庸,人人趋利,无一人真正可靠。 想要牢牢坐稳山寨、杜绝后患、稳住大权,必须有专属自己的嫡系心腹。 当下林冲当众安排,将这二十余人尽数编入山寨内卫。 对外说辞,是让他们专职守护聚义厅、巡查寨内要道、护卫各位头领安全,执掌内部安防。 可内里真实用意,林冲自有盘算。 名为护卫,实则是让这批心腹驻守山寨核心,暗中监视所有旧头领、管束底层喽啰,盯紧寨中一举一动。 自此,梁山明有林冲掌兵、鲁智深理政,暗有心腹内卫监视全山,内外掌控、明暗制衡,彻底将整座水泊梁山的权柄,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日子安稳几日,山寨上下看似一片和睦,实则旧部心里仍藏着一丝芥蒂。 所有人都清楚,张三、李四这批人是林冲从东京招来的旧部心腹,刚上山寸功未立,便直接执掌内卫、近身权重极大。 只是慑于林冲威势,没人敢当众多言。 心思最细、最懂山寨人心的朱贵,早已看出隐患,便寻了个独处时机,专程来找林冲进言。 “林寨主,属下有一事不得不说。” “张三、李四一众兄弟,虽是寨主心腹,忠心可鉴,可终究是初来乍到,刚入山寨寸功全无。如今直接手握内卫权限、贴身值守中枢,底下不少弟兄私下颇有微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会觉得教头太过徇私,偏爱自己旧部,无功受禄最容易惹起非议,日久恐伤人心、生隔阂。” 林冲心里自然明白朱贵所言不假。 梁山本就是功利之地,众人皆是趋利避害、凭功立足。 自己一口气安插二十多个心腹,不给半点功绩、直接给权,确实难以服众,难免招人闲话,落人口实。 朱贵见林冲听进话,便顺势献上计策: “依小人之见,不如让张三李四一众兄弟下山历练一番。按咱们梁山老规矩,取一份投名状,做几桩山寨差事。有功再掌权,名正言顺、水到渠成,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冲一听便懂了。 所谓做差事、取投名状,说白了,就是下山拦路截货、劫掠行客,杀人立胆,彻底落草断俗,让新人手上沾上山寨的规矩与血腥。 林冲心底素来不喜这等滥劫路人、残害百姓的勾当,更是打心底看不起王伦往日逼新人纳投名状、乱杀无辜的陋习。 可他身在梁山、身处乱世,也深知江湖规矩、山寨人情。 朱贵所言句句属实,若无半点功绩、无半点历练,强行提拔心腹,只会积怨、失了众望,反倒不利于日后掌控山寨。 权衡利弊之下,林冲只得默许点头。 虽同意让众人下山立功,他却绝不肯任由手下胡乱造杀孽。 次日张三、李四带着一众弟兄整装待发、准备下山时,林冲特意亲自叮嘱再三。 “你们此番下山取投名状、做差事,可以截财、可以夺货,积攒功绩。但切记一条底线——尽量图财,绝不害命。” “寻常走街串巷的小商小贩、挑夫行脚、贫苦路人,皆是讨生活的苦命人,一概不许劫掠、不许惊扰。只挑那些携重金、行阔路的富商行队、官家商旅动手。” “能留一线生机,便留一线,不可乱杀无辜、滥造杀孽,坏了本心。” 张三、李四一干人本就是市井苦出身,常年混迹底层,最懂底层百姓谋生不易,自然深能理解林冲的仁心。 众人齐齐拱手应声,半点不敢违逆:“我等谨记教头嘱咐!绝不妄害一人性命,绝不欺压贫苦百姓!” 说完,众人各持刀枪器械,结伴下山,遵令行事,只求立功、不求伤人,老老实实去办这投名状差事。 第42章 青面兽杨志 林冲望着张三李四一众心腹下山的背影,心里略一思忖,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这批徒弟虽是鲁智深亲手调教半年有余,底子扎实、身手利落,在寻常市井武夫面前已然算得上好手。 可他们终究久居市井,没真正走过江湖,不懂行路险恶,遇上行家硬手很容易吃亏。 再者,此番下山是办山寨投名状,规矩、分寸、尺度,都是梁山旧例,张三李四等人全然不懂。 思来想去,林冲当即打定主意,唤来朱贵随行同去。 朱贵本事平平,拳脚兵器半点拿不出手,却是山寨扎根多年的老人,常年守在道口酒楼,阅人无数、眼力极毒,最会辨人行家、看江湖路数。 有他在旁坐镇把控分寸、拿捏场面、识辨虚实,既能帮一众新人规避祸端,也能稳住场面、杜绝差错。 朱贵不敢怠慢,领了吩咐,紧步追上队伍,一同下山去了。 林冲与鲁智深留在聚义厅处置日常寨务,静候众人归来。 可没过多时,山下忽然一阵慌乱脚步声传来,一名巡山喽啰连滚带爬冲进厅中,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张口便是急报: “林教头!鲁头领!不好了!山下出事了!” 林冲心中一紧,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来!” 那喽啰喘着粗气,连连摆手:“张头领、李头领一众兄弟下山办事,非但没能截下货物、取成投名状,反倒遇上了硬茬!对方身手极为了得,咱们这边已经被打伤了好几个弟兄!如今双方还在山下路口僵持缠斗,形势凶险!”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林冲与鲁智深闻言,齐齐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惊疑之色。 他俩心里再清楚不过。 张三、李四这批泼皮弟子,跟随鲁智深日夜苦练大半年。 拳脚根基扎实、配合默契,寻常江湖武师、走镖护院,三五人根本近不得他们身。 一群联手历练、有章法、有底子的汉子,居然拿不下一个路人,反倒被打伤数人! 这绝非寻常武夫能做到的本事! 唯一的可能——山下遇着的,是真正隐于江湖的绝顶高手! 鲁智深环眼骤然圆睁,浑身气势瞬间炸开,沉声道:“能压得住俺调教出来的人,绝非庸手!看来是遇上真行家了!” 林冲神色肃然,再无半分迟疑,当即起身立喝道: “事不宜迟!取我三节钢枪、鲁兄弟水磨禅杖!我兄弟二人亲自下山,去会一会这位隐世高手!” 片刻不敢耽搁,二人即刻整衣持械,快步下山,欲亲自了结这场江湖偶遇! 林冲、鲁智深二人脚步飞快,带着几名留守喽啰一路疾奔下山。 刚出山口林地,前方路口的混乱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只见场地正中,孤零零立着一条精壮汉子。 此人一身青布旧战袍,背上横担一把厚重宝刀,身形挺拔如松。 周遭二三十名山寨弟兄层层围堵、刀棍林立,死死将他困在核心。 可任凭数十人合围逼迫,这汉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气息沉稳、眼神凛冽,周身悍然杀气丝毫不乱,孤身而立,竟隐隐压得一众喽啰不敢贸然逼近。 林冲目光一扫,先落在自己一众心腹身上,心头瞬间一沉。 张三半跪在地,右腿血淋淋,裤管早已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刀伤刺骨,皮肉外翻,显然是中了狠利一刀。 胸口更是印着一个清晰的靴印,方才定然被人全力踹中脏腑,此刻面色发白、咬牙忍痛,连站都站不稳。 李四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挨了数记重脚,肩头、腰侧尽是淤伤,衣衫凌乱、气息虚浮,握着腰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其余几名弟子也个个带伤、狼狈后退,显然刚才一番缠斗,被那孤身汉子打得节节败退。 外围处,朱贵手持短刀,不停吆喝指挥众人合围牵制,却始终不敢近身硬拼,只能靠着人多势众死死缠堵。 场面看着是人多围少,实则那汉子完全压住了阵势。 林冲目光再度凝中场地中央那名孤勇硬汉,细细打量。 此人面皮微青,眉宇桀骜硬朗,筋骨结实,肩背沉稳,一身久经沙场的铁血气质藏都藏不住,哪怕身陷重围,依旧傲骨铮铮、气度不凡。 仅仅一眼! 林冲心底轰然一震! 是他! 是前世梁山一百单八将,天暗星,青面兽杨志! 昔日那位杨家将后裔、武艺精纯、刀法无双、一生坎坷、命途多舛的铁血兄弟! 前世杨志落魄落魄江湖、步步受挫,卖刀杀牛二、失生辰纲、颠沛流离半生,最后万般无奈才上得梁山。 万万没想到! 自己重生整顿山寨、初立基业的今日,竟会在梁山道口,以这种拦路截杀、生死对峙的场面,提前遇上这位前世故人! 林冲望着场中孤身抗众、悍勇不屈的杨志,心中百感交集。 一边是山寨规矩、投名状利害,一边是前世同生共死的梁山弟兄。 这一刻,他已然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将这杨志,收入自己麾下! 第43章 赤手空拳对单刀 林冲看着场中孤立的青面汉子,脑海中瞬间翻涌起前世旧事。 当年他雪夜上梁山,同样是被心胸狭隘的王伦逼迫下山纳投名状,也是在这山下路口,狭路相逢遇上了青面兽杨志。 那一日,他与杨志刀枪相对,你来我往整整五十回合,棋逢对手、不分胜负,打得酣畅淋漓。 后来王伦假意爱才,几番出言挽留杨志上山入伙,许他席位,可杨志终究是婉言谢绝,执意转身离去。 林冲此刻心底通透,哪里猜不到缘由? 杨志乃是杨家将后人,一身傲骨、胸怀抱负,本就不屑落草为寇。 再加他亲眼看穿王伦胸无大志、嫉贤妒能、格局狭小,知晓跟着这般寨主,终究难成大事,只会埋没一身本事,故而毅然离去,继续奔波仕途,蹉跎半生坎坷。 前世因缘错散,致使杨志流落四方、颠沛流离,受尽世间苦楚。 如今自己重活一世,重整梁山、改定乾坤,今日再度相逢,绝不可能再放杨志擦肩而过! 这等绝世猛将、忠义好汉,必须留在梁山,成为自己左膀右臂! 林冲刚要提枪上前,亲自会会这位前世宿敌、今生兄弟,身侧的鲁智深已然按捺不住。 他大步踏出,声如惊雷怒吼:“所有人尽数散开!” 周遭二三十名喽啰本就被杨志打得畏畏缩缩、伤痕累累,闻言如蒙大赦,当即潮水般向两旁退开,空出大片空地。 鲁智深单手提水磨禅杖,腾腾几步走上前,回头大大咧咧对林冲笑道: “哥哥!杀鸡焉用宰牛刀!这点阵仗何须你亲自出手?一旁歇着便是,让洒家来会会这位硬气汉子!” 话音未落,鲁智深已然踏步逼近杨志,二话不说,双臂抡圆禅杖,一招力劈华山当头狠砸而下! 风声呼啸,势如崩山! 杨志起初见鲁智深身形粗莽、衣衫随意,只当是山寨里一介蛮力莽夫,心底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可当这禅杖裹挟狂风劈落的瞬间,他只觉头皮发麻、气机压迫周身! 他不敢有半分托大,身形猛然向后急撤半步,身法迅捷至极。 “轰隆!” 禅杖狠狠砸在方才立足的地面,坚硬山石瞬间炸裂,碎石石屑漫天乱飞,地面直接砸出一个浅浅坑印! 杨志看得心头巨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好险!方才若是慢上半分,定然骨断筋折、当场重伤!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眼前这看似粗狂的和尚,竟是一名顶尖绝顶高手! 杨志再不敢轻视,反手猛地抽出背后祖传宝刀,寒光骤然映亮山野,刀锋凛冽,护住周身要害,凝神戒备,直面鲁智深。 下一瞬,两大高手轰然缠斗在一处! 禅杖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招招势尽全力,有开山裂石之威; 宝刀轻灵刁钻、攻守有度,步步沉稳严谨,招招暗藏后手。 两人你来我往、枪来刀去、杖劈刀挡,一口气酣战二十余回合,竟分毫不差、难分胜负! 鲁智深越打越是亢奋,双目发亮、战意滔天! 他这辈子最爱与人酣战,最怕对手太过孱弱,打得索然无味。 今日遇上杨志这般势均力敌、功底扎实的硬手,只觉浑身筋骨舒畅,越打越猛,越打越欢,心底大呼痛快! 反观杨志,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武师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山寨强人。 本以为这只是一处寻常山野小寨,喽啰散乱、不足为惧,谁知随便出来一个和尚,武艺竟强横至此! 自己手持祖传宝刀,占着兵刃优势,全力出手缠斗二十余合,非但没能压制对方,竟是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杨志心底震撼之余,越发谨慎,招式愈发沉稳精妙,不敢有半分疏漏。 眼看二人斗得难解难分、愈战愈烈,林冲适时朗声大喝: “兄弟,住手!且退下!换我来会他!” 鲁智深听得哥哥号令,当即收招撤势,双脚一点,纵身跳出缠斗圈子,稳稳落地。 他握着禅杖哈哈大笑,满脸酣畅。 “痛快!痛快!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梁山脚下,竟能遇上这般旗鼓相当的好手!哥哥快来!换你与他较量!” 林冲缓步上前,抬手握住背上三节钢枪。 只听咔咔两声清脆机括响动,三节枪身瞬间扣锁衔接、合为一体。 一杆通体寒亮、枪势修长的金枪稳稳落于掌中,枪锋凛冽,寒光逼人,周身瞬间凝起凛然战势。 对面的杨志见状,神色骤然一紧,心底瞬间提起十二分戒备。 三节合一的长枪,本就是军中绝顶战将才配使用的兵刃,寻常江湖武人根本驾驭不住。 再看眼前这人,步伐沉稳飘逸,持枪姿势端正规整、气韵浑然天成,不骄不躁、敛锋藏锐,却自带一股久经战阵、统帅千军的顶尖气场。 杨志行走江湖阅人无数,一眼便知—— 眼前此人,方才是真正高手中的绝顶高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冲握定金枪,脚步微微下沉,正要踏步上前接战。 对面的杨志却陡然抬手。 “且慢!” 林冲收势驻足,微微挑眉。 “怎么?好汉莫非怕了?” 杨志面色凛然,半点不退半分怯,一身将门傲骨分毫未折。 “我杨志行走江湖,何曾有过一个怕字!” “只是你我皆是习武之人,高手对决,讲究的是光明正大、势均力敌!” “此刻再战,你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此地是你梁山地界,身后山寨喽啰无数,旁侧更有那大和尚这般绝顶高手压阵。而我先被数十人轮番缠斗耗力,方才又与那禅杖壮汉硬拼二十余合,气力早已损耗大半。” “你此刻出手赢我,纵然胜了,也是胜之不武,算不得真本事!” 林冲闻言,心头顿时了然。 杨志说得半点没错。 自己确实占尽便宜。 对方久战力疲,自己却是精力充沛、兵刃趁手、主场在握,这般打下来,赢了不光彩,输了更是贻笑大方。 林冲当即慨然一笑。 “好汉说得有理!我林冲今日便与你斗一个心服口服、光明磊落!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说完他当即转头,厉声吩咐身后喽啰:“来人!速速取来茶水、干粮、馍馍、风干肉,送到此处!” 一众喽啰当场全都愣住,面面相觑,满脸匪夷所思。 自打梁山立寨以来,下山截杀、取投名状,从来都是往死里打压对手,趁虚而攻、赶尽杀绝,哪里见过给拦路敌手送吃送喝、好生款待的道理? 众人一时迟疑不动。 林冲眉头一皱,声线沉了几分。 “怎么?我的话,如今不好使了?” 朱贵吓得一激灵,不敢再让众人杵着,连忙应声:“去!快去!按教头吩咐置办!” 紧接着林冲转头看向朱贵,从容吩咐:“你带张三、李四一众受伤弟兄,尽数回山寨养伤休养。此地不用你们留守。” 朱贵心头大急,连忙劝道。 “教头万万不可!此人武艺高绝、凶悍无比,留你们二位在此,太过凶险!我等守着,也好有个照应!” 林冲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无比:“无妨,尽管退下便是。有我与鲁兄弟在,出不了半点差错。” 朱贵见林冲态度坚决,再不敢多言,只得带着一众带伤弟兄,一步三回头地退走,原路返回山寨。 片刻之间,山下路口空空荡荡,再无一名喽啰值守围观。 整片空地,只余下林冲、鲁智深、杨志三人。 林冲目视杨志,坦坦荡荡开口。 “好汉如今看清了?四下无人,再无半分地利偏袒。” “我这位兄弟,行事磊落光明,一生最敬英雄好汉。待会儿你我单打独斗,他只在旁观战,绝不插手半分一招,你尽可放心休整!” 鲁智深立刻一拍胸脯,粗声附和。 “没错!俺哥哥与你对决,洒家便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看着!若是偷手帮半下,便算俺腌臜小人!你只管放心调息!” 杨志细细打量二人神色。 只见林冲目光澄澈、气度坦荡,无半分阴私算计; 鲁智深磊落豪迈、一身正气,绝非虚伪狡诈之徒。 他闯荡江湖半生,阅人无数,一眼便能辨出真心假意。 当下杨志彻底放下戒备,微微颔首道谢,就地盘膝落座。 不多时,喽啰送来的茶水、热馍、风干肉食尽数摆好。 杨志也不矫情,端起茶水润喉,大口啃食干粮肉食,安心调息静养。 足足休整了两炷香的时辰。 先前缠斗带来的疲惫、耗损的气力,尽数恢复如初,身上瘀伤的滞涩感也散去大半,整个人气息重新饱满绵长,精气神回归巅峰状态。 杨志缓缓起身,抬手拍去衣上尘土,握紧手中祖传宝刀,眼神锐利如锋,沉声开口。 “气力已足!来吧!你我今日痛痛快快,比上一场!” 林冲目光落在杨志手中单刀上,心头忽然一动。 他前世深知,杨志乃是杨家将嫡系传人,一身压箱底的绝学便是杨家枪法,精妙绝伦、攻守无双。 只是今日杨志仓促赶路,并未携带随身长枪,唯有一柄单刀在手。 而自己手中三节钢枪,乃是军中绝世兵刃,长兵克短兵,本就占尽先天优势。 若是持枪对决对方单刀,纵然赢了,依旧算不上公平。 林冲当即收了长枪,随手往后一抛,枪身稳稳落于地面,朗声道:“且慢!” “你擅杨家神枪,今日却无长枪可用,只余单刀对敌。我手持长兵,对你不公。” 说罢林冲双手一摊,淡淡笑道:“这般便改了规矩,我弃枪不用,赤手空拳,对你单刀!” 这话一出,杨志脸色瞬间骤变! 一股极强的屈辱感、被轻视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傲骨极强,最忌旁人看轻自己! 在他眼里,林冲弃掉兵刃、赤手空拳对战自己的祖传宝刀,哪里是讲究公平? 分明是仗着自身武艺强横,刻意轻看、拿捏自己! 杨志双目微沉,面色发寒,咬牙冷声道:“好!!你这般小觑我杨志,那我便好好接下!” “你赤手,我单刀!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等通天本事,敢如此托大!” 话音落罢,杨志紧握宝刀,周身战意轰然爆发,只待一战! 第44章 立分高下 前世两人山下相遇,枪来刀去整整五十回合,死死僵持、难分高下,谁也压不住谁。 其实论纯底子、论江湖正统武艺,林冲与杨志本就是伯仲之间。 真要细论,也只是林冲比杨志隐隐强出半筹,差的这点微末修为,寻常对决根本看不出来。 若是换做重生前的林冲,赤手空拳对上杨志一柄趁手祖传宝刀,绝对讨不到便宜,甚至久战必败。 但今日的林冲,早已脱胎换骨。 他得了老道馈赠的一牛三熊之力,补齐了这辈子最大的短板。 往日精妙有余、刚猛不足,气力绵长却少爆发,如今筋骨重塑、气血雄浑、蛮力暴涨,刚劲狠烈尽数补齐。 而杨志的路数,和鲁智深极其相似,皆是大开大合、刚猛并进,靠的是硬力硬架、沉猛扎实、步步压人。 换作旁人,被他这一路刚猛刀法压住,早就崩架落败。 可如今的林冲,恰好最不怕这种蛮力硬拼的打法。 场上气氛瞬间凝到极致。 杨志手握寒光闪闪的祖传宝刀,刀锋掠地,带起细碎风声,眼神冷厉至极。 他心中只当林冲太过狂妄自大,仗着些许名气目中无人,今日便要以手中宝刀,破掉对方的傲气! 下一瞬,杨志脚下踏稳马步,一声低喝,宝刀骤然劈出! 一刀力劈山门,势大力沉,刀锋凛冽刚猛,带着杨家刀法正统的厚重霸道,直取林冲面门! 面对雪亮刀锋近身,林冲不闪不避,身形一晃,身法灵动如风,完全摒弃兵器依托,一双肉掌纵横开合。 他如今气力滔天,筋骨强横,硬接硬架根本不惧! 只见他侧身避开刀锋,掌风如铁,横掌格挡、贴手卸力,精准扣住杨志刀身走势,借力化开刚猛刀势。 铛! 掌刀相撞,没有兵刃崩鸣,却是一股浑厚蛮力震荡四野! 杨志只觉手腕猛地一麻,掌中宝刀的刚劲竟被对方轻飘飘卸去大半,心头骤然一惊。 来不及细想,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 杨志越打越快,杨家刀法层层递进、连绵不绝,劈、砍、撩、扫、扎、剁。 招招狠辣,刀光笼罩全身,密不透风,步步紧逼要将林冲压制在刀势之内。 可林冲赤手空拳,游走腾挪、进退有度。 他禁军百战章法本就精妙至极,如今配上熊牛巨力,巧劲裹蛮力,细腻对冲刚猛。 手掌格挡、小臂硬抗、侧身闪避、贴身近战,每一次接手都精准卡在杨志刀势的缝隙之间。 刀劈过来,他便卸力化劲;刀扫落空,他便贴身抢步; 杨志刚猛压前,他便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杨志收招换式,他便掌影疾出、步步反压。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毫无半分狼狈。 十回合,二十回合,三十回合! 杨志越打越心惊! 他手中乃是吹毛断发的传世宝刀,削铁如泥,寻常武人挨上一下便是皮开肉绽、身首异处。 可眼前这人,赤手空拳,硬生生接了自己三十余合刀法,不仅毫发无伤,甚至半点不落下风! 最吓人的是,对方不止守得住,还能频频反压! 自己全力施展杨家刚猛刀法,每一刀都倾尽气力,手臂早已微微发酸、气息渐渐急促。 反观林冲,气定神闲、进退从容,掌力依旧雄浑厚重,力道半点不见衰减。 四十回合! 五十回合! 整整五十余回合缠斗下来,两人依旧僵持不下! 杨志心底的轻视、怒意,早已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震撼与由衷的敬佩。 他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高手无数,军中悍将、江湖豪杰数不胜数。 可徒手接宝刀、硬撼自己五十回合不败的人,他平生仅见! 杨志心里彻底透亮: 此人绝非寻常山寨武夫! 身法、掌法、攻守章法,皆是朝廷顶尖军阵绝学,沉稳、老练、凶险、滴水不漏。再配上这一身匪夷所思的强横蛮力,刚柔并济、完美无瑕! 自己手中有兵刃加持,占尽优势,居然只能打成平手,甚至隐隐被对方的掌力力道压住一头! 五十回合堪堪走完,两人齐齐错步分开。 杨志眼神里再无半分傲气,只剩正色与敬重。 眼前这位不知名的高手,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徒手对刀、五十合不败,这份本事,放眼整个江湖,也是顶尖绝顶! 一旁的鲁智深抱臂观战,看得连连点头,满脸畅快笑意,深知自家哥哥如今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往昔! 五十余回合酣战落幕,两人各自错步后撤,各退半步,分立空地两头。 杨志握着手中宝刀,掌心早已微微出汗,胸膛起伏不定,气息略显急促。 他心里雪亮,自己实实在在输了半筹。 他手握祖传利刃,占尽兵刃之利,全力施展开山立派的杨家刀法,酣战五十回合。 非但没能拿下对手,反倒被对方一双赤手死死牵制、步步压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高下立判! 杨志素来坦荡磊落,输就是输,绝不自欺欺人。 他心底清楚,若不是自己仗着宝刀锋利、招招拼命换杀,方才四十回合便已然落败。 一念至此,杨志眼中再无半分傲气,只剩凝重。 他双手紧攥刀柄,沉腰立马,打算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 这是杨家刀法中最刚猛、最决绝的四步连环夺命刀,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只见杨志凝神聚气,骤然踏前三步,身形骤然旋飞而起!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连续四次极速转身旋转,将全身腰马之力、臂膀劲力、旋转惯性尽数蓄聚刀身! 整个人的力道、整柄宝刀的锋芒,全部凝于最后一击! 刀光轮转如电,风声呼啸裂耳,银光暴涨之间,一刀绝杀,狠狠劈向林冲面门! 这一刀快、狠、沉、猛,带着必死之势,威力绝伦,足以劈碎青石、斩断铁木! 一旁观战的鲁智深都忍不住眼神一凝,暗叹这杨家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林冲见这刀势袭来,瞬间便辨出是拼死杀招,不敢大意。 他脚下连退两步,骤然腾空而起,身形凌空翻转,避开刀势锋芒。 借着腾空之势,他凝聚一身三熊巨力,右腿绷直,脚掌如铁板一般,精准无比地狠狠踹在宝刀侧刃刀脊之上! “嘭!!” 一声沉闷炸裂的巨响轰然传开! 巨力灌刀,震得刀身剧烈震颤! 杨志双手死死握刀,臂膀肌肉紧绷,全身力道尽数压上,这才勉强攥住刀柄,没让宝刀当场脱手飞落。 可那股蛮横霸道的巨力根本卸之不尽,顺着刀身直冲臂膀、震遍全身! 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步、两步……足足踉跄倒退七大步,方才勉强站稳身形,虎口发麻、双臂酸胀,胸中气血翻涌。 而林冲,凌空一脚得手,落地后只退一步,稳如泰山! 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杨志呆呆看着手中宝刀,半晌无言。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手腕一松,当啷一声将宝刀丢落在地。 “罢了!罢了!” “今日一战,是我杨志输得心服口服!” 他抬眼看向林冲,满脸诚恳,拱手正色道:“兄弟武艺通天,杨志自愧不如。只是我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阁下赐教!” 林冲神色平和:“好汉但说无妨。” 杨志满脸疑惑问道:“以你这般绝世修为、顶尖本事,为何会屈身山野、落草山寨?再者,我观兄台气度非凡,绝非无名之辈,敢问阁下真名?” “在下,豹子头林冲!” 他侧身一指身旁壮汉:“这位是我结义兄弟,花和尚鲁智深!” 杨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震惊之色! 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前段时间独闯太尉府、诛杀权贵爪牙、火烧高府的惊天英雄! 还有身旁这位花和尚鲁智深! 拳打镇关西、大闹五台山、倒拔垂杨柳,名震关西、响彻南北的绝顶好汉! 这两个名震天下的传奇人物,居然就在自己眼前,还跟自己酣战了整整五十余回合! 杨志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拱手长揖,语气满是敬佩: “原来真是二位英雄当面!失敬!失敬!” “怪不得身手如此惊天动地!鲁大哥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威名传遍四海!林教头禁军枪棒无双,勇闯太尉府惊天动地!今日能与二位交手,是我杨志三生有幸!佩服,实在佩服!” 林冲见他真心折服,笑意温和,顺势邀约:“你我不打不相识,皆是性情中人,也算缘分。若是不弃,随我同上梁山,上山饮一杯薄酒,结个兄弟缘分如何?” 杨志当即慨然应允,毫不犹豫: “理应如此!” “若是寻常山野草寇、宵小之辈邀我,我杨志断然不屑一顾,绝不与之同流!但二位乃是天下顶尖义士、顶天立地的真英雄!今日能与二位结交,同饮一杯,是我的福气!这杯酒,我定然要喝!” 说罢,杨志弯腰拾起宝刀,背回肩头。 三人放下所有交手隔阂,并肩而行,一路谈笑,踏步登山,一同向着梁山聚义厅走去。 第45章 政见不合 三人并肩走上梁山。 山寨一众大小头领见林、鲁二人亲自陪着方才那名硬茬好汉上山,个个心里有数,皆知这是又添了一位顶尖高手,纷纷躬身行礼避让。 林冲也不多做繁文礼节,当即吩咐后厨伙房,即刻宰杀两只肥鸡、烤上整只肥羊,再搬来十坛陈年好酒,在聚义厅摆开大席,专门宴请杨志。 不多时,宴席备妥。 鲁智深啃着羊腿,灌下一碗烈酒: “杨兄弟,看你一身本事、气度不凡,却孤身行走荒路,狼狈漂泊。不知此番赶路,是要去往何处?心里有什么打算?不妨跟我兄弟二人说说。” 杨志放下酒碗,轻轻一叹,缓缓道出自己的遭遇。 他本是杨家将嫡系后裔,世代将门、满门忠烈,早年承蒙朝廷任用,奉命押送花石纲前往京城。 那花石纲乃是宋徽宗奢靡享乐、搜刮天下奇花异石所设,一路水陆转运、劳民伤财,沿途风波不断。 杨志当年奉命带队押运,一路小心谨慎,奈何行至黄河水面,突遇狂风大浪,船毁货失,花石纲尽数沉入河中,彻底丢了官差要务。 丢了朝廷重差,乃是重罪。 杨志深知朝廷律法严苛,权责压身,一旦归京领命,轻则罢官流放,重则问罪下狱。 万般无奈之下,他不敢回朝复命,只能弃官潜逃,流落江湖,四处躲藏避祸,整整漂泊数年。 直至近日,大赦天下,赦免往年诸多罪错。 杨志得知消息,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他半生执念皆在仕途,心心念念便是重振杨家将门威名,不肯一辈子沦落草莽、埋没出身。 便想着趁大赦之机,凑些银两,上下打点疏通,前往大名府枢密院碰碰机缘,希望能借权贵门路洗刷罪名、官复原职,重归朝堂效力。 一番话说完,杨志眼中满是恳切: “二位兄长有所不知,我杨志世代将门,杨家满门忠烈,世受国恩。我辈后人,生来便是要披甲守土、报效朝廷的。落草为寇、混迹山野,终究不是正途。能重回朝堂为官,重振家门荣光,才是我毕生所愿。” 林冲静静听着,看着杨志这份根深蒂固的仕途执念,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放下酒碗,神色淡然却字字通透,缓缓开口劝说: “杨兄弟,我且问你,你当真以为,这官场,是真心容忠良、惜豪杰的地方?” 不等杨志回话,林冲指着身旁的鲁智深,继续说道: “我兄弟二人,昔日皆是朝廷命官。我乃八十万禁军教头,安分守己、恪尽职守,一生清廉正直,从未贪赃枉法、祸乱朝纲。我兄弟鲁智深,昔日渭州提辖,治军守土、体恤百姓,一腔热血报国为民。” “可到头来呢?” “我安分做人,却被权贵陷害、家破人亡、无处容身,被逼得落草求生。鲁兄弟嫉恶如仇、为民除害,不过三拳打死恶霸,便被逼得弃官逃亡、颠沛流离。” “你我这般身怀本事、心存忠义、干干净净的人,在官场之中,反倒处处受挤、步步受难。反倒是那些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谄媚权贵的小人,步步高升、权势滔天!” 一旁鲁智深连连点头,接过话头慨然叹道: “没错!这大宋官场,早已烂到根里!昏暗污浊、黑白颠倒,根本容不下我等心胸坦荡、刚正不阿的好汉!” “如今天下大势更是乱象丛生、岌岌可危!当今皇帝沉迷享乐、荒废朝政,宠信奸佞、搜刮民财,天下百姓怨声载道!” “朝堂之内奸臣当道、祸乱朝纲;四海之内遍地狼烟、民变四起。江南方腊聚众起义,割据州县、声势浩大,官兵屡剿不灭;北方辽国虎视眈眈,频频犯边劫掠,边关战乱不休。内忧外患齐聚,这大宋朝早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林冲目光凝重,看着杨志,再度出声点醒: “兄弟,你一心想着复官报国、重振门楣,这份忠义之心,我佩服。可你好好想想,如今的朝廷,还值得你拼死效力吗?” “你就算倾尽家财、打通关系,重回官场,在这奸佞当道、乱世将起的世道里,凭你一身傲骨、不懂钻营,到头来,终究还是重蹈覆辙,白白蹉跎半生、受尽委屈,甚至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 听着林冲一番句句戳破世道乱象的劝言,杨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性子本就执拗刚烈,心中报效朝廷、重振杨家声威的执念,根深蒂固,半点撼动不得。 当下他猛地一摆手,语气坚决,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林教头不必再劝!我杨志心意已决!” “我身为杨家后裔,世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生来便该投身朝廷、镇守疆土。能为国效力、为民赴命、战死沙场,是我毕生荣耀!” “落草山林、啸聚为寇,辱我门风、违我本心!恕杨某万万做不到!” 看着他这般冥顽执拗,林冲无奈轻叹: “兄弟,你这又是何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口口声声念着杨家忠烈、报效大宋。可你扪心自问,杨家满门忠良,代代浴血戍边,最后落得的是什么下场?” “尽是被朝中奸佞陷害排挤、含冤惨死!忠良无好报,奸臣掌大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为何还要一头扎进去?” 一旁的鲁智深听得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案,酒碗都震得当当作响,粗声愤懑接话: “正是这个理!” “洒家昔日在渭州做提辖,闲来常去书馆听人说杨家将的书!每回听到杨七郎被乱箭穿身、杨六郎受尽排挤,一众忠良为国拼杀,最后反倒落得家破人亡、含冤蒙屈,洒家就气得牙根发痒!” “这般黑白颠倒、凉薄无情的狗屁朝廷,你拼了命去报答它作甚?!” “不如留在梁山,跟俺兄弟二人共谋大业!凭你我三人这身通天本事,联手闯荡一番,未必不能搅动这乱世乾坤,闯出一番真正对得起本心的功业!” 鲁智深话音刚落,杨志骤然勃然变色! 他猛地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够了!二位速速住口!” 厅堂瞬间一静。 杨志眉眼绷紧,一身将门傲骨尽数绽开,语气冷硬至极: “二位英雄武艺超绝、行事坦荡,我杨志打心底佩服。” “可你我道不同、志不合!二位厌弃朝堂、落草立身,是二位的际遇;我杨家世代忠烈、唯忠君报国,是我的宿命!”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今日多谢二位款待,杨某告辞!” 说罢杨志一甩衣袖,挺身便要起身离席,转身下山。 林冲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伸手一把拉住他臂膀,语气放缓,温声劝道: “兄弟何必如此急躁。” “好酒好肉还没吃完,交情还在,急着走做什么?” 杨志挣了两下没挣开,眉头紧锁:“你我政见相悖、理念相悖,再聊下去只会徒生争执,不如就此别过。” 林冲深知杨志性子刚硬、认死理,再劝只会彻底闹僵,好不容易结识的英雄兄弟,绝不能就此闹掰。 他当即笑着退让:“好好好,我不劝了,鲁兄弟也不说了。” “咱们今日不谈朝堂、不谈仕途、不谈天下大势!只论江湖相逢,只谈你我交情!这般总成了吧?” 杨志闻言,神色稍缓。 他敬重林、鲁二人的英雄为人,也珍惜这场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并非真心想要翻脸决裂。 沉默片刻,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微微颔首: “若只论交情,不谈国事,那我便留下,陪二位兄长再饮几碗。” 说完,杨志转身落坐。 但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刚正执拗。 鲁智深心里憋着一股子闷气,看着他死认朝廷的模样,实在忍不住。 “兄弟,不是俺多说,你这性子就是太过愚忠!这等烂到骨子里的狗屁朝廷,奸臣当道、忠良含冤,你拼着性命去效忠它,图个什么?值得吗?” 杨志端起酒碗,神色肃穆,字字笃定: “鲁大哥,你不懂我的道。” “我自小受家父教诲,自幼熟读忠义礼法,恪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臣者,当尽臣道;食君禄,当报君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世代纲常、立身之本。我杨家世代忠良,代代皆是这般过来的。只要能让我重回朝堂、复职尽忠,莫说是受些委屈,便是前路艰险、沙场殒命,我杨志也在所不辞,毫无怨言。” 鲁智深听得直摆手,满脸不忿,粗声反驳: “哎!你这话俺最不爱听!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且想想,这赵家天下来得就干净吗?” “说书先生常讲,前朝柴氏天下安稳太平,是赵匡胤假意受禅、趁机夺了柴家基业,这才坐了大宋江山!若无柴家根基,他赵家凭什么坐拥万里河山?如今占了人家天下,反倒苛待忠良、祸害百姓,这般朝廷,凭什么要你我死心塌地效忠?” 这话一出,杨志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双目一凛,猛地抬眼,语气陡然冷厉。 “鲁大哥!” “我敬你是当世英雄、坦荡好汉,一再容让!可这等大逆不道、妄议社稷的言语,万万不可再提!” “你若再敢胡言乱语辱及朝廷,休怪杨某翻脸!今日你我相逢的情义,便就此断绝!” 杨志为人刚正刻板,死守纲常道义,寻常闲话争执尚可容忍,可涉及君臣社稷、大逆之言,是他绝不能触碰的底线。 此刻他是真动了怒气,半点玩笑不得。 一旁的林冲看得透彻。 他早已看透杨志的性子,执念根深蒂固,认死理、守忠义,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争辩下去,只会彻底撕破脸面,好好一场英雄相逢,反倒落得不欢而散。 林冲连忙抬手打圆场,按住还要开口的鲁智深,连声劝住: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 “各有志趣,各有本心,何必争执口舌!今日难得兄弟三人相逢聚首,只饮酒、叙交情,不谈别事!” 鲁智深见杨志神色冰冷、当真动怒,又听林冲劝阻,知晓再吵下去真要伤了和气,只得悻悻闭了嘴,狠狠闷灌一碗烈酒,不再多言。 聚义厅内,争执之声停歇,只剩碗盏轻碰、酒香萦绕。 三人再无半分争辩,只安安静静对坐饮酒,心照不宣,各自守着自己的本心与执念。 第46章 武松书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酒意微酣,争执的火气尽数散去,只剩好汉相逢的坦荡和气。 林冲放下酒碗,话锋轻轻一转: “杨兄弟,此番你独自前往大名府,打算疏通官职、复职归朝。我且问你,身上盘缠路费,可还充足够用?” 杨志闻言微微一怔,没料到林冲忽然问起银钱琐事: “林兄长此话何意?” 林冲摆了摆手,语气诚恳: “兄弟莫要多心,我并无试探之意。” “如今大宋朝堂,尽被高俅、童贯一众奸臣把持。朝中大小官职升迁、罪责洗刷,无一不靠银钱打点疏通。你想官复原职、重归仕途,空有一身忠义、满身本事,没有钱财开路,根本寸步难行。我只是问问,你身上银两,可够路上花销、朝中打点?” 杨志闻言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贴身布囊,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无奈。 他一路逃亡漂泊,本就积蓄不多,这几日赶路更是省吃俭用、节衣缩食。 杨志苦笑一声:“实不相瞒兄长,我身上盘缠确实拮据。此番前去大名府,我只能一路节俭度日,勉强支撑。若是到了枢密院,打点官员的银两实在不够……” 他抬手摸了摸背后那柄祖传宝刀,眼神复杂:“实在不行我就把刀给卖了,当作进身之资。” 一听这话,林冲心底骤然一沉,前世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他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轨迹! 杨志正是因为囊中羞涩、无钱打点,被逼无奈去东京街头卖刀求生,偏偏遇上蛮横无赖泼皮牛二。 牛二百般纠缠、寻衅羞辱、强抢宝刀,步步逼人,最后惹得杨志一时性起,失手怒杀牛二,硬生生摊上人命官司,被打入死囚大牢,受尽磨难。 往后更是颠沛流离,一步步落入生辰纲的死局之中。 看着眼前一心向朝、执着忠义的杨志,林冲心中万般唏嘘。 好好一位忠勇将门好汉,一世傲骨、满心报国,偏偏被这世道、被这银两、被这无端祸事蹉跎半生。 林冲暗自长叹,压下心中感慨,不再多想。 既然今生让自己提前遇上杨志,相识一场,便断然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罢了!罢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林冲当即转头,对着厅外高声传令:“来人!速速取五十两上等纹银,再备足干粮肉脯、路上饮水草料,另外牵一匹山寨精心饲养的上好脚力快马过来!” 门外候着的喽啰应声领命,不敢耽搁,即刻下去置办。 杨志见状连忙起身拱手阻拦,满脸错愕:“兄长!这万万不可!你我萍水相逢、不打不相识,已然厚待于我,怎能再赠我银两马匹?杨某受之有愧!” 林冲伸手将他按住,笑着安抚:“兄弟无需推辞。” “你此去大名府路途遥远,山路崎岖、风餐露宿,全靠双脚赶路,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我赠你一匹好马,能让你路途安稳、少受奔波之苦。” “这五十两纹银虽不算巨额大财,未必够你打通朝中关节、彻底复官,却足够你一路衣食无忧、不必窘迫度日,更不至于被逼到卖刀求生。” “你我江湖兄弟一场,这点薄礼,纯粹是结一份好汉交情,别无他意。” 一番话说得坦荡真诚,句句暖心。 杨志听得心头滚烫,眼眶微微发热,对着林冲深深一揖: “兄长高义!胸襟磊落,待杨某如此恩厚,我此生铭记在心!他日若是得志,定然加倍报答!” 林冲摆了摆手,不愿听他客套许诺:“兄弟不必言他日报答。你只管安心赶路,顺遂前程便好,我祝你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说话间,喽啰已然将纹银、干粮尽数送来,一匹神骏健壮的青鬃快马也牵到了厅前,膘肥体壮、脚力极佳,是山寨数一数二的好马。 杨志心中感动,正准备道谢告辞。 林冲却忽然神色一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臂膀,正色叮嘱。 “兄弟,临行之前,我再送你一句肺腑之言,你务必牢牢记在心底!” 杨志见他神色郑重,连忙拱手:“兄长请讲,杨某洗耳恭听!” 林冲目光深邃,压着心中所有预知,字字郑重:“你此番复官之后,日后无论身在何职、听命何人,日后但凡有人命你押送生辰纲,万万不可应允,拼死也要推脱避开!” “只需记住这句话,便能避过一场塌天大祸、半生劫难!切记!切记!” 杨志瞬间满脸茫然,一头雾水,全然听不懂这话的深意。 生辰纲?他从未听过这名号,更不知其中凶险。 他满心疑惑想要追问缘由:“兄长?何为生辰纲?为何万万送不得?” 林冲摇了摇头,不愿多言天机,只淡淡道。 “你不必多问缘由,也无需深究其中道理。你只需牢牢记住我今日这句叮嘱,日后照做,便是保全自身、安稳顺遂!” 杨志收好银两干粮,牵过那匹骏马,再三谢过林冲、鲁智深二人,翻身上马,拱手一拜,便扬鞭策马,朝着大名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杨志远去的背影,鲁智深站在山口,心里着实可惜,忍不住转头对林冲叹道: “哥哥,这杨志一身硬本事、难得一见的好汉,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实在可惜!若是留在山寨,你我兄弟三人联手,何等风光!” 林冲淡淡望着远方山路,神色平静,缓缓摇头: “无妨。” “他心志坚定、一心复官,志不在山林草莽,你我强行强留,反倒坏了英雄交情,落得彼此难堪。” “你且放心,江湖路远、世事轮转。有缘之人,兜兜转转,终会再遇。今日一别,不过是暂分时日,他日风雨来临,他自然会看清世道,明白何为正道。” 鲁智深听得似懂非懂,抓了抓后脑勺,又想起临别那番古怪叮嘱,满心疑惑追问: “哥哥,那俺还有一事不解!你方才临别说什么生辰纲碰不得?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纲这般凶险,碰都碰不得?” 林冲不愿提前泄露天机,免得乱了世事因果,只摆了摆手随口带过: “些许江湖祸端,你不必多问,也不必记挂。” 鲁智深见哥哥不愿细说,也不再追问,只得闷在心里,跟着林冲转身回了山寨。 二人刚回到聚义厅没片刻,山下值守喽啰快步上山禀报,递上一封自柴进庄园送来的书信,说是武松武二郎托人专程送递梁山。 林冲闻言心头一喜,连忙接过书信拆开细读。 信中字迹潦草刚劲,正是武松手笔。 原来武松早前在清河县酒后与人争执,一时失手重拳将人打晕,他误以为自己闹出人命、打死了人,心中惶恐,为避官府罪责,只得仓皇出逃,一路投奔沧州柴进庄上避难。 那段时日他寄居柴府,又身染疟疾寒疾,缠绵多日,身子一直虚弱无力,迟迟无法动身前来梁山投奔林冲、鲁智深,共举大义。 好在休养许久,汤药不断,近日病根尽除,身子已然彻底痊愈。 恰巧前段时日,有清河县同乡之人路过柴进庄园,偶遇武松,两相闲谈,才告知了他当年实情。 原来当初被他一拳打倒的那人,只是当场晕厥重伤,并未殒命,后来被人救起医治,早早痊愈无碍。 那人自知理亏在先,又是酒后争执,不愿再结仇怨,压根就没有报官追责。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虚惊。 武松悬了许久的一颗大石,这才彻底落地。 他漂泊在外避难许久,日夜惦念家中亲人。 自己离家日久,这些年颠沛流离,从未归家,连亲哥哥武大郎何时娶妻、家中境况如何,一概不知。 心中愧疚万分,格外挂念兄长嫂嫂。 故而书信之中言明,他暂不即刻奔赴梁山。 打算先动身返回清河县,归家探望久别兄长武大郎,拜见嫂嫂,安顿一番家事。 待他探亲完毕、了却心中牵挂,即刻收拾行装,马不停蹄赶来梁山,与林冲、鲁智深两位兄长汇合,从此同心相聚,共赴大义,不再漂泊流离。 林冲读完书信,心中了然,微微点头。 他知晓武松性情最重亲情、最念根本,此番归家探兄,乃是人之常情。 只需静待时日,这位盖世好汉,很快便会奔赴梁山,入伙聚义。 第47章 林冲疑云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数月过去。 林冲坐稳梁山寨主之位,愈发得心应手。 整座山寨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往日梁山松散无序、人心浮动、大小事务乱糟糟的模样,早已彻底不见。 如今从上到下,无论大头领、小头目,还是普通喽啰,没有一个不服林冲的。 就连当初被削了兵权、心底藏过芥蒂的杜迁、宋万,此刻也是彻底心服口服,再无半分异心。 众人服气,从来不是单单惧怕他的武艺威势,而是实打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两件事。 第一,林冲练兵育人的本事,当真天下一绝。 本是一群散漫惯了的山野喽啰,毫无章法、不懂战阵,平日里只会守山打劫,不成气候。 可经林冲日日调教、夜夜操练,短短数月,便练得进退有序、军纪严明。 寻常巡山、布防、列阵、厮杀,样样有模有样。 林冲还会择优挑选伶俐壮实的年轻弟兄,单独点拨枪棒拳脚,悉心培养人才。 梁山兵马一日强过一日,所有人都能真切看见山寨在变强、自己在变强。 第二,便是林冲为人坦荡、出手大方,半点没有当寨主的架子和私心。 从前王伦坐镇山寨,小家子气十足,贪财吝啬,但凡山下劫来的财物、柴大官人送来的钱粮,尽数攥在自己手里,独吞大半,底下弟兄只能混个温饱,半点油水捞不着。 可林冲截然相反。 每逢柴大官人送来补给银两,或是山下弟兄差事归来缴获金银物资,他从不私藏一分一毫,始终按劳分配、论功行赏。 谁出力多、谁功劳大,谁便多得; 谁勤恳值守、安分做事,也绝不让人吃亏。 赏罚分明、公允公道,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从头到尾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般行事,自然堵得住悠悠众口,山寨上下无一人心生怨言。 跟着林冲,有安稳饭吃、有合身衣穿、有真金白银可拿,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前程一天比一天光亮。 一众弟兄心里透亮,这般寨主,千载难逢,谁愿意傻了吧唧去忤逆作对? 一个个皆是死心塌地,甘愿听他调遣。 眼见如今山寨人心彻底稳固、兵马成型、基业扎实,内无隐患、外无纷争,林冲心中也踏实下来。 但他心中早有盘算,想起那位当世神医安道全。 时机已到,正是寻访他上山的时候。 林冲当即唤来朱贵,沉声吩咐: “你久在山下打探消息、行走江湖,人脉最广、耳目最灵。” “即日起,你多派山下眼线,四处打探寻访,务必查清楚神医安道全的下落。摸清他如今身在何方、居所何处、平日行踪,速速回报于我,不得有误。” 朱贵连忙躬身领命,不敢耽搁,即刻下去安排人手,全域打探神医踪迹。 不过数日功夫,朱贵便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匆匆赶回聚义厅,对着林冲躬身回禀: “寨主,属下查清楚了!那神医安道全,常年就在建康、扬州两地辗转度日,常年往来这两处,极少去往别处。” 林冲心底生出几分疑惑:“行医之人,大多定居一地、安稳坐馆,他为何偏偏常年两地奔波?” 朱贵嘿嘿一笑,道出其中缘由。 “寨主有所不知,这安神医医术确实冠绝江南,心地也算仁厚,贫苦求医从不吝啬良药。只是此人有个最大的癖好——极好风月美色。” “哪里青楼繁盛、风月热闹,他便爱往哪里逗留流连。常言道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自古脂粉极盛、名妓如云,最是勾人。他本是建康本地人,家中基业、旧相好都留在建康,可每逢时节便要奔赴扬州快活。” “两地皆是温柔乡,一边有家室旧情,一边有风月新鲜,故而他常年在建康、扬州两头打转,半行医、半快活。” 一旁鲁智深听得新奇,忍不住抓着后脑勺追问一句:“哦?这老郎中这般贪好美色?那他如今多大年纪了?” 朱贵咂了咂嘴,回道:“年岁可不小了,已然年过五旬,妥妥的半百老者。本该静心修身、安分行医,偏偏改不了这好色的性子。” 这话入耳的瞬间,林冲脑海轰然一响,整个人骤然惊醒!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透了他心底尘封已久的前世记忆! 无数零碎往事、前世疑点,顷刻间尽数翻涌上来。 他终于彻底理清了时序对错! 最关键的一点!晁盖中箭时候! 安道全,根本还没上山! 林冲心神剧震,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他一直以为下毒者是安道全!可是当时的安道全还没有上梁山! 人在建康,建康距离梁山至少2-3千里,千里下毒怎么可能啊? 可如今细细复盘,漏洞百出! 射杀晁盖的那支毒箭,毒得诡异、毒得霸道,绝非寻常军中剧毒。 若不是史文恭寻常箭矢之毒,又和安道全无关……那到底是谁,暗中下的毒手? 前世众人皆被表象蒙蔽,人人咬定凶手是史文恭,可如今跳出固有认知,细细推敲时序、人事、医术,处处都是蹊跷阴谋! 晁盖之死,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战场阵亡! 其中定然藏着一桩瞒天过海、无人知晓的惊天秘案! 林冲立在厅中,神色愈发深沉,心底的疑云越滚越大。 他重生归来,本只想安稳整顿梁山、护住兄弟、改写宿命,却万万没想到,随着一步步布局、一步步寻访旧人,竟无意间触碰到了前世梁山最隐秘、最阴毒的一桩谜案! 第48章 路过芒砀山 林冲心底疑云重重,越想越觉得晁盖前世之死蹊跷万分。 想要解开这桩旧案、当务之急,必须先将神医安道全请上梁山。 安道全身在江南,医术独步天下,世间疑难毒伤、隐秘病症,无一不晓。 唯有将他收在山寨,日后再有重伤急病、诡异毒素,才能辨得清、治得好,也能顺着医术药理,查出当年害死晁盖的真正毒源、幕后真凶。 旁人去请,林冲不放心。 安道全贪恋风月、性子闲散、不受拘束,寻常头领南下,未必能请得动他,稍有不慎还会得罪此人,结下仇怨。 思来想去,林冲当下打定主意——亲自走一趟江南! 他即刻叫来鲁智深,打算兄弟二人一同下山。 临行之前,林冲将梁山上下一应大小事务,尽数托付给了朱贵代管。 他心里透亮,杜迁、宋万二人虽资历最老,但本事平庸、眼界狭小,只能守成,不足以镇寨理事。 唯独朱贵,看似不起眼,却是山寨最会审时度势、懂得进退分寸之人。 遇事不莽撞、懂权衡、知规矩,待人处事圆滑稳妥,打理山寨杂务、管束喽啰头领最是合适不过。 有他坐镇山寨,居中调度、约束众人、守住基业,林冲百分百放心。 交代妥当寨中规矩、值守安排、粮草军械、日常操练诸事,再三叮嘱所有人安分守己、各司其职、不得生事,林冲这才放下山寨牵挂。 随后兄弟二人各自收拾行装。 为避免路途惹眼、引人注意,二人刻意改了装束,低调乔装。 褪去山寨好汉的紧俏劲装,换上寻常江湖行脚客的粗布青衣,打扮得朴素普通,看不出半点头领气派。 随身兵器妥善藏好,三节钢枪、水磨禅杖皆裹布收纳,贴身暗藏短刃,以备路上突发凶险。 一切收拾妥当,二人牵出两匹快马,翻身上鞍,辞别山寨,径直策马南下,朝着建康府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策马赶路,一路风尘仆仆,行至芒砀山地界。 天色渐渐昏沉,远远望见道旁立着一间简陋客栈,木招牌风吹日晒,字迹模糊。林冲勒住马缰,打算在此歇脚一晚,明日一早继续南下。 兄弟二人翻身下马,迈步朝客栈里头走去。 客栈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他俩一身行客打扮,风尘远道而来,连忙快步迎上来,连连摆手。 “两位客官,对不住,小店今晚不敢留你们住宿,还请二位速速赶路,莫在此地停留!” 鲁智深眉头一竖,心头顿时不快,粗声说道:“店家,天底下哪有上门住店往外赶人的道理?休要啰嗦,这间店,洒家兄弟今日住定了!” 老掌柜一脸焦急,连连叹气:“好汉,老汉这真是好心劝你们!这芒砀山不安生,山上强人横行,寻常过客留宿此地,十有八九要遭殃。” “每逢初十、十五、二十,山上贼众必然下山劫掠,专挑我们这路边客栈下手,盯着来往行旅、孤身商贩。遇上男子,抢夺财物之后多半痛下杀手;若是女子,直接掳上山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林冲神色一凝,向前半步,沉声问道:“竟如此猖獗?敢问店家,占住芒砀山的究竟是哪一路强人?” 老掌柜慌忙左右张望,生怕隔墙有耳,压低声音:“客官切莫打听,赶紧趁天色尚早动身,再晚片刻,贼人队伍下山,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 鲁智深性子火爆,伸手轻轻把老掌柜往旁边一推。 他径直寻了一张长凳大马金刀坐了下去,朗声喝道: “老丈不必惊慌!洒家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什么强人盗匪不曾见过?莫说是一群山贼,就算是牛头马面亲至,洒家也要打得他们跪地斟酒!” 老掌柜见二人执意不肯离开,急得直跺脚:“你们二人真是天堂有路不肯走,地狱无门偏要闯!难不成当真不怕丢了性命?” 林冲语气平和,安抚道:“老丈不必惶恐。我们兄弟既然敢留下来,自然有自保的本事,不必担忧。你只管细细说来,山上领头之人究竟是谁?” 老者见二人气度沉稳,不似寻常逞强的莽夫,犹豫半晌,才低声开口: “这座芒砀山上共有三位头领,眼下经常下山劫掠的两位,一人外号飞天大圣,另一人唤作八臂哪吒……” 林冲心中一动,瞬间认出名号,心中暗道,这不就是芒砀山樊瑞、项充、李衮一伙。 前世他们归顺梁山之前,盘踞芒砀山,声势浩大,还扬言要吞并梁山,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遇上。 第49章 夜遇八臂哪吒 鲁智深长这么大,闯荡江湖数十年,各路豪杰、山头强人见得多了,却从没听过什么八臂哪吒、飞天大圣的名号。 当下他眉毛一挑,满脸不屑,粗声嚷嚷: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取这般嚣张外号?还哪吒、还大圣?好大的口气!洒家今日倒要瞧瞧,这两个撮鸟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敢在这山野之间横行霸道!” 旁边客栈老者听得魂都快吓没了,慌忙连连摆手阻拦,急得满头大汗: “别别别!好汉千万莫要口出狂言!万万轻敌不得啊!” “那八臂哪吒项充,绝非虚有其名!此人后背常备二十四柄飞刀,出手无声、来去如风,百步之内例无虚发,多少江湖好手都栽在他飞刀之下!” “还有那飞天大圣李衮,更是凶悍!后背二十四支铁标枪,招招锁喉、致命绝杀,出手必见血!” “更何况山上还有大头领樊瑞,一身邪术武艺深不可测,三人随便单独一个,皆是万夫不当之勇!寻常百十号官兵都剿不动,你们两位客官千万不要拿性命开玩笑!” 老者越说越急,句句郑重,简直比书馆说书先生讲得还要惊心动魄。 鲁智深听得乐了,抬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震得碗盏乱跳。 “你这老丈!到底是开客栈的还是说书的?” “几句话说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听得人头皮发麻!依我看,你不如关了客栈,去城里坐馆说书,保准赚得盆满钵满!” 老者急得直跺脚:“老汉句句属实,半分不假!这芒砀山贼人的厉害,方圆百里谁不知晓!” 林冲见状连忙抬手安抚老者,语气温和沉稳: “老丈莫慌,不必多惧。” “我们兄弟二人既然敢在这芒砀山脚住店,自然是身怀本事,有自保之力。你尽管安心安排客房,今晚我们就在此住下,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老者依旧满脸愁苦,连连摇头叹道: “壮士啊!老话讲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们山上数百喽啰,三位头领个个凶悍,你们就两个人,如何抵挡?” 这话彻底惹得鲁智深不耐。 他本就性子火爆,最听不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话。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鲁智深掌力轰然落下,重重拍在结实的实木八仙桌上! 整块厚重的榆木桌案,应声崩裂、散架,木屑四溅,桌椅瞬间塌成一堆烂木。 客栈里瞬间死寂一片。 老者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吓傻在原地,腿脚都开始发抖。 这八仙桌厚实坚硬,寻常壮汉斧劈都难烂,竟被这和尚一掌拍得粉碎! 鲁智深拂了拂手掌,霸气凛然,沉声道: “老丈有生意不做,偏偏满口啰嗦吓唬人!” “今日这间店,洒家兄弟住定了!桌子碎了,洒家赔你!房钱、饭钱、桌钱,分文不少,尽数给你!” 老者呆呆看着满地碎木,再看看眼前这气势骇人、如山铁塔般的两人,心里终于明白—— 这两位,根本不是普通过路客商!是真正深藏不露的绝顶好汉! 夜色渐渐沉透,山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一队人马堵在了客栈门外。 为首一人身披短褐,左手握着一面铁团牌,背后整整齐齐插着二十四柄寒光闪闪的飞刀,正是芒砀山二头领,八臂哪吒项充。 此番下山,他带了整整五十名山寨喽啰,沿路一路扫荡,道旁大大小小的客店尽数被他们围堵劫掠,只剩下眼前这一间还亮着灯火。 项充立在院门口,抬眼打量这间客栈,心底暗自忖度,杀鸡何须动用宰牛刀,自己不必亲自闯进去动手。 他当即朝身侧喽啰扬了扬下巴:“你们七个,进店去搜,把人擒出来,财物尽数收缴!” 七个喽啰应声,拎着朴刀呼啦啦冲进客栈大堂。 谁料前后不过片刻功夫,只听见屋内接连响起几声痛呼。 “砰砰啪啪”几声闷响,七条人影接二连三从店门里直直飞摔出来,重重砸在门外泥地上。 个个摔得龇牙咧嘴,胳膊腰腿酸痛发麻,一时半刻爬不起身。 项充瞳孔一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 他原本以为只是寻常行脚商贩,万万没料到店里藏着硬茬。 当下跨步向前,声如洪钟朝着店内怒吼: “屋里是何方鼠辈?速速出来受死!听清了,你家爷爷乃是芒砀山头领,八臂哪吒项充!” 厅堂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回应。 项充面色愈发难看,又厉声吩咐余下人手:“再派七人进去探查,务必把人揪出来!” 又一队七个喽啰咬着牙,持刀闯进店中。 不消片刻,又是一阵嘈杂叫嚷,紧接着一个跟着一个,如同抛扔麻袋一般,接连被人从门槛里丢飞出来,横七竖八瘫在泥地里。 不用多说,这些喽啰全是被鲁智深随手擒住,拎着后领一个个丢出门外。 林冲稳坐一旁,神色淡然,只静静看着。鲁智深摩拳擦掌,低声笑道:“一群土鸡瓦狗,也敢下山横行霸道。” 门外项充看着满地躺倒、哀嚎不止的手下,心底瞬间凉了大半。 他手下这些喽啰虽算不得顶尖好手,却也是常年打家劫舍、刀口舔血的悍勇之辈。 七八个人齐齐冲进去,眨眼间尽数被丢飞摔残,连对方人影都没看清分毫。 这份身手、这份拿捏速度、这份举重若轻的力道,绝非寻常江湖武师所能拥有。 项充混迹绿林多年,眼力毒辣,瞬间便判断出——屋中藏着的,是实打实的绝顶高手! 就算换做他自己出手,也断然做不到这般干净利落、碾压式制服众人。 对方的功夫,绝对稳稳压在自己之上! 项充不敢贸然强攻,脸色一沉,立刻转头厉声喝令左右:“点火!举火把!” 剩下的喽啰连忙应声,纷纷点亮火把。 霎时间火光熊熊,亮如白昼,将整座客栈里外照得通透,连檐角木纹、地上碎木都看得一清二楚。 火光之下,项充绷着面色,朝着客栈内厉声大喝:“屋内藏头露尾之辈!速速滚出来受死!若是迟迟不出,休怪我一把大火,烧得你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 两声巨响震天动地! 客栈两扇厚重实木大门,竟是被内里一股蛮横巨力直接震断门框、凌空掀飞! 木屑纷飞、尘土漫天! 一道魁梧如山的高大身影,提着水磨禅杖,大步踏出! 正是花和尚鲁智深! 他浑身肌肉虬结,遍体花臂在火光下狰狞醒目,双目圆睁,气势狂暴如猛虎下山,声如惊雷炸响: “哪里来的山野撮鸟,敢来搅扰你爷爷清静!好大的狗胆!” 项充立于火把光影之中,死死盯着眼前这尊铁塔般的和尚,心头惊疑不定。 这般身形、这般气度、这般霸道威压,绝非无名之辈。 可他绞尽脑汁回想南北绿林各路好汉、山头头领,愣是半点也想不起有这么一号厉害的和尚人物。 绿林江湖规矩,先礼后兵,不知根底绝不死拼。 项充压下心底忌惮,依着江湖规矩拱手沉声开口,行话问道:“敢问好汉高姓大名?报个万儿!” 所谓报万儿,乃是绿林黑话,就是让对方报上名号、亮出身家。 若是同道知名好汉,大可卖几分面子,化干戈为玉帛; 若是无名小辈,再动手碾压也不迟。 可鲁智深生性狂傲,素来不吃绿林这套虚礼客套。 他眼眉一横,满脸不屑,粗声喝道:“就凭你这等山野毛贼,也配问你爷爷名号?” “倒是你!先报上名头,说说你是哪来的阿猫阿狗,敢在官道旁横行霸道、劫掠客商!” 项充被当众轻视,顿时面色涨青,压着怒火冷声道:“听好了!某乃芒砀山二头领,八臂哪吒项充!方圆百里谁不闻我名号?” 本以为报出名号,足以震慑对方,谁知鲁智深听得哈哈大笑,满脸鄙夷。 “什么狗充、鸟充!听都未曾听过!无名鼠辈罢了!” “还敢妄称八臂哪吒?!”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面色蜡黄、贼眉鼠眼、身形猥琐,一副鸡鸣狗盗的匪类模样!” “哪吒是什么人物?那是三坛海会大神,顶天立地、神威盖世的天人!是你这种打家劫舍、祸乱百姓的龌龊撮鸟,也敢胡乱冒用的名号?” “真是辱了神明名头,不知天高地厚!” 一番怒骂铿锵霸道,直怼得项充脸面尽失,周身杀气彻底暴涨,当场便要拔刀拼命! 第50章 林冲出手 鲁智深这一番赤裸裸的羞辱,彻底点燃了项充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胸中戾气翻涌,恨不得当场活撕了眼前这胖和尚。 可他心里透亮,这和尚身法刚猛、力道骇人,绝非寻常绿林草寇,单打独斗,自己未必能占到半分便宜,甚至大概率会落败。 硬拼不行,那就以多取胜! 项充当即回身,对着身后剩余四十余名喽啰厉声大喝: “兄弟们!给我拿下这胖和尚!谁能生擒或是斩杀此人,我赏白银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众山贼瞬间眼露凶光,个个攥紧刀枪,蓄势待发。 鲁智深听得仰天大笑,声震四野,满是戏谑与狂傲: “哈哈哈哈!五十两?你爷爷这条命,就值区区五十两银子?你这贼撮鸟,真是狗眼看人低!”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踏地面,手提百斤水磨禅杖,裹挟着狂风悍然直冲人群! 四十多个喽啰蜂拥而上,刀光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堵砍杀,想要靠着人多势众困住鲁智深。 可这群乌合之众,在鲁智深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只见禅杖横扫,风声炸裂,当先冲来的两名喽啰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一杖拍飞,惨叫着摔出数尺开外,落地直接昏死过去。 鲁智深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禅杖大开大合,刚猛无匹。 左拍右扫、前劈后挡,每一杖下去都是劲风呼啸,碰者骨断、挨者筋折。 四十几人层层围攻,非但困不住他半分,反倒被他接连重创,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上片刻间就躺倒一片。 客栈房顶之上,林冲负手而立,静静俯瞰下方战局。 他神色从容,半点不急。 他太清楚鲁智深的本事,这群喽啰纵然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凑数的炮灰,尽数加起来,也撼动不了鲁智深分毫。 但他并未放松戒备,居高临下牢牢锁定场中唯一的威胁——八臂哪吒项充。 旁人不知厉害,林冲却心知肚明。 项充自身拳脚寻常,不值一提。 可他背后二十四柄飞刀,出手迅捷、角度刁钻、防不胜防,是真正的杀招,最擅长暗处偷袭、乱中取命。 他守在房顶,不为助战,只为防这贼子暗箭伤人! 底下战局焦灼,项充看着手下接连倒地、死伤惨重,心中又惊又急,知道再耗下去,手下人马迟早全军覆没。 他再不迟疑,右手猛地向后一探,指尖连扣,瞬间摸出三柄寒光飞刀! 腕力急抖,三道寒芒破空而出,呈三角之势,刁钻刁钻射向鲁智深周身要害! 刀速极快,夜色之下几乎不见踪影,只留三道冷光。 可鲁智深久经战阵,听觉感知远超常人,禅杖快速轮转格挡! “铛!铛!铛!” 三声脆响接连炸开,三柄飞刀尽数被禅杖挡飞,弹落在地。 鲁智深一边挥杖打退近身喽啰,一边怒声怒骂: “好个无耻匹夫!打不过便放暗箭!寡不敌众便耍阴招,这般龌龊手段,也敢自称绿林英雄?” 项充脸面早已丢尽,眼神阴狠刺骨,咬牙嘶吼: “乱世江湖,成王败寇!管你手段光明龌龊,赢的人才是道理!兄弟们,继续上!这胖和尚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了!” 剩余不到三十名喽啰咬着牙,悍不畏死,再度持刀猛冲而上。 短短片刻,又有十数人被鲁智深打成重伤,躺地哀嚎,战局早已一边倒。 项充见状,再不保留,双手同时探向后背,一口气摸出八柄飞刀! 他手腕连环抖动,八道寒芒分前后、分上下、分左右,封死鲁智深所有闪避空间,层层叠叠、刁钻至极,尽数射去! 鲁智深禅杖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挡下正面五柄! 可余下三柄角度太过诡异,转瞬即至身前死角,根本来不及格挡! 就在飞刀近身、险象环生的刹那! 客栈屋顶之上,两道黑影破空飞落! 是两片坚硬的青瓦! 精准无比,快如闪电,重重撞击在飞来的飞刀刃身之上! “叮叮!”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数柄飞刀瞬间被瓦片精准撞偏轨迹,纷纷落空坠地,再无半分威胁。 鲁智深瞬间脱困,当即仰头望向屋顶,朗声大笑: “多谢哥哥出手相助!” 直到此刻,场中所有人方才猛然抬头。 火光映照之下,只见客栈楼顶立着一道挺拔身影,青衣束身,沉静如渊,正是一言不发的林冲! 项充瞳孔骤缩,心头巨震! 他瞬间全然明白! 方才碾压一众喽啰的鲁智深,已然凶悍至此,可这楼顶之人深藏不露、悄然观战,不动声色便轻易破了自己的绝杀飞刀! 真正的绝顶高手,根本不是这胖和尚,而是房顶此人! 项充心头大骇,强压惊惧,仰头厉声大喝: “屋顶之人!到底是敌是友!速速下来答话!” 林冲一言不发,单手向后一探,握住背上三节钢枪。 咔咔几声机括轻响,三节枪身瞬间衔接合一,一杆寒芒森森的长枪稳稳握在手中,枪锋低垂,杀气内敛,压迫感瞬间铺满全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项充见状,又惊又惧又怒! 他背后二十四柄飞刀,接连发出十一柄,此刻囊中仅剩十三柄! 他深知鲁智深悍勇难杀,眼下唯一破局之法,便是先斩杀房顶这位深藏不露的首脑! 只要此人一死,这胖和尚独木难支,早晚可擒! 一念至此,项充再不留守,双手齐出,指尖连拨,一口气将剩余十三柄飞刀尽数射出! 漫天寒芒铺天盖地,密密麻麻、角度刁钻,尽数朝着屋顶之上的林冲暴射而去! 有直射眉心的、有斜掠肩颈的、有贴地刁钻横扫脚踝的、还有半空回旋偷袭后背的。 项充倾尽底牌,角度极尽阴毒,封死林冲所有闪避死角,只求一击毙命! 楼下喽啰尽数看呆,以为这一招漫天飞刀,屋顶那人必死无疑! 可下一秒,只见林冲身形稳立屋顶,长枪骤然出手! 寒枪一卷,枪花炸开一片雪亮圆光! 第一柄正面来刀,枪锋精准一点,直接挑飞半空; 两柄斜掠偷袭,枪杆横扫,硬生生磕得飞刀偏转折向; 三柄低空贴脸急射,林冲脚尖轻点屋檐,身形微旋,枪随身走,连挡带挑,尽数崩飞; 更有两柄刁钻绕后,他不回头、仅凭感知,脚后跟顺势凌空一踢,精准踹中刀身,两道寒芒直接倒飞落地! 枪挑、杆磕、脚踢、旋扫! 十三柄夺命飞刀,密密麻麻、层层死角,竟被林冲短短瞬息之间,尽数破干净,无一漏网! 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炸遍夜空,所有飞刀尽数落地、散落一地,连一片衣角都未曾伤到林冲! 项充瞳孔骤缩,浑身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二十四柄飞刀,纵横绿林从未失手,今日竟被人如此轻描淡写、戏耍一般尽数破去! 惊骇之间,林冲已然动了! 他脚下一点屋檐,身形如大鹏掠空,整个人带着俯冲之势,从二楼屋顶凌空飞落,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落地瞬间枪势不停,长枪笔直一挺,雷霆万钧直刺项充心口! 项充吓得魂飞魄散! 他骑在马上,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双手慌忙去抓身侧团牌兵刃,想要格挡招架。 可林冲的枪速,远超他反应极限! 千钧一发之际,林冲微微收力偏锋! 原本穿心夺命的一枪,骤然变势,借着俯冲冲力,猛地一记回马枪斜挑而出! 噗嗤一声! 枪锋精准刺穿项充肩头皮肉! 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这一枪力道极狠,枪劲透体,直接震得项充在马背上剧烈一晃,整个人险些被硬生生挑落马下,双手抓着马缰都稳不住身形,战马也受惊长嘶一声,四蹄连连后退。 若是林冲方才不手下留情、不收枪势,这一记俯冲回马枪,足以将他整个人挑穿胸膛、当场毙命! 项充肩头剧痛钻心,冷汗瞬间浸透脊背,又惊又惧,死死盯着落地持枪的林冲,手脚都忍不住发抖。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跟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对手! 第51章 降伏项充 一枪穿肩,巨力贯体,项充整个人再也稳不住马背,身子一歪,重重从马鞍上翻摔下来,砸在泥地里,肩头伤口火辣辣剧痛,疼得他浑身打颤。 林冲脚步一踏,瞬息欺身而上,寒亮枪锋稳稳一递,笔直抵住项充咽喉。 枪尖冰凉刺骨,只要再往前半寸,便是穿喉夺命! 项充浑身僵硬,半点不敢妄动,呼吸都瞬间屏住,彻底被制得死死的。 旁边残余的二三十名山贼喽啰,本就被鲁智深打得胆寒心惊,早已没了半分战意。 此刻一看自家头领项充当场被人生擒,枪抵咽喉、性命不保,众人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战? 一个个丢刀弃枪、甲胄乱抛,慌不择路,连滚带爬朝着芒砀山方向狂奔逃窜,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鲁智深见这群喽啰要跑,当即提杖就要追上去赶尽杀绝。 “不必追了。” 林冲淡淡开口拦住他:“穷寇莫追,些许小喽啰,不值当费力气,随他们去。” 鲁智深这才收了禅杖,大踏步走到项充身前,低头俯视着趴在地上、肩头流血的汉子,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戏谑喝道: “怎么样?撮鸟!这下服也不服?” 项充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眼前二人,眼底有不甘,却更多的是震撼。 鲁智深弯腰又逗了一句: “方才你说你爷爷这条命值五十两?如今再说说,五十两够不够?” 项充闻言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却依旧硬气十足,冷哼一声,字字铿锵: “成王败寇,技不如人,我项充认栽!今日落你二人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要出言羞辱我,绝无可能!” 这般傲骨硬气,倒让林冲多看了他一眼。 他微微俯身,盯着项充沉声问道:“我且问你,你这二十四柄飞刀,平日里可曾淬毒?” 项充闻言眉头一竖,一脸不忿,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二位虽是高手,却也太小看人!我项充混迹绿林,打家劫舍、争杀斗狠不假,可明人做明事!暗器偷袭已是旁门手段,再淬毒害人,阴卑劣俗,非好汉所为!我不屑做此等龌龊勾当!” 林冲闻言并不全然信他,转头对鲁智深道:“捡一柄飞刀过来。” 鲁智深随手弯腰,从地上散落的飞刀里拾起一柄,递到林冲手中。 林冲指尖捏住刀身,凑近鼻尖轻嗅。 刀身只有铁器冷腥,并无半点毒药刺鼻的腥臭、苦涩异味,果然未曾淬毒。 他心底顿时了然,淡淡冷笑一声:“如此,你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林冲心中自有准则: 江湖争斗、各凭本事,暗器偷袭虽不入正道,却也是沙场手段。 可若是暗器喂毒、阴毒夺命,手段卑劣下作,毫无武者底线,这般人留之无益,死不足惜。 好在项充虽为山贼,却尚存一丝武人风骨,不屑用毒阴人,单凭这一点,便留得性命。 地上的项充听着这话,心知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肩头剧痛稍缓,对着二人拱手正色道: “二位好汉身手通天,我项充输得心服口服。” “只是我仍有一事相求,还望二位成全。” “我今日败在你们手中,哪怕一死,也想死个明白。还请二位报上万儿名号,让我知晓,究竟是何等惊天人物,败了我芒砀山项充!” 林冲见他一身傲骨、坦荡认败,并无寻常匪类的卑劣猥琐,便不再刻意施压,语气平和报出名号: “在下梁山林冲,人送绰号豹子头。” 说着侧身一指身旁的鲁智深:“这位是我结义兄弟,花和尚鲁智深。” 短短两句落音,如同惊雷炸在项充耳边! 项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当场怔住,连肩头的剧痛都瞬间忘了大半! 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独闯太尉府、名震天下的绝顶英雄! 还有身旁这尊铁塔般的和尚,竟是倒拔垂杨柳、拳打镇关西的花和尚鲁智深! 这两位皆是天下闻名、无人不知的盖世好汉! 平日里只听闻江湖传言,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让自己在这芒砀山脚遇上,还亲手与二人交手落败! 项充呆愣半晌,随即满脸愧色,由衷生出无尽敬佩,郑重拱手: “原来是林教头、鲁大侠!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二位的英雄事迹传遍南北江湖,我项充早已心生仰慕,今日能与二位交手,虽败为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英雄,还望二位莫怪!” 林冲见他态度赤诚,并无半分假意,当下收起长枪,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备好的金疮药与干净布条。 他行事磊落,公私分明,纵使对方是山贼头领,既存好汉风骨,便不必苛待。 林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为项充处理肩头贯穿伤,撒上药粉,利落缠好布条包扎紧实,动作沉稳细致,恰到好处止住血势。 项充被他这番举动彻底折服。 本是生死交手的敌人,落败被俘,对方非但不杀不辱,反倒出手疗伤、善待于他,这份胸襟气度,绝非寻常江湖豪强可比。 他心中已然彻底动了拉拢之心,暗自盘算,芒砀山偏安一隅,难成大器,眼前二位英雄身怀大义、气度非凡,若是能请二人上山入伙,岂不是美事一桩? 他正欲开口主动攀谈,询问二人此行目的,甚至打算直言恳请二位入主芒砀山。 突然客栈院外,陡然传来一声暴戾炸喝,声震四野,带着无尽杀气! “两个江湖贼人!速速把我芒砀山项头领送出来!敢有半分拖延,老子当即带人碾平这间客栈,杀得片甲不留!” 声音粗狂凶悍,带着居高临下的霸道戾气! 林冲、鲁智深、项充三人同时转头望向院外! 只见客栈大门外火光冲天,火把连成一片星海,黑压压站满人马,足足百十来名山寨喽啰持刀握枪、列阵围堵,气势汹汹! 阵前立马一道精壮汉子,身披铁甲,腰悬团牌,背后二十四支铁标枪森森排布,面目凶悍、气场凛冽,正是芒砀山三头领,飞天大圣李衮! 想来是先前溃败逃窜的喽啰逃回山寨报信,李衮得知项充被擒,当即震怒,亲领全员精锐火速赶来营救! 第52章 芒砀山三杰 项充见状急忙扬声大喊:“李衮!休要动手!切莫莽撞!” 可李衮怒火攻心,满心只想着营救结义兄弟,哪里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远远望见项充肩头负伤,被林冲制在院内。 胸中戾气暴涨,根本不等把话说清,反手便探向背后的标枪囊。 寒光一闪,两杆铁标枪已然离手! 李衮一身蛮力过人,这标枪势猛力沉,破空之声刺耳,速度远胜寻常暗器。 鲁智深禅杖擅长正面劈砍、大开大合,对付这种迅猛突袭的短标枪反倒难以从容格挡。 林冲身形骤然腾空掠出,如同御风的飞鸟,不闪不避,双臂左右齐伸。 噗噗两声轻响,两只手掌稳稳攥住枪杆,硬生生将疾驰而来的两杆标枪抓在手中! 这一手看得项充眼皮猛跳,再次高声喝止:“李衮,停手!我并未遇害,林教头二人乃是英雄,不可造次!” 盛怒之下的李衮早已失了理智,只当项充是受人胁迫,一声不吭,双手不停,接连不断从背后抽出标枪接二连三掷出。 一杆杆铁标枪自四面八方袭来,封死林冲周身各处要害。 林冲不慌不忙,辗转腾挪于漫天枪影之间。 迎面飞来的标枪抬手抓住; 侧面偷袭的,手肘顺势一夹牢牢锁住两根; 地面横扫而来的一杆,他凌空抬脚,双腿一合,硬生生将枪杆夹在膝间; 余下数杆尽数握在双手腕中。 不过瞬息功夫,二十四杆飞天大圣赖以成名的标枪,竟没有一杆能够沾到林冲分毫衣袍。 只见他凌空立定,双手抓着数根标枪,左右肘弯各夹两根,双腿之间还横夹一杆,二十四杆标枪尽数被稳稳控住。 院外的李衮动作骤然僵住,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 他苦练多年的二十四支标枪,纵横芒砀山鲜有对手,今日倾尽全部底牌出手,非但没能伤到对方,所有标枪竟被人徒手尽数收下。 一旁百十来名喽啰看得噤若寒蝉,手中火把都险些拿捏不稳,四下一片死寂。 鲁智深抚掌大笑:“好手段!好功夫!” 项充长叹一声,再度开口:“李衮,你可看清楚了!若非林教头手下留情,方才你连发标枪之时,早已性命不保!快快放下兵刃,上前见礼!” 二十四杆标枪,是李衮苦练半生的压箱底绝技。 平日里凭这一手纵横芒砀山,数十人近不得身。 今夜竟被对方徒手、手肘、腿脚全数接下,连一根落空偷袭的机会都没有。 这份身手,简直出神入化,根本不是寻常绿林好汉所能企及! 他心头巨震,顾不得再怒,急声问道: “二哥!这……这位林教头,究竟是哪一位林教头?!” 项充肩头缠着绷带,苦笑一声,缓缓开口: “江湖偌大,普天之下,能被天下好汉尊一声林教头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贯耳! 李衮脑子轰然一响,瞬间浑身发麻,声音都变了调: “难……莫非是那八十万禁军枪棒总教头,豹子头林冲?!” 林冲微微拱手,语气淡然: “正是在下。” 李衮久居芒砀山,虽偏居一隅,却早已听过林冲的赫赫威名。 禁军第一教头,枪棒冠绝天下,遭奸臣陷害、家破人亡、一身傲骨、一身忠义、一身绝世武艺,早就在南北江湖传得沸沸扬扬,是无数绿林好汉心中真正的英雄典范。 李衮平日里最敬佩的,便是这般光明磊落、身怀大义的好汉,万万没想到,自己方才竟对着这般人物连放杀招,简直是关公面前舞大刀,愚蠢至极! 紧接着他目光落在一旁铁塔般的胖大和尚身上,看着那柄水磨禅杖,再结合二人并肩同行的传闻,瞬间豁然开朗。 他连忙上前半步,恭恭敬敬拱手试探: “那这位大师……莫不是拳打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鲁提辖?” 鲁智深咧嘴一扬声,豪迈应声: “没错!正是洒家!” 这下李衮彻底慌了,满脸通红,又愧又悔,连连作揖赔罪: “哎呀!罪过!罪过!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在下有眼无珠,不知二位英雄当面,方才鲁莽冒犯,险些铸成大错,还望林教头、鲁大师千万恕罪!” 他连忙回头对着身后百十来个喽啰高声喝喊: “都愣着干什么!快快收兵!速速恭请二位英雄上山!” 喊完又转头诚恳相邀: “二位好汉,今夜皆是误会!恳请移步我芒砀山寨,容我兄弟备上薄酒,赔罪压惊!” 鲁智深闻言,下意识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性子粗旷但不傻,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此地终究是对方的地盘,百十号人手尽在掌握,若是贸然上山,对方翻脸设伏,来一个瓮中捉鳖,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林冲,等着自家哥哥拿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看在眼里,淡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鲁智深放宽心。 他目光从容笃定,低声道: “无妨,去吧。” “项充、李衮二人,虽落草占山、劫掠行路,却心存武人风骨,行事有底线、为人有傲气,绝非阴私狡诈、大奸大恶之徒。” “他们讲义气、重英雄,绝不会背地里耍龌龊手段害你我兄弟。” 说完林冲抬眼看向李衮、项充二人: “既然二位盛情相邀,那我兄弟二人,便上山叨扰一杯酒。” 李衮慌忙快步走到项充身前,低头仔细打量他肩头包扎好的伤口。 “二哥!伤势如何?” 项充轻轻摇头。 “今夜能捡回这条性命,全靠林教头手下留情。方才那一枪,只要力道再重半分,或是枪锋不偏,我项充此刻早已当场毙命,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 说完他对着林冲深深一拱手,语气诚恳至极:“林教头胸襟仁义,武艺通天,项充心服口服!” 李衮闻言更是满脸愧色,再次对着林冲、鲁智深躬身赔罪:“多谢林教头手下容情!二位英雄海量胸襟,我兄弟二人万分敬佩!” “天色已晚,寒夜露重,还请二位随我上山!我芒砀山大寨主樊瑞,平生最敬重天下英雄好汉,今夜若是得知二位大驾光临,必然欣喜万分!我等备下薄酒素菜,上山一聚,权当赔罪!” 当下李衮传令一众喽啰整队开路,火把分列两旁,照亮盘山山道。 项充带伤随行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芒砀山山顶大寨走去。 不多时,众人行至山顶聚义大寨。 大堂门前立着一人,身穿青布道袍,头戴纯阳道巾,手持一柄拂尘,面色清瘦,眼神阴晦飘忽,自带一股方外道士的清冷气场。 此人正是芒砀山大头领,混世魔王樊瑞。 江湖传言神乎其神,说他精通道法、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更有搬山移海、驱鬼斩邪的玄妙本事,是南北绿林里出了名的异人道士。 寻常江湖好汉、周遭州县百姓,个个对他敬畏万分,人人传他道术通天,不可招惹。 可林冲一眼看去,心底瞬间通透,暗自冷笑。 他前世在梁山多年,朝夕相处过入云龙公孙胜这类真正精通道法、能引风雷的真高人。 再看樊瑞这一身做派,不过是江湖游道的骗人把戏罢了。 所谓的撒豆成兵、飞剑斩鬼、呼风唤雨,全是糊弄山野百姓、震慑寻常喽啰的障眼小术、江湖伎俩,根本登不上真正的大道台面。 真论实打实的拳脚武艺、近身搏杀,樊瑞甚至未必比得上项充、李衮二人。 只是他靠着一身唬人的旁门小术,在芒砀山立住名头,压服众人,当了多年大寨主。 林冲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 第53章 混世魔王樊瑞 樊瑞坐镇芒砀山多年,常年混迹绿林,耳目也算灵通。 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的赫赫威名,他早有耳闻。 知晓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英雄豪杰,武艺冠绝天下,性情坦荡刚烈。 今夜二人无意间到访芒砀山,樊瑞心底瞬间就生出了强烈的拉拢之意。 若是能将这两位绝世好汉收为己用,坐镇芒砀山,日后别说周遭州县官府,便是称霸一方、纵横绿林也不在话下。 心念既定,樊瑞当即满脸热忱,连忙吩咐后厨速速置办美酒佳肴,好生款待贵客。 不多时,宴席齐备,山珍野味、醇酿好酒摆满大堂,四人依次落座,推杯换盏,看似和气融融。 可樊瑞心底自有一番算计。 他清楚,自己拳脚硬功远不如项充、李衮,之所以能稳坐大寨主之位,靠的就是一身玄虚道术的名头,压服众人、震慑四方。 眼下林冲、鲁智深皆是眼界极高、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寻常客套根本镇不住他们。 想要让二人心生敬畏、甘愿留山入伙,必须露一手“真本事”,震一震这两位好汉。 酒过两巡,樊瑞忽然神色一肃,双目微沉,故作高深地环视空旷大堂,猛地沉声大喝: “山野荒寨,夜气阴寒,四处藏着游荡孤魂野鬼!林教头、鲁提辖乃是当世贵人,二位的御赐佳酿、英雄宴席,岂容这些脏东西窥探觊觎!”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手中拂尘急速挥洒,刷刷几声轻响,带出几分飘逸道气。 随即取出几张泛黄符纸,随手往地上一抛,拂尘尖端轻轻一点、口中装模作样低诵几句咒文。 不过片刻,落在地上的黄纸之上,竟缓缓渗出片片猩红血色,看着如同灵符显血、阴邪现形,诡异十足。 樊瑞当即拂尘一收,从容淡然对着林冲拱手笑道: “教头放心饮酒,无妨。方才潜藏的孤魂野鬼,已然被贫道尽数驱散镇压,再无污秽敢来惊扰二位!” 堂上喽啰看得一脸敬畏,个个暗自惊叹自家寨主道法高深。 可林冲坐在席间,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差点忍不住失笑。 这种几十年前的江湖老旧障眼法,早就烂大街了! 不过是最粗浅的市井把戏——黄纸提前涂抹姜黄粉末,再以暗藏的碱水轻洒,两相触碰,色泽泛红,看着酷似血迹。 这种小把戏唬一唬山野乡民、无知喽啰尚可,想要骗他林冲,简直可笑至极。 他昔日身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游走朝堂军营,见过的江湖术士、旁门左道不知凡几,这种入门级小伎俩,在他眼里形同儿戏。 林冲面上不动声色,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半点不露破绽。 这边樊瑞见二人面色淡然,以为震慑效果不足,又想再露一手绝活稳固高人形象。 他随手拿起案上一只白瓷酒杯,抬手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瓷杯瞬间碎裂成数片瓷渣。 在众人诧异目光中,樊瑞俯身拾起几片锋利瓷片,直接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咀嚼起来,神色恬淡,故作修道高人的清寂姿态,一边嚼一边淡淡开口: “贫道方外修道,戒绝荤酒口欲。二位享用好酒好菜便可,我素来辟谷清修,干嚼瓷谷即可,不需凡间饮食。” 大堂内一众喽啰看得瞠目结舌,愈发敬佩,只当寨主真有金刚不坏、辟谷修道的神通。 唯独林冲暗自摇头,心底了然无比。 所谓干嚼瓷谷,依旧是糊弄外行的小把戏。 樊瑞满心以为凭这两手玄妙道术,定能镇住林冲、鲁智深,让二人高看自己一眼,心甘情愿归附芒砀山。 却不知座上的林冲,早已将他这点家底,看得通透彻底、一览无余。 樊瑞见方才两套戏法施完,林冲、鲁智深始终神色平静,只当是二位英雄沉稳内敛、已然被自己的道术震慑住了。 他心中暗喜,觉得时机正好,当即放下拂尘,一脸诚恳开口: “林教头、鲁大师!二位身负万夫不当之勇,名震天下,樊某仰慕已久!” “实不相瞒,我芒砀山盘踞此地日久,麾下虽有数百弟兄,却始终缺二位这般顶天立地的绝世豪杰坐镇。若是二位肯留在我芒砀山入伙,凭二位盖世武艺,再加上我一身玄门道术辅佐,你我三人联手,攻守兼备,战无不胜、百战百胜,何愁创不下一番大事业?” 这番招揽之意直白恳切,樊瑞满心笃定,只觉二人定会动心。 林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轻晃两下,抬眼看向樊瑞: “樊寨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好像,还差一桩本事没演。” 樊瑞一愣:“教头此话何意?” 林冲似笑非笑,慢悠悠说道:“你这撒纸斩鬼、干嚼鬼骨的把戏都演完了,怎么唯独最出名的伸手下油锅、油炸鬼的本事,藏着不亮出来?” 这话一出,樊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微变! 伸手下油锅、油炸避鬼,是他行走江湖最压箱底的一套幌子戏法,寻常外人只知他道术厉害,根本没人知晓具体名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竟然一口道破! 樊瑞心头巨震,面上却强行稳住神色,硬撑着哈哈一笑: “原来教头也懂道门小术!既然教头想看,有何难哉!来人!即刻架锅起火,烧滚热油!” “不必麻烦了。” 林冲抬手淡淡拦住,目光落向桌案边残留的几片碎瓷,随手拈起一片雪白瓷片。 在樊瑞、项充、李衮一众人大惊的目光里,林冲直接将瓷片送入口中,牙齿轻动,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坚硬瓷片被轻松嚼碎,吞入腹中。 他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樊瑞,语气平淡: “你这干嚼瓷谷的本事,不巧,我也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当众扒了樊瑞所有伪装! 这一刻樊瑞彻底通透了。 自己引以为傲、震慑三山五岳的玄门道术,在林冲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不值一提的市井小把戏! 对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顾全脸面,方才未曾当众揭穿罢了! 樊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愧,再也摆不出半分高人姿态,连忙拱手长叹: “罢了!罢了!八十万禁军教头,果然名不虚传!眼界、胸襟、见识,皆是绝顶高人!樊某井底之蛙,班门弄斧,实在惭愧,真心佩服!” 林冲不愿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坦然开口说明来意: “樊寨主盛情招揽,我心中全然领受。只是我此番下山,身有要事。” “我需前往建康、扬州两地,寻访一位当世神医安道全,有紧要大事。待我寻得神医、了结俗事之后,定会专程再来芒砀山,与三位好汉重聚。到那时,你我再论相交、再谈去留,如何?” 樊瑞此刻早已心服口服,哪里还敢强求,当即连忙点头: “理应如此!教头公务要紧,我等绝不耽搁!我芒砀山随时恭候大驾!” 林冲微微颔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赤金,轻轻放在酒席桌案之上。 “这一锭黄金,一半算作今夜叨扰的酒食招待之资,另一半,权当项头领肩头伤势的医药调养费用。” 项充闻言连忙起身推辞:“教头万万不可!今夜本是我山门弟兄冒昧在先,冒犯英雄,怎敢再收教头银两!” 林冲伸手轻轻按住他,语气诚恳:“江湖相交,一码归一码。打斗争执是误会,疗伤待客是情义,弟兄安心收下便是。” 樊瑞看着桌上亮灿灿的黄金,又看看从容大度、胸襟开阔的林冲,心中愈发敬重。 他越发笃定,此二人绝非池中之物,芒砀山日后,定然要靠这两位英雄! 第54章 截江鬼张旺 次日天光大亮。 林冲、鲁智深二人辞别樊瑞、项充、李衮三兄弟。 芒砀山众人满心敬佩,一路送至山口,再三叮嘱日后务必再来相聚,这才拱手作别。 兄弟二人翻身上马,顺着官道一路向南,直奔建康府而去。 走了好几日路程,眼前便到了大江渡口。 此刻江风浩荡,江面烟波浩渺,本该舟船往来的渡口,今日却格外冷清。 放眼望去空荡荡一片,竟寻不到半条渡船停靠。 二人正驻足张望,旁边路边坐着一位打鱼摆渡的老汉,见他们风尘仆仆、似要渡江,便主动开口询问: “两位好汉,可是要过江?” 林冲拱手点头:“老丈正是,我兄弟二人要渡江南下,去往建康府。” 老汉闻言连忙摆手劝阻,神色恳切: “那二位还是暂且歇歇,要么傍晚再看,要么干脆明日再渡吧。这两日江上不太平,渡船极少,寻常船家都不敢轻易出江。” 鲁智深眼尖,扫了一眼江面,立马指着不远处停泊的一条小快船,粗声说道: “老丈休哄我!那不是还有一条船、一个船家在?怎会没船渡江!” 说罢他便朝着江面扬声大喊: “船家!过来渡人!我们要过江!” 老汉一听,脸色瞬间大变,慌忙连连摆手阻拦: “别!千万别坐这条船!二位好汉听我一句劝,这船家不是善类!万万不可搭乘!” 林冲见老汉神色慌张、言语急切,心知必有缘由,轻声问道: “老丈何故如此说?此人究竟哪里不妥?还请直言。” 老汉正要压低声音细说原委,那小船上忽然探出一颗脑袋,一个面色阴戾的船夫瞪眼朝着岸边呵斥: “老东西!人家客官要坐船,关你屁事!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老汉被他狠狠一瞪,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发颤,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满脸惧色,连连摇头,不敢再停留,低着头匆匆躲远了。 不多时,那船夫摇着小快船,慢悠悠靠上渡口岸边。 他满脸堆笑,换上一副和善殷勤的模样,对着林冲、鲁智深拱手道: “两位英雄可是要渡江?放心坐我的船!我这船最稳最快,江上风浪再大,也保二位平安无事!” 林冲眸光微沉,不动声色问道: “方才那老丈,可是与你相识?” 船夫闻言毫不在意,随口扯谎搪塞: “嗨!不过是同行罢了!他家也是做摆渡生意的,今日他儿子出船不在,见有客官,便想坏我生意、抢我活路,故意说我坏话!二位莫听他胡言乱语!” 说着他拍着船板连连保证: “我最实在,价钱公道,坐船绝对稳妥!” 林冲淡淡颔首,顺势问道: “不知船家高姓大名?” 船夫笑得愈发殷勤: “小人姓张名旺。二位放心,我渡江多年,熟得很!价钱也便宜,一人五十文,两人一共一百文,童叟无欺!” 一百文渡两个人过江,在这大江渡口,确实是极低的价钱。 鲁智深性子粗直,压根没多想,只觉得这船家朴实爽快,当即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沓铜钱,随手往船板上一丢。 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他大大咧咧道:“喏,你自己数数!够不够一百文我不知,反正只多不少!” 说罢抬脚便大步踏上快船。 林冲看了一眼故作热情的张旺,又望了望远处老汉慌张离去的背影,心底隐隐掠过一丝异样。 但此刻江面风平浪静,对方看似只是寻常摆渡人,他也没有多想,紧随其后,迈步登船。 张旺弯腰捡起地上铜钱,低头数钱的瞬间,脸上的热情笑意瞬间褪去,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贪婪的冷笑。 他暗自窃喜: 今日,可算是撞上一桩天大的好买卖了! 二人抬脚登船,刚踏入船舱,鲁智深粗粝的目光一扫船尾,当即皱起眉头,出声喝破: “呔!张旺!你这厮好不老实!方才只说你一人摆渡,怎么船尾还藏着个人?偷偷摸摸在那里磨什么铁器!” 船尾蹲着一名精瘦汉子,手里攥着一把雪亮短刀,正低头细细磨砺,刀锋被磨得寒光闪闪,闻言当即停下动作,抬眼阴恻恻扫了二人一眼,不吭声、不搭话,神色透着一股子歹戾。 张旺心头一慌,连忙堆起满脸假笑,快步上前打圆场,语气圆滑搪塞: “哎呀二位好汉莫怪莫怪!是小人疏忽,忘了提前言说!” “这位是我结拜兄弟,排行第五,名唤孙五。我们兄弟二人向来搭伙撑船,平日里一起渡江揽客。只因这艘船狭小简陋,载人不多,又是两人分力干活,所以我才敢收这般便宜船价。” 他指着江面继续哄骗:“江上风大浪急,单人撑船不稳,我俩搭伙才稳妥。委屈二位好汉暂且挤一挤,渡江路程虽远,顺风六七个时辰便到,就算逆风起浪,最多七八个时辰也能靠岸,绝不耽搁二位行程!”鲁智深本就心性粗放,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 一百文两人渡江,这般低价本就少见,人家两人出力撑船,图个薄利辛苦钱,倒也说得过去。 他懒得再多计较,大手一挥:“行行行!有便有吧,些许小事,不值当啰嗦!” 连日赶路爬山,鲁智深早已乏累,寻了个船檐下通风凉快的位置,直接侧身躺下,打算闭目歇息,养足精神。 这边鲁智深安然躺卧,那头船尾的孙五缓缓收了磨刀,抬眼与船头的张旺飞快对视一眼。 四目交汇,无需半句言语,彼此心思心知肚明。 这哪里是什么安分摆渡的船家! 二人乃是扬子江面上臭名昭着的水匪恶徒,张旺外号截江鬼,孙五绰号油里鳅。 常年假扮寻常船夫,以低价渡客为幌子,专挑孤身远行、带着行囊的路人下手。 往来客商、行脚旅人,但凡坐上他们的船,十有八九落得财物被劫、沉尸江底的下场。 杀人越货、谋财害命的勾当,二人在这滔滔大江之上,早已做了无数次,手上沾满无辜人命,从未失过手。 今日见林冲、鲁智深二人衣着整洁、行囊规整,气度绝非寻常百姓,定然身上带着不少银钱。 再看二人看似大大咧咧、毫无防备,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美猎物! 兄弟二人眼底悄然掠过一抹贪婪凶光,面上依旧装作老实本分的船夫模样,稳稳撑篙离岸,驾着小船缓缓驶向江心。 烟波浩荡,江水滔滔,小船越行越远,远离江岸人烟。 张旺、孙五心中暗喜,只当今日又能做一桩天大的好买卖。 只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往日任他们拿捏屠戮的寻常过客,今日竟被他们撞上了两位顶天立地的当世顶尖英雄。 横行江上的夺命水匪,这回,是彻彻底底惹错人、踢到铁板了。 第55章 张旺的鬼主意 小船悠悠荡荡,渐渐行向大江中心。 张旺一边假意撑船,一边眼珠不停打转,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他原本打算待船行至江心深处、远离岸边,便和孙五双双发难,持刀行凶,劫了二人行囊财物,再把尸首直接推入滔滔大江,神不知鬼不觉。 他见林冲、鲁智深的行囊都放在船板一侧。 他便装作一副殷勤热心的模样,凑上前陪笑道: “二位客官路途辛苦,行囊沉重,小人帮二位挪一挪,放稳些,免得颠簸滚落水里。” 嘴上说着帮忙,实则心里藏着鬼胎,只想暗中掂一掂分量,估摸里面是金银多还是杂物多,看看今日油水肥瘦。 说罢他伸手扣住林冲的包袱带子,猛地往上一提! 哪知这包袱看着不大,沉得吓人! 张旺猝不及防,双手发力竟险些拿捏不住,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身子都晃了一晃,心底瞬间骇然! 这分量根本不寻常! 不等他回过神来,林冲淡淡开口:“不必劳烦,我自己来便可。” 话音未落,他随手单臂一抄,轻轻松松将那沉重包袱拎回身前,稳稳落在脚边。 林冲动作轻描淡写,仿佛拎的不是重器,只是一件寻常布衣。 张旺站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单凭这一手臂力,就绝非寻常武夫! 紧接着他目光又瞟向鲁智深那只长条包裹,外面粗布层层裹紧,轮廓笔直修长,不用细看也猜得出,是长柄兵器无疑。 他常年在江上做歹事,阅人无数,最懂江湖门道。 江湖里有一句老话——短兵多市井混混,长兵必真功高手。 寻常江湖混子、三脚猫把式,只会带短刀、匕首轻便之物。 敢随身带重型长兵远行赶路的,必然是功底扎实、身经百战的硬角色! 再回想方才鲁智深随手丢包袱上船,船身明显重重一沉、微微下沉的动静,那兵器重量骇人至极! 这一刻,张旺彻底慌了。 原本满心的贪念,瞬间变成满心忌惮。 他悄悄侧身挪到船尾,趁着鲁智深闭目休憩、林冲目视江面无人留意之际,伸手轻轻扯了扯孙五的衣角,压低声音细语: “老五,不对劲,这两人底子太硬。” 孙五皱眉侧头,小声问:“怎么?看着就是两个过路汉子,有什么不妥?江心已到,正好下手。” 张旺眼神凝重,低声道: “不能硬来,搞不好咱俩被反杀!” 他压着嗓子,把方才试探的发现尽数道出: “方才我试拎那青衫汉子的包袱,双手都差点提不动,他单手随意就拎走了。这里头绝不是金银细软,定是极重的趁手兵刃!” “还有那胖和尚的长条包裹,你方才也看见了,落船船身都下沉一分,绝对是重兵器!” “能常年携带这种重器赶路,臂力、功底、搏杀经验,样样都碾压你我!真刀真枪硬拼,咱俩加起来,不够人家一只手打!” 孙五听完,脸上的凶气瞬间敛去,也顿时心虚起来,眉头死死皱紧。 愣了片刻,他伸手摸向腰间贴身藏着的小瓷瓶,低声提议: “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咱还有蒙汗药,悄悄撒进水里,神不知鬼不觉,麻翻了他俩,任咱们摆布!” 张旺立刻轻轻摇头,一脸谨慎: “不可。” “寻常过路客商,这点粗浅蒙汗药自然管用。可这等真正的江湖顶尖高手,耳目通透、气血浑厚,寻常迷药一闻便知、一碰便觉异常,稍有不慎,打草惊蛇,咱俩死无全尸!” 他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瞬间有了计较,低声吩咐: “换法子。” “你我照旧装作本分船家,半点不露凶相。待会取出咱们船上自带的烈酒,我假意敬客,劝二位好汉饮酒歇乏。” “你不是会吹竹笛吗?你去船头闲坐,慢悠悠吹些舒缓调子,让他们彻底放松戒心。” “等到酒意上头、二人心神松懈,我再悄悄点燃迷香。这迷香药性极柔、气味极淡,不知不觉便能让人四肢发软、昏沉嗜睡。” “等二人彻底昏睡,咱们再动手,稳妥得很!” 孙五一听,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硬拼不行,阴招智取,确实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和生路!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阴狠算计,当即悄然分头准备,只待时机下手。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这点井底之蛙的龌龊伎俩,在林冲眼中,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张旺打定主意要用酒和迷香算计二人,当即回身钻进船舱,和孙五一前一后,抱出两大坛封泥完好的老酒。 坛口一开,醇厚的酒香瞬间漫满整艘小船,清冽浓郁,绝非市井街边的劣质淡酒。 张旺满脸堆笑,殷勤上前招呼。 鲁智深本就好酒,一闻这股酒香,眼睛当即亮了。 林冲坐在一旁,淡淡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无妨,让鲁智深尽管放开了喝,不必拘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智深也不客套,端起粗瓷大碗,接连大碗豪饮,一口接一口下肚。 这酒入口绵柔,后劲绵长,实打实的纯粮好酒。 鲁智深喝得痛快,连声赞叹:“好酒!真是地道的高粱好酒!” 转头便问张旺:“船家,你这酒滋味绝佳,可肯售卖?我买几坛路上解馋!” 张旺连忙摆手赔笑,装得格外大方:“客官说笑了!不过是自家寻常酿的粮食酒,不值什么钱。二位好汉远路奔波,能入得口便好,只管放开喝,分文不取!” 他心里却在暗自咬牙,只盼着这烈酒能灌醉这莽和尚。 谁料鲁智深酒量深不见底,接连灌下七八大碗,面色半点不改,既不泛红也不发晕,精气神反倒愈发充沛,稳稳坐着,丝毫没有醉意。 一旁蹲着的孙五看得暗暗心急,偷偷用胳膊肘顶了顶张旺,压着嗓子低语:“哥,这样喝下去要亏本!咱们这一坛酒就要百文本钱,方才他喝的几坛,早就超了咱们收的那一百文船钱!” 张旺此刻也是满脸错愕,他跑江多年,从没见过这般能喝的人。 寻常汉子五六碗便头昏发沉,这胖和尚如同饮水一般,海量惊人。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咬了咬牙,低声回了句:“怕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就不信,他千杯不醉!继续拿酒!” 孙五没法,只能苦着脸,又转身抱出两大坛陈年高粱酒,摆在舱中,硬着头皮陪笑: “大师好酒量!世间少见!只管痛饮,船上酒管够!” 鲁智深本就性情豁达,最喜旁人这般热忱相待,当即开怀大笑,又连着喝了两碗,越喝越是兴起。 “痛快!痛快!这酒叫什么名头?” 张旺回道:“回大师,就是自家农庄酿的纯粮高粱酒,无杂水、无掺料,实打实的老味道。” 鲁智深喝得尽兴,素来不占旁人便宜,当即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两块沉甸甸的散碎银子,随手“啪”地拍在船板小桌上。 “洒家从不白吃白喝!拿着!些许酒钱,不必推辞!” 张旺连忙假意推脱:“哎大师万万不可!说好款待二位,怎能收您银钱!” 鲁智深眉头一竖,声气硬朗:“叫你拿着便拿着!哪来这般多啰嗦!” 见他态度强硬,张旺这才假意道谢,顺手捏起银子,低头悄悄用牙咬了一口。 冰凉坚硬,成色十足,是真纹银不假!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浓烈贪意,暗自心惊: 这两人出手这般阔绰,随随便便打赏就是碎银,身上必然藏着重金厚货,绝对是条大鱼!今日就算多赔几坛酒,只要能得手,稳赚不赔! 几坛酒下肚,鲁智深兴致高昂,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林冲,高声喊道:“哥哥,这般好酒,你也来两碗尝尝!” 张旺见状立刻顺势附和,趁热打铁劝诱:“正是这位壮士!江上风冷水寒,行路枯燥。喝两碗酒暖暖身子,压压江风,晕船也能缓解几分!吃饱喝足睡一觉,转眼便到对岸了!” 林冲看破二人刻意殷勤,却不点破,顺势端起酒碗,淡然喝了两碗。 就在此时,船头忽然响起一阵悠悠笛声,曲调绵软舒缓,慢悠悠绕着船舱回荡,听着格外安神松弛。 林冲微微侧目,望向船头:“怎么还吹起了笛子?” 张旺连忙笑着圆场:“路途遥远,江上单调乏味。我这兄弟闲着无事,吹两段小曲给二位助助酒兴,解解路途烦闷,也好让二位歇得舒坦些。” 船头之上,孙五指尖按笛,笛声悠悠扬扬,慢悠悠吹个不停。 船舱烈酒入喉,耳畔软曲撩人,再加上江面微风拂面,处处都透着让人昏沉欲睡的安稳假象。 张旺、孙五兄弟对视一眼,眼底藏满阴毒算计。 他们不信这两个好汉还能稳如泰山! 第56章 将计就计 江风习习,笛声缠绵,再加上几碗醇厚烈酒落肚,船舱里暖意翻涌,确实容易让人倦意上涌。 林冲与鲁智深对视一眼,心中早已通透明白这两个水匪的龌龊算计。 二人索性顺水推舟,装作酒意上头、身心乏累的模样,各自靠着船舱木板闭目养神。 鲁智深本就随性,稍稍放松心神,呼吸渐渐绵长,看似沉沉欲睡。 林冲更是定力深厚,气息调得平稳匀净,看起来与熟睡之人别无二致。 船头孙五的笛声依旧悠悠扬扬,软绵入耳,最是消磨防备。 张旺蹲在舱角,屏息观察许久,见两人一动不动、毫无动静,心中暗喜时机已到。 他极是谨慎,慢慢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竹迷香管,捏在掌心,借着船身晃动遮挡,悄悄探入船舱之内,对着二人方向,一口一口,缓缓将淡白色迷香吹入舱中。 这迷香是他江上多年作恶的秘药,气味极淡,混着酒香与江风,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半点异常,只当是酒劲发作,自然而然昏沉入睡。 迷香吹够片刻,弥漫满舱。 又过片刻,鲁智深喉咙里渐渐响起沉沉鼾声,呼噜声越来越大,震得船舱嗡嗡轻响,一副酣然熟睡、不省人事的模样。 再看林冲,侧身靠坐,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均匀,呼吸悠长沉稳,彻底没了动静。 张旺、孙五二人相视大喜,彻底放下心来。 “成了!放倒了!” 二人再不藏藏掖掖,立刻从暗处摸出粗麻绳,蹑手蹑脚快步上前。 先是小心翼翼绕到鲁智深身后,飞快动手,一层层粗绳死死捆住他的手脚腰身,捆得结结实实,半点松动余地不留。 随后又如法炮制,上前捆绑林冲。 全程两人一动不动,任凭摆布,看上去已然被迷香彻底麻翻。 捆缚完毕,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凶相毕露,再无半分船家老实模样。 终于可以安心搜刮财物了! 张旺迫不及待伸手去解林冲脚边的行囊,刚单手一提,只觉包袱沉得骇人,胳膊猛地一坠,差点闪了手腕。 他心头陡然一奇:方才岸边试探过一次,已是极沉,如今近身再试,竟比想象中还要重上数倍! 他满心疑惑,连忙扯开外层粗布,伸手往里面一摸。 触手冰凉坚硬,触感是实打实的精铁寒钢! 细细摸索轮廓,节节相扣、可分可合,分明是一杆金刚锻造的三节长枪! 张旺虽是江上水匪,常年走南闯北,眼力见识远超寻常乡民。 他心里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种精工打造、纯铁铸身、可藏可携的三节长枪,绝非普通武夫所能佩戴。 江湖里只有两类人会带这种神兵:要么是游走深山古墓、身手绝顶的盗墓高人,要么就是军中出身、正统习武、实力恐怖的顶尖硬手!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底暗呼万幸! 好险!真是天大的侥幸! 方才若是在江心贸然持刀硬拼,以这等神兵配比的武艺,他和孙五兄弟二人,今夜绝对死无全尸! 另一边,孙五早已扑到鲁智深的长条行囊旁,使出浑身力气往上一抬,纹丝不动,重得离谱。 他满头大汗,连忙扯开层层包裹的粗布,待到看清内里物件,当场目瞪口呆! 竟是一杆通体黝黑、厚重如山的水磨精铁大禅杖! 孙五愣了两息,随即狂喜至极,压低声音疯狂低呼: “发财了!哥!咱们这次真的发大财了!天大的横财!” 张旺心头还在后怕,闻声皱眉问道:“慌什么!财在哪里?他俩身上未必有多少现银!” 孙五指着禅杖,双眼通红,满脸激动: “哥你糊涂啊!现如今什么最贵?兵荒马乱的年月,金银是死钱,精铁才是活宝!” “这一整根全是上等精铁,实打实的好料!你想想,如今官府造甲、义军铸兵、绿林好汉打趁手家伙,处处缺精铁!” “就算这两位身上一文铜钱没有,单凭这一杆禅杖、一杆三节长枪,拆了回炉重锻,也能卖出天价!够咱们兄弟吃香喝辣好几年!” 张旺闻言,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 乱世之中,金银易得,精铁难求! 这两件神兵,何止值钱,简直是无价的硬通货! 他看着两柄绝世兵器,再看看被捆得“死死”的林冲、鲁智深,脸上终于露出贪婪至极、志在必得的狰狞笑容。 今夜这单生意,赚大了! “哥,这俩人怎么处置?还跟往常一样,直接扔江心沉水,一了百了?” 张旺此刻满心忌惮,半点不敢大意,连连摆手,眼神狠厉至极: “不行!万万不可!” “寻常客商丢进江里,必死无疑。可这二人是顶尖武林高手,水性、体魄、耐力都远超常人!若是只是丢下水没断气,侥幸活着逃得性命,日后折返寻我们报仇,咱俩兄弟百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听我的,直接一刀一刀斩杀干净,确认断气,再抛尸江心!稳妥无后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五本就是个偷懒怕麻烦的性子,一听要杀人见血,顿时满脸不情愿,苦着脸嘟囔: “哥,这多麻烦!杀人必定溅得满船是血,事后还要费力洗刷船板,折腾半天!直接扔水里淹死,干净省事,何必多此一举?” 张旺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 “洗船累点不算什么,总比丢了性命强!别废话,先搜干净他俩身上的财物,再动手!” 说罢二人便搓着手,一脸贪婪,俯身就要上前搜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啪嚓”一声脆响! 紧绷在鲁智深身上的粗麻绳,瞬间寸寸崩断、四散纷飞! 原本鼾声如雷、昏睡不醒的鲁智深,豁然睁开铜铃大眼,双目精光爆射,浑身气势轰然炸开! 张旺和孙五瞬间僵在原地,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血液都差点冻住! 张旺又惊又怒,当场转头怒骂孙五: “你干的好事!我让你捆死一点!你就是这么捆的?!” 孙五当场懵了,满脸委屈慌张,结结巴巴辩解: “我……我真捆紧了!打的是死结,半点没松动啊!” 鲁智深挺身站起,低头扫了眼满地断绳,轰然大笑,声震船舱: “区区几根破麻绳,也想困得住洒家?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细微崩裂声响响起! 林冲身形微动,周身捆缚的粗壮麻绳,亦是轻轻一挣,尽数断裂脱落,飘然落地。 二人轻轻松松挣开连壮牛都难以挣脱的粗绳,站在船舱之中,气度凛然,压迫感瞬间笼罩整艘小船。 张旺、孙五彻底吓傻在原地,目瞪口呆,手脚冰凉。 他们哪里知晓其中缘由! 如今的林冲、鲁智深,早已不是寻常江湖武夫。林冲身负一牛三熊之力,体魄神力远超凡人极限; 鲁智深天生神骨,身具三虎蛮力,撼山拔岳不在话下。 这等寻常渡船麻绳,顶多捆住家禽牲畜、寻常壮汉,在两位身负巨力的绝顶好汉面前,跟细草绳没有半点区别,轻轻发力便能崩碎断裂! 林冲目光冰冷,盯着瑟瑟发抖的两名水匪,声音清冷: “你二人假意渡客,见财起意,设下酒局迷香,图谋劫掠也就罢了,竟还执意要痛下杀手、图财害命,心性歹毒,无可救药!” 张旺瞬间吓得双腿一软,再也没了半点凶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尊驾!求二位英雄开恩,饶我兄弟一条狗命!” 林冲眼神不改,冷声道: “谋财尚可恕,害命不能容!今日你们歹心已定,这性命,绝饶不得!” 话音落下,林冲眼神微微一使眼色。 鲁智深心领神会,大步猛冲上前,蒲扇大的拳头裹挟千钧力道,狠狠一拳砸在孙五胸口! “嘭!” 一声沉闷巨响! 孙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一拳砸飞,狠狠摔在船头甲板之上。 一旁的张旺吓得肝胆俱裂,心知自己绝无半分胜算,哪里还敢停留! 他顾不上倒地的兄弟,转身猛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扎进滔滔大江之中,想要借着水性潜水逃窜,捡一条活命。 鲁智深跨步上前,死死摁住奄奄一息的孙五,使其动弹不得。 林冲立在船舱正中,望着江面翻滚的水波,眼神沉静,沉声开口: “取我的长弓来!” 第57章 箭杀水匪 林冲沉声开口:“取我长弓来!” 鲁智深闻言,当即伸手探入包袱,扯出林冲那张铁胎硬弓,连带箭囊一并甩出,凌空掷向林冲。 林冲抬手稳稳接住,抽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目光锁定江面拼命泅逃的张旺。 只听嗡的一声弦响,箭矢破开江风,如一道寒芒疾射而出。 张旺正手足并往远处游,尚未反应过来,狼牙箭狠狠钉入后背,力道贯穿骨肉。 他惨呼一声,身躯一僵,随即脑袋一沉,带着箭支缓缓沉入滔滔江水之中,再无动静。 鲁智深看得心头畅快,高声喝彩:“哥哥好箭法!真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教头,百步穿杨名不虚传!” 一旁的孙五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瘫在船舱地板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哀嚎:“好汉饶命!小人知错,求二位高抬贵手!” 林冲面色冰冷,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二人常年在此江上谋财害命,劫掠过往客商,动手害人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如今求饶,晚了。” 孙五依旧不停叩首,额头磕出鲜血,还想继续苦苦乞命。 鲁智深不愿再多听这厮聒噪,大步上前,运足浑身气力,一掌重重拍在孙五天灵盖上。 一声闷响传出,孙五哼也来不及哼上半声,脑袋歪向一旁,当场气绝。 两名作恶江上多年的水匪,就此了结性命。 林冲环视江面,再无旁人,当即走到船艄执掌船舵,高声吩咐鲁智深:“帮忙升起船帆,撑篙调正航向!” 鲁智深依言行动,两人合力操控小舟,借着江风顺势前行。 不多时,小舟冲破万顷波涛,安然渡过大江,抵达对岸江岸。 鲁智深与林冲弃舟登岸,一路行走,不多时便踏入建康府城门。 城内街道纵横,商贩往来,人声熙攘,一派热闹景象。二人边走边商议,想要寻访安道全,四下盲目打探效率太低。 江湖行路,酒楼店小二日日接待南来北往客商,耳听八方,消息最为灵通,寻他打听再合适不过。 二人寻到建康府规模最大的一座酒楼,迈步走了进去。 堂内座无虚席,酒香菜香扑面而来,寻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 店小二眼尖,快步迎上来,笑着拱手:“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店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林冲随口报上几样酒菜,随后自怀中摸出两块碎银,轻轻推到小二面前。 小二低头一见银子,连忙摆手:“客官万万不可,饭菜还未上,怎能先收这般厚赏,使不得!” 林冲淡淡一笑:“无妨,银子你收下,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人,权当辛苦钱。” 小二见林冲气度沉稳,不似寻常百姓,连忙把银子收好,问道:“不知客官想要打听哪位?小人但凡知晓,定然如实相告。” “你可听闻神医安道全?” 小二一听,当即连连点头:“怎能不知!安先生乃是江南一带鼎鼎大名的神医,手段出神入化,不少身患重症之人千里迢迢赶来求医,多少疑难杂症到他手上都能治好。” 林冲顺势追问:“既然如此,你可知晓他如今身在何处?” 小二闻言顿时面露难色:“这就不好说了。安先生医术虽高,性子却随性得很,不曾开设药铺坐馆,整日四处游荡访友,想要偶遇全凭运气,寻常人想要寻到他难如登天。” 林冲道:“兄弟可有门路?若是能提供线索,另有酬谢。” 小二掂了掂手中银子,沉吟片刻,咧嘴一笑:“罢了,看客官出手大方,小人便把内情说与你二人知晓。这位安神医本事大,嗜好也格外鲜明,平生最爱流连风月场所。想要寻他,不必别处奔波,城内大小青楼多转转,多半能够遇上。” 一旁鲁智深听罢,眉头一皱,粗声开口:“建康府城池广袤,勾栏瓦舍数不胜数,难不成要咱们一间一间挨个搜寻?要找到什么时候!” 小二摆了摆手:“这位大师不必发愁,巧法在这里。城中最大青楼里面,有个头牌唤作巧姐,乃是安道全的老相好。只要寻到巧姐,多半便能等到安先生登门;就算他人不在,巧姐也有法子捎信联络。不少四处求医的达官贵人、寻常百姓,全是走这条门路。只是这位巧姐眼界高,极看重银钱,二位若是舍得花费银两,求她帮忙寻人,事情便有几分指望。” 林冲闻言心中了然,当即对着小二拱手一礼,诚恳道: “多谢小哥如实告知,解了我二人寻人难题。” 小二收了银子,得了好处,心里十分热络,索性好人做到底,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贴心叮嘱: “客官客气了!我再悄悄告诉你一个旁人不知的诀窍,保准你事半功倍。” “那头牌巧姐性子挑剔,一般俗礼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唯独偏爱咱们酒楼的招牌水晶桂花糕,一口清甜软糯,是她最爱吃的点心。” “你们待会儿登门拜访,空手而去,她多半懒得搭理。若是带上一碟咱们店里正宗的水晶桂花糕,讨她欢心,她一高兴,不仅愿意见你们,更是愿意帮忙牵线找安神医!” 林冲眼前一亮,暗道这小二果然通透人情,句句都是实用门路。 他当即开口:“那就劳烦小哥,速速给我打包一份最好的水晶桂花糕,挑新鲜出炉、品相最好的,切莫敷衍。” 小二立马应声答应,干活格外麻利:“得嘞客官!您放心,保证给您拿最地道、刚出锅的!” 说罢转身快步奔向后厨。 不过片刻功夫,小二便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折返回来,稳稳放在桌前。 盒里装着一整盘晶莹剔透的水晶桂花糕,雪白透亮,撒着金黄桂花碎,香气清甜扑鼻,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客官您瞧,这是咱们店里顶好的一份,刚出锅还热乎着,味道最正!” 林冲微微点头,道谢过后收起食盒,心中已然有了分寸。 只要寻到巧姐,便不愁找不到神医安道全。 第58章 巧姐 二人在酒楼匆匆吃过几口饭菜,便打算动身前往城内最大的青楼寻访巧姐。 临行前,林冲打量了一眼鲁智深一身僧衣打扮,光头戒疤、忍不住开口叮嘱: “兄弟,你这身行头太过扎眼,风月场所本就鱼龙混杂,僧人登门多有不妥,惹人闲话。你先就近找一间客栈住下,暂且歇息等候,我一人前去即可,去去就回。” 鲁智深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僧袍,想想也确实有理。 自己出家人身份,跑去勾栏之地实在不合规矩,反倒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也不矫情,点点头应下。 接过林冲的行囊、三节长枪一并扛起,自行寻客栈落脚等候。 林冲独自一人,提着那盒刚打包好的水晶桂花糕,径直往正街走去。 建康府最大的青楼本就坐落城内最繁华的正街,雕梁画栋、彩灯高悬,极为惹眼,一眼便能找到。 林冲迈步进门,堂内莺声燕语、丝竹轻响,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迎客老鸨连忙扭着腰迎上来,满脸堆笑:“哎呦这位客官,看着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咱们楼里?想订什么样的雅间?您一共几位贵客?” 林冲淡淡开口:“我一人,要楼上最大的上等雅间。” 老鸨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客官一人?一人坐头等大雅间未免太宽敞浪费了,寻常小阁足矣。大雅间价钱可不便宜,客官可想好了?” 林冲懒得啰嗦,随手从腰间银袋里摸出一锭十两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够不够?” 老鸨目光一亮,当即笑得眉眼开花,连忙弯腰赔礼:“够!太够了!客官大气!快快楼上请!” 她从业多年,最会看人眼色。 眼前这位客官气度沉稳、举止从容,出手阔绰毫不含糊。 一看就是家底殷实、见过大世面的大人物,半点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路,将林冲安置在楼上最精致宽敞的头等雅间。 林冲落座之后,什么酒菜都不点,只随口要了一壶清茶,静静端坐等候。 老鸨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心里暗自嘀咕,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来青楼只喝茶的客人,忍不住试探问道: “客官,您……您就只点一壶茶?不再点些酒菜、叫几位姑娘陪您说笑?” 林冲闻言,抬手将桌上精致的桂花糕食盒推了过去,语气平静:“不必。你把这盒点心送去给巧姐,我专程来找她,有事相求。” 老鸨瞬间恍然,立马笑开了:“原来客官是奔着我们巧姐来的!哎呀真是不巧,巧姐今晚有贵客陪着喝酒,正忙着呢,一时半刻抽不开身。” 林冲神色不变:“无妨,我可以等。” 老鸨见状还想撮合,想多赚些油水,连忙劝道:“客官您看您专程等候多浪费时辰!咱们楼里好看姑娘多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给您挑几位顶尖的陪您解解闷?” “不必。”林冲语气坚决,“我只找巧姐。” 见他态度笃定,老鸨还不死心,正要再开口游说。 林冲抬手又摸出一锭十两银子,轻轻摆在桌上。 “这银子你收着。我今日只等巧姐一人,旁人不必引荐。” 一锭又是十两! 前后二十两银子,眼皮都不眨一下! 老鸨两眼瞬间放光,这辈子见多了挥金如土的客人,却从没见过这般干脆阔气的! 她连忙一把收好银子,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客官的!我这就去催!我这就去跟巧姐说,让她赶紧过来见您!” “慢着。”林冲叫住她,指了指桌上食盒,“把这盒水晶桂花糕一并带去,告诉她,是专程为她备的。” “哎嘞!晓得晓得!” 老鸨捧着食盒乐呵呵退了出去,快步直奔巧姐的厢房。 此刻巧姐正陪着几位客人在房内推杯换盏、说笑应酬,眉眼流转、笑语盈盈,正是热闹的时候。 老鸨悄悄凑进门,一把将巧姐拉到门外僻静处,压低声音笑道:“巧姐,快来!楼下有客人专门找你!还特意带了你最爱的水晶桂花糕,专程送来给你尝鲜!” 巧姐闻言第一时间皱起眉头,满脸不耐,随口嘟囔: “又是那糟老头子?真是烦人!隔三差五就来缠人,甩都甩不开!你去跟他说,我今晚没空,让他回去!” 她口中的糟老头子,正是神医安道全。 安道全素来偏爱流连此处,时常来找她闲谈小聚,惹得她时不时觉得腻烦。 老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安神医!是个生面孔,外地来的贵客,一口标准官话,不是咱们本地口音,看着气度不凡!” 巧姐一听不是安道全,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连忙追问:“那这人出手如何?大方不大方?” 老鸨一拍大腿,满眼羡慕:“我的乖乖,太阔气了!一进门先甩十两订雅间,为了见你,又直接丢十两打点!前后二十两银子随手就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份手笔,可比那抠抠搜搜、只会耍嘴皮子的江湖郎中安道全强百倍不止!一看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巧姐听得眼睛发亮,心中立马有了计较。 能随手甩出二十两银子只求见自己一面,这般富贵阔绰的贵客,万万不能怠慢。 她当即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妆容,连忙开口:“好好好!你快去回客官,让他稍等片刻!我这边把眼前客人应付完,立刻就过去见他!” 巧姐拈起一块水晶桂花糕送入口中,正是她日日惦念的味道,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倒是有心,懂得投人所好。 她寻了借口抽身离开,缓步走向林冲所在的雅间。 掀开门帘一眼望见端坐的林冲,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原先暗自揣测,这般一掷二十两银子只为求见自己的客人,多半是如同安道全那般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再不济也是体态臃肿、面目平庸的商贾。 谁料眼前这人身形魁梧高大,生得相貌堂堂,剑眉星目,一身难以掩藏的英气,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可比。 巧姐脸上当即漾起温婉笑意,移步上前柔声说道:“哎呦客官,难得你还记着奴家偏爱水晶桂花糕,实在有心。来来,奴家敬你一杯。” 话音未落,她便伸手想去取酒壶斟酒,低头却看见桌案之上只有一壶清茶,并无酒肴。 巧姐扬声朝外唤来跑堂,回眸看向林冲:“客官单单喝茶多无趣,不如小酌几杯助兴,想喝什么酒尽管吩咐。” 林冲淡淡开口:“随意,你看着点,拣你喜欢的便是。” 巧姐心中暗喜,既然客官不心疼银钱,自然要挑楼里最贵的。 她当即对伙计吩咐:“搬十壶陈年花雕上来,今日我要与客官痛饮一场。” 林冲抬眼:“十壶,你喝得完?” 巧姐抿嘴一笑,身姿轻轻一晃:“客官这话说的。酒逢知己千杯少,区区十壶,算不得什么,说不定还不够尽兴。” 林冲没有阻拦,只是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巧姐心里越发笃定,这是一头难得的肥羊。 样貌英武,出手毫不计较花销,十壶陈年花雕,对方连价钱都不曾过问。 这般有钱又周正的客人,若是不好好周旋一番,未免太过可惜。 不多时,伙计把酒尽数送到屋内,酒香四溢。 巧姐提起酒壶斟满两杯,将一杯递向林冲:“客官,先饮一杯,奴家敬你。” 林冲抬手推拒:“不必,你自饮,我喝茶就好。” 巧姐顿时一怔:“客官滴酒不沾?” 林冲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并不答话。 巧姐心思百转,暗自猜想,莫不是这人欲擒故纵,故意装作矜持? 她心念一动,端起自己杯中酒饮下半盏,杯沿留下浅浅一道唇印,随即把酒杯往前一递,眉眼带着撩人的风情:“客官若是不愿重新斟酒,不妨尝尝奴家这一杯,滋味可是不一样的。” “不必。我说过,我不饮酒。”林冲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松动。 接连两次被回绝,巧姐面上有些难堪。 好在她身在风月场多年,形形色色之人见得多了,很快收敛神色,轻笑一声:“既然客官不喜饮酒,那奴家便自饮。” 说罢,她接连自斟自饮,连干三杯。 就在她准备再次倒酒之时,林冲开口:“先停下,莫急着饮酒,我有事向你打听。” 巧姐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娇声说道:“是什么要紧事,竟比与奴家饮酒还要紧要?” 话音未落,她身子顺势一歪,想要依偎进林冲怀中。 林冲手腕轻抬,单手稳稳挡住,轻轻向外一拨,不重,却刚好隔开她的身子。 巧姐连忙站稳,愕然看向林冲:“客官,这是何意?” “无妨,坐端正说话。我有要事询问。”林冲神色平静,不带半分旖旎。 巧姐心中无奈,只能悻悻归座,撇了撇嘴:“行,客官想问什么,只管说。” 林冲目光直视她,缓缓开口:“听闻神医安道全与你相交甚厚,可有此事?” 这话一出,巧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火气涌了上来,悻悻嘟囔: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又是来找那个糟老头子的!真是奇了,不过一个行医的老头,三天两头有人寻上门,真是让人烦闷。” 说罢她站起身,打算直接抽身离去。 林冲见状,抬手探出,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沉声吐出二字:“坐下。” “你弄疼我了!”巧姐吃痛惊呼。 林冲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不怒自威的气势席卷而来,巧姐心头一颤,不敢再任性挣扎,只能乖乖重新落座。 第59章 认钱不认人 巧姐被林冲身上的气势压住,不敢再闹小性子,乖乖端正坐好,抬眼瞥着林冲,语气带着几分市侩直白: “行,我坐好了。你要问什么尽管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最实在,认银不认人。问一个问题,二两银子,问多少答多少,绝不掺假。” 林冲见她干脆,也不拖沓,点头应下:“可以。第一个问题,神医安道全如今身在何处?” 巧姐垂眸想了片刻,心里盘算得透亮,缓缓开口: “那老头若是在建康府,隔三差五必来我这儿落脚喝酒,绝不会凭空消失。这一连好几日不见人影,不用想,多半是在扬州一带。” 说完她抬眼朝林冲勾勾手指,指尖轻点掌心,示意拿钱。 林冲二话不说,直接摸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收了银钱,巧姐眉眼都轻快不少。 林冲紧接着问第二个问题:“你可有法子,派人去将他寻回来?” 巧姐当即摇头,干脆利落:“没有。他来去自由,无人能拘束管束,谁也寻不到他踪迹。” 林冲微微皱眉,刚要开口。 巧姐又伸手勾了勾,理直气壮道:“给钱。” 林冲微微一愣:“你未曾答出有用对策,为何还要给钱?” 巧姐抬眼挑眉,一脸理所当然: “你问,我答了,实话告知你没有办法。一问一答,规矩如此,自然要收钱。我可不会白搭口舌。” 林冲知晓她就是这般唯利是图的性子,懒得争辩,再度摸出二两银子递去。 随即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与他相交多年,可知他大概何时会返回建康?” 巧姐掂了掂手里银子,心情愈发舒坦,认真回道: “那老头素来如此,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必定折返。他这趟出去已然多日,算着时日,七日之内,必定回府,回来第一件事,定然先来寻我,错不了。” 林冲闻言心中稍定,再度付了二两银子。 随后正色叮嘱:“既然如此,我便在此等候七日。我落脚在城内临安客栈。安道全一旦回来找你,麻烦你第一时间派人去客栈通传消息,可否?” 巧姐满口应下,随即又摆出精明模样,笑着伸手:“行是行。但我先说清楚,问话收钱,跑腿传话,照样要钱。我认钱不认人,没有银子,消息我是不会送的。” 林冲见她直白坦荡,反倒省心,淡淡开口: “无妨,规矩我懂。只要你消息准确、及时报信,银子好说,绝不会亏待你。” 巧姐听罢笑得眉眼弯弯,彻底放下心来。 这位客官样貌英武、出手阔绰、不贪风月、只求正事,比起那些油腻纠缠的富商和只会耍嘴皮子的安道全,实在靠谱太多。 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只要安道全一露面,自己立马第一时间送信,稳稳赚这笔稳当银钱。 林冲问完所有正事,懒得在这风月场所多做停留,当即起身便要离去。 身后巧姐连忙起身挽留,带着几分娇媚笑意开口:“客官何必走得这般急?难得相逢,不再陪奴家小饮两杯?” 林冲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不必了。该问的事已然问清,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径直掀帘走出雅间,刚下楼梯,还未踏出青楼大门,门外陡然炸起一阵粗暴蛮横的怒骂声。 只见门口冲进来一个五短身材的矮胖汉子,身量极矮、躯干粗肥,一双圆眼凶光外露,满脸横肉狰狞可怖,正是那性情粗卤、贪色蛮横的矮脚虎王英。 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嘶吼,脏话连篇:“巧姐呢?巧姐给老子出来!哪个不长眼的敢把巧姐扣住,耽误老子快活!赶紧把人给我送出来!” 守在门口的老鸨见状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颠着小脚迎上去,满脸赔笑连连安抚: “哎呦我的大爷!您消消气、消消气!巧姐只是临时陪客说两句话,马上就出来陪您,片刻功夫,绝不耽误!” “片刻?” 王英双眼一瞪,凶性暴涨,抬手就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狠,直接把瘦小的老鸨扇得连连翻滚,跌出去好几步远,半边脸瞬间红肿老高,头晕眼花爬不起来。 王英跨步上前,指着老鸨破口大骂:“方才你就说片刻就回!老子在这里干等半个时辰!当老子是冤大头、凯子耍着玩呢?!” “你也不去四下打听打听老子名号!敢糊弄我王矮虎,信不信老子今日直接拆了你这破青楼,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林冲刚好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素来不爱惹无端是非,本打算低头快步离开,避开这场闹剧。 奈何王英心性狭隘、极度自卑,自己生得五短丑陋、粗矮猥琐,平生最见不得身姿挺拔、相貌英武的男子。 他一眼瞥见身形高大、剑眉星目的林冲,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莫名戾气,当即横步拦路,恶狠狠瞪着林冲,张嘴就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什么看?你个高个子愣头青!没见过爷爷?再敢多看一眼,老子直接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 林冲神色淡然,懒得与这等粗鄙莽夫争执,压下心头不耐,侧身一步,打算绕开他直接出门。 王英扭头望见楼梯口走出的巧姐,立马扯开嗓子暴怒大骂:“好啊!原来你在这儿!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在陪哪个野男人厮混!敢冷落老子,信不信老子把他心肝挖出来下酒!” 话音未落,王英大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巧姐的手腕,力道粗暴,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 巧姐疼得脸色发白,连忙柔声求饶:“王大爷息怒,奴家这就陪您喝酒,再陪您饮十壶好酒赔罪,好不好?” “喝个屁喝!” 王英眼露淫邪凶光,抬手又是一记耳光甩在巧姐脸上,打得她俏脸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 “你当老子傻?故意陪着外人喝酒拖延时辰,就是想灌醉老子、骗老子银钱!” “酒不用喝了!老子没耐心陪你磨嘴皮子!现在、立刻,给老子回房办事!” 老鸨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爬起来,见巧姐被打,生怕头牌被毁、断了财源,连忙扑上来死死拉住王英衣袖,苦苦哀求: “大爷万万不可!万万别动粗!巧姐全靠脸面吃饭,打坏了可就全毁了!您若是心急,先回去歇息片刻,夜深人静奴家亲自给您送过去,好好伺候,行不行?” “滚你娘的!” 王英此时早已色迷心窍、暴戾上头,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说,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出,再次将老鸨狠狠打翻在地。 “老子现在就要!一刻都等不了!还敢跟老子讨价还价?!” 他挺胸叉腰,一脸狂妄蛮横,对着满场瑟瑟发抖的龟奴、妓女高声自报名号: “听清楚了!老子名叫矮脚虎王英!江湖上谁不知道老子的名头!谁敢拦我,谁敢扫我兴致!今日谁敢挡路,老子连人带店一并砸烂!” 满堂众人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肆意撒野。 第60章 算什么英雄好汉 林冲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撒野的矮胖子,心里瞬间起了几分疑惑。 他对王英这人再熟悉不过。 矮脚虎王英,本是青州清风山落草的贼寇,平日里盘踞山头劫掠过路客商,好好的山寨大王不当,怎么会凭空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建康府? 青州到建康,足足八百里路途,山水阻隔,路途遥远。 林冲素来知晓王英生性好色贪淫,荒淫无度,可再怎么好色,也不至于千里迢迢从青州跑来临安青楼寻欢,实在蹊跷。 心念一转,前世梁山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梁山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真英雄、真豪杰有之,鸡鸣狗盗、卑劣下流之辈亦不在少数。 往日在梁山,林冲身为八十万禁军教头、山寨元老,眼界极高,心中真正看得上的好汉寥寥无几。 像白日鼠白胜、鼓上蚤时迁之流,惯会偷鸡摸狗、钻营取巧,品行低微,林冲向来不屑与之为伍。 而这矮脚虎王英,更是下流中的下流! 一身匪性,贪财、好色、暴戾、无耻,行事毫无底线,仗着几分蛮力占山为王,平日里强抢妇人、欺辱弱小,龌龊事做尽。 前世若非顾全梁山脸面,为了山寨抱团聚义、不分出身的规矩,他打心底里半点都不愿与王英这种人称兄道弟。 跟这种人为伍,简直辱没了他一身禁军清白、一世英名! 此刻再见王英这般蛮横嘴脸,林冲心底的鄙夷更甚从前。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此番南下只为寻安道全,正事要紧,犯不着半路节外生枝,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林冲压下心中不喜,收敛目光,打算快步下楼,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他脚步刚动,耳边便传来巧姐压抑的哭声,细细瑟瑟,满是委屈惊惧。 紧接着就听见王英粗野狂躁的怒骂声响彻整座楼院: “敢跟老子推三阻四!今日老子就在这儿,就地办了你!看谁敢拦我!” 这一句话,彻底戳中了林冲的底线。 林冲一生最恨三种人:奸佞弄权之官、背信弃义之徒、恃强凌弱、贪淫施暴之辈。 风月女子纵然出身低微、身在风尘,可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人肆意凌辱的物件。 人家本就是做生意应酬,好言好语相陪,不愿便罢,哪容得你这般当众施暴、强行逼迫、肆意折辱? 一瞬间,林冲原本打算息事宁人的心思,彻底沉了下去。 他脚步顿住,脊背微挺,眼底原本淡然的神色,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怒。 王英这龌龊行径,属实过分! 林冲再也看不下去,当即开口沉声喝止: “喂!人家不愿依从,你便作罢便是。好好风月应酬,何必动手打人? 堂堂四尺男儿,恃强欺弱、出手殴打女子,算得哪门子英雄好汉?”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亮,压过满堂嘈杂,直直落在场中。 王英闻言猛地回头,一看开口说话的,正是方才自己出言呵斥、瞪视过的那名高大汉子。 他本就满心躁火、无处发泄,此刻见这人竟敢当众扫自己脸面、多管闲事,顿时火气直冲头顶,越发暴戾。 他横眉竖目,手指着林冲,破口大骂: “老子爱打便打、爱做便做!关你狗屁闲事!你算哪根葱、哪条虫,也敢来管爷爷的事?! 你可知道老子是谁?听清楚了!老子江湖绰号矮脚虎王英! 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我?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老子行事,还轮不到外人插嘴!” 面对他的嚣张气焰,林冲半点不惧,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廊柱上,声色冷厉,不卑不亢: “你这三寸丁、矮陀螺! 便该守着你青州那一亩三分地安分趴着! 八百里山水相隔,好好的山寨不待,千里迢迢跑到建康府来横行霸道、恃强逞凶,丢人现眼!” 王英一听对方竟一口道出自己出身青州,微微一愣,随即满脸狂妄,嗤笑出声: “呵!原来你还听过爷爷的名头? 既然知晓老子名号,知道老子手段,还敢站在这里多嘴?识相的赶紧滚!免得待会儿爷爷翻脸,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哈!你这矮冬瓜能有什么手段?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王英哪里还忍得住,怒吼一声,攥紧拳头便扑了上来。 他在清风山也练过一身搏杀的狠功夫,出手全是市井匪寇的蛮横路数,拳风直奔林冲面门,脚下蹿跳腾挪,凭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凶劲,想要一拳将林冲撂倒。 林冲不慌不忙,身子微微一侧,轻巧避开这一记猛拳。 廊下地方狭窄,施展不开长枪,只凭一双肉手周旋。 王英拳打脚踢,招招下死手,可他身形矮短,出招全被林冲看得明明白白。 第一招,王英俯身钻过来想要抱林冲下盘,林冲抬脚轻轻一点他肩头,直接把他冲得踉跄两步。 第二招,王英抡起胳膊横扫,林冲抬手格开,顺势扣住他的手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三招王英另外一只拳头轰向林冲腰肋,林冲侧身躲开,手肘往他臂弯一磕。 第四招王英急红了眼,抬腿踹向林冲小腹,林冲跨步闪身,绕到他的身后。 第五招只听砰的一声,林冲手肘轻轻压住王英后颈,脚下顺势一勾他的脚踝。王英重心一失,“扑通”重重摔在青砖地上,后背磕得生疼,胳膊也被林冲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五招,方才耀武扬威的矮脚虎,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满堂龟奴、妓女全都看呆了,大气不敢出。 王英被按在青砖地上,挣得脖颈青筋暴起,满脸又羞又愤,扯着嗓子大叫: “不算!你就是仗着身量高大、胳膊长,专捡老子短处拿捏!有种你别用双手,单凭腿脚跟我较量!” 林冲听罢缓缓松开压制他的手,往后退开数步,将两只手背到身后,十指交叉扣住,淡淡开口: “如你所愿。我双手束在身后,只凭双脚接你招式,你只管放马过来。” 廊下一干龟奴、娼妓见这般架势,全都惊得屏住呼吸,纷纷往后缩,腾出一片空地。 王英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磕疼的后背,心中暗自窃喜。 他想,自己个子矮,最擅长钻身下盘缠斗,对方绑住双手,少了擒拿格挡,定然要吃大亏。 他大吼一声,矮着身子猛扑上前,双拳呼啸,直捣林冲胸腹,脚下不停,专挑下三路踢扫,一心想要绊倒林冲。 林冲双手牢牢背在身后,全靠腰马与脚下功夫应对,身子轻灵起落,双脚进退辗转,脚下步法正是禁军军中练的弹腿功夫。 第一招,王英低身一记扫堂腿横扫林冲脚踝,林冲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轻轻腾起半寸,便将这一脚躲开。 第二招,王英紧跟着纵身,膝盖直撞林冲小腿,林冲侧身拧转,左脚脚尖轻巧点在他的膝盖侧面,一股巧劲卸开他冲来的力道,王英顿时身子一歪。 第三招,王英恼急,双拳乱挥,再度扑上,抬脚猛踹林冲大腿。 林冲不闪不撞,右腿向外一别,磕在他的腿弯之处。王英只觉腿下一软,踉跄着往前扑出两步才勉强站稳。 第四招,王英红了眼,不顾死活,整个人往前冲撞,想要以身躯把林冲撞倒。 林冲抬脚,脚掌平平踏在他的肩头,借着他前冲的力道,轻轻一送。 王英庞大的矮胖身子被蹬得向后连连倒退,脚下乱踩,险些坐倒在地。 第五招,不等王英稳住重心反扑,林冲跨步上前,右腿顺势伸出,一记勾脚,精准勾住他的后脚踝。 王英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嘭”的一声结结实实仰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响,后脑勺磕得闷哼一声。 自始至终,林冲的双手没有从背后放下来过半分,全凭一双脚,五招之内,再次将王英放倒。 王英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酸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那点嚣张气焰,被这一顿脚法打没大半,瞪着林冲,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周围鸦雀无声,满场之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第61章 你记住了!我叫林冲 到了这一步,王英再蠢也看得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人的武艺差得何止一星半点。 真要拼命,自己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林冲上前一步,一脚重重踩在王英胸口。 脚下微微加力,王英当即闷哼一声,胸腔受迫,气都喘不上来,疼得身子不住扭动。 林冲脚下又沉了几分。 “好汉住手!好汉住手!饶命!饶命啊!”王英被踩得面红耳赤,再也硬撑不住,连声讨饶。 林冲垂着眼,语气冷硬:“人家做的是营生,挣的是辛苦钱。你动手把人打成这般模样,这事怎么了结?” 王英心里依旧不服,嘴中嘟囔骂道:“这些婊子,本来就是出来卖的……” “卖”字才刚吐出口,林冲脚下陡然再加力道。 “哎呦!疼!疼死我了!”王英疼得龇牙咧嘴,胸口像是要被踩碎一般。 “我问你,该怎么办。”林冲不跟他废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王英彻底怂了,半点嚣张气焰全无,慌忙叫道:“你说怎么办,便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赔钱。”林冲一字说道。 一旁的老鸨见事情有缓和,连忙凑上来,想着大事化小,息事宁人:“这位爷,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么能算?”林冲扭头瞥了老鸨一眼,打断她的话,“巧姐脸被打成这般,三五天都没法接客,损失总得补上。拿五十两银子赔给她,听见没有?” 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王英心里肉疼得要命,可胸口还被林冲的脚死死踩着,只要敢说半个不字,只怕骨头都要被踩断,哪里敢有半分拒绝,只能咬着牙应下。 “我赔,我赔五十两便是。” 王英被林冲踩在脚下,胸口剧痛难忍,半点脾气也不敢再有,只能老老实实服软。 他疼得龇牙咧嘴,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颤巍巍递了出来。 林冲垂眸接过,纸张厚实、印记清晰,确是官办通行的真银票,并无作假。 他转手径直递到一旁惊魂未定的巧姐面前,淡淡开口:“拿着,这是他赔你的汤药钱和误工损失。” 巧姐挨了两记耳光,半边脸颊红肿发烫,眼眶通红,心里又怕又委屈。 见林冲递来银票,她一时不敢伸手去接,生怕王英事后记恨报复,回头再找自己麻烦。 林冲见状语气笃定,给她撑腰:“尽管收下,不必畏缩。真出任何事端,有我替你担着。” 有了这句话兜底,巧姐再无顾虑,连忙伸手接过银票,紧紧攥在手心,心底对林冲又敬又感激。 林冲随即低头看向脚下的王英,冷声质问道:“你不在青州清风山安分守着你的地盘,千里迢迢跑到八百余里的建康府来胡闹,到底是为何?” 王英被踩得胸口发闷,不敢有半句隐瞒,连忙如实回道:“好汉饶命!小人是真有急事!我家哥哥身染怪疾,遍访名医无解,普天之下,唯有神医安道全能医治!我特地从青州赶来建康,就是为了求他出山治病!可这安神医四处云游,几日寻不到人影,我听闻他常来此处,才日日守在这里碰碰运气……” 林冲闻言瞬间恍然。 原来这厮是为求医而来。 他当即冷笑一声,脚下微微加力:“原来是求医请人。既然是求人救命的正事,便该安分等候、诚心相求!偏偏色心不改,跑到风月场所横行霸道、殴打女子,恃强凌弱,你说你该不该罚?” “哎呦!疼!疼死我了!”王英疼得浑身抽搐,连连哀嚎讨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胡乱撒野!” 林冲看着他这一副猥琐怂包、欺软怕硬的卑劣模样,心底满是鄙夷。 前世梁山之上,最让他唏嘘不齿的便是一桩事——顶天立地、英姿飒爽、一身傲骨的一丈青扈三娘,那般绝世巾帼英雄,沙场之上不输男儿。 最后竟被迫嫁了王英这等贪色暴戾、一无是处的龌龊小人。 真是鲜花插在粪土之上,白白辱没了扈三娘一身本事与英名! 这般人渣败类,杀之反倒脏了自己的手脚,根本不值一提。 林冲心念既定,缓缓收回踩着王英胸口的脚。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厉地盯着瘫在地上的王英,沉声警告:“你给我牢牢记住今日教训。从今往后,不准再在此地寻衅滋事、欺辱旁人。我若在建康再看见你为非作歹,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绝不轻饶,你大可试试!” 王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发疼的胸口,连滚带爬,半点嚣张气焰都没了,哪里还敢多嘴,只顾着低头连连称是,心里早已被林冲打怕了。 林冲弯腰一把揪住王英的衣襟,随手轻轻一提。 王英本就五短身材,被林冲单手拎起,双脚瞬间悬空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半点着力处都无。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晃,嘴里不停哀嚎:“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林冲将他拉近身前,贴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冷意,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你给我记死了。我名豹子头林冲。” “今日这事,暂且饶你。你若是心中不服,日后想寻仇报复,尽管去水泊梁山找我。” “这些都是寻常平民、风月苦人,往后再敢恃强凌弱、随意招惹,我不饶你。要报仇,冲我林冲来!” 短短几句话落入耳中,如同惊雷炸响在王英心底! 豹子头林冲!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 这段时日,林冲的名头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大闹东京、火烧太尉府、枪挑高衙内、反出汴梁!桩桩件件,皆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是连当朝太尉都敢得罪、权贵勋贵都敢杀的狠人! 王英瞬间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双腿悬空止不住打颤。 别说现在自己打不过,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万万不敢去梁山寻林冲的晦气。 眼前这位主,是真的敢杀人、敢亡命的狠角色! 王英脸色煞白,连忙颤声拱手:“原来是林教头!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教头当面,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嘘!” 林冲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眼神陡然一厉,寒意逼人: “声音小点。今日我在此地行踪,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是敢泄露我行踪,今日饶你性命,来日我必取你狗命!听清没有?” 王英吓得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如同捣蒜:“晓得!晓得!小人嘴严!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说!誓死不乱讲!” 林冲盯着他惊惧惶恐的模样,语气稍缓,冷声追问:“你方才说家中兄长重病,遍医难治,唯有安道全能救。你说的兄长,可是清风山大寨主,锦毛虎燕顺?” 王英闻言一愣,随即慌忙拼命点头:“对对对!正是我结义大哥燕顺!教头明鉴!” 他心中又是惊骇又是诧异,没想到连自己清风山结义兄弟的名号,这位林教头都一清二楚。 林冲微微颔首,沉声道: “我知晓了。你且即刻回转青州清风山,安心等候。” “我在此等候安道全归来,一旦寻到他,我自会嘱托安神医,前往清风山为燕顺治病。” “但你记住今日教训,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足建康府半步,更不许再仗势欺人、肆意作恶。” “滚吧。” 得了这句准话,王英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留半分。 被林冲随手放下落地,他连滚带爬站稳身子,对着林冲连连作揖赔罪,半句嚣张气焰全无,恭恭敬敬应道: “多谢林教头开恩!小人谨记教诲!立刻回转青州,再也不敢造次!绝不再犯!” 说完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狼狈至极,慌忙转身逃出青楼,一溜烟消失在街尾。 第62章 举手之劳 王英狼狈逃窜,一溜烟没了踪影,青楼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满堂的龟奴、娼妓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各自低头做事,再不敢多言半句。 巧姐捂着依旧红肿发烫的脸颊,快步走到林冲身前,恭恭敬敬深深一揖。 “多谢恩公今日出手相救!若非恩公挺身而出,奴家今日必定受尽折辱,下场凄惨。不知恩公高姓大名,奴家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这份大恩。” 林冲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无波:“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在心上,姓名就不必知晓了。” 巧姐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感慨。 方才初见之时,还只当是寻常寻欢的富贵客人,满心只想着多赚些银钱。 可自始至终,林冲坐怀不乱,不为美色所动,只为公道出手,不欺凌弱小、不恃强霸道,这般深明大义、正直磊落的君子风骨,是她混迹风月场多年,从未见过的难得之人。 她连忙再次躬身,诚恳开口: “恩公大义,奴家铭记在心!往后恩公若是有任何用得到奴家的地方,无论大事小事,只管开口,奴家万死不辞!” 林冲微微思索,顺势叮嘱正事:“别的无需劳烦。唯有一事,还需你尽心帮忙。” “先前说好的,一旦神医安道全返回建康、前来寻你,务必第一时间派人通报我。我落脚在城内临安客栈,你到了客栈,只需找一个名叫张然的人传话便可。” 巧姐连忙重重点头,语气无比笃定:“恩公放心!奴家记牢了!只要安道全一露面,我片刻不耽误,立马派人去客栈报信,绝不出半点差错!” 林冲见她应允稳妥,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径直离去。 另一边,逃出青楼的王英,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蛮横嚣张的模样。 他一路狂奔,片刻都不敢在建康府多做停留,头也不回,朝着青州方向一路疾行。 跑出去数里地,确认彻底远离了方才的是非之地,他才敢放缓脚步,胸口依旧砰砰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王英越想越是后怕,心底连连叫苦。 今日真是撞了天大的霉运,活生生遇上一尊活阎王! 那可是豹子头林冲! 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术冠绝天下,杀权贵、反朝堂,一身本事出神入化。 别说今日只有自己一人,就算再来十个、百个自己捆在一起,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收拾! 方才林冲若是心存杀心,自己此刻早已是一具死尸,哪里还有命活着跑路?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王英一边赶路,一边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行走江湖,务必把眼睛擦亮、罩子放稳。 今日这顿教训,足够他记一辈子! 林冲辞别巧姐,一路缓步而行,不多时便回到了落脚的临安客栈。 刚踏入客房院门,等候多时的鲁智深立马迎了上来,满脸关切,急忙开口问道:“哥哥,事情办得如何?可顺利寻到安神医了?方才出去可有遇到什么岔子麻烦?” 林冲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正事办妥了,安道全外出云游,七日之内必会折返建康,我已托人等候消息。中途倒是没出大乱子,只是凑巧撞见一个欺男霸女的匪类,顺手教训了一番罢了。” 鲁智深一听有恶人作祟,顿时来了火气,粗声问道:“竟有这事?是哪个不开眼的泼皮无赖,敢在这城中横行霸道?哥哥快与我说说始末!” 林冲便将方才青楼之中的遭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从偶遇矮脚虎王英无故撒野、殴打巧姐,到王英嚣张跋扈、恃强凌弱,再到自己出手将其制服、勒令赔银,最后听闻他是为燕顺求医、心生恻隐放他离去的经过,尽数告知鲁智深。 鲁智深听完,当即气得双目圆睁,双拳紧握,破口大骂: “好个不要脸的混账东西!也配称绿林中人!” “真正的绿林好汉,劫富济贫、除暴安良,行得正坐得端!这厮一身匪气,贪淫好色、恃强欺弱,专捡柔弱女子下手,横行霸道、无理生事,尽做些龌龊下流的勾当!简直是败坏绿林名声,给天下好汉丢人现眼!” 他越说越气,嗓门洪亮:“哥哥!这般歹毒卑劣的货色,留着也是祸害世间!方才你就该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省得日后再出来为非作歹、祸害旁人!” 林冲抬手摆了摆,神色淡然,出声安抚: “兄弟不必动怒。你我此番南下,本心是寻访神医安道全,只求办妥正事,不是为在外随意杀生惹事。” “此人虽品行恶劣、行径龌龊,但今日已受严惩、赔礼认错,也知晓了厉害。况且他是为结义兄长求医,也算有几分情义,暂且饶他一次,给他改过的机会便是。” 鲁智深听罢,稍稍压下心头怒火,兀自咂舌感慨: “还是哥哥心性沉稳、顾全大局!换做是洒家方才在场,哪有耐心跟这厮废话,直接禅杖一拍,便将这腌臜泼皮劈翻在地,叫他永世不能作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巧姐虽是身在风尘的女子,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心里却通透敞亮,最懂知恩图报、信守承诺。 那日林冲出手为她解围、替她讨回公道,又护她不受王英报复,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这七日以来,她日日放在心上,时时留意动静,就等着安道全归来,第一时间给林冲报信,半点不敢耽搁。 转眼七日之期已满。 这天傍晚,巧姐正待在自己闺房里闲坐休憩,门外忽然传来老鸨急促的敲门声,伴着压低的喊声: “巧姐!巧姐!快些!那糟老头子安道全回来了!一进门就点名要见你,正往这边来呢!” 巧姐闻言心头一喜,总算等到人了。 她片刻不迟疑,当即快速吩咐老鸨: “妈,你速速遣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厮,立刻赶去城内的临安客栈!到了客栈只管找一个叫张然的人,亲口告知他,安神医已经回了建康,让他速速过来。” 交代完报信的事,她又立刻盘算起来,生怕安道全待片刻又随性离去,转头继续叮嘱: “小厮出发之后,你立刻把安道全引到我房里来。再去备上五壶陈年五加皮酒送来!” 老鸨听得一愣:“备这么多酒做什么?” 巧姐眼神清亮,心底早有算计,低声道:“这老头素来贪酒随性,最是喝不得烈酒。我用好酒陪着他对饮,慢慢把他灌醉、稳稳拖住。等恩公赶来,咱们的事才算稳妥。若是放他随性出去游荡,转眼又不见人影,再想找可就难了!” 老鸨瞬间恍然,连连点头,不敢耽误半分:“好好好!我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匆匆离去,一边遣小厮快马加鞭去客栈报信,一边忙着取酒、接引安道全,事事依着巧姐的安排办妥。 第63章 神医安道全 林冲得了客栈小厮报来的信,不敢耽搁,当即拽上鲁智深,二人脚步匆匆,直奔这处青楼而来。 房内,安道全刚跨进房门,一身风尘还未褪尽,一眼瞅见巧姐,脸上顿时堆起笑意,张开胳膊便要上前搂抱。 巧姐心中记着要拖延时辰,脚下轻轻一侧身,便轻巧避开他这一扑。 “瞧你急的,先坐下来喝几杯酒,有什么话,咱们边喝边说。”巧姐抬手虚挡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软意。 安道全哪有半分耐心,一双眼睛黏在巧姐身上,嘴里嘟囔: “我的心肝,可想死我了,还喝什么酒,先快活快活再说,酒什么时候喝不行。”说罢又往前凑,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腰。 巧姐再度往后退了两步,抿着嘴笑道:“你在扬州游荡这么多日子,还没快活够么?一回来就只想着这些事。” 安道全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又扑上来:“在外边哪比得上我的老相好,快过来让我亲近亲近。” 巧姐把桌上酒杯一一斟满,横臂挡在身前,态度半真半假:“不行,这三杯酒你得先干了。三杯不喝完,别想碰我半分,抱也不许,亲也不许。” 她心里算盘打得透亮,只能拿喝酒做由头死死拖住。 多耗一刻,林冲和鲁智深便能早一刻赶到,只要二人踏进这屋子,事情就算办成了。 安道全见状,虽心痒难耐,却也不愿惹恼了巧姐,只得叹一口气,伸手端起第一杯酒,仰头便往喉咙里灌。 巧姐见安道全乖乖端杯下肚,眼底闪过一丝稳当,嘴上却故意不松口,柔柔开口拿捏着分寸: “一杯哪够?方才说好三杯,那便得足足三杯,少一口都不行。” 安道全满心都是亲近温存的念头,被酒勾着也没法反驳,只能老老实实连干三杯。 三杯烈酒落肚,脸上顿时泛起醺红,他急不可耐搓了搓手,身子一倾又要上前搂抱巧姐。 巧姐玉手轻轻一推,顺势躲开,带着几分嗔怪的撒娇语气说道: “你在扬州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杳无音信,一走便是十几日,区区三杯酒,就想糊弄过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安道全顿时苦了脸:“那我的好姐姐,你说要喝多少,我都依你。” 巧姐眼眸一转,早算好了拖延的法子,笑着说道:“一日一杯,你去了十五天,那便补上十五杯,不多不少,喝够再说。” “十五杯?!”安道全瞬间瞪圆了眼,连连摆手叫苦,“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喝掉我半条老命!十五杯烈酒,我这身子哪里扛得住!” 巧姐掩唇轻笑,语气熟稔又带着拿捏:“旁人酒量我不知,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平日里千杯不醉,十五杯五加皮,不过是漱漱口罢了,哪里就矫情了?来,我陪你喝。” 安道全被她磨得没了脾气,又心痒难耐只想尽快温存,连忙讨价还价: “我这次从扬州一路奔波赶回,实在累得够呛。要不这样,你陪我上床歇歇,帮我按揉筋骨,咱们躺在床上边按边喝,岂不舒服?” 巧姐当即脸色一沉,故作不悦: “不去扬州还好,一去扬州就想着这些安逸享受。偌大扬州城风月遍地,难不成还缺了给你按摩解乏的人?少来这套糊弄我。” 安道全连忙举手喊冤,一脸委屈:“冤枉!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此番远赴扬州,半点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没有!是当地大户人家家眷身患顽疾,重金相请,我是专程去行医救人的!” 说着他当即拉开随身行囊,哗啦一声,白花花的银两满满当当铺了半袋,看得真切。 “你看!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诊金,一分没乱花,全都带回来想着你!这下信我了吧?” 巧姐瞥了一眼满袋银两,心中冷笑,面上依旧故作清高,淡淡说道: “原来在你眼里,你我情分,只值这些金银?我虽是风尘女子,靠营生度日,却也不是钱财就能随意打发的俗人。” “今日话我放这,酒不喝够,情谊便淡了,什么温存闲话,一概免谈。” 安道全彻底没了法子,被她软硬兼施拿捏得死死的,只能连连妥协: “好好好!依你!全都依你!我喝,我喝便是!”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硬着头皮往下灌。 烈酒入喉,层层叠加,不消片刻,脑袋已经开始发沉,整个人醉意上头,眼神都渐渐迷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巧姐心头瞬间一松,知道正主来了,定然是林冲和鲁智深赶到了。 屋内的安道全喝得正迷糊,不耐烦地扬声问道:“谁啊?好好喝酒,敲什么门!” 巧姐立刻慌忙圆场,语气自然不露破绽:“无事无事,应该是我吩咐小厮送几碟下酒菜过来。咱们光喝酒不吃菜,终究寡淡,有了酒菜,喝着才尽兴。” 安道全醉意沉沉,也不疑心,随口应道:“有理有理,快快让他送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巧姐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 抬眼一看,门外正静静立着林冲、鲁智深二人。 林冲目光沉稳,微微看向巧姐。 巧姐极轻地对着二人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人就在屋内,已经被我稳住灌醉,时机正好。 林冲与鲁智深会意,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闪身迈入房中,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安道全正端着酒杯,晕乎乎的还准备接着往下喝,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房里多了两道高大身影。 他酒意瞬间吓醒大半,浑身一激灵,整个人猛地坐直。 方才他才当着巧姐的面,把满满一袋子沉甸甸的诊金全数亮出来,显摆自己此番扬州之行赚得盆满钵满。 这前脚刚露完家底,后脚立刻闯进两个身形魁梧、气势慑人的彪形大汉! 任谁想,都只会是见财起意、专程来劫钱的匪徒! 安道全本就惜财如命、胆子极小,当下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双臂一收,死死捂住装银两的行囊,整个人缩在桌边,脸色瞬间煞白。 他转头怒瞪巧姐,又惊又气又慌,声音都变调了: “巧姐!你什么意思?!” 巧姐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没什么意思,这两位英雄特地前来,只是想见你一面罢了。” “英雄?狗屁英雄!” 安道全气急败坏,脱口怒骂,满心只剩被背叛的恼怒: “我看就是一伙的!方才我才把银两给你看,转头你就带人摸进来!分明是串通好了,图我这笔诊金!” “枉我安道全一番真心!辛辛苦苦远赴扬州行医挣来的血汗钱,半点不舍得乱花,第一时间回来想着你!没想到你居然算计我,开黑店设圈套坑我!” 他越想越笃定,自己铁定是遭了仙人跳,瞪着林冲和鲁智深,身子往后缩,警惕到了极点: “我看你们两个就是来路不正的匪徒!这么大一包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你们岂能不动心?” “难怪今日你死活逼着我喝酒,一杯不够还要十五杯!原来是故意把我灌醉,好方便你们动手劫财!” “真是好算计!好手段!我刚亮完家底,贼人转眼就到,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们就是专门谋财害命的歹人!” 鲁智深听得眉毛倒竖,当场就要开口怼回去,却被林冲抬手轻轻拦住。 林冲神色沉稳,静静看着慌乱跳脚的安道全,不急不躁,准备慢慢说明来意。 第64章 安道全的盘问 安道全又慌又怕,被两人堵在屋里,一时间没了退路,索性耍起了无赖,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三楼的木窗。 晚风呼呼灌进屋内,他扒着窗沿,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们别过来!谁敢上前一步,我立刻从这楼上跳下去!” 林冲见状生怕真闹出人命,连忙出声劝阻:“安神医万万不可!有话好好说,切勿冲动!” 一旁巧姐却半点不慌,伸手轻轻按住林冲,笑着摇头:“恩公您别急。您还不了解他,这老东西最是惜命贪财,胆小得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跳。” 话音落下,巧姐索性对着窗边扬声打趣:“来啊!有本事你就跳!别光嘴上吓唬人!” 安道全探头往楼下一看,三层高楼,离地足有数丈,青石板地面硬邦邦的。 真要是一头栽下去,不死也得摔断手脚、落个终身残疾。 他心里瞬间凉了半截,方才硬撑的气势当场泄得干干净净,扒着窗沿的手都微微发颤,进退两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巧姐瞧他这副犹犹豫豫、色厉内荏的模样,顿时笑得更透彻了:“我就知道!你这老狐狸,在外糊弄旁人还行,想唬我?门都没有!” “你倒是跳啊!真有胆子你就往下跳!没本事就别装模作样,赶紧回来坐好!” “这两位真不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匪类,是专程来找你有事相求的正经英雄,不是来抢你那几两碎银的!” 安道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 只能老老实实关上窗户,磨磨蹭蹭走回桌边坐下,两只手却依旧死死搂着装银两的行囊,半点不敢松开,眼神还带着几分提防。 林冲见他终于安稳下来,便放缓语气,温声开口:“安神医放心,我二人绝非鸡鸣狗盗、谋财害命之徒,今日登门,是专程有事相求先生。事成之后,必有厚礼相谢,绝不亏待。” 安道全抬眼细细打量林冲二人。只见两人气度凛然、眼神正直,不似歹人模样,心里的戒备总算松了大半。 他迟疑着开口:“那……那你们到底找我何事?” 林冲转头看向巧姐,温声道:“劳烦姑娘暂且出去等候片刻,我与安神医有几句私密要事相谈。” 巧姐本就知恩图报,对林冲满心敬重,闻言半点迟疑没有,当即点头应声,轻步走出房间,反手将房门轻轻关好。 屋内只剩三人,气氛彻底沉静下来。 林冲对着安道全拱手致歉,态度谦和:“方才唐突登门,惊扰了先生,还望海涵。先前人多眼杂,不便透露真名,如今据实相告,在下林冲,江湖人称豹子头。” “什么?!” 安道全闻言浑身一震,瞬间站起身来,满脸惊愕,先前所有慌乱、猜忌一扫而空,连连拱手作揖,又愧又窘: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英雄!失敬!失敬!” “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方才糊涂透顶,竟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成了劫财匪类,口出妄言、百般猜忌,实在是罪过!罪过!林教头这般人物,行走江湖光明磊落,岂能做鸡鸣狗盗之事!” 林冲随即侧身一指身旁的鲁智深,继续介绍:“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花和尚鲁智深。” 安道全眼睛瞪得更亮,满脸动容,脱口而出:“莫非便是当年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的鲁提辖?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鲁智深摆了摆手,粗声笑道:“正是洒家。只不过早已卸了提辖官职,如今不过闲散之人罢了。” 得知两人真实身份,安道全彻底放下所有防备,心中仅剩满心崇敬。 他方才死死搂在怀里的银两行囊,此刻看来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贻笑大方。 当下他嘿嘿一笑,索性随手将银包往桌上一丢,洒脱至极:“惭愧!真是太惭愧了!在两位盖世英雄面前,老朽这般贪财小气,实在丢人!” 鲁智深性子直率,心里还憋着几分好笑,当即开口打趣:“安神医,方才你可是把钱袋搂得比命还紧,生怕我二人抢了去。如今知晓我兄弟名号,怎的半点不在乎了?” 安道全闻言抚须大笑,坦然答道:“鲁英雄说笑了!老朽这辈子,平生就三个癖好。一是痴爱医术,潜心行医救人;二是平生好色,偏爱风月知心人;三便是最爱结交天下英雄好汉!” “寻常俗人,我自然惜财护银。可若是能结识林教头、鲁英雄这般人物,别说区区一包诊金,便是散尽千金,能换与二位相交一场,老朽也觉得值当!半点不心疼!” 安道全摆正神色,看着林冲郑重问道: “林教头今日专程寻我,想必是要请我出山治病救人吧?我先问一句,事情急不急?” 他倒是通透直白,半点不绕弯:“若是病情不凶险、不赶时间,便容我在这建康府再闲散两日,喝几杯好酒、消遣几日。若是人命关天、耽搁不得,那我即刻收拾药箱,随你即刻动身,绝不拖延!”林冲轻轻摇头,神色沉重,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惋惜,缓缓开口: “安神医此番猜错了。我今日寻你,并非求医救人。” 安道全一愣,刚要追问,林冲接下来一句,让他心头一沉: “我梁山一位结义兄长,早已身中奇毒,已然亡故了。” “啊?!” 安道全当场惊得站起身来,满脸错愕,连连摆手叹道: “原来已经身故了?那真是天意难违!老朽虽通医术、善解百般奇毒,却终究是凡人肉身,没有起死回生的通天本事。人死不能复生,这等事,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安神医误会了。”林冲连忙出声安抚,长长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憾意,“人虽已逝,但我心中始终存疑。兄长死得蹊跷,那箭矢之上定是涂了罕见剧毒。我今日寻你,是想请你帮我辨一辨,此毒究竟是何种毒物!” 话音落下,林冲便将晁盖当初曾头市遇险的始末,一五一十缓缓道来。 从晁盖执意亲自领兵下山、夜袭曾头市,到夜色昏暗遭人埋伏、冷箭偷袭中箭,再到连夜奔回山寨救治、最后毒发身亡的全过程,细细说与安道全听。 安道全听得极为认真,神色渐渐凝重,待林冲说完,当即抓住最关键的细节,沉声追问: “教头且细细回想!晁盖头领刚中箭那一刻,流出来的鲜血,是什么颜色?” 林冲闭目凝神,努力回想当日山寨惨烈情景,片刻后睁眼笃定回道: “我记得清清楚楚。” “箭矢刚穿透皮肉、当场中箭之时,往外涌的是正常的鲜红色热血,看着与寻常刀剑外伤并无两样。” “可怪事就出在回山之后。” 林冲语气越发沉重:“一路颠簸赶回梁山大寨,不过短短数个时辰,伤口渗出的血,颜色便一点点变暗。先是鲜红转暗红,紧接着成了褐色,最后竟是乌黑浓稠的墨黑色。” “当时为了排毒止血,山寨弟兄几番为头领擦洗淤血、清理创口,换下来的血水装了满满一盆,到最后整盆血水尽数漆黑如墨,半点血色无存。” “正是这诡异毒状,让我心中久久难安,百思不得其解。” 第65章 解珍解宝 安道全听完血色变化的细节,眉头紧蹙,继续追问最关键的疑点: “除了血色异变,伤口血水可有异样气味?你仔细回想,一丝一毫都不要漏。” 林冲闻言沉下心神,细细追忆晁盖中箭、拔箭疗伤的所有细节,那日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 他缓缓开口,字字真切:“刚中箭、鲜血涌出之时,毫无异味,和寻常伤口热血一模一样。直到后来回寨紧急拔箭清创之际,才隐隐透出一股古怪味道。” “味道很杂,带着淡淡血腥气,不腐不臭,也无异香。最特别的是,腥气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松木香料气息,很轻,若不细闻根本察觉不出。” 话音落下,安道全瞬间瞳孔一缩,当即断然摇头,语气无比笃定: “如此说来,箭矢之上,根本无毒!” 林冲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猛地抬头: “安神医此言当真?怎么可能!兄长明明中箭之后才毒发身亡,若箭上无毒,剧毒从何而来?” 林冲心中满是惊疑,连日来的认知彻底被推翻。 晁盖整场伤势,明明是中箭诱发毒变,全军上下无人不认定是曾家埋伏的毒箭,万万想不到竟会是这个结论。 安道全行医半生,解遍天下奇毒,经验老到,当下缓缓道出缘由,条理清晰,半点不含糊: “教头你不懂毒理。但凡箭上预先涂好剧毒,都是烈性腐骨毒、蛇毒、蛊毒一类。此类毒药触血即染,入体瞬间发作,中箭刹那,鲜血必然发黑发乌、腥臭刺鼻,绝无先流鲜红热血、延后数时辰才毒变的道理!” “而且各类预制箭毒,味道皆是恶臭呛人、腥腐难耐,绝不会出现松木清香、淡腥不臭的古怪气息。” 他笃定断言:“由此可断,毒绝不在箭上!真正的剧毒,是在拔箭、擦拭伤口、包扎疗伤的途中,被人后手悄悄敷上去的!” “这也就完美对上了所有症状:初伤无毒,血色正常; 回寨疗伤遭人暗下毒,毒素慢慢侵入血脉,由浅入深,血色才会从鲜红转暗红、转褐色,最后彻底漆黑。 时辰推移,毒势蔓延,层层变化,分毫不差。” 林冲听得心头冰凉,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原来晁盖之死,根本不是死于敌军毒箭,而是死于自己人暗中加害! 安道全见他神色震动,继续稳声解释: “老朽一生行医,解毒无数,天下千奇百怪的毒素,十有八九都能辨出端倪。这种先伤无毒、后手染毒,迟发性血黑、伴松木淡香的奇特症状,我再熟悉不过。” 林冲压下心底滔天波澜,急忙拱手追问: “既然症状完全对应,还请安神医明示,这究竟是何种剧毒?” 安道全神色凝重,一字一顿,沉声道出毒名: “此毒极为阴诡罕见,名曰——金刚百尾蝎毒。” 林冲行走江湖数十年,征战沙场、遍历四方,见识过无数蛇虫毒蛊、江湖阴毒,听过的剧毒名目数不胜数。 可金刚百尾蝎这五个字,他却是头一回听闻,脑中全无半分印象。 他眉头紧锁,连忙追问:“安神医,我闯荡江湖半生,各类毒物多少都有所耳闻,唯独从未听过这金刚百尾蝎。此毒究竟有何来历,这般阴诡蹊跷?” 安道全神色愈发郑重,缓缓道出这异种毒蝎的诡异特性: “这金刚百尾蝎,并非寻常山野毒虫,乃是南疆深山极偏之地生出的异种,最是霸道霸道至极。” “凡有这百尾蝎盘踞的山林,方圆数百米之内,再无任何蛇虫鼠蚁存活。” “寻常毒虫、蛇蛊,但凡靠近它的领地,触到它残留的毒息,便会自行暴毙。足见这蝎毒烈性霸道,远超世间一切寻常毒物。” 林冲与鲁智深听得心头骇然,静静凝神细听。 安道全继续细说原委: “而且这蝎子习性极怪,独爱栖身松木密林与山间灌木丛中,尤其偏爱百年松木扎根的幽深山地。” “它日夜蛰伏松木树干、树根之间,常年吞吐松木气息,周身毒液日积月累,便染上了松木独有的清淡香气。” “这也就恰好解释了你方才所说的怪异气味——伤口血水腥淡不臭,偏偏裹着一缕极淡的松木香。” “若是寻常箭毒、蛇毒、腐毒,只会腥臭刺鼻、腐恶难闻,绝无这般清雅异味。单凭这一缕松木香,便能百分百敲定,害死晁天王的,正是这异种金刚百尾蝎毒!” 林冲听完这番详解,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底寒意彻骨。 所有细节全部对上了! 晁盖中箭当场血色正常、毫无异味,分明箭矢干净无毒; 偏偏回山寨疗伤途中,被人暗中敷上了这金刚百尾蝎毒,毒素缓缓浸血攻心,一步步变色、毒发、殒命。 林冲半生戎马,闯荡江湖数十年,刀剑凶险、江湖毒蛊见了不知多少。 可这金刚百尾蝎的名头,他当真半点都没听过。 他眉头紧锁,满脸惊疑地看向安道全:“我行走南北,见过蛇毒、蛊毒、腐骨毒、百草毒,各式阴毒邪门玩意儿数不胜数,偏偏从未听过这金刚百尾蝎。此毒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道全沉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这可不是寻常山野毒虫,是极为罕见的异种剧毒。” “这种金刚百尾蝎,生性霸道至极。深山老林里,但凡有一只盘踞在此,方圆数百米之内,所有毒蛇、毒虫、鼠蛊全都绝迹。半点活物不敢靠近。只因它身上毒息太过霸道,寻常毒物挨之即死,根本不敢近身。” “而且它习性刁钻,终生只栖身深山的松木林、野灌木丛里。日日栖在松木枝干、树根缝隙之间,常年浸染松木清气。久而久之,它攒出的毒液,便自带一缕极淡的松木清香,腥而不臭、清而不浊,和你方才说的伤口气味,分毫不差。” 林冲听得心头沉沉发寒,暗暗心惊。 世间竟有如此诡异剧毒! 安道全接着道:“最关键的是,这蝎子极难捕捉。” “寻常猎户、采药人,就算偶遇踪迹,也绝不敢招惹。这东西速度极快、毒性猛烈,沾肤即烂、入血即亡。普通人想捉它,十去九空,多半连自己性命都得搭进去。寻常江湖人、乡间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上一次。” 说到这里,安道全话锋一转,看向林冲问道: “林教头,我问你,你可认得解珍、解宝两兄弟?” 林冲闻言立刻点头:“自然认得。登州猎户出身,一身穿山越岭的本事,擅长进山擒杀猛兽毒虫。怎么突然提起他俩?” 安道全微微颔首,道出关键: “旁人捉不住这金刚百尾蝎,天下唯独他们兄弟二人有几分本事、有独门手法能擒得此蝎。” “你该知晓,解珍外号两头蛇,解宝外号双尾蝎。” “世人只当他俩外号凶悍,是夸他们身手狠厉、如蛇似蝎。实则内里另有隐情——他们兄弟世代入深山采药猎毒,是整个登州地界,唯一能近身捕捉异种毒蝎、炼制蝎毒的人!” 第66章 彻底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金刚百尾蝎剧毒极其罕见,山野寻常猎户闻所未闻,更别说捕捉炼毒,普天之下,唯独解珍、解宝兄弟有这本事、有这门路! 而最致命、最阴毒的巧合就在这里——晁盖领兵征讨曾头市、中箭落马的那一刻,解珍、解宝早已归顺梁山,身在山寨之中! 两人登州落难之后便投奔上山,从头到尾全程都在梁山,从未离开。 林冲闭起双眼,前世尘封的记忆一幕幕翻涌而出,分毫毕现。 他清清楚楚记得曾头市那一夜的每一个场景。 晁盖中那一支冷箭时,自己就贴身护在侧旁,全程看得真切。 那一支箭射得虽准,正中面颊,可终究只是皮肉贯伤,并未伤及心肺要害。 以晁盖常年征战、身强力壮的体魄,这般伤势顶多废一只眼、破一张面皮,断然绝无性命之忧。 当时军中慌乱,众人护着晁盖连夜撤军回营,自始至终,都是他寸步不离守在晁盖身边。 一路上擦洗血污、稳住伤势、看护静养,林冲全程亲自盯着,半点异常都未曾察觉。 回到临时军帐后,寻金疮药、清创包扎、敷药止血,所有流程他都在旁看着。 当时出手敷药的,只是军中一名不起眼的随军军医,是个毫无名号的小人物,寻常日子只在大营打杂,医术平平、性子懦弱,一辈子也没半点出头机会。 后来梁山排一百单八将星宿座次,这人连末席都没捞上,压根算不得山寨核心人物。 林冲此刻细细回想,别说名号,就连此人样貌,他都记不真切。 可正是因为此人位卑权轻、老实平庸,才最容易被人拿捏利用、暗中指使。 刹那间,所有疑点豁然贯通! 根本不是拔箭时临时下毒,也不是解珍解宝近身动手,真正的祸根,藏在金疮药里! 那瓶用来给晁盖止血生肌的金疮药,早在出兵之前,或是驻军途中,就已经被人事先调包,混入了无色无味、初敷不显、迟时发作的金刚百尾蝎毒! 药性温和蛰伏,初用之时和寻常金疮药别无二致,止血止疼、安抚伤口,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待药力入皮渗血,拖延数个时辰之后,蝎毒便会慢慢侵遍全身血脉,一步步毒发攻心,最终致人死命。 手段阴毒、周密、毫无破绽! 想通这一层,林冲心底寒意彻骨。 调包随军军药,动用到出征大军的制式金疮药,还要做得天衣无缝、全军无人察觉,绝非寻常头领能办到。 解珍解宝不过两个登州来的底层猎户,刚上山不久,根基浅薄、权限有限,根本没有本事触碰全军随军的药库,更没能力神不知鬼不觉调换军中药品。 那名无名军医更是懦弱小人物,无胆无谋,不敢私自作乱,也没这个心计手段。 偌大梁山,有资历、有威望、有实权,能悄无声息掌控军营物资、调动随军医药、蒙蔽所有头领、布下这般天罗地网的人—— 从头到尾,只有宋江一人! 他素来以仁义宽厚示人,笼络人心、把持山寨权柄,暗中掌控大小事务,城府极深、筹谋极远。 也唯有他,有动机、有权力、有手段,为了坐稳梁山第一把交椅,不惜暗中布局,借曾头市的箭,配上藏毒的药,神不知鬼不觉除掉晁盖! 前世自己愚钝,只当是天王命薄、毒箭凶险,如今重生一回、得安道全解惑,才彻底看透这一场瞒天过海的惊天阴谋。 一桩看似敌军射杀的战死,原来是山寨二把手蓄谋已久的弑主之计! 安道全见林冲脸色阴沉,久久沉默,便开口轻声问道:“林教头,关于这金刚百尾蝎毒,你可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林冲猛地回过神,压下胸中翻涌的愤懑与寒意,抬头急急追问:“那此毒,可有法子医治?” 安道全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沉重,没有半分客套:“无药可治。” “什么?无药可治?”林冲声音都微微发颤,盯着安道全,“便是以你的本事,也束手无策吗?” “不错。”安道全重重吐出一口气,“就算是我遇上这种毒,也没有半分把握。这蝎毒入血之后,游走周身经脉,侵蚀五脏,发作起来太快。等到看出中毒迹象,毒素早已扎根,任凭什么汤药、针石,全都回天乏术。待到血色发黑,一切都晚了。” 林冲听完,长长叹了一口闷气,胸中万千心事堵在胸口。 安道全瞧他满面愁容,知道此事压得他极重,便缓和语气问道:“教头若是心中烦闷,也不必过度郁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地方老朽可以帮得上你的?” 林冲定了定神,想起另一桩要事,开口说道:“还真有一事要劳烦先生,劳你随我往青州走一趟,去给人治病。” 安道全一听要出门行医,老毛病又上来了,摸着下巴笑道:“那我问问,事情可急?要是不赶时间,容我在这建康再逍遥两日,喝两杯花酒,再动身也不迟。” 林冲听得此话,忍不住哈哈大笑,心头沉甸甸的郁气散了少许,摇着头说道:“倒是不急,尽可由得你。” 第67章 燕顺的顽疾 这两日功夫,安道全算是彻底逍遥快活透了。 日日好酒好菜,夜夜美人相伴,在青楼里吃住行玩一应周全,被一众姑娘围着奉承伺候,舒服得浑身筋骨都松了遍。 最让他畅快的是,从头到尾一分银子没掏。 所有花销全是林冲、鲁智深包揽,妥妥白嫖了两天快活日子。 醉生梦死,昼夜颠倒,过得好不自在。 转眼两日期限一晃而过。 第三日清晨,天光大亮,安道全才慢悠悠整理衣衫,揉着惺忪睡眼从青楼里踱出来。 宿醉的余劲还没散尽,脚步轻飘飘的,脸上尽是慵懒满足。 刚踏出大门口,抬眼一瞧,街面青石道上,林冲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一旁的鲁智深双手叉腰,杵在原地,早早等候多时了。 安道全慌忙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上前,还没彻底玩够,习惯性地挽留: “哎呀!林教头!鲁大哥!你们二位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来来来,里面请,咱们再进去喝几杯,尽兴尽兴!” 林冲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半点不松口: “安神医,不必再饮了。你当初应允的两日逍遥之期,今日已然期满,该动身赶路了。” “啊?” 安道全瞬间愣住,眨巴眨巴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挠着脑袋嘀咕:“这么快?这就两天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恍恍惚惚跟一眨眼似的……” 一旁鲁智深看得好笑又好气,粗声大嗓直接戳穿他: “你整日泡在温柔乡里,喝酒寻乐、醉得天昏地暗,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哪里还辨得出时日!我兄弟二人一言九鼎,说好两日,便是两日,绝不诓你!” 安道全脸上讪讪一笑,心里还想着再偷个懒,连忙试探着讨价还价: “那、那两位英雄若是不着急……容老朽回家里收拾两句行囊,再歇息半日缓缓身子?也好养足精神上路。” 他话音刚落,鲁智深哪里肯依,最烦这种拖拖拉拉的性子。 不等他再多废话,鲁智深长臂一伸,随手一把就揪住安道全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轻轻松松将人拎了起来。 安道全双脚瞬间离地,吓得手舞足蹈,半点挣扎力气都没有。 鲁智深嗓门洪亮,直截了当道:“歇息什么!收拾什么行囊!人跟着去就行!路上缺什么、少什么,洒家和哥哥给你置办,半点不差你的!不必磨蹭!” 说着话,他提着安道全大步走到早已备好的马车旁,轻轻一放,直接把人稳妥塞进了后车厢里。 安排妥当,鲁智深回身对着林冲拱手一笑: “哥哥,你陪着安神医坐后面安稳歇息。前边赶车的粗活,交给洒家便可!” 说罢他一跃跳上马车前辕,抓起马鞭,手腕猛地一扬,“啪”的一声脆响,鞭声震彻街面。 马儿吃痛,扬蹄迈步,马车轱辘滚滚转动,载着三人,径直朝着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驶出建康城,一路往青州方向赶去。 乡间官道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车身便不住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车厢里的安道全本就连着两天醉生梦死,身子骨早已被酒色掏空,哪里吃得住这般折腾。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被颠得浑身发软、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屁股磕在硬木板上又酸又麻,实在扛不住了,连忙扒着车帘叫苦: “林教头!停停!快停一会!这路也太颠了,再坐下去,老朽的脑壳都要被颠散架喽!” 林冲端坐一旁,神色沉稳,淡淡开口回绝:“不能停。我们务必三日之内,赶到青州清风山。耽误不得。” “什么?还要三天赶路?” 安道全当场垮了脸,哭丧着身子瘫在车厢里,连连叫苦:“我的老天爷!这破路颠得人骨头都疼,三天路程,老朽这把老骨头哪里扛得住!怕是没到青州,人先颠没半条命!” 这时车外赶车的鲁智深听得真切,隔着车帘哈哈大笑,粗声嚷嚷回来: “哈哈哈!现在晓得吃苦了?早前在建康温柔乡里夜夜贪欢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喊累?!” “你若是安分些,不贪恋那花酒美色,咱们慢慢行路,走走歇歇,何等自在!如今急着赶路,颠簸也是你自找的!安分坐着别叫唤,等赶到青州,洒家定然给你寻处好去处,好酒美人,一样不少款待你!” 就这一句话,瞬间治好安道全一身疲惫。 他原本腰酸屁股痛、满脸苦色,一听青州还有酒、还有姑娘,眼睛瞬间亮了,立马从瘫软状态坐得笔直,方才的叫苦连天一扫而空。 他嘿嘿直笑,精气神瞬间拉满,连连摆手:“不疼了不疼了!一点都不颠了!” “我现在腰腿利索得很,浑身舒坦!鲁好汉你只管使劲赶车!你要是赶累了,我还能替你搭把手!越快越好!” 一旁的林冲看着他前后截然相反的模样,实在无奈,忍不住朗声失笑。 安道全见状挠挠头,疑惑问道:“教头好端端的,笑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摇着头,满眼哭笑不得:“你这一把年纪、行医半生的人,行事心性,反倒像个贪玩的孩童,三两句风月甜头,便能把所有辛苦抛之脑后,真是本性难移。” 安道全也不羞愧,反倒嘿嘿一笑,坦然得很: “教头见笑了。老朽这辈子,别的嗜好没有,天生就好这一口。人生在世,行医救人是本分,饮酒寻欢是乐事,改不了,也不想改。” 马车依旧一路疾驰,风从车帘缝隙灌进来,吹散了些许路途的沉闷。 安道全歇下方才嬉闹的神色,缓缓叹了口气,说起了清风山那几人的旧事。 “其实清风山那伙人,早前就数次托人来寻我出诊,请我上山给燕顺治病。” 林冲闻言微微侧目:“既然数次相请,先生为何一直推脱不去?” 安道全坦然笑道:“不瞒教头说,我行走江湖行医,也有自己的规矩。寻常百姓、忠良义士、落难好汉,我分文不取也愿意救。可清风山这群绿林草寇,行事粗野,名声驳杂,平日里打家劫舍、肆意横行,我素来不愿与他们深交,更不愿专程上山为他们诊治,所以次次都婉言回绝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怕是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让王英亲自跑出来。那矮脚虎的性子我也略有耳闻,蛮横莽撞,做事不择手段。想来是打定了主意,我若不肯去,他便要强绑着我上山治病。” 林冲听后淡然一笑,语气笃定安稳:“安神医只管放宽心。此番有我和鲁智深一路护送同行,量他清风山众人,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你半分分毫。没人敢强人所难、放肆无礼。” 有林冲这句话兜底,安道全彻底放下心来,神色一松,顺势说起了燕顺的病症: “其实燕顺得的不是什么急症怪病,是陈年旧疾拖出来的病根。” “他早年闯荡山林、占山为王时,后背曾被飞石重创过,皮肉筋骨皆受了暗伤。当初救治潦草,没能彻底除根,落下了终身隐患。” “平日里尚且还好,一旦遇上连绵阴雨、湿气沉重的天气,后背旧伤便会气血淤堵、筋骨刺痛,疼得彻夜难眠、坐立难安。” “恰逢六、七、八三个月,江南青州一带雨水不断,雨季连绵,湿气浸骨。他这旧疾被湿气一激,彻底复发加重,日日剧痛难忍,寻常草药根本压制不住。实在熬不住了,才拼死派人千里寻我,只求我上山帮他调理根治。” 林冲听完缓缓点头,心中了然。 原来燕顺重病缠身,并非突发急症,而是常年旧伤遇雨季复发,积痛难愈。 第68章 上清风山 林冲眼底毫无半分忌惮,淡淡接着细说清风山的底细: “依我看,这清风山看着有几分声势,实则外强中干,满山寨算下来,撑死也就百十来号喽啰,寥寥无几,根本不成气候。” “再说他们三个头领,听着名号响亮,实则根底浅薄,没一个真正的硬角色。” “大头领锦毛虎燕顺,名头唬得住外人,可他起家之前,不过是个走南闯北的马贩子,一辈子贩马为生,没习得什么绝世武艺,也无统兵布阵的本事,只是占了山头聚拢些闲人,勉强当个寨主罢了。” “二头领矮脚虎王英,我此前也见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色之徒。真正的习武之人,最忌沉溺酒色、贪欲无度,身子筋骨、精气神全靠日日苦修维系。像他这般常年被酒色财气掏空体魄、荒废武艺的人,哪里算得上什么高手?” 鲁智深听得心头好笑,朗声大笑:“哥哥说得极是!这般贪淫好色、自废筋骨之徒,半点武道风骨都无,自然算不得半分高手!” 林冲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还有那三头领,白面郎君郑天寿,更是寻常。早年只是市井里打银饰的银匠,手上摆弄的是金银器皿,从未正经苦修过沙场搏杀的本领。不过是借着几分蛮力,混在绿林里凑数罢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鲁智深,笑意清淡:“你且想想,一个马贩、一个色徒、一个银匠。这三人拼凑起来的山寨,区区三脚猫本事,凭什么能让你我兄弟棘手?够不够咱俩喝一壶的?” 鲁智深瞬间笑得前仰后合,豪气冲天,大手一挥: “哈哈哈!哥哥说笑了!就这三块料,别说三人联手,便是再多添三个、六个,统统加在一起,也不够洒家一人收拾!片刻便能尽数摆平,何须哥哥出手!” 林冲淡淡一笑,一语落定: “这不就是道理?所以无需戒备,坦然前行便是。” 区区一座清风小山寨,三个市井出身的草头头领,在两位顶级高手眼中,当真如同蝼蚁一般,不值半分忌惮。 马车稳稳停在清风山山口。 不等车帘掀开,候在路口的王英早已带着百十号喽啰、还有三头领郑天寿快步迎了上来。 一众人大气不敢喘,齐齐躬身行礼,王英扯开嗓子高声呼喊: “清风山众人,恭迎林教头、鲁提辖、安神医大驾光临山寨!” 呼声整齐洪亮,回荡在山间。 林冲率先掀开帘子,缓步走下马车,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他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众人,目光淡淡一扫,开口径直问道:“你们寨主燕顺何在?” 郑天寿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着恭谨的笑容,连忙上前回话打圆场: “林教头莫急莫急!我家寨主身有旧疾,行动不便,不便亲自下山迎接。早已命人在山上备好酒菜、收拾好房间,专候三位贵客上山歇息,随后便为寨主诊病……” 他的客套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鲁智深早已按捺不住心头不快。 鲁智深处步上前,蒲扇大的手掌骤然伸出,一把死死捏住了郑天寿的肩头。 他力道刚猛霸道,半点不留情面,沉声厉喝,声如洪钟: “休要狡辩糊弄!方才路上,安神医已然说得明白,燕顺不过是早年留下的筋骨旧患,阴雨复发酸痛难忍,并非卧床不起的绝症重病!” “既然还能打理山寨、摆设酒菜,为何不敢亲自下山迎接我家兄长?!莫不是瞧不上我梁山好汉,刻意摆架子、轻慢贵客?!说!” 指尖骤然发力,一股巨力死死锁在郑天寿的肩骨之上。 郑天寿本是文弱银匠出身,哪里吃得住鲁智深这等沙场猛将的力道。 只一瞬间,他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牙关不住打颤,浑身僵硬发抖,肩头骨头传来钻心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捏碎。 一旁的王英看得心惊肉跳,身后一众喽啰更是吓得纷纷低头,没人敢出声半句。 鲁智深见他不回话,掌心力道又沉了三分。 剧烈的痛感瞬间击溃了郑天寿所有的底气。 他再也撑不住,连忙佝偻着身子,连声惶恐求饶:“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 他心里清清楚楚,以鲁智深的蛮力,自己再多一句狡辩,这副肩膀今日定然要被当场捏断,根本没有半点还手招架的余地。 见状,林冲静静立在一旁,并未开口阻拦,只是冷眼瞧着,默认了鲁智深的做法。 这般绿林草寇,向来欺软怕硬,唯有强势立威,方能让他们心生敬畏,不敢怠慢。 郑天寿被鲁智深拿捏得彻底服软,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忍着肩头余痛,恭恭敬敬侧身引路。 王英带着一众喽啰紧随在后,全程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顺着山道拾阶而上,不多时便抵达清风山大寨聚义厅。 刚踏入厅内,抬眼便看见锦毛虎燕顺正狼狈趴在榻上。 他根本无法久坐、更无法直立,整个人俯卧在软榻之上,脊背僵硬绷直,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 显然后背旧伤发作,痛得苦不堪言,半点做不得假。 鲁智深见状依旧怒气未消,上前一步声如惊雷,当众大喝: “你这撮鸟!好大的架子!我家哥哥千里迢迢专程陪神医赶来为你治病,你竟缩在榻上趴着,连起身迎客都不肯!哪来这般傲慢无礼的待客之道?!” 一声呵斥震得满屋回响。 燕顺本就被旧伤折磨得虚弱无力。 被鲁智深骤然一喝,心头猛地一惊,慌忙咬牙撑着榻沿,拼尽全力想要挣扎起身行礼。 身子刚微微抬起半分,脊背一阵刺骨剧痛骤然炸开,疼得他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险些栽倒回去。 一旁林冲看得真切,见他身形颤抖、面色惨白,全然不是装模作样,确是伤痛难忍、身不由己。 他当即抬手拦住,温声开口:“不必起身了。” “你身负旧疾、病痛缠身,处境属实难处,不必拘这些世俗小节礼数,安心趴着休养便可。” 燕顺只能伏在榻上,艰难拱手:“多谢林教头体恤!小人旧伤复发,阴雨浸骨,脊背剧痛难忍,实在无法起身迎驾,怠慢贵客,万望恕罪!” 第69章 燕顺 林冲见燕顺疼得满头冷汗、动弹不得,当即侧身抬手,对着安道全急声道: “安神医,快快上前,为燕大寨主诊治旧伤!” 安道全不敢耽搁,立刻迈步上前,俯身就要查看燕顺后背伤势。 燕顺伏在榻上,闻言连忙艰难拱手,神色恭敬惶恐:“林教头在此,小人怎敢妄称大寨主!来人,快快给林教头、鲁提辖看座!” 林冲摆了摆手,气度淡然:“不必多礼,无需客套,先治伤要紧。” 话音落,安道全当即凝神屏气,伸手细细探查燕顺后背旧患,满屋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半分声响,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林冲侧头扫向一旁站着的王英,目光淡淡一凝。 他尚未开口,身侧鲁智深已然抢先一步,大步踏出,伸手一把就攥住了王英的胳膊,五指紧扣,力道沉实霸道。 “洒家早有耳闻,你这矮脚虎,行事轻浮不端,素来贪色妄为,可有此事?” 一旁郑天寿吓得一慌,连忙上前打圆场,急急忙忙辩解 :“不敢不敢!鲁英雄误会了!我家二哥只是生性偏好女色,些许小毛病罢了,平日里行事光明磊落,绝对是顶天立地的绿林好汉!” 鲁智深挑眉看向王英:“哦?你真是好汉?” 王英被当众质疑,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挺胸应声:“自然!王某行走江湖,敢作敢当,自是好汉!” “好汉?” 鲁智深五指骤然收紧,只使出五分力气,死死攥住王英手腕。 刹那间,骨节挤压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头顶,王英脸色瞬间煞白,五官扭作一团,嘴里连连痛呼:“疼!疼疼疼!痛煞我也!” 鲁智深眼神凌厉,沉声调侃:“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区区五分力气都受不住?” 说罢不待他回话,手上力道再添一分,足足六分劲力猛然压下。 “咔嚓”一声细微骨响响起,王英再也撑不住双腿,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涕汗直流,拼命求饶:“鲁英雄饶命!小人知错!饶命啊!” 旁边一众清风山小喽啰见二当家被当众拿捏,顿时躁动起来,纷纷攥紧刀棍,壮着胆子厉声叫嚷: “放开我们二当家!” “敢在清风山动手,休怪我们不客气!” “小心让你走不出清风山!” 吵嚷声刚起,一直静立旁观的林冲眼神一冷。 他肩头微微一晃,随身包袱骤然抖开,唰唰唰三声轻响,三节枪身瞬间拆分弹出,寒光烁烁,流转逼人锐气。 紧接着手腕凌空一震,三节枪身精准对接、合三为一,一杆丈八长枪稳稳握在手中! 林冲右脚重重跺地,地面微微震颤,一声冷喝响彻大厅: “全无规矩!此间之事,轮不到尔等聒噪!全都给我安分闭嘴!谁敢再吵,休怪我枪下无情,扎你们一身窟窿!” 满寨喽啰瞬间噤若寒蝉,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谁不知眼前这位是八十万禁军豹子头林冲! 枪法盖世、沙场无敌,威名震遍天下绿林! 没人敢做这枪打出头鸟,顷刻间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此时地上的王英早已痛得几近脱力,手腕骨头仿佛随时都会被捏断,浑身止不住发抖。 鲁智深低头盯着他,沉声再问:“说!你还是不是好汉?” 王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含糊连声应道:“是!是!” 鲁智深手上力道微微一加。 王英瞬间破防,慌忙改口,连连哀嚎:“不是!小人不是!再也不敢了!” 鲁智深见王英彻底被拿捏得服服帖帖,再无半点逞强的架势,这才缓缓松开五指。 王英如蒙大赦,赶紧收回手腕,抱着胳膊蹲在地上连连喘气。 他手腕又红又肿,骨缝里又酸又痛,心里再不敢有半分傲气,是彻彻底底被两位顶尖好汉的手段震慑住了。 与此同时,榻旁的安道全也刚好诊治完毕。 他手法娴熟,推拿正骨、敷上药膏、缠好绷带,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原本折磨燕顺数月的刺骨酸痛,瞬间消散大半,脊背僵硬淤堵的痛感舒缓无数。 燕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艰难撑起身子,脸色也好转许多,对着三人连连拱手道谢: “多谢安神医妙手回春!短短片刻,便解了我数月顽疾,当真神医也!” 林冲见他伤势缓解,神色平和,开口轻声询问:“你这后背旧伤根深蒂固,经年不愈,究竟是如何落下的病根?” 燕顺闻言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出前因: “说来惭愧,此事是我早前与人结怨惹下的祸端。早前我清风山与隔壁清风寨素来有地界摩擦、些许过节,两方时常暗中较劲。一次冲突对峙之时,那清风寨的花寨主不讲江湖规矩,正面不敢与我交手,趁我不备绕一枚铁弹弓,狠狠打在我后背肩胛深处。” “当时只当是寻常皮肉伤,草草敷药包扎,没放在心上。谁料那铁弹力道极沉,震伤了内里筋骨血脉,淤血淤积在经脉深处,每逢阴雨湿气,便刺骨作痛,一拖便是数年,彻底成了甩不掉的顽疾。” 一旁鲁智深听得怒火直冒,当场拍案大喝: “岂有此理!江湖交手,输赢各凭本事!当面见真章,刀枪拳脚任凭施展!背地里偷放暗器、暗箭伤人,算什么正人英雄!简直卑劣至极!” 燕顺连忙摆手劝解,生怕惹出事端,苦笑着息事宁人: “鲁提辖息怒,都过去了。江湖厮杀,本就无所不用其极,人家肯用弹弓、留我一条性命,已然算是手下留情。若是当时直接射箭,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哪还有今日苟活的余地?” 可鲁智深最恨这种阴私暗算、背后下黑手的卑劣行径,压根不肯罢休,瞪眼怒道: “放屁!管他用刀用剑、用弹用棍!堂堂江湖汉子,比拼的是胸襟本事、光明磊落!背后偷袭、暗下阴手,便是小人行径,算不上半分英雄!” 他当即大步一踏,朗声问道: “那清风寨的花寨主,究竟是何人?姓甚名谁!告诉洒家,洒家即刻下山,亲自去会一会这等藏头露尾的鼠辈!” 第70章 上山比箭 燕顺见鲁智深动了真怒,真要下山找人算账,吓得连忙摆手阻拦,急忙开口道出对方名号: “鲁提辖万万不可冲动!您说的这位清风寨寨主,并非旁人,正是花荣!” 这话一出,在场喽啰尽皆肃然。 唯独鲁智深愣了愣,满脸茫然,他行走关西、关西闯荡半生,常年出家在外,压根从没听过花荣的名号。 他皱着眉头,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地嗤笑: “花荣?听这名字软绵绵、花里胡哨的,半点英豪气都无。取名这般阴柔,多半是个娘们唧唧、扭扭捏捏的懦弱之人!也难怪只会躲在背后放暗箭、耍阴招,不敢正面与人对决,果真是小人做派!” 话音刚落,林冲立刻抬手打断,神色认真,出声纠正: “兄弟莫要以名取人,错看了高手。” “这花荣绝非寻常庸碌之辈,本事极为了得。他江湖外号小李广,最擅百步射箭,弓术通神,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神箭手。寻常武将,根本接不住他一箭之威。” 鲁智深闻言顿时收了轻视之心,微微瞪眼,来了兴致: “哦?原来还是个射箭的好手?那洒家问问,他的箭术,和曾头市的史文恭比起来,孰强孰弱?” 林冲闻言微微垂眸,略一沉吟,脑海中对比起两人的箭法路数,缓缓道出实情: “若论准头,二人相差无几。” “史文恭暗处冷箭、百发百中,刁钻狠辣;花荣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精准绝伦。两人都是当世顶尖的射术高手,瞄准锁定的本事,皆是天下顶级。” “可若是比起臂力、劲道、丹田气息、穿透杀力,花荣便差得远了。” “史文恭箭力刚猛霸道,一箭可穿重甲、碎筋骨、透脏腑,带着沙场悍杀之气,歹毒且致命。花荣箭术虽巧,胜在灵动精准,却少了那股摧枯拉朽的霸道气力,底蕴和杀伤力,远不及史文恭凶悍。” 鲁智深听得连连点头,瞬间心里有数: “原来如此。巧而不刚,准而不猛,那也算不得顶尖大敌。” 林冲听完鲁智深这番通透点评,当即抚掌一笑,由衷赞叹: “妙!兄弟这话总结得太妙了!” “正是这个道理。花荣箭法虽巧,却少刚猛杀力;准度虽绝,却无摧阵破敌的霸道底蕴。巧而不刚,准而不猛,终究算不得顶尖大将。” 他侧头看着鲁智深,眼底满是欣赏:“师弟看似粗犷,实则看人看事通透至极,不愧是有大智慧的人。” 鲁智深闻言顿时开怀大笑,摆手大大咧咧道: “哥哥说笑了!洒家哪来什么大智慧?只不过性子直,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向来只讲真话罢了!” 林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心中甚是欢喜。 他素来最欣赏鲁智深这般坦荡磊落、不矫不伪的真性情,比起江湖上那些阴私算计、两面三刀之徒,不知可贵多少。 感慨过后,林冲神色一正,转头看向榻上的燕顺,语气笃定: “既然我兄弟说了要为燕寨主出头,那我二人便索性下山,去会一会这位小李广花荣。旧日恩怨,今日便替你了结干净。” 这话一出,燕顺吓得心头大慌,连忙不迭摆手阻拦,神色急切万分: “别别别!万万不可啊两位英雄!千万莫要为了区区小事动干戈!” 一旁鲁智深当即皱起眉头,满脸不悦,粗声问道: “燕寨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我兄弟二人,联手还奈何不得一个区区花荣?你只管放心!别说一个花荣,便是十个、二十个一并上来,洒家也全然不惧,一概横扫!” 燕顺急得连连摇头,慌忙苦劝: “真的不必计较!都是陈年旧账,早已过去许久,何必再翻出来徒生事端?就此揭过,两相安好!” 旁人只当燕顺是生性怯懦、不愿结仇,实则他心中藏着万般苦衷与算计。 他心里透亮,林冲、鲁智深纵然武艺通天、威名赫赫,终究是过路的过江龙。 二人此番是专程上山治病,事了之后便会转身离去,飘然远去,再不踏足清风山半步。 可他燕顺不一样。 他世代盘踞清风山,守着这座山寨讨生活,手下数百喽啰、老小眷属全都在此。 今日若是依仗两位好汉的威势,当众压服、甚至折辱了花荣。 待林冲、鲁智深一走,花荣身居清风寨官职在手、手握兵权,必然怀恨在心,转头便会尽数清算到他清风山头上。 到那时,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整个清风山寨都要跟着覆灭,他手下弟兄、老小尽数遭殃! 燕顺看似息事宁人、一味退让,实则是看得最通透、想得最长远,不敢逞一时之快,拿全山性命赌一时意气。 林冲一眼便看透了燕顺心底的顾虑。 燕顺嘴上连连劝着不要生事,心底却一直忌惮花荣那手出神入化的箭术,背上旧伤时常钻心作痛,叫他万万不敢同花荣彻底撕破脸面。 林冲语气沉稳,缓缓安抚:“燕寨主不必惶惑。我兄弟二人在此,把花知寨请上山来,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谈。由我做这个和事佬,了结往日的过节。”他目光扫过燕顺还未完全痊愈的后背,淡淡开口:“你心里也该明白,他有这般本事,当初不过是弹弓伤你,倘若那一记换成凌厉羽箭,你这条性命,未必还能保全。” 这话直戳要害,燕顺转念一想,的确有理。若能借林冲、鲁智深二人的声势化解恩怨,清风山也不必日夜提防清风寨来寻仇,连忙躬身拱手,满心感激:“多谢林教头体谅,若能平息这场纷争,燕某感激不尽。” 林冲摆了摆手,沉声吩咐:“你即刻派一个牢靠的喽啰,送一封书信去往清风寨。切记,万万不可泄露我的真名。信里只说,山上有一位绝世好手,久闻花知寨箭法冠绝天下,邀他上山,切磋射箭本事。” 一旁鲁智深听得一头雾水,嘴巴一张就要发问,林冲飞快朝他递了个眼色,鲁智深便把满肚子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冲心中自有计较。 花荣一身射艺,向来心高气傲,极为好胜。 听闻有不知名绝顶高手,专门邀约比试箭法,必然按捺不住傲气,定会前来赴约。 借着这场射箭切磋,既能当面近距离观察花荣的神色言行,试探他的深浅。 更要紧的是,晁盖遇害的疑案始终压在他心头,正好借着这次会面,暗中试探,查清楚花荣究竟有没有牵扯到晁盖中箭身亡这件事里。 燕顺不敢耽搁,当即唤来心腹喽啰,提笔书写书信,严格照着林冲的叮嘱,绝口不提豹子头林冲,只写明邀约高手上山比试箭术。 第71章 你也配问我是谁? 燕顺听罢林冲吩咐,当即取来纸笔,一挥而就写好书信。 折叠整齐握在手中,抬眼扫过厅内一众喽啰,高声问道:“谁愿去往清风寨,为我送这封书信给花知寨?” 话音落下,满厅瞬间鸦雀无声。 百十号喽啰你看我、我看你,个个低头缩颈,没人敢应声。 谁都心里透亮,清风山与清风寨积怨已久,两边常年不对付,摩擦不断,关系早已势同水火。 如今贸然上门送信,又是邀约比试的古怪书信,花荣心性高傲、手段凌厉,万一动了怒,下场定然凶险,多半是有去无回。 一众喽啰都是混口饭吃,没人愿意白白把性命搭进去,一个个缩着头,百般躲闪。 燕顺见手下弟兄尽数畏缩,眉头一皱,目光直接落到王英身上,沉声道:“二弟,此事交由你去。” 王英一听要自己去,脸色瞬间一苦,连忙摆手推脱,嬉皮笑脸讨饶: “哎呦我的大哥!我可去不得!我这几日跟着奔波赶路,在建康折腾数日,浑身疲乏,骨头都快散了,实在累得撑不住!你行行好,别派我,不如让三弟辛苦一趟!” 话音刚落,一旁的郑天寿慌忙接话,连连推脱:“二哥这话不对!大哥旧伤刚好,身子还虚,正是需要人贴身照料的时候!我若是走了,山寨无人照拂,谁来伺候大哥静养?这般紧要关头,我万万走不开啊!” 两人你推我让,句句都是借口,没一人敢担下差事,看得一旁鲁智深满心不耐。 他最是鄙夷这般贪生怕死、推诿畏缩之辈,当即大步踏出,声如洪钟,厉声呵斥: “行了行了!一群没用的撮鸟!个个贪生怕死,都是扶不起的软包!” 全场之人被他一声喝骂,尽数低下头,无人敢反驳。 鲁智深伸手一探,直接从燕顺手中扯过那封书信,攥在手里,豪气冲天: “不就是送一封书信?多大点事!洒家亲自去!” “我倒要好好瞧瞧,这花荣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敢妄自称小李广!李广乃是汉代千古名将,箭法震彻古今,区区一个寨中小官,也敢冒用这般名号,狂妄自大!” “今日洒家便亲自走一趟,看看这号称天下神箭的人物,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还是徒有虚名!” 说罢他将书信揣入怀中,袖口一甩,腰背挺直,踏步便要下山,朗声留下一句:“诸位在此等候,洒家去去就回!” 鲁智深揣好书信,孤身一人,不携禅杖,不带随从,大步踏向清风寨。 他毫无半分顾忌,一路直行,径直冲进清风寨辕门。 寨门口值守的兵丁哪里拦得住这等猛人,刚要上前呵斥阻拦,被鲁智深一声瞪眼大喝,尽数吓得纷纷退避,不敢近身。 鲁智深一路直闯大堂门前,立于庭院正中,声如惊雷,当众大喊: “哪个是小李广花荣!速速出来见你家爷爷!” 堂内值守的花荣听得外头喧哗骤起,闻声推门而出。 他一身银甲劲装,腰悬长弓箭囊,眉目俊朗却自带傲气。 抬眼一看,只见门前立着个粗莽大和尚,衣衫随意、气度狂放,来路不明,却敢擅闯官寨、当众直呼自己名讳。 花荣心生不悦,沉声喝道:“野僧何人?擅闯我清风寨,胆大妄为!报上名来!” 鲁智深仰头大笑,压根不将他放在眼里,张口便怼:“乳臭未干的后生小辈,也配询问你家爷爷名号?” 这话彻底激怒花荣。 他素来凭一手神箭傲视一方,人人见他皆敬称一声花知寨、小李广,何时被人如此轻辱嘲弄? 花荣身形一晃,瞬间退至数丈开外,抬手取下背上长弓,指尖利落抽出一支狼牙羽箭,搭弦拉满。 弓弦紧绷如满月,箭头寒芒凛冽,死死锁定鲁智深心口要害! 他眼神冰冷,字字凌厉:“最后一遍!报上名讳!不然,箭下无情,杀无赦!” 面对对准心口的利箭,鲁智深毫无惧色,反倒往前挺身一步,满脸戏谑豪气: “好好好!来得正好!” “世人都吹你小李广箭法通神、天下无双!今日你尽管朝你爷爷射箭!洒家便站在此地不动,亲自接你一箭!我倒要瞧瞧,你这虚名在外的神箭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刚落,花荣再不迟疑。 指尖松弦! 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 这支狼牙箭快如闪电、疾似流星,破空带出一阵凌厉风声,轨迹又稳又准,不偏不倚,直取鲁智深面门咽喉! 箭速、准度、力道,无一不是顶尖水准,当真配得上神箭之名,寻常武将瞬息之间便会中箭殒命! 就在箭尖将至面门的刹那,鲁智深身形骤然一晃,看似粗犷笨拙,身法却灵动至极。 他不躲不闪、不抬手不格挡,猛地张口一咬! “咔!” 一声轻响,疾驰的利箭竟被他精准无比、稳稳当当一口咬住箭杆! 全速飞驰的羽箭硬生生停在他嘴边,分毫未伤皮肉! 院外兵丁、寨中衙役尽数看呆,一个个瞠目结舌,满脸惊骇,连呼吸都忘了! 堂堂小李广必杀一箭,竟被一个和尚用嘴接住! 鲁智深含着箭杆,咧嘴一笑,抬手捏住箭身,微微一用力,直接将狼牙箭从口中拔了出来。 他随手掏出怀中那封书信,利落卷好,牢牢插在这支箭的箭头之上。 随后手腕轻轻一甩! 嗖! 羽箭带着书信破空飞出,力道刚猛精准,噗嗤一声,稳稳深深钉入大堂木门正中!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入木三分! 做完这一切,鲁智深看都不看一脸震惊、僵在原地的花荣一眼,昂首挺胸,袖袍一甩,朗声留下一句: “书信在此,敢比箭,便上清风山来!” 说罢转身就走,步伐洒脱霸气,单枪匹马而来,震慑全场而去,只留下满寨众人呆立当场,久久回不过神。 花荣望着门上带信的羽箭,再看向那和尚远去的背影,眼底傲气尽数收敛,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他自恃箭法天下顶尖,从未有人能这般轻描淡写接下自己全力一箭,今日算是彻底遇上了绝顶高人! 第72章 三日之约 花荣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钉在木门上的那支羽箭。 箭身大半没入厚实的木门木板,箭尾还在不停嗡嗡震颤。 方才那胖和尚随手一掷,没有长弓借力,单凭臂膀蛮力,便能将箭扎得这般深,实在骇人。 边上两个亲兵连忙上前,一人攥住箭杆,咬牙使劲往外拔,憋得满脸通红,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咯吱一声,把这支箭从门板上硬拔出来。 花荣看在眼里,心底暗暗一惊。 徒手掷箭,竟有如此臂力,这份蛮力,自己远远比不上。 方才那一箭自己全力射出,被和尚张口咬住,如今又见这一掷之功,花荣神色凝重,心头再也不敢把鲁智深当成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野和尚。 他伸手接过那支带着书信的羽箭,把卷在箭头上的信纸解下,铺开细看。 信上落款乃是清风山大寨主燕顺,信中言辞客气,却说燕顺有一位交好的友人,精通射术,自诩天下第一神箭手,久闻小李广花荣大名,有心要和他当面较量箭法高下。 看完信上内容,花荣眉头猛地一拧,一股傲气直冲心头。 他素来自视甚高,一生引以为傲的便是手上弓马箭术,江湖之中人人都称他小李广,什么时候听过另有一人敢自称天下第一神箭手? 倘若自己怯战不去,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江湖上定然笑话他花荣畏惧对手,不敢应战,一世名声便要毁于一旦。 无论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惊人本事,这一场比试,他是非去不可。 花荣指尖攥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火光,当即唤来手下文书,提笔写下回信。 信中直言,三日之后,赴清风山校场,当场比试箭术,问那所谓天下第一神箭手,敢不敢如约赴战。 写完封好,花荣点了十余名精干兵士,吩咐道:“速速把回信送往清风山,不得延误。” 花荣的十余亲兵得了将令,不敢耽搁,一路快马赶到清风山脚下。 一行人勒住马匹,站在山口高声喊话:“山上之人听着!我家花知寨有回信在此,已然应战!速速派人下来接信!” 喊声在山间回荡片刻,不多时,山道上慢悠悠走下来一道魁梧身影。 正是鲁智深独自一人。 十几个亲兵抬眼一瞧,当场浑身一僵,瞬间认出这就是方才在清风寨徒手掷箭、口接飞矢的胖大和尚。 方才那震撼一幕还刻在众人心里,那等骇人臂力、鬼神莫测的身法,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抗衡。 众人心里本能发怵,齐刷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人人神色拘谨,没人敢多嘴放肆。 鲁智深瞧他们一个个畏畏缩缩、如临大敌的模样,咧嘴嗤笑一声: “你们这群撮鸟,慌什么?洒家又不吃人。” “我家哥哥的战书,你家将军可是应下了?拿来!” 其中领头的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双手捧着书信,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鲁智深随手接过,捏在手里晃了晃,粗声说道:“知道了,你们回去便是,届时我们自会赴约。” 那领头亲兵心底依旧憋着几分傲气,硬着头皮高声补了一句:“我家花将军定于三日后,在清风寨校场当众比试箭术!不知山上高人,敢不敢如约赴战?” 鲁智深听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敢!有何不敢!尽管回去告知你家将军,我们准时到场!” 一众亲兵得了准话,哪里还敢多留,生怕惹得这凶和尚不快,个个调转马头,急匆匆策马离去,片刻便跑得没了踪影。 鲁智深转身大步回了山寨,径直走入聚义厅,将书信递到林冲手中。 “哥哥,花荣回信了。” 林冲从容接过,缓缓拆开信纸,一目扫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日为期,清风寨校场,当众比箭,一决高下。 一旁站着的燕顺,越看心里越慌,眉头紧紧拧起,满心都是顾虑。 他久闻豹子头林冲枪法盖世、枪棒天下一绝,乃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沙场武艺无人不佩服。 可自始至终,没人听过林冲精通箭术。 反观那花荣,实打实的天下顶尖神箭手,一手弓术百步穿杨,享誉整个江湖,半点不虚。 燕顺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上前轻声劝道:“林教头……三思啊。” “那花荣的箭法是真的厉害,当之无愧的神箭之能,稳、准、狠,从无虚发。世人皆知教头枪棒无敌,可箭术不比拳脚枪棒,分毫差池便是胜负、甚至性命。您当真要与他比试射箭?万一……” 林冲抬眼,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他轻轻合上信纸,语气沉稳无比: “燕寨主放心。” “我林冲行走江湖半生,从军数十载,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林冲、鲁智深二人,连同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位清风山头领,一并带着六七十名精壮喽啰,浩浩荡荡下山,直奔清风寨校场而来。一行人刚至寨外,守寨兵丁早已得了消息,不敢阻拦,径直放行。 偌大的清风寨校场开阔平整,四周立着箭靶,寨里的兵丁衙役分列两旁,个个翘首观望,都等着亲眼见见那位敢来挑战自家花将军的神秘高手。 林冲一身劲装束身,身姿挺拔沉稳,手中轻持长弓,后背负着满满一壶羽箭,气度从容淡然,不见半分紧绷。 他与花荣二人,往日只在江湖传闻中听过彼此名号,从来未曾真正碰面、不识容貌。 此刻花荣立在校场正中,目光扫来,看着这位手持长弓、气度不凡的陌生汉子,全然不知对方便是威名赫赫的八十万禁军豹子头林冲。 他只当这就是燕顺口中那位自诩天下第一箭法的世外高人。 花荣身姿英挺,背负良弓,腰间悬箭,眉目间带着常年不败的傲气,上前一步,拱手自报家门: “在下花荣,江湖绰号小李广。今日遵约前来较技,不知高人尊姓大名?” 面对花荣的问话,林冲神色淡然,轻轻摆了摆手: “姓名不过是个代号,不足挂齿。今日来到此处,什么名头都不重要。” “要紧的,是你我二人,当众比一比箭法高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不卑不亢,不骄不馁,却透着十足底气。 一旁观战的燕顺、王英等人瞬间屏息,全场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持弓对峙的两人身上。 , 第73章 三箭之约 花荣望着气度沉稳的林冲,心中愈发好奇,索性压下追问名号的心思,朗声道: “好!既然壮士有心较技,我便不再多问来路。敢登门与我比箭,定然身怀绝技。不知你想如何比试?是寻常射固定箭靶,还是另有章法?咱们今日论准头,定高低!”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无非是常规的百步射靶、定点穿杨的套路比试。 可林冲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宽阔平整的校场:“死靶无趣,太过寻常。要比,咱们就比活靶,比真本事。” “活靶?”花荣眉头一挑,满脸诧异,“此话怎讲?壮士但说无妨!” 林冲抬手指向校场环形空地,缓缓道出比试规矩: “规矩简单。你我轮番上阵,一人立于校场中心定点射箭,一人策马绕着校场环形奔跑。” “我先上马,围着校场匀速绕行,全程不躲闪逃窜,任由你在中心位置,连射我三箭。你若能三箭之内将我射落马下,便是你赢。” “随后换你策马绕行,我立中心射你三箭。谁先被箭矢击落马背,谁便输了这场比试。” 这番比试法子,惊险至极,完全颠覆寻常较技规矩,实打实以人身为活靶,赌的是箭术精准、控箭分寸,更是胆气与功底! 花荣听得双眼发亮,连连称奇,脸上勾起浓烈的战意: “有趣!实在有趣!我花荣练箭十余载,百步穿杨、定点射靶、凌空射物样样试过,却从未见过这般凶险新奇的比法!” 话音刚落,旁边一众清风寨亲兵衙役瞬间慌了,纷纷上前低声劝阻: “花知寨万万不可!这法子太过凶险!此人来路不明,怕是故意设下圈套,想暗害将军!咱们稳妥射靶便可,切莫以身涉险!” 一众手下七嘴八舌,全都劝他谨慎行事,莫要中了陌生人的诡计。 可花荣一生自负箭术冠绝天下,心高气傲,何时将旁人放在眼里? 他抬手一挥,直接打断众人劝阻,神色傲然,底气十足: “无妨!无需多言!” “普天之下,论弓马箭术,我花荣自幼苦练,百步之内从无失手!我不信世间有人的箭法、控箭本事,能胜过我!就算是活靶对射,他也占不到半分便宜!这场比试,我应下了!” 林冲听了花荣的问话,淡然一笑,直接抬手相让: “无妨,你既然想先手,便由你先来。我策马绕行,你尽管放箭便是。” 花荣见对方如此从容,心底更是暗自警惕,却也愈发生出争胜之心,当即沉声应下: “好!君子协定,比试有规!你我只准射人,不准射马,射马即为作弊败局,我花荣懂规矩!” 话音落,林冲翻身上马。 骏马轻扬四蹄,沿着宽阔的校场稳稳绕圈狂奔,身姿松稳,不躲不躁,任由花荣立于校场中心瞄准。 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场中二人,清风寨兵丁、山寨喽啰尽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花荣抬手搭弓,双目凝光,锁定疾驰马背上的林冲,毫不犹豫射出第一箭! 这支箭快如闪电,直指林冲面门眉心,刁钻凌厉,是奔着一击决胜去的! 就在箭尖堪堪抵达面门的瞬间,林冲身形骤然一沉,整个人顺势一滑,轻巧侧身躲到马腹之下,紧紧贴住马身。 凌厉利箭破空而过,擦着马背飞空而出,直直钉在远处空地之上,落空射空! 一箭未中! 全场众人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花荣的绝杀首箭,竟被如此轻松避开! 花荣面色不变,心中凝重更甚,手腕再抖,第二箭瞬间上弦,瞄准马背上刚刚直起身的林冲,箭锋下移,直取脚踝脚面! 这一箭极阴极刁,预判了林冲起身的节奏,让人防不胜防! 千钧一发之际,林冲身形骤然腾空,借着马匹奔跑的惯性凌空翻转,单脚脚尖精准一勾,鞋底狠狠磕在箭尾之上! “啪!” 一声脆响,强劲箭势瞬间被卸,整支羽箭直接被踢飞出去,翻滚着落于校场草地。 两箭尽数落空! 花荣握弓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傲气彻底收敛干净。 他纵横江湖多年,射术从未失手,今日连续两箭,一招锁头、一招锁脚,皆是杀招,却被对方行云流水、轻轻松松尽数化解。 他彻底明白,眼前这个无名汉子,绝非泛泛之辈,是实打实的顶尖高手! 剩下最后一箭,花荣再也不敢草率出手。 他稳稳沉气、拉满长弓,双目死死锁定绕行的林冲,不骄不躁,耐心蓄力,死死瞄准破绽。 一秒、两秒、三秒…… 全场寂静无声,只剩马蹄哒哒作响。 一直等到林冲策马跑完第一圈,转入第二圈绕行、身形节奏微微更迭的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细微破绽! “咻——!” 第三箭破空而出! 这是花荣毕生功底凝聚的一箭,速度、准度、力道尽数拉满,箭势沉稳霸道,直取林冲胸口要害!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根本无从躲闪! 众人只看见一道银光闪过,尽数惊呼出声,眼睛死死盯住场中。 下一秒,箭矢正中目标! 马背上的林冲身子猛地一震,直接被箭势冲击得翻身坠落马背,重重落在校场地上! “中了!” “花将军射中了!” 清风寨兵丁瞬间哗然,人人面露喜色,都以为这一记狠箭,定然将此人射伤甚至射杀,这场比试已然分出胜负。 就连燕顺、王英几人也瞬间心头一紧,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可下一刻,倒地的林冲缓缓撑地起身,身姿挺拔,毫无伤势。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全员僵在原地,瞠目结舌! 那支凌厉绝杀的羽箭,竟被林冲死死咬在口中! 他双唇紧抿,牙关锁住箭杆,稳稳当当接住了花荣压箱底的必杀一箭! 只是此刻林冲两腮微微发酸,牙根阵阵发麻。 他心中暗自感慨,花荣果然名不虚传! 这人臂力虽远不及史文恭,少了那份摧枯拉朽的霸道杀力,但寻常武将之中,已然是顶尖水准,箭势刚劲、穿透力十足,能把自己牙齿震得发麻,确实有真本事,绝非浪得虚名。 场中死寂一片,所有人看着口中叼箭、安然伫立的林冲,彻底被这鬼神莫测的身手,彻底震慑! 第74章 留你一命 林冲抬手,伸手捏住箭杆,缓缓将口中的羽箭取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言语,目光紧盯箭羽、箭头,又暗自掂量了一番箭矢的重量。 短短数息之间,林冲眼底的从容淡然,彻底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郁。 这支箭! 这支箭矢的形制、用料、箭羽排布、配重比例,和当日射杀晁天王的冷箭,分毫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行走沙场数十年,林冲最懂兵器武道。 人会说谎,事会遮掩,名声可以作假,唯独手上的兵器、沉淀一辈子的射术、发力的劲道,是永远骗不了人的。 方才花荣最后蓄力的那一箭,看似不如史文恭霸道。 可射出的速度、刁钻角度、隐秘的偷袭节奏、精准锁死人身要害的手法,与曾头外旷野暗杀晁盖的那一记冷箭,几乎完全重合! 一瞬间,所有疑点尽数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当日晁盖领兵追袭,身处明处、毫无防备,四下漆黑杂乱,根本料不到暗处藏着顶尖神箭手偷袭。 花荣隐于暗影之中,借着夜色掩护,放出这一记绝杀冷箭,一击得手,嫁祸史文恭。 方才自己身在明处,早有戒备,尚且被这猝不及防的箭势逼得只能咬牙硬接。 若是换作晁盖那般毫无防备、仓促遇袭的状态,无人能躲,必中必死! 心头所有疑虑彻底坐实,林冲胸腔翻涌着滔天寒意,面上却不露半分杀意,只是手持羽箭,抬眼看向场中心的花荣: “三箭已毕,尽数落空。” “规矩既定,轮流比试,如今,该我了。” 花荣此刻心神早已大乱,手心微微冒汗,方才的傲气尽数崩塌。 他心知肚明,自己压箱底的绝杀箭术,被对方戏耍一般轻松化解,甚至最后一记杀招都被生生口接,两人的根本实力,早已天差地别。 一旁的师爷看得通透,再比下去只会颜面尽失,甚至可能身受重伤,连忙快步冲上前,死死拉住花荣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劝: “知寨!不比了!咱们反悔!速速作罢!” “此人深不可测,根本不是凡人!再比必输无疑,徒增凶险,万万不可逞强!” 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四周亲兵衙役也纷纷附和,都想就此终止比试,保全脸面。 可花荣年少气盛,一生高傲自负,凭一手神箭纵横远近,从未当众落败。 今日当着清风寨全军、清风山数十喽啰的面,先手三箭奈何不得对方分毫,若是就此认怂退赛,往后他小李广的名声,彻底沦为江湖笑柄,再也抬不起头! 进退两难之下,花荣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惊惧,猛地甩开师爷的手,咬牙硬撑,厉声喝道: “比!为何不比!” “我花荣纵横箭术一道,从未怯战!不过是攻守轮换而已,我何惧之有!” 嘴上强硬逞强,可花荣眼底的慌乱,早已瞒不过洞悉一切的林冲。 闻言,林冲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手持长弓静立原地。 论毕生专精,林冲的确不如花荣那般痴迷弓马、苦练箭术数十年的花荣! 毕竟小李广这个外号,绝非虚传。 但林冲身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箭术早已臻至顶尖行列,距离花荣只差一线,放眼天下,亦是远超寻常武将。 更关键的是,花荣善射不善躲,而林冲久经沙场、身经百战,避敌闪招、临敌应变的身法,远非花荣可比。 此消彼长,这场轮换比试,胜负早已暗藏。 骏马扬蹄,花荣策马沿着校场环形绕行,身姿轻盈灵动,全程凝神戒备,目光死死锁定中心持弓的林冲,不敢有半分松懈。 林冲沉气搭弓,抬手射出第一箭! 箭矢破空呼啸,不刁钻、不阴狠,瞄准花荣左肩位置稳稳飞去,速度匀称,力道沉稳。 花荣见状不敢怠慢,脚下马势一转,腰身猛然侧倾,整个人贴于马身右侧,借着马匹奔腾的惯性,轻盈避开这一箭,箭矢擦着肩头半空飞过,稳稳落空。 这一箭,林冲意在试探,收敛大半力道,只为摸清花荣的躲闪节奏。 转瞬之间,第二箭紧随而至! 箭锋下移,精准锁死花荣飞驰的大腿要害,箭速陡然暴涨,轨迹飘忽难测,暗藏禁军箭法的实战杀招,绝非江湖花把式可比。 花荣心头一凛,当即施展出浑身精妙身法,双腿骤然收于马鞍之上,身形凌空微跃,堪堪避开凌厉箭矢,箭羽擦着裤脚飞过,惊出一身冷汗。 两箭过后,全场众人看得惊心动魄。 林冲的箭法沉稳凌厉、招招务实,皆是沙场杀敌的精妙路数; 而花荣的躲闪身法轻盈飘逸、灵动自如,能接连避开禁军高手的箭矢,足见其武艺根基扎实。 两轮试探完毕,林冲眼底的淡然彻底褪去,心头杀意骤起。 他已然坐实真相,眼前这人,就是偷袭射杀晁天王的元凶,隐于暗处放冷箭,嫁祸史文恭,手段阴狠卑劣。 此刻良机在前,三箭在手,大可一箭毙敌,为晁盖报仇雪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冲双手稳稳拉开长弓,弓弦拉至满月,丹田聚力,一身内力尽数灌注箭身。 这最后一箭,他不再留手,汇聚全身功力,瞄准策马绕行的花荣心口要害,杀意凛冽,箭势霸道无匹。 只要箭矢离弦,以这等力道与准度,花荣绝无躲闪可能,当场殒命! 马背上的花荣已然跑完两圈,身心紧绷到极致,直面林冲锁定自己的冰冷箭势,心底生出一股直面死亡的压迫感,深知这一箭自己断然接不下、躲不开。 可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林冲脑海中骤然清明。 他死死按住箭杆,压下了满腔杀念。 他清楚,花荣从始至终,都只是听命行事的帮凶,是为人刀俎、受人驱使。 真正谋划全局、谋害晁盖、算计梁山的罪魁祸首,从来不是这个年少自负的少年将军,而是贼人宋江。 今日若是一时快意,一箭射杀花荣,不过是除掉一枚棋子,真正的始作俑者依旧安然无恙。 更何况,花荣年少勇武、天赋卓绝,一生执念皆在箭术,误入歧途皆是被人蛊惑,并非天生大恶,尚可留有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念至此,林冲心意已定。 指尖微松,手腕悄然偏移半寸! 咻! 绝杀利箭破空而出! 看似依旧瞄准心口,实则轨迹悄然偏移,避开了致命要害,精准无比地钉入花荣拉弓发力的右肩! “噗嗤!”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浸透衣甲! 巨大的箭势冲击力,狠狠撞在花荣身上,他整个人重心一失,惨叫一声,再也稳不住身形,直接从奔腾的马背上重重跌落下来,狼狈摔在校场之中。 全场哗然! 林冲这一箭,留了花荣的性命,却精准废掉了他赖以成名的根基。 右肩,正是搭弓、拉弦、发力的关键之处。 此番贯穿重伤,纵使日后愈合,筋骨也会留下永久暗疾,臂力大损、肩筋僵硬。 从今往后,花荣再也无法凝聚全力射箭,准度尽失、力道大跌,那纵横天下、百步穿杨的小李广神箭,彻底废了! 林冲收弓伫立,神色冰冷,无半分波澜。 饶他一命,是留一线生机;废他箭术,是惩戒,也是警醒。 第75章 三箭定输赢 一箭落定,全场再无半点声响。 明眼人谁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场活靶对射的比试,胜负早已分的明明白白。 花荣先手三箭,用尽毕生绝技,刁钻杀招尽出,连对方一根衣角都没能碰到; 轮到林冲出手,仅仅三箭,便精准将花荣射落马下,重伤废了他一身箭术根基。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鲁智深看得痛快,当即往前踏出一步,哈哈大笑,声震整个校场: “哈哈哈!洒家早就说过!我家哥哥手段通天,天下无敌!区区虚名小辈,也敢在面前班门弄斧!” 这话一出,清风寨一众兵丁衙役个个面色铁青,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小李广花荣是什么人?是整个青州地界公认的第一神箭,是清风寨人人仰仗、引以为傲的主将。 今日却当众输给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汉子,脸面彻底丢尽,满寨之人心里又羞又恼,却偏偏无话可辩。 人群中的青衫师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死死攥着袖袍,眼底又羞又怒,更是藏着一丝惊惧。 他心里清楚,今日若是放这群人安然离去,明日整个青州都会传遍:清风寨花知寨箭术惨败,输给无名高人。到时候清风寨颜面扫地,他们这些下属也跟着抬不起头。 情急之下,师爷彻底急红了眼,厉声大喝: “来人!速速调兵!把校场团团围住!一个都别放跑!今日绝不能让他们踏出清风寨半步!” 一声令下,校场四周瞬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甲叶碰撞的脆响。 原本隐列四周的清风寨精兵尽数围涌上来,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百名披甲兵丁手持刀枪,瞬间将林冲一行人死死困在校场中央。 枪刃林立,寒光森森,杀气瞬间笼罩全场。 此刻两边兵力差距一眼便知。 林冲这边,算上燕顺、王英、郑天寿,再加上随行的一众清风山喽啰,满打满算不过六七十人。 这些山寨喽啰,大多是山下穷苦汉子落草聚集,平日里只会拦路劫财、山寨守岗,没受过半点正规军阵训练,兵器杂乱、阵型松散,看着人多,实则不堪硬仗。 反观四周的清风寨精兵,个个披甲持刃、进退有序、列阵整齐,是正经官府操练出来的兵员,人数足足是喽啰的数倍之多,团团合围,水泄不通。 鲁智深见状当即勃然大怒,往前大步一踏,指着地上负伤的花荣破口大骂: “好你个小李广!依洒家看,你根本不配叫好汉,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娘们性子!” “方才说好公平比箭、各凭本事!如今技不如人输了比试,不肯认账,反倒指使兵丁围人!这般小家子气、耍赖无耻,算什么一方知寨!” 吼声如雷,震得四周兵丁齐齐色变,无人敢上前半步。 林冲立在重围正中,神色依旧冷静沉稳: “花知寨。武道比试,历来有输有赢。” “方才最后一箭,我已然手下留情,饶你一条性命。若是我当真不留余地,你今日早已毙命当场。事至如今,你非要仗着人多势众,撕破脸面、以兵围杀我等?” “我行走江湖半生,坦荡磊落,从来不怕逞强斗狠,更不怕以多欺少!” 话音未落,林冲肩头微微一晃,随身的布包袱骤然抖开! 只听唰唰唰三道清锐脆响,三节枪身接连弹出,寒光骤起,凌空交错飞舞。 林冲双手快如闪电,凌空一抓一合,三段枪身精准咬合、严丝合缝! 转瞬之间,一杆丈八通体寒芒的三节合一长枪稳稳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枪风凛冽,逼人寒气瞬间压遍全场! 鲁智深看得心头畅快,紧跟着高声怒骂讥讽: “难怪世人吹你是天下第一神箭!原来规矩都是你定的!赢不得别人,便动刀动兵!但凡赢过你的人,你便要尽数围杀灭口!这般鼠肚鸡肠、阴私歹毒,靠着屠尽对手换出来的名头,也好意思称天下第一?!” 句句戳中要害,场中兵丁尽皆沉默,人人心知理亏。 而瘫坐在地的花荣,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肩,脸色惨白,眼底满是复杂难色,满心又愧又惊。 他比谁都清楚,林冲方才那一箭,真的是手下留情、饶他性命。 那一支绝杀利箭,轨迹只差半寸。 若是半寸下移,便会正中心口,贯穿胸膛,心肺破碎,当场绝命; 若是半寸上移,便会锁死咽喉,封喉夺命,绝无半分生机。 可林冲偏偏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杀他命,只废他拉弓射箭的右臂根基。 这份眼力、定力、控箭火候、容人度量,远非自己能及。 花荣垂落眼帘,肩头剧痛钻心,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他彻底明白,今日自己能活着,全靠对方手下容情。 若是对方存必杀之心,自己早已是一具死尸,根本撑不到兵丁合围这一刻。 满场刀枪森寒,亲兵个个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冲杀上前。 花荣强忍肩头刺骨剧痛,咬牙撑着地面,挣扎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襟,却猛地转头,对着围拢的数百精兵厉声大喝: “都住手!全部退下!谁敢妄动,军法处置!” 一声厉喝,响彻校场。 在场兵丁尽皆一愣,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半步。 一旁急红眼的师爷瞬间慌了,连忙上前急劝:“知寨!不可退!他们折辱我清风寨、打败将军!今日放他们走,我清风寨万年抬不起头啊!” “住口!” 花荣厉声打断他,眼神又冷又愧。 “是我技不如人,输得干干净净!壮士手下留情,饶我性命,此恩我花荣记下了!输了比武,再仗人多行凶,是小人行径,我花荣一世英名,再不做这等无耻之事!” 说完,他强忍伤痛,对着林冲深深一拱手,姿态诚恳,当众认败。 “这位壮士箭法通天,胸襟气度,远胜我百倍。今日比试,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方才兵围之举,是我麾下无礼,与壮士无关。今日恩怨,一笔勾销,我清风寨绝不追责,更绝不阻拦诸位离去!” 话音落下,他疲惫挥手。 “全军撤围!退回原位!” 军令如山,数百精兵不敢违逆,齐刷刷收起刀枪,层层后退,片刻之间,便撤得干干净净。 方才剑拔弩张的必死之局,顷刻间烟消云散。 鲁智深见状,方才的怒火这才消了大半,哼了一声:“还算你这小子,尚存几分良知,不算彻底的混账到底!” 林冲收了长枪,枪身轻轻一抖,利落拆分归入包袱,神色淡然无波。 他静静看着花荣,心中已然有数。 今日废其箭术、留其性命,既是惩戒他暗箭弑主之罪,也是留着他这条线,日后清算真正的罪魁祸首宋江。 第76章 旁敲侧击 花荣半倚在地上,右手死死按住汩汩流血的右肩,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肩头的剧痛一阵阵钻遍全身。 林冲提着拆分完毕、收进包袱的三节枪,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花荣跟前。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待你将伤口包扎妥当,寻一处安静屋子,我想同你单独一谈,只你我二人。” 花荣猛地一怔,抬眼望向林冲。 他猜不透这位神秘高手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迟疑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好。” 站在一旁的师爷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急忙跨步上前,拦在花荣身前,连连摆手急声劝阻: “花将军万万不可!万万不能与他单独相处!此人来历不明,身手高强,四下无旁人护卫,若是趁四下无人暗中下手偷袭,那可如何是好!将军一身性命岂能轻易置于险地!” 花荣勉强撑着身子,缓缓直起腰,肩头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平静。 “不必多言。” “这位壮士倘若有心取我性命,方才比试那最后一箭,大可直接洞穿我的心口咽喉,何须等到现在。”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旁两名亲兵:“快,取金疮药与布条过来,就地替我包扎伤口。” 亲兵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取来药囊。撕开染血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肩头,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花荣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凸起,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有大叫出来。 简单把伤口裹扎牢固,白布层层缠绕,紧紧缚住肩膀,暂时止住了流血。 包扎完毕,花荣勉力站起身,左臂轻轻托住受伤的右胳膊。 “壮士,请随我到帐内说话。” 亲兵在外守定,帐帘轻轻落下,将外头所有目光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营帐之内,静悄悄的,只剩林冲、花荣二人相对而立。 花荣肩头缠着白布,率先开口问道:“教头方才执意要与我单独一谈,不知究竟有何要事?还请明示。” 林冲看着他,神色平和,不再遮掩,缓缓开口:“在下林冲。”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 花荣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冲?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 这个名号,威震天下,沙场、绿林、军中无人不晓! 他方才一路交手、一路被碾压,心中早已认定对方是绝世高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花荣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又惊又愧,连忙忍痛拱手,姿态无比恭敬: “原来、原来竟是林教头当面!怪不得武艺箭法皆通天彻地,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教头恕罪!失敬,实在失敬!” 林冲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小罐精致的药瓶,药罐封得严实,香气隐隐透出。 “这是我随行神医安道全亲手秘制的金疮良药,专治筋骨贯穿重伤、淤血破损,药效远非寻常军营药粉可比。你肩头箭伤深重,寻常药物难以除根,用这个敷涂,恢复最快。” 花荣闻言心头一暖,再度拱手道谢:“多谢教头厚赐。” 林冲看着他:“兄弟,方才校场之上,出手偏重,你切莫记恨。比武较技,箭无虚实,我若手软留力太多,反倒容易让你当场出事,实属无奈。” 花荣连忙摇头,满脸愧色:“教头言重了!半点不怪!今日全是我自视太高、目中无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教头手下留情饶我性命,我早已感激不尽!” 林冲微微点头,这才道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我今日特意留你性命、又私下寻你一谈,便是想做个中间人,为你清风寨与清风山化解旧怨。” “你与燕顺往日因摩擦结下仇隙,旧伤旧怨纠缠许久。今日我做主,从今往后,两寨化干戈为玉帛,互不滋扰、各守地界。你看可否?” 花荣此刻早已心服口服,哪里有半分不答应的道理,当即郑重应道: “既然是林教头亲自出面调解,晚辈自然遵从!从此清风寨与清风山井水不犯河水,旧怨一笔勾销!” 林冲看着他,目光沉定,补了一句稳心的重话: “你大可放心。若是日后清风山众人敢恃强凌弱、为非作歹、侵扰你清风寨地界,不用你出手追责,我林冲第一个不饶他们,亲自前来整顿镇压。” 这话一出,等于彻底给足了花荣体面与保障。 花荣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感激不已。 林冲将药罐递到他手中,叮嘱道:“你按时涂抹静养。你这伤势虽毁了根基,再难重回巅峰时百步穿杨的绝世水准,但安道全妙手无双,此药固本培元,好好休养,恢复八成身手不成问题,寻常比试、战场御敌依旧够用。” 花荣紧紧攥着药罐,望着眼前气度坦荡、恩威并施的林冲,心底五味杂陈,再度深深躬身一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无论如何,多谢教头今日手下留情,留我一命,保全我一身基业。此恩,花荣记下了。” 前世在梁山上,他同花荣虽也算相识,平日里却并无多少深交。 他只晓得花荣对宋江死心塌地,事事唯宋江马首是瞻,可二人究竟渊源多深,交情到底到了哪一步,林冲从前并不清楚。 今日正好趁四下无人,打算旁敲侧击探探底细。 “听闻你同山东郓城的宋江宋公明交情匪浅?不知二位是如何结识的?” 听到宋江的名字,花荣神色当即肃正几分,也不隐瞒,缓缓开口答道: “早年我路过郓城,机缘之下得以结识宋公明。前后相见不过寥寥数面,可彼此言语投契,一见如故,只恨相逢太晚。后来我回到清风寨任职,相隔千里,难以碰面,便时常书信往来,交心论事。一来二去,互相敬重义气,索性结拜为异姓兄弟。” 林冲默默听着,心中已然了然。 原来二人真正当面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大半交情都是隔着路途笔墨神交,并没有朝夕相处过。 林冲心底暗暗叹息一声。 花荣本性不坏,心思太过单纯直白,并无多少城府心机。 仅仅短暂几面、几封书信,便认定宋江是世间少有的仁义大哥,甘愿掏心掏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拼命卖命。 说到底,不过是笃信了结义名分,兄长所言,便句句听从。 这般心性,极易受人摆布利用。 晁盖那一箭,想来他便是受宋江驱使,自己未必有多少害人的歹念。 林冲面上不露半分心底思绪,只是淡淡点头:“原来如此。宋公明仗义疏财,江湖上名声一向响亮。” 他不愿此刻直接点破阴谋,眼下没有十足确凿的证据,贸然说出口,花荣非但未必肯信,反而会激起逆反之心。 只能把这份心事暗暗压在心底。 第77章 又遇老道 辞别花荣,林冲带着鲁智深、燕顺一行人,领着一众喽啰,浩浩荡荡折返清风山。 一路归途,林冲一路沉默,心底反复复盘所有前因后果。 他已然彻底确认,当初曾头外暗杀晁天王的冷箭,正是出自花荣之手。 今日校场一战,他亲手废了花荣拉弓发力的右肩,纵使有神医安道全的灵药调养,最多也只能恢复八成水平。 往后花荣箭法再难登巅峰,再也放不出当年那等刁钻霸道的绝杀冷箭,已然不足为惧。 真正的祸根、真正的罪魁祸首,从来都不是单纯受人驱使的花荣,而是远在郓城的宋江! 林冲心中杀心骤起。 此刻的宋江,不过是郓城一个小小押司,无权无势、无人庇护,蛰伏在县城之中,看似人畜无害。 若是趁着他尚未崛起、尚未收拢梁山人心之际,自己同鲁智深二人轻身赶去郓城,悄无声息将其诛杀,所有后患,一朝了结! 若是世上再无宋江,梁山便不会执意谋求招安,不会一步步踏入朝廷布下的死局。 他心中看得通透,朝廷历来最擅长一桃杀三士的毒计。 梁山是草寇,方腊是义军,两方皆是朝廷心腹大患。 朝廷不愿亲自出兵死战,便刻意诱导梁山招安,驱使梁山好汉南征北战、征讨方腊。 无论最后是梁山胜,还是方腊活,终究是叛军自相残杀、互相损耗。 朝廷坐山观虎斗,待到双方两败俱伤,便可坐收渔利,不费吹灰之力,扫清天下起义势力。 从头到尾,就是宋江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贪图功名富贵,拿万千兄弟的性命铺路,硬生生把一众铁血好汉推入万丈深渊。 前世征讨方腊,多少兄弟惨死沙场、尸骨无存,落得个十室九空、凄惨收场,归根结底,全是宋江一己私心所致! 思及此处,林冲心底杀意凛冽,再无半分迟疑。 最好的办法,便是今日奔赴郓城,一枪了结宋江,永绝后患! 回到清风山大寨,众人各自休整。林冲不再迟疑,当即收拾好随身行囊,转身看向身旁的鲁智深。 “兄弟,收拾一下,随我走一趟山东郓城,去办一件要紧大事。” 鲁智深见他神色肃杀,知晓是去做正事,二话不说便应下。 临行之前,林冲特意唤来燕顺,面色冷峻,沉声警告: “我此番离去,你好生镇守清风山,约束好手下弟兄。尤其是王英,你务必严加看管!” “我早知这矮脚虎习性恶劣,素来好色贪淫、强抢民女,尽做些肮脏龌龊的勾当。你给我记牢了,从今往后,他若再敢为非作歹、祸害百姓,不管我身在千里之外,必定折返清风山,一枪结果了这矮骡子的性命,绝不姑息!” 燕顺从未见过林冲这般冰冷狠厉的神色,吓得心头一颤,连忙连连点头:“记住了!教头放心!我必定严加管束,绝不让二弟再惹是非!” 一旁的王英被吓得浑身一缩,平日里的泼皮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慌忙摆手讨饶:“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往后必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作恶!” 林冲冷眼扫过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与鲁智深下山,直奔山东郓城而去。 两匹骏马踏着尘土,风驰电掣一般,直奔山东郓城方向而去。 一路狂奔,林冲心底念头无比清明、纯粹。 他此番远赴郓城,不为恩怨、不为虚名,只为一枪诛杀宋江,斩断梁山日后所有的悲剧根源。 他看得太透彻了。 梁山一众好汉,个个身怀绝世本领,义气滔天、悍不畏死,本是足以搅动天下的逆天势力。 可偏偏出了宋江这么个醉心仕途、贪图功名的人物。 只要宋江一死,梁山再无主和招安之人,再也无人撺掇弟兄们替朝廷卖命、自相残杀。 到时候群雄聚义,割据一方,联合天下各路起义义军,推翻腐朽大宋,根本不是难事! 林冲心中甚至已经默默排布好了梁山日后的格局座次。 首当其冲,自然是晁盖晁天王。 此人义薄云天、深得人心,又是七星聚义之首,稳坐第一把交椅,当之无愧。 第二把交椅,当属小旋风柴进。 柴进乃是后周柴荣嫡系后裔,血脉正统、名正言顺,手握家财万顷、人脉遍布天下,由他辅佐起事,名正言顺,足以聚拢四方豪杰。 余下群雄各凭本事、各司其职,聚万众之力,何愁大宋不灭? 前路浩荡,大势可期。只要除掉宋江这颗烂根,梁山的命运,整个天下的格局,都能彻底改写! 林冲越想心中越笃定,马速更快,杀意也愈发坚定。 鲁智深紧随一旁,纵马狂奔,虽不多言,却全然信任自家哥哥,只等着到了郓城,听令行事。 二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一路穿山越岭,很快便踏入郓城地界。 眼看离郓城县城不过数里路程,郊外大道空旷无人,正策马疾驰之际,却见道路正中央,静静立着一位布衣老道。 老道一身素色道袍,须发半白,背手而立,身姿飘逸,不偏不倚站在路当中。 看那模样神态,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风吹道袍猎猎作响,老道双目微阖,气定神闲,仿佛算准了林冲、鲁智深今日必从此路经过。 两匹快马奔至近前,齐齐勒蹄刹住,尘土飞扬。 林冲端坐马上,目光一沉。 他认得这老道。 每每自己命运更迭、大事将至的紧要关头,这神秘老道总会提前现身,一语点破天机,拦阻前路。 今日这一出,显然又是专门等他而来。 第78章 尘埃落定 林、鲁二人勒马停蹄,尘土落定。 道长治立路心,神色淡然,率先开口问道:“林教头千里奔袭入郓城,意欲何为?” 林冲此刻心中杀心已定,也不遮掩,更不与老道虚与委蛇,直言道破所有真相: “道长屡次现身点我机缘,我也不必瞒你。我此番重生归来,早已勘破全部机杼。” “梁山祸根,天下灾劫,妖星正是宋江!前世晁盖天王遇刺惨死,我早已查清脉络:毒药线索出自解珍、解宝之手,放冷箭弑主之人乃是花荣,全程布局谋划、借刀杀人、嫁祸他人,幕后主使便是宋江,而在旁出谋划策、算尽人心的,正是吴用!今日我奔赴郓城,只为诛杀宋江,斩断万恶之源!” 老道闻言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好!林教头果然通透!此番重生,你半点没白活。前世真相,被你一一勘破,丝毫不差。” 老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无比,字字如惊雷落地: “但我今日在此拦你,便是要告诉你一句——此刻杀宋江,万万不可!” 林冲闻言瞬间蹙眉,满脸不解: “为何不可?他是弑主奸徒、梁山祸根!杀他一人,可保百人性命、可改天下大势,为何不能杀?” 老道抬手捋须,徐徐道破上古天机、洪太尉伏魔旧案: “你须知,当年洪太尉误放伏魔殿,放出的乃是一百零九颗妖星!而非一百单八将。” “多出来的那一颗,便是宋江!” “宋江身负天命双重使命,是天道定下的执棋妖星。他这一生,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聚拢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宿,强行汇聚梁山。 天道知道一百零八人心性桀骜、各有傲骨,寻常人根本凝聚不动。唯独宋江,天生最擅笼络人心、攀结义气,天命借他之手,强行加速梁山聚义,让群雄快速归位、齐聚一山。 第二件,耗尽一百零八星宿气运,折尽梁山好汉性命,保全大宋基业。 朝廷无力平叛,天道便降下宋江这颗妖星。先借他聚合群雄、成梁山大势,再借他愚忠招安、引群雄自相残杀,征讨四方、损耗殆尽,最终替大宋干干净净消弭叛乱、稳固江山。” 林冲听得心神巨震,瞬间明白了前世所有悲剧的根源。 老道继续细说因果,帮他彻底理清天道逻辑: “你今日若是一时快意,提前在郓城杀了宋江,便是逆天道而行。” “宋江不死,天命便会一直推着他聚拢群雄,梁山聚义只需短短数年,便可尽数归位、势力滔天。” “可你一旦此刻斩杀宋江,无人能替代他的凝聚之力。一百零八星宿从此四散天涯、各自飘零,永不聚义。你无人可用、无兵可聚,仅凭你寥寥数人,根本撼动不了大宋根基。” “天道要的是‘聚而后灭’,你若断了‘聚’,便再也没有灭宋之机!” 话音落地,林冲脑中轰然一响,瞬间彻底通透。 原来不是不能杀宋江,而是时候未到。 正确的天道破局之道,从来不是半路除奸,而是—— 顺天道先留他性命,借他的天命凝聚力,集齐一百零八将、聚满梁山大势。 等群雄归位、势压天下、根基稳固之后,再亲手诛杀宋江! 届时妖星已无利用价值,除掉他,既不违天、也不误势,还能彻底斩断招安祸根,掌控梁山全局,真正取而代之、倾覆大宋! 林冲长舒一口气,眼底的急切杀心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谋略与城府。 他彻底懂了: 前世梁山输在聚义之后遇奸人。 今生自己要做的,是借奸人聚义,聚义再除奸人。 一步不差,顺势逆天! 林冲听完老道一番天机点拨,心中所有焦躁杀念尽数褪去。 他彻底醒悟,眼下杀宋江,看似除祸,实则自断逆天改命的唯一大势。 于是他压下心中杀意,对着老道微微拱手,诚恳问道: “道长既知天命玄机,还请指点晚辈一条明路,我日后该如何布局,方能真正倾覆大宋、保全梁山忠义好汉?” 老道看着林冲,眼神郑重,缓缓开口传授全盘计策: “你只需放长线、钓大鱼。 暂且按捺杀心,顺着原有天道轨迹行事,顺其自然引宋江上梁山。 上山之后,一切照旧发展,该聚义便聚义、该结势便结势,不必强行更改过程。 唯独一处关键死劫,你必须逆天改之——曾头市一战,拼死保住晁盖性命。 前世晁盖殒命,宋江顺势登顶,妖星彻底掌局,梁山自此步入绝路。 只要这一世晁盖不死,梁山最高话语权,便永远落不到宋江手中。 待到日后群雄齐聚、一百零八星宿尽数归位,梁山大排座次之时,因为多了你这一位重生变数、多了晁盖这条活命,梁山便会诞生一百零九席位次。 届时你暗中蓄势、收拢人心、沉淀兵权,稳稳掌控大局。 排座次便依你心中正道排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晁盖义薄云天、七星首义,居第一位寨主,名正言顺; 柴进皇族后裔、家底深厚、人脉冠绝天下,居第二位,稳压全局; 余下宋江、吴用等人,依次往后排布,只给虚名、不给实权,将其牢牢架在半空,再也翻不了天。” 林冲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全盘通透:“晚辈明白,此计方为万全之策。” 老道继续沉声告诫,道出宋江身后暗藏的一众护命妖星: “你切记,宋江这颗主妖星,天道为保其完成‘聚义耗命’的使命,特意配了一众护命辅星。 这些人无真大义、无真风骨,生来只为辅佐宋江、裹挟梁山、助他祸乱大局。 这一干人,可废可杀,绝不留情,不影响天下聚义大势。 其一,黑旋风李逵。天性嗜杀、残暴无脑,心中只认宋江一人,不分善恶、不问对错,是宋江最锋利、最无辜的屠刀,专为帮宋江造业背罪而生,绝非英雄。 其二,神行太保戴宗。脚速无双,只为宋江奔走通风、串联嫡系,站队极端,唯宋江马首是瞻。 其三,玉麒麟卢俊义。虽是天罡大人物,却命格被宋江压制,一生被其利用,沦为宋江稳坐位置的垫脚石。 其四,小李广花荣。心性单纯、结义偏执,唯宋江之命是从,是宋江最忠心的死忠爪牙。 其五,矮脚虎王英。贪色卑劣、品行败坏,靠着依附梁山、依附宋江苟活,一身恶习,祸乱山寨。 其六,霹雳火秦明。性情暴躁、有勇无谋,极易被人拿捏煽动,一生被宋江玩弄股掌,无脑冲锋,白白送命。 其七,双枪将董平。品行最是不堪,贪财好色、卖主求荣,为投梁山攀附宋江,不择手段,心性歹毒。 其八、其九,吕方、郭盛。看似护卫头领,实则是贴身护住宋江气运的双星,寸步不离,帮其聚拢福气、稳固地位。 其十、十一,孔明、孔亮。宋江亲传弟子,不学武艺先学钻营,专门帮宋江笼络底层喽啰,稳固私人人脉。 其十二,宋清。无功无德、无才无艺,仅凭宋江亲弟身份,白占梁山位次,纯属山寨蛀虫。 其十三,朱富。依附戴宗、投靠宋江嫡系,凡事随波逐流,无半分江湖大义。 以上一众,皆是宋江嫡系妖星,日后时机成熟,尽可剪除肃清,干净利落,不伤梁山根本大势。” 说到此处,老道话锋一转,字字郑重,道出林冲必须拼死保全的天罡地煞核心: “有恶星便有正星。你要逆天改命,必须死死护住这批真正的铁血好汉,一人不可战死、一人不可折损! 天罡核心首保: 晁盖、你林冲、鲁智深、武松、杨志、史进、柴进、呼延灼、徐宁、索超、张青、孙二娘。 地煞中坚务必保全: 朱武、杨林、穆弘、穆春、曹正、施恩、一众真正重情义、有风骨、不盲从宋江的豪杰。 这批人,是你日后推翻大宋、重建乾坤的绝对根基,是真正能打天下、守天下的忠义之士。 至于梁山中那些凑数混世、摇摆不定、庸碌无能之辈,可招则招、可弃则弃、可换则换,不必可惜。” 最后,老道道出终极底牌,彻底点亮林冲的反宋大局: “你更要记住。 日后与梁山作对的人,未必都是敌人。 史文恭枪法冠绝天下,勇冠三军;方腊麾下八大天王、四大元帅,个个皆是万人敌的绝世将才。 前世他们是梁山死敌,互相厮杀、白白损耗。 今生大势在你手中,这些人,统统都是推翻腐朽大宋的绝世尖兵。 能用则收、能降则纳、能联则联。 借群雄之力,灭赵家江山,方是真正的逆天行道,重整乾坤!” 一席天机道尽,整片郊外风声肃静。 林冲躬身长拜,心中再无半点迷茫。 前路布局、善恶阵营、取舍生死、天下大势,尽数了然于胸! 第79章 深谋远虑 林冲听完老道分门别类的指点,心中正邪阵营已然分明,仍是谨慎追问一句: “道长方才点明了当保的忠义天罡、当除的宋江护命妖星。那梁山其余一众头领,人数繁杂,良莠不齐,这些人日后该如何处置?” 老道负手立在道旁,望着远方山河云雾,语气淡然悠远: “余下众人,良莠混杂,鱼龙参差。 其中有大半皆是凑数附势之辈,无大才、无大志、亦无大恶,随波逐流,混个山寨名分度日,无关大局、无碍大势。 这类人,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放,不必刻意保全,也不必无端诛杀,顺其自然便可。 但其中若藏有大奸大恶、阴私狡诈、残害忠义、祸乱军心之徒,你不必拘泥情面,尽可斩除、肃清山寨。 留良去恶,汰弱留强,日后你的义军,方能兵精将勇、纯粹如一,才有倾覆大宋的底气。” 林冲郑重颔首,彻底记下全盘规矩,心中再无半点疑惑。 今日一番天机点拨,胜过十年苦思。 从前迷茫无解的梁山死局、前世无解的宿命悲剧,如今尽数破开,前路清晰无比。 眼见老道说完便要拂袖欲去,身形隐隐有乘风离去之态,林冲心中急切,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道长屡次下凡点拨晚辈逆天改命,恩情浩荡。晚辈斗胆一问,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还请明示名号,也好让林冲永世铭记、供奉感恩!” 老道闻言淡淡一笑,眉眼空灵,不答真名,只随口留下几句虚渺诗话: “我本云端闲散客,偶临尘世渡英杰。 一局乾坤分善恶,半生虚实渡劫劫。 功成身退归天去,不留姓名不留业。” 话音轻飘飘落尽,再无多余解释。 可短短数句,道家风骨、纯阳仙气展露无遗。 加上从前数次逢凶化吉、提前知天命、破轮回、泄天机的手段,林冲心头轰然一动,瞬间彻底醒悟! 天下道人无数,敢泄天道轮回、敢改天罡宿命、能在冥冥之中护持英杰,且诗风洒脱、气韵纯阳,唯有吕纯阳、吕洞宾! 原来是上仙吕祖下凡,特意跨界点拨自己这重生之人! 林冲心神震颤,当即双膝一弯,郑重对着老道深深跪拜: “晚辈林冲,今日知晓仙尊真身!多谢吕祖纯阳帝君下凡渡我、破我迷局、赐我天道大道!此恩永世不忘!” 老道闻言微微一笑,不承认、不否认,神色悠然。 只见道袍随风轻轻一扬,周遭风起雾涌,身影渐渐变得虚渺朦胧。 “你既已通明大道、手握乾坤棋局,此后前路,便靠你自己步步运筹。 我只在天道深处,暗中助你一程。 护忠义、诛奸邪、保晁盖、灭宋江、倾覆大宋、重定山河。 切记——顺天聚义,逆天改命!” 最后八字落下,话音消散风中。 老道身形化作一缕清风,伴着山间薄雾,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点痕迹。 林冲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郓城方向,眼底再也没有了一时冲动的匹夫之勇,只剩下深沉、缜密、执掌天下棋局的枭雄城府。 他不再急着杀宋江。 他要回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借宋江之命聚尽天下群雄,保晁盖性命定梁山正道,肃清一众妖星嫡系,收纳史文恭、方腊麾下绝世猛将,聚八方大势,一举推翻数百年腐朽大宋! 一旁鲁智深见他神色笃定,沉声问道:“哥哥,那咱们还去郓城杀那黑三郎吗?” 林冲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山川万里,缓缓吐出一字一句: “不杀。 时机未到。 我们回青州,从头布局,静待天时。” 鲁智深摸不着头脑: “哥哥,老道已然走了,咱们不杀宋江,那便回梁山便是,折回清风山作甚?” 林冲翻身上马,淡淡纠正一句:“不回清风山,咱们去青州。” 这话一出,鲁智深更是满脸纳闷,紧跟着翻身上马: “不对啊哥哥!放着梁山不回,跑去青州做什么?” 林冲策马缓行,转头看他一眼: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论辈分,他是我门下挂名弟子,按理得喊你一声二叔。” 鲁智深瞪大双眼,满脸惊奇:“啊?哥哥你还有徒弟?洒家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怎的从没听过?” “算不上正经拜师,顺手点拨过几手拳脚枪棒,挂名弟子而已。”林冲缓缓道,“此人唤作操刀鬼曹正,如今就在青州城内开店营生。既然来了,顺路见见他,摸清一番周遭局势。” 鲁智深心里还有一肚子疑惑,可他素来信得过林冲。 知晓自家哥哥心思缜密、步步有谋,从不做无用之事,便压下好奇,不再多问,默默策马跟上。 一路往青州赶路,鲁智深心里那点火气,终究是压不住了。 这几日待在清风山,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的所作所为,他尽数看在眼里。 一个个凶性滔天、残忍好杀,平日里欺凌乡民、劫掠路人,无恶不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不是林冲屡次伸手拦着,以他嫉恶如仇的性子,早就抡起禅杖,把这三个撮鸟一并结果了,省得留在世间祸害百姓。 憋了一路,鲁智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语气满是不忿: “哥哥,洒家心里实在憋得慌,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清风山那三个混账东西,没一个是良善之辈,打家劫舍、残害乡民,坏事做绝!留着他们作甚?依洒家看,干脆一人一禅杖,尽数打死,清净江湖!” 林冲闻言,低声呵呵一笑,眼底带着几分冷然,缓缓道出实情: “兄弟,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他们的底细?” “这三人何止是作恶,平日里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早已习以为常。更歹毒的是,他们惯常吃人肉、烹人心肝!” 鲁智深浑身一震,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吃人?!这等畜生行径?!” “你还记得咱们初上清风山那晚,他们设宴款待,端来一锅所谓的‘醒酒汤’?”林冲声音冷了几分,“旁人看不出来,我却一眼辨得。那锅汤,根本不是什么野味鲜汤,乃是活人的心肝熬煮而成!”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鲁智深耳边,他当场怒得须发倒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扯着禅杖大叫: “好一群丧尽天良的恶贼!洒家这就杀回清风山,把这三个畜生统统弄死,为民除害!” 林冲抬手稳稳按住他,沉声安抚:“莫急,稳住性子。” “你早年在渭州做提辖,为官清正、所见皆正,从未见识过山寨匪寇的阴毒狠辣。我年少随军、南征北战,常年剿匪平乱,这般吃人害命的匪类,我见得多了。” “我比你更想除了他们,只是时候未到。” 鲁智深怒气难平,粗声问道:“那哥哥为何一忍再忍?留着这群祸害养虎为患不成?” 林冲目光望向青州城的方向,眼底城府深沉,缓缓吐露自己的全盘算计: “我先前刻意隐忍,不拆穿他们的根底、不与他们撕破脸面,只为借清风山这条线,顺藤摸瓜,查清花荣的底细、摸清晁盖天王遇害的全部真相。” “如今花荣之事、宋江的阴谋、前世所有冤屈,我已然尽数查明。这三个恶贼,早已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你放心,此等吃人恶徒,我绝不会留。只是眼下大局为重,暂且容他们多活几日,待我布局妥当,定然亲手清算,绝不姑息。” 说完,林冲策马催行:“暂且放下此事,随我去青州见曹正。我的全盘计策早已定好,你只管信我,步步随行即可。” 鲁智深虽依旧怒火满腔,却深知林冲谋事深远,终究按捺住杀心,重重点头,策马紧随其后,二人朝着青州城疾驰而去。 第80章 借力打力 操刀鬼曹正本是东京汴梁人士。 年少时最爱舞刀弄棒、厮打拳脚,机缘巧合之下得遇林冲。 那时林冲尚在禁军任职,见他身子结实、手脚灵动,是块习武的料子,便闲暇之余随手点拨了他不少真功夫。 算不上正式拜师,只算作挂名师徒,可曹正心里,早已把林冲当成唯一恩师。 后来东京世道混乱,权贵横行,曹正在城中难以立足,无奈之下背井离乡,辗转流落青州地界。 最终在二龙山脚下安顿下来,开了一处铺面,既是屠宰作坊,杀猪宰牛、营生度日,又兼做酒楼客栈生意,接待往来行客、江湖路人。 这些年师徒二人从未断了书信,时常互通消息,曹正一直感念林冲授艺之恩,时时刻刻惦记着恩师的安危起落。 今日林冲带着鲁智深一路策马赶到青州二龙山脚下,远远便望见路边一间热闹铺面,门前挂着酒旗,正是曹正的店。 二人翻身下马,径直迈步进门。 此时曹正正立于作坊之中,一身短打布衣,袖口高高挽起,手中握着一柄锋利屠刀,正俯身宰牛。 只见他落刀稳、准、快,手腕翻转行云流水,刀路干净利落,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皮肉分离、骨缝拆分,一气呵成,半点拖泥带水也无。 鲁智深本就是习武行家,一眼便看出其中门道,忍不住高声喝彩: “呦!好刀法!” “不愧江湖人称操刀鬼!单凭这手上功夫,便知绝非浪得虚名!寻常屠户只懂蛮力,你这刀法暗藏武艺路数,是正经练家子的真本事!” 曹正闻声一愣,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来。 一眼望见立在门口的林冲,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多年未见,模样虽添几分沧桑,却依旧是他刻在心底的恩师模样! 曹正瞬间喜出望外,连手上的屠刀都顾不上放下,慌忙甩手擦干血迹,大步飞奔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首行礼: “徒儿曹正,拜见师傅!师傅远道而来,徒儿有失远迎,望师傅恕罪!” 林冲连忙上前,伸手将他稳稳扶起,语气温和: “自家师徒,不必多礼。我正好路过青州,顺路过来看看你,近来过得尚可?” 曹正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随即又面露愤慨之色: “徒儿这些年一直在青州安稳营生,只是时常挂念师傅。早前听闻师傅遭高俅陷害,家破人亡、师娘含冤遇害,徒儿心中愤恨难平!” “后来听闻师傅手刃仇敌、血洗太尉府,真是大快人心!师傅这般血性,当真无愧当世英雄!” 林冲轻轻摆手,神色淡然: “过往冤屈,已然了结,旧事不必再提。” 说到此处,林冲神色一正,收起闲谈之意,沉声道: “我今日专程前来寻你,不是单纯探望,是有一桩天大要事,需与你商议。” 曹正见状立刻敛了笑意,神情肃然,连忙拱手: “师傅但有差遣,徒儿万死不辞!不知是何等大事?” 林冲目光扫过门外山川,缓缓开口: “如今我受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重托,暂统梁山诸事。此番亲至青州,是要摸清此地所有山头势力。” “青州地界山寨林立,良莠不齐。我打算尽数梳理一番,但凡忠义可塑、有心向善的山寨,便招其归顺、纳入麾下;但凡作恶多端、荼毒百姓、无可救药的匪寇,便尽数剿灭、肃清一方!” 曹正听完这话,瞬间双目发亮,心头大喜,当即应声: “师傅!徒儿早就有这般心思了!” “我在青州扎根多年,日日在此开店迎客,南来北往的江湖汉子、行商路人,我见得无数。这青州周遭大大小小的山寨底细、头领品性、手下实力,徒儿一清二楚!” “只可惜徒儿人微言轻,手上无兵无势,空有想法,没本事整顿一方、除暴安良。今日师傅到来,真是天降良机!师傅尽管问话,徒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正闻言不敢怠慢,当即转身从柜台内取出一卷手绘山川地图,摊开在桌面之上。 图纸虽不精致,却将青州周遭大小山寨、山路要道、远近距离,一一标记得清清楚楚。 曹正指着地图,认认真真开口细说:“师傅,咱们青州地界,主要有四座山寨盘踞四方,分别是二龙山、清风山、白虎山、桃花山。” “论实力高低,首屈一指当属二龙山,兵精地势险,是四山里最难啃的硬骨头;其次便是你们刚去过的清风山,喽啰众多、匪性最足;排第三的是白虎山;最弱最不成气候的,就是桃花山。” 说到这里,曹正语气陡然发狠,字字透着厌恶: “要说品性最劣、作恶最毒、毫无人性的,绝对是清风山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个头领!” “这三人平日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奸淫妇女如同家常便饭,最是歹毒的是,他们惯常劫掠路人客商,生擒之后剖腹挖心、烹食心肝,吃人作恶早已成了习性,根本不算活人,就是三头恶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就是二龙山,根子也是脏的。那山头原本是一座宝珠古寺,寺里有个和尚名唤邓龙,表面出家为僧,实则是个花里淫僧。后来他恶念丛生,索性弃了僧身,纠集一众亡命之徒,屠戮寺内所有修行僧人,霸占宝珠寺。自此霸占山头、劫掠四方,强抢民女、肆意淫乐,好好一座古刹,硬生生被他改成了淫窟匪寨,随后改名二龙山,盘踞至今。” “第三的白虎山,头领是孔明、孔亮两兄弟。二人本是本地富家子弟,家底殷实、钱粮丰厚,只因拜了宋江做师傅,便自以为背靠大树,横行乡里、霸道跋扈,性情嗜杀凶狠,凭着宋家名头欺压周边百姓,手下有两三百喽啰,看着人多,实则武艺稀松、不堪一战。” “最后最弱的桃花山,规模最小、人手最少。原先寨主是小霸王周通,一身本事平平,唯独好色成性。后来打虎将李忠路过此地,二人比武较量,周通不敌,便将寨主之位让给了李忠,如今两座头领守着一座小山,勉强度日,翻不起什么大浪。” 话音刚落,鲁智深听得眼睛一瞪,脱口惊呼: “你说打虎将李忠?是不是当年在渭州街头摆摊卖膏药、耍枪卖艺的那个矮汉子?” 曹正连忙点头:“正是正是!二叔居然认得他?莫非是旧识?” 鲁智深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狗屁旧识!当年洒家在渭州做提辖,偶然见过他一面。我那时便瞧他贼眉鼠眼、小家子气十足,半点豪杰心胸都无!没想到这卖膏药的江湖混混,如今也敢上山落草,做起山大王来了!真是世道乱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称好汉!” 林冲抬手轻轻打断二人闲谈,目光死死盯着桌面地图,眼底精光闪烁,心中已然快速权衡完四座山寨的利弊优劣。 他自幼熟读兵法,深谙山川地势、攻守之道。 二龙山盘踞险峰,全是羊肠窄道,悬崖峭壁环绕,易守难攻,硬打必定损兵折将,绝非首选。 清风山匪众凶悍、积年作恶,手下喽啰久经劫掠,厮杀经验足,不好快速碾压。 唯独这白虎山,是眼下最完美的突破口! 孔明、孔亮兄弟本事如何,林冲心里一清二楚。 宋江本身武艺粗浅、兵法不通,教出来的徒弟能有什么真本事? 两兄弟纯属纨绔出身,平日里只会仗势欺人、欺压百姓,空有富足钱粮、数百人手,却是外强中干、徒有其表。 一念至此,林冲沉声道:“既然局势如此,我心中已有定计。” “四座山寨,先打最好打的。第一仗,咱们就先灭白虎山!” 曹正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拱手劝道:“师傅!白虎山虽战力平庸,可好歹有两三百喽啰驻守,人多势众。咱们只有三人,贸然强攻,怕是不易取胜啊!” 林冲淡然一笑,胸有成竹:“无妨,我自有借力打力的法子。” “前日咱们刚和清风山结下情面,燕顺、王英一行人,欠着咱们人情。” “待会你随我再回一趟清风山,只说联手破白虎山,所得金银钱粮、物资财宝,两家四六分账。” 那三个匪寇本就贪财好利,听闻有好处可拿,必定满口答应,愿意出借兵马。 林冲眼神冷冽,缓缓道出全盘算计: “我借他们清风山的匪兵去打白虎山,一来,省去咱们自己人手损耗,杀敌一千,自损他兵;二来,顺势灭掉宋江徒弟的势力,斩断宋江在青州的根基;三来,吞掉白虎山丰厚钱粮,为日后梁山起事积攒家底。” “等他们两虎相争、互有损耗,咱们坐收渔利,后续再慢慢清算清风山这群吃人恶贼,一举数得!”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步步杀机。 曹正听得心悦诚服,连连拱手拜服:“师傅神机妙算,徒儿远不能及!此计太妙,万无一失!” 第81章 借刀杀人 林冲定好计策,当下也不耽搁,当即取来纸笔,亲手写了一封密信送往梁山,交付朱贵。 信中细细写明自己青州全盘谋划,叮嘱朱贵暂且按兵不动,静待消息。 待自己这边顺利吞并白虎山、稳住青州局势之后,便让朱贵统领张三、李四一众东京旧部泼皮,再抽调两百精干梁山喽啰,火速赶来青州汇合,合兵一处,再徐徐清扫其余山寨势力。 书信封好派人送走,林冲带上鲁智深、曹正三人,策马折返清风山。 此刻的燕顺,万万没料到林冲去而复返。 前日校场一战,林冲化解清风山与清风寨多年死仇,等于间接保了清风山一众匪寇安稳。 这份天大情面,燕顺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心里对林冲又敬又畏。 听闻三人上山,燕顺连忙带着王英、郑天寿亲自出寨迎接,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怠慢。 随后大排宴席,几人围坐一桌,饮酒闲谈。 酒过数巡,气氛看似融洽,底下依旧是匪寇豺狼心性。 矮脚虎王英酒意上头,本性流露,咧嘴一笑,满脸阴邪,看向林冲、鲁智深二人: “林教头、鲁提辖,今日上山,算是来得巧!咱清风山有一道独家特色好菜,寻常外人绝无口福!” 林冲神色淡淡,并未接话。 王英见状更是得意,舔了舔嘴唇,直言不讳道: “便是咱山寨招牌的酸辣醒酒汤!滋味鲜浓,最是解腻醒酒!今日我刚好亲自下山,捉了几个壮实的青壮汉子,心头心血饱满、心肝鲜嫩,正好拿来炖汤!二位今日务必尝尝!” 这番吃人挖心的畜生言语,轻飘飘随口道出,毫无半分愧色。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巨响! 鲁智深怒极,一掌狠狠拍在酒桌上,杯盏碗筷震得蹦跳作响、酒水四溅! 他双目圆睁,须发倒竖,死死瞪着王英,吼声震得满堂发颤: “你这厮也算个人?!吃人挖心、残害生灵,这般丧尽天良的话也敢挂在嘴边!再敢多说一句,洒家当场捏断你的舌头!” 鲁智深怒火滔天,手掌已然抬起,便要上前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林冲伸手稳稳按住他肩头,暗中压下鲁智深的暴起之势,转头神色平和,对着王英缓缓开口: “王英兄弟莫怪,我这位兄弟天生嫉恶如仇,性情刚烈,见不得这般残害生灵的事。” “你等落草为生,图财便可,何必屡屡害命、烹人食肉?今日看在我的薄面上,往后切莫再做这等勾当,如何?” 王英被鲁智深吼得心里发怵,本还想辩驳几句。 一旁的燕顺心知这两位都是通天本事的大人物,万万得罪不起,连忙暗中递去一记严厉眼色,示意他闭嘴安分。 王英悻悻缩了脖子,不敢再多嘴,闷声喝酒。 燕顺这才顺势开口,拱手问道:“教头今日去而复返,想必是有要事吩咐,还请明示。” 林冲点点头,侧身让出身旁的曹正,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挂名弟子,操刀鬼曹正,青州本地落脚,一手刀法炉火纯青,江湖上略有薄名。” 燕顺、郑天寿闻言纷纷点头:“略有耳闻,久仰大名。” 林冲随即切入正题,直言道:“我此番上山,是来与诸位做一桩划算买卖。” “我徒弟久居青州,深知周遭山寨底细。这白虎山孔明、孔亮兄弟,你们应该知晓?” 燕顺回道:“知晓知晓。白虎山与我们清风山毗邻,平日井水不犯河水,素来无大纠葛。” 林冲淡淡开口:“这二人本是富家纨绔,拜宋江为师,仗势横行、嗜杀跋扈,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看似占山为王、人手不少,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毫无真本事。” “我的打算很简单:我与我兄弟出手,帮你们清风山彻底拔掉白虎山这颗钉子,直接吞并白虎山寨!” “此战借你们几百喽啰助阵便可。打赢之后,白虎山所有金银、粮草、物资、家资,你们得六成,我等只取四成。诸位看这买卖,做不做得?” 这话一出,燕顺心头瞬间狂喜! 他早对白虎山的钱粮地盘垂涎许久。 只是一来自己肩伤未愈,身手大打折扣; 二来清风山虽略强于白虎山,若是强行硬吞,必定死伤惨重、大伤元气,得不偿失,所以一直隐忍未动。 如今林冲、鲁智深这两位顶尖高手主动出手帮他平寨,自己只需要出些喽啰助阵,便能白得六成好处、吞并邻山地盘,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好事! 燕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拍案而定:“做得!太做得!教头仗义,我清风山尽数听从调遣!” 旁边的郑天寿也连忙附和:“没错!这等好事,哪里还有不做的道理!我等全力配合!” 唯独一旁的王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贪财之外更贪美色,立刻拱手道:“教头,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冲道:“但说无妨。” 王英嘿嘿一笑,满脸猥琐: “钱财四六分,小弟不争不抢。只是那白虎山平日里盘踞一方,想必掳掠了不少貌美女眷。钱财我不多求,若是破寨之后,山寨里的女子尽数归我,小弟便心甘情愿,甘为教头马前卒,拼死冲锋在前!” 这话听得鲁智深胃里一阵翻涌,浑身杀气再起,双腿紧绷,拳头死死攥紧,恨不能当场一拳打死这龌龊淫贼。 林冲早已按住他的膝盖,暗中制止他动手,面上不动声色,淡淡敷衍道: “王英兄弟不必心急。如今山寨未破、胜负未定,先论赏为时过早。只要此战顺利成功,自然不会亏待你。” 王英一听有戏,顿时喜笑颜开,立马起身抱拳道:“好!我听教头的!此番出征,我王英第一个冲锋,甘愿为马前卒,死战不退!” 第82章 平定白虎山 次日,林冲一早起身,已然心中有数,开始点将调兵。 此番出征,他只挑精干人手,不拖冗兵累赘。 主将便是自己、鲁智深、曹正三人。 林冲思虑再三,特意带上了王英与郑天寿。 他心里透亮,王英品行卑劣、贪财好色,是实打实的歹人,可此人绝非废材。 马上功夫娴熟,近身厮杀凶悍亡命,论野战冲锋,远胜寻常喽啰。 郑天寿武艺稳健、擅长步战,稳得住阵脚。 二人虽是品性不堪,却着实能用。 随后林冲亲自从清风山三五百喽啰之中,精挑细选,只点出一百精锐。 剩下老弱懒散、不堪一战的喽啰,尽数留在山寨。 燕顺肩伤未愈,昨日比试重伤未好,根本无力随军征战,林冲便命他留守清风山,安心养伤、镇守山寨即可。 燕顺看着只点了区区一百人马,心里顿时慌了,连忙上前急声劝道: “教头!万万不可啊!白虎山孔氏兄弟麾下足足二三百喽啰,人手是咱们的两倍还多!您只带一百人,兵力悬殊太大,太冒险了!要不再多抽调两百人手,稳妥一些!” 林冲闻言淡淡一笑,从容问道:“燕寨主听过一句话没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燕顺本是草寇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哪里听过什么兵书典故,更是不知韩信是何人,当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满脸懵懂。 林冲见状也不打趣,耐心解释道:“你不知典故,也无妨。行军打仗,兵不在多,在于精。” “你清风山看着人多,足足四五百喽啰,可大多是临时收拢的流民杂兵,纪律松散、不敢死战、战力稀松,人再多也只是充数的炮灰。” “我昨日细细观察,你这整座山寨,真正敢打敢杀、懂些厮杀套路、算得上精锐的,恰恰就是我挑出的这一百人。” “精兵一百,胜过庸兵一千。此战有我、我师弟压阵,再加这百余名死战精锐,摧垮白虎山那一群纨绔杂兵,稳赢不输,你只管在山寨静候捷报便是。” 燕顺听林冲说得笃定十足,底气瞬间安稳下来。 他深知林冲本事通天,兵法武艺远非自己这草寇所能比拟,当即不再多言,拱手听命。 诸事齐备,林冲一声令下。 一百精锐喽啰披甲持刀、列阵整齐,王英、郑天寿各自披挂上马,鲁智深提着水磨禅杖大步随行,曹正紧随队伍侧边压阵。 林冲一身劲装,腰挎长枪,目光坚定,大手一挥:“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清风山,顺着山间官道,直奔白虎山杀去。 此时的白虎山上,孔明、孔亮兄弟全然不知大祸临头,依旧仗着宋江门徒的名头,在山中逍遥跋扈、作威作福,丝毫未曾察觉,一支精锐劲旅,已然压至山门之外。 林冲一行人快马疾行,不过一两个时辰,便直抵白虎山山下。 白虎山依山立寨,寨门高耸,平日里只有他们下山欺压乡民,何曾有人敢主动杀到山门跟前? 山下骤然出现百余名披甲持刀、杀气腾腾的人马,吼声震天、阵势森然,直逼寨前。 白虎山守寨喽啰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回山寨禀报。 消息一传上去,孔明、孔亮两兄弟瞬间慌作一团。 二人平日里只敢在乡间横行霸道、欺软怕硬,从没打过真正的硬仗。 听说有人带兵压山、要吞并他们白虎山,顿时手足无措,急得团团转。 他们慌忙传令,召集全山喽啰下山御敌。 可这白虎山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纪律松散、自由散漫,平日里吃喝玩乐惯了,哪里召得齐人? 原本三百喽啰,大半四散游荡、偷懒躲闲、不知所踪。 兄弟俩搜遍全山,折腾许久,堪堪勉强凑出两百人手。 无奈之下,兄弟俩只能带着这两百稀稀拉拉、毫无士气的喽啰,磨磨蹭蹭、阵型歪斜,慢慢走出寨门,下山对峙。 两军列阵相对。 清风山百人精锐杀气凛冽、阵势齐整。反观白虎山喽啰,东倒西歪、眼神慌乱,未战先怯。 孔明、孔亮骑在马上,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却早已发虚。 可二人一向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平日里仗着宋江徒弟的名头、靠着人多势众横行乡里,竟真以为自己武艺高强、所向无敌。 他们看对面虽然人整气足,却也不过百余人,顿时心头傲气又冒了出来。 孔明扬马上前,倨傲大喝:“尔等何方匪寇!敢来我白虎山撒野?!仗人多欺寡,算什么好汉!有种,一对一单挑!” 孔亮也紧随上前,嚣张叫道:“没错!要打便单打独斗!敢不敢与我兄弟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鲁智深哈哈大笑,大步踏出阵列,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尘土飞溅! “哈哈哈!区区两个仗势欺人的纨绔痞子,也敢在洒家面前称好汉!” “不用旁人动手!你们兄弟两个,一起上来!洒家一人,打你们一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孔明、孔亮被他气势震慑,心底微惊,却依旧硬着头皮双双拍马冲杀上来。 二人招式粗浅、章法混乱,全是宋江教的三脚猫功夫,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 鲁智深戎马半生、征战无数,一眼便看穿两人底细。 第一招横杖横扫,逼得孔明慌忙格挡,手臂发麻、虎口开裂; 第二招沉杖下劈,压得孔亮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不过五招之内! 鲁智深左右开弓、势如雷霆,两记重杖狠狠砸在二人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 孔明、孔亮根本扛不住鲁智深千斤蛮力,当场口喷鲜血,翻身滚落马背,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鲁智深素来听闻这两兄弟仗师门名头欺压良善、嗜杀跋扈、作恶乡里,心中本就厌恶至极,此刻也不留半点情面。 大步上前,随手两记重手,直接结果了二人性命! 当场斩杀! 这一下,彻底惊傻了身后两百白虎山喽啰! 寨主双双被秒杀,山寨瞬间群龙无首! 两百喽啰本就无心死战,此刻主将惨死,顿时军心崩碎,阵型彻底大乱。 有人吓得丢刀就跑,有人跪地求饶,少数胆大敢反抗的,也瞬间慌了手脚、乱了章法。 林冲目光一凛,长枪高举,厉声大喝:“全军冲杀!降者不杀!顽抗者斩!” 话音落下,身后百余名清风山精锐齐齐冲锋! 王英、郑天寿带队直杀入敌阵,曹正持刀压阵,鲁智深徒步冲在前头所向披靡。 白虎山喽啰兵败如山倒,跑的跑、死的死、跪的跪,全无半点抵抗之力。 短短片刻,大战结束。 偌大白虎山,轻轻松松,被林冲一行人马彻底拿捏、一战平定! 第83章 黑吃黑 战火平息,林冲率众进寨接管白虎山大营。 手下人马四下清扫山寨,清点战损。 此番出战,己方只折损了不到三十名清风山喽啰,代价不大。 反观白虎山这边,原本三百喽啰,乱军之中四散奔逃,大半窜入山林逃得无影无踪,就地被俘的便有一百多人。 一众俘虏被刀枪押着,黑压压跪在寨前空地上。 林冲勒马立于高台之前,声音冷厉,高声问话: “今日落到此地,两条路摆在你们眼前。有心死战,便站出来,斩无赦;愿意归降,便俯首听命,随我们听候调遣。” 这群人本就是被孔明孔亮裹挟上山的乡民、流民,哪里还有半分厮杀的胆子,闻言纷纷丢下兵器,磕头跪地,尽数愿降。 林冲便命人把这一百多名降卒看管起来,严加管束。 随后众人打开库房,清点白虎山积攒下的家当。 孔明、孔亮原本就是本地富庶大户,占据山头之后,又常年欺压乡邻、劫掠过往客商,日积月累,金银布帛堆得满满当当,粮仓之中存粮更是数以百斗,粮草充足。 待到走到后山马厩,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圈栏之内,竟静静拴着将近二十匹战马。 那个年月战马最为金贵,寻常小山寨能凑三五匹已属难得,一下子得二十匹良马,称得上一笔天大的收获。 郑天寿站在一旁,望着满库金银、堆积如山的粮食,还有那一棚战马,心底暗自打起了小算盘。 出征之前说好破寨之后财物四六划分,清风山拿六成,林冲他们取四成。 可这一仗清风山也死了三十个弟兄,如今眼见财物如此丰厚,郑天寿心里便舍不得了。 他暗自盘算:回到山寨,最多分给林冲两成。 若是林冲不肯,那就直接不给了! 就算林冲、鲁智深本领通天,终究也才三个人。 清风山手下尚有三四百喽啰,真要是撕破脸皮,一拥而上,耗也能把三人耗垮,何惧之有。 心里打定主意,郑天寿侧过头,频频向身旁的王英递眼色,暗中使手势,示意他暂且不要提起分赃的约定。 可王英哪里顾得上这些算计。 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目光死死落在一旁关押女眷的厢房方向,满心只惦记着这些女子,郑天寿连连使眼色,他全然没有察觉,只顾探头探脑往那边张望。 郑天寿暗自叹气,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前,对着林冲拱了拱手,脸上堆起假意的笑容。 “林教头,山寨财物、粮食还有这些家眷,堆在这里,仓促之间也清点不清。依小人之见,不如尽数运回清风山。回到寨中,安安稳稳,细细盘点,再行分配,教头以为如何?” 林冲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郑天寿肚子里打的鬼主意。 对方想把物资全部拉回清风山,掌控在自己手中,届时坐地起价,撕毁之前四六分账的约定。 林冲面上不露半分,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也好,便依你所言。所有钱粮、马匹、俘虏、女眷,尽数收拾妥当,押回清风山,回去之后再做分配。” 听见林冲一口应下,郑天寿心中狂喜,压不住心底的得意。 在他心中,大局已定。 只要所有财货运回自家山寨,主动权便握在清风山手中。 到时候随便给林冲一小份,愿意收下便罢; 如若不肯顺从,直接聚众翻脸。 任凭你三人武艺盖世,三四百人手一拥而上,轮番缠斗,不怕耗不倒他们。 郑天寿得了林冲应允,当即招呼所有清风山喽啰动手。 一众匪寇个个眼红财货,二话不说冲进白虎山寨,如同蝗虫扫寨一般,疯狂搬运物资。 刀枪器械、甲胄兵刃、整仓的粮食、一箱箱金银细软,连寨中能用的桌椅家什都没放过,尽数打包。 那二十匹精良战马更是重中之重,专人牵绳护好,小心翼翼列队随行。 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押着俘虏、载着辎重、牵着战马,满载而归,径直折返清风山。 等大队人马回到山寨,守在山上的燕顺远远望见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瞬间看呆了。 他原本以为顶多捞些零碎钱粮,补贴山寨开销,万万没想到白虎山底蕴如此雄厚,金银成堆、粮食满仓,更是凭空多出二十匹稀缺战马,一时间又惊又喜。 心急之下,他转头先扯过一旁的王英,开口询问此战经过、输赢细节。 可王英此刻魂都不在身上,全程眼神黏在那群掳回的女眷身上,嘴里颠三倒四,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漂亮!这群小娘子当真俊俏!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 从头到尾一句战事、一句收获都答不上来。 燕顺气得牙根发痒,抬手就往王英头上狠狠敲了一下,暗骂这色胚没半点正形,关键时刻完全靠不住。 无奈之下,他立马撇开王英,转头唤来郑天寿,沉声问道: “老三,此番战事到底如何?战利品具体多少,你细细说与我听。”郑天寿凑上前,眼底满是贪婪,压低声音,一脸感慨又激动: “大哥,咱们真是小看这白虎山了!谁能想到孔明孔亮两兄弟看着是个纨绔,家底居然这么厚!” “寨中存粮足足上百斗,金银珠宝无数,甲胄兵器成堆,最赚的是那二十匹战马!放眼整个青州山寨,谁有这般家底?这可是实打实的天大富贵!” 话音一转,郑天寿眼神阴了几分,直接挑明心思:“大哥,之前说好的四六分账,万万不能作数了!” “这一战,咱们清风山折损了三十多个弟兄,都是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老人!死人流血拼来的富贵,凭什么分给林冲他们四成?” 燕顺闻言微微迟疑,皱着眉头犹豫道: “可是事前已经说好了四六分,一言既出,这般临时反悔、黑吃黑,会不会太过不妥?林教头和鲁提辖那一身本事,太过骇人,咱们何必得罪这般强人?” 郑天寿早已打定黑吃黑的歹念,立刻低声撺掇,语气满是笃定:“大哥!你就是太过谨慎、太过心软!” “他俩本事再高、武功再无敌,从头到尾就三个人!林冲、鲁智深,再加一个曹正,仅此三人而已!” “咱们清风山现下有三四百号人手,个个持刀带枪!真要是撕破脸皮,一拥而上,车轮战耗也把他们耗得筋疲力尽,累也累死他们!任凭绝世武功,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再说这是多大一笔家底?二十匹战马、百斗粮草、无数金银!这般横财,白白分出去大半,太过可惜!留在咱们山寨,足以让咱们清风山实力暴涨一倍不止!” 燕顺听着这番话,眼中迟疑渐渐散去,贪念彻底压过了顾虑。 他本就是落草匪寇,打家劫舍、唯利是图是本性,当下咬牙点头: “没错!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放着天大富贵不要,那是傻子!” 郑天寿见他松口,立刻敲定毒计:“那就这么定了!待会设宴庆功,席间咱们开口,只分给他们一成财货!” “愿意拿,就安安分分拿钱走人;不愿意拿、敢翻脸闹事,咱们当场摔杯为号,四下伏兵尽出,直接拿下!今日这所有战利品,尽数归咱们清风山独有!” 燕顺彻底被贪欲冲昏头脑,狠狠一点头,心底已然做好了毁约翻脸、恩将仇报的打算。 二人躲在暗处密谋算计,全然不知,这一切小心思、龌龊算计,早已被冷眼旁观的林冲看得一清二楚。 第84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燕顺心中定好了算计,当即传令下去,大排庆功宴席。 寨中大摆酒肉,灯火通明,一众大小喽啰分列两旁。 燕顺满脸堆笑,十分热情,硬把林冲、鲁智深、曹正三人推到堂上主座,嘴上说得格外好听: “此番能够踏平白虎山,全靠教头、提辖二位盖世本领,我清风山上下,都仰仗三位的功劳!” 话音落下,山寨大小头目轮番上前,端起酒碗纷纷敬酒。 一个个满口恭维,不停戴高帽子。有的夸林冲枪法无双,运筹帷幄; 有的赞鲁智深神力盖世,数招便斩杀孔氏兄弟; 还有人不住吹捧曹正刀法了得,出力不小。 满堂皆是奉承好话,酒碗碰得叮当乱响。 鲁智深生性洒脱豪爽,却绝非愚笨。 一堆虚言客套听得多了,心中早有戒备,也不愿跟他们周旋这些场面话。 他一把按住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哐当一声响,满堂喧闹顿时静了大半。 “行了,这些好听虚话,洒家不爱听。” 鲁智深目光一扫燕顺三人,直截了当开口,“如今白虎山的钱粮、马匹、金银尽数运回来了,咱们该把账目清点清楚。先前说好的四六分账,我们取四成,把东西打包,我们直接带走便是。” 此话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酒席,骤然冷了下来。 燕顺低下头,端着酒碗眼神躲闪; 王英摩挲着腰间佩刀,眼珠乱转,闭口一言不发; 郑天寿也敛了笑容,垂着脑袋,三个人谁都不肯应声。 鲁智深眉头一竖,胸中火气往上涌,高声喝道: “怎么?方才一个个夸得天花乱坠,一谈到分财物,你们三个反倒成哑巴了?当初白纸黑字口头约定四六分,如今战利品到手,就打算装糊涂?” 燕顺脸上一阵尴尬,连忙打圆场,摆着手劝道: “鲁提辖,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莫谈这些俗事,先饮酒,先饮酒!钱财的事,往后慢慢商议。” “什么叫往后再说!” 鲁智深一拍桌子,酒盏震得跳了起来,“今日就领洒家去库房盘点!算明白账目,才谈得上喝酒!” 眼看就要当场闹僵,林冲神色淡然,伸手轻轻拉住鲁智深的胳膊:“兄弟,不必急着盘点,先饮酒。” 鲁智深当即急了,转头看向林冲,压低嗓门,语气急切: “哥哥!如何能够不急?这三个撮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摆着就是打算翻脸反悔,黑下全部财物!” 这时郑天寿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假意叹了一口气。 “鲁提辖,林教头,二位的盖世功劳,我们心中自然清清楚楚,绝不敢抹杀。只是这一战,我们清风山折损了三十多名弟兄。这些弟兄不少家中都有妻儿老小,战死沙场,山寨总要拿出一笔抚恤银两安顿他们的家眷。这笔开销,必须要从缴获的财物里面扣除。层层扣算下来,如今山寨能够拿得出来分给三位的,仅仅只有一成。” 燕顺在一旁见状,还假意装出十分难堪的样子,故作惊讶,高声说道: “什么?只分得一成?老三,这怎么可以!这般分配,叫我燕某脸面往哪里放!” 郑天寿顺势接话,连连摇头,一副万般为难的口气: “大哥,能挤出这一成,都已经是我多方权衡,狠下心才凑出来的。三十多条人命摆在那里,每家都要发放抚恤银子。若是少了,底下一众喽啰人心难安。这一成,已经是极限了。” 燕顺这才转头望向林冲与鲁智深,脸上堆着愧疚,两手一摊: “教头、提辖,实在对不住。我兄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事出无奈,眼下,只能分给诸位一成了。”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满座喽啰都屏气凝神,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林冲三人身上。 暗处,埋伏好的刀斧手,早已握紧兵器,只等燕顺摔下酒杯,便要一拥而上。 燕顺手举酒盏,强挤出一脸和善。 “教头,手里拿着酒杯却不饮酒,未免扫了今日的兴致。鲁提辖性子直率,一时酒后气话,还望不要放在心上,来,饮上一口。” 林冲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 燕顺又叹了一声,故作万般无奈:“教头,真不是我燕顺存心吝啬,实在是战死弟兄的抚恤摆在眼前,实属无可奈何。” 林冲淡淡开口:“无妨,我理解。实话跟诸位讲,这一成,我也不要,所有缴获的钱粮战马,尽数留给你们。”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燕顺手一抖,酒杯险些脱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啊?全都不要?教头,这……此话当真?” 一旁郑天寿、王英二人更是满脸惊疑,紧接着心底便生出几分讥讽。 郑天寿向前跨出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林教头,这话可说得轻巧。世上哪有不爱钱财之人?二十匹战马,成堆金银,仓中粮食无数,你可以视若无睹,我们却做不到这般清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英也跟着附和,咧嘴冷笑:“就是!放着天大的富贵不要,教头莫不是拿我们弟兄寻开心?” 林冲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人,不慌不忙:“我给诸位说一句古语,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燕顺、郑天寿、王英面面相觑,三人皆是草莽出身,大字识不得几个,哪里听得懂这般文辞典故,一个个满脸茫然。 王英耐不住性子,摆了摆手,粗声说道:“教头,什么燕雀鸿鹄,什么鸟啊雀的,我们听不懂文绉绉的话。有话不妨直白说来。” 林冲点了点头,也不跟他们咬文嚼字,缓缓开口,用大白话讲起譬喻: “那高空之上,有一只老鹰,终日盘旋九霄,眼界千里,心中所想,是山河旷野。 路边树上落着一只乌鸦,好不容易寻到一只发臭的死老鼠,便当成世间头等美味,牢牢抓在爪中。 老鹰从天上掠翅飞过,只不过途经此处,无意停留。可那乌鸦,见老鹰飞来,便满心惶恐,认定老鹰是要来抢夺自己手中那只死老鼠。于是张开翅膀,对着高空的老鹰不停聒噪啼叫,张牙舞爪,处处提防,生怕口中这点吃食被旁人夺走。” 说到这里,林冲顿了顿,眼神冷淡淡看着座上三人。 “乌鸦眼中,一只腐鼠,便是世间天大好处。却不知,天上老鹰,志本不在这点残食。” 第85章 互为犄角之势 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就算再粗鄙愚钝,听完这个比方,也品出了话里的味道。 林冲明着讲故事,暗地里就是把他们比作守着死老鼠斤斤计较的乌鸦,自比翱翔云天的雄鹰。 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下憋着一股火气,可忌惮林冲和鲁智深一身惊人武艺,不敢当场发作。 林冲神色坦然,往前微微坐直身子: “我林冲向来言出必行。白虎山所得金银、粮草、战马,我当真分文不取,尽数留给清风山。” 话音一转,话锋骤然落到大事之上。 “只不过今日我有一番实话奉劝诸位。白虎山不过是我第一步,我真正盯上的,是二龙山。” “二龙山?!” 燕顺、郑天寿同时失声惊呼,满脸错愕,一时都没回过神。 王英也瞪圆了眼睛,诧异开口:“二龙山!那可是邓龙盘踞的地盘!山势险要,哪有那么容易碰?教头为何要盯上那里?” 林冲目光扫过三人,缓缓把利害掰开讲给他们听。 “你们好好想想。眼下这些从白虎山得来的财宝粮食,看着丰厚,可钱财留在手里只是一时。清风山地势平平,无险可守,四周通路四通八达。眼下官府兵力无暇顾及,你们尚可在此逍遥快活。可一旦州府腾出手,派遣大队官兵前来剿匪,这座山寨守得住吗?” “到那时候,积攒再多金银粮草,也守不住山寨。官兵一到,山寨攻破,钱财依旧保不住,连诸位性命都难保。” “反观二龙山。山势险峻,只有几条羊肠小道能够上山,悬崖环抱,易守难攻。山上宝珠寺屋舍广阔,囤粮屯兵都再合适不过,山中物资积蓄同样丰厚。若是能合力拿下二龙山,便是一份长久基业。” “与其守着清风山这一处险地,盯着眼前这点鼠目寸光的小利,不如把眼光放长远。拿下二龙山,进可以劫掠州县,退可以凭高山天险固守,任凭官军大批前来,也难以轻易攻破山寨。” “今日白虎山的财物我分毫不取,也算拿出诚意。就看诸位,是打算抱着眼前这点金银苟活一时,还是愿意随我搏一份可以长久安身的根基。” 一席话说完,宴席之上鸦雀无声。 燕顺眉头紧紧皱起,低头暗自思量。 郑天寿脸色阴晴不定,心里还放不下到手的富贵。 暗处埋伏的伏兵依旧待命,可燕顺手中端着酒杯,迟迟下不了摔杯动手的决心。 王英本就是个浑人,平生眼里只记挂美色钱财,林冲这番长远谋划,他大半都听不明白。 当即转头望向燕顺、郑天寿,挠了挠后脑勺粗声说道: “大哥、三弟,这些弯弯绕绕我弄不清。你们拿主意便是,你们说怎么干,我便跟着怎么干!” 燕顺目光转向郑天寿。 清风山三头领之中,数老三心思最深,遇事向来都是拿主意的人。 郑天寿低头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林冲,神色已然收敛了先前的轻视,改口恭敬称呼:“林教头所言有理。” “细想一番,白虎山得来的金银粮草再多,也不过暂且放在咱们口袋里。若无安身立命的牢靠地盘,早晚守不住。要么叫别的山寨过来吞并,要么朝廷大兵一到,剿平山寨,万贯家财终究是一场空。依我看,教头说得没错,二龙山,我们可以去打。” 燕顺见郑天寿都这般说,当即拿定主意:“既然三弟都这么讲,那我们便听林教头调遣,合力攻取二龙山!” 话音落下,燕顺心中依旧放不下一桩事,开口追问:“只是教头,若是真把二龙山拿下来了,里边的家当地盘,又该如何分派?” 林冲神色从容,缓缓开口: “攻下二龙山,寨中所有金银粮草、人口家资,尽数归你们清风山,我分文不取。只一桩,往后梁山愿与清风山结下同盟。日后若是遇上祸事,彼此守望相助,有难互救便够了。” 燕顺满脸疑惑,眉头皱起,拱手说道: “教头,此事未免太过轻巧。你替我们攻破白虎山,又要领着我们去啃二龙山这块硬骨头,出生入死,分毫好处都不要。你我往日并无多少深交,天下哪有这般美事?叫我心中实在不安。” 林冲端起桌上酒碗,并未饮下,放在案上,缓缓道出天下大势。 “寨主有所不知。如今大宋朝廷,自顾尚且不暇。北边辽国屡屡兴兵犯境,江南有方腊起兵作乱,又有田虎在河北闹事。官军四处调遣,兵力尽数被牵制在外,这才腾不出手来扫荡各处山寨。” “可这不过是一时光景。哪一日边关、江南战事稍定,朝廷腾出手,第一件事,便是大举剿除天下各路绿林。到那个时候,青州这些零散山头,能挡得住朝廷大军的,又有几个?放眼天下山寨,能和官军掰一掰手腕的,也就梁山、芒砀山、少华山寥寥几处而已。其余大小山头,尽数难逃覆灭下场。” “芒砀山樊瑞、项充、李衮,皆是我的旧识,相交甚厚。” 林冲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鲁智深,又接着说道,“再者,少华山九纹龙史进,乃是鲁提辖过命的好兄弟。” “倘若此番清风山占据二龙山,根基扎稳。往后梁山、芒砀山、少华山,再加上你们二龙山一脉,四座山头结成一体,互为犄角。一处有难,其余三处即刻发兵来援。聚起这般势力,方才能够抗衡朝廷大军,保全诸位的性命家业。这,便是我的盘算。”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 燕顺听罢,低头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这番话言之有理。 郑天寿在一旁默然不语,心中权衡利弊。 唯有王英似懂非懂,只管左看看大哥,右看看三弟,静待二人发话。 第86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燕顺心里拿不定全部主意,当即伸手扯了一把郑天寿,二人起身告罪一声,快步退往后帐,避开满堂众人私下商议。 帐内烛火摇曳,燕顺皱着眉头低声开口:“三弟,方才林冲那一番话,你心里怎么掂量?” 郑天寿叹了口气:“平心而论,他说的句句在理。咱们守着清风山,地盘平平,无险可守。眼下得了白虎山的钱财,看着风光,可一旦官府调兵过来,或者旁边别的山寨来攻打,手里再多金银也保不住性命。二龙山乃是天险,若能拿下来,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燕顺点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罢了,事到如今,咱们便依他的谋划行事。” 二人一拍即合,打定主意,一同回到宴席大堂。 燕顺脸上带着几分愧色,领着郑天寿、王英走到林冲跟前,拱手深深一揖。 “教头,方才是我弟兄三人一时被财帛迷了心窍,心存贪念,想要毁约,多有得罪,还望教头海涵。” 郑天寿也跟着低头赔罪。 酒席重新开席,众人推杯换盏。 鲁智深心中憋着一口闷气。 他一想到这伙人前脚打算黑吃黑翻脸,后脚又假意赔罪,心里就百般不痛快,端着酒碗迟迟不肯入口。 林冲坐在一旁,桌子底下悄悄伸脚,接连轻轻踢了鲁智深几下,暗暗示意他隐忍。 鲁智深无可奈何,只得压下满腔怒火,勉勉强强端起酒碗,应付着喝了几口。 他本是海量,千杯不醉,今日心中郁结,半点酒兴全无。 没喝几杯,便装作醉眼惺忪,站起身拱了拱手,推说酒力上头,脑袋昏沉,先行告退,回客房歇息去了。 林冲留下曹正,又陪着一众头目虚与周旋,应酬敬酒。 又喝了数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也托辞身体倦怠,辞别众人,去往鲁智深歇息的屋子。 刚一推门进屋,就见鲁智深坐在床沿,满脸铁青,闷声闷气。 林冲随手关上房门,轻声问道:“兄弟,何故这般闷闷不乐,今日受委屈了?” 鲁智深抬眼,一腔愤懑尽数吐露出来,粗声低喝: “哥哥,洒家实在想不通!凭你我一身本事,为何要对这伙豺狼忍气吞声,处处顺着他们?还要出力帮他们夺地盘,想想心中便是窝囊!” 林冲缓步走到他身前,低声说道: “兄弟,你还是没有看透其中利害。方才酒席之上,燕顺手里一直攥着那只酒杯。若是方才言语谈崩,他当场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便是号令。四下埋伏的三百多喽啰便会一拥而上,直接要和咱们鱼死网破。” “纵然你我武艺超群,以一当十,可三百人轮番冲杀。就算咱们能够杀出一条血路,把这些喽啰尽数斩杀,免不了身受重伤,何苦白白折损自己。” 鲁智深勃然动气,拳头重重砸在床板上。 “这厮们居然还敢算计咱们!大不了放手死战!洒家不信,凭你我兄弟的本事,还冲不破这区区两三百人的包围圈!” 林冲摇了摇头:“突围自然不难,全身而退也办得到。但是,我心中另有更好的打算,不必逞一时血气之勇。” 鲁智深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倾:“哦?哥哥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林冲压低声音,缓缓道出全盘谋划。 “原先我的打算,本是借分账一事,挑拨清风山与白虎山互相厮杀,叫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谁料白虎山孔氏兄弟太过草包,不堪一击,一仗便尽数平定,清风山损失并不大。既然如此,不如顺势借力,驱使清风山这股人马,替咱们去啃二龙山这块硬骨头。” “二龙山山势险峻,邓龙固守在此,硬攻必定死伤惨重。早前我已经写下书信送往梁山,传令朱贵,叫他带领张三李四一干旧部,率领两百精锐,尽快赶赴青州地界。” “待到攻打二龙山之时,无论清风山和二龙山哪边厮杀得胜,待到双方人马筋疲力尽,朱贵直接率领梁山兵马冲出,团团把山寨围住。” “另外,桃花山的李忠你旧识。到时候劳烦你走一趟桃花山,游说李忠、周通,叫他们也领兵过来,想来分一杯攻打二龙山的好处。” “届时梁山、桃花山里外配合,一举将清风山、二龙山两股势力全部剿灭。如此一来,可以最大限度减少咱们梁山弟兄的伤亡。” “待完事之后,转头再顺势吞并桃花山。李忠吝啬小家子气,周通好色成性,二人也并非什么心怀大义的好汉,留着也是祸根。” 鲁智深静静听完,方才胸中那口闷气一扫而空,当即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佩服。 “好计策!哥哥思虑深远,真是太高了!” 林冲望着鲁智深满腔愤懑的模样,轻声劝道: “兄弟,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两日暂且压下火气,任凭燕顺一伙人前倨后恭,虚情假意,咱们都不必放在心上。只需要耐住性子静待时机,待到大局铺排妥当,你只管放心,哥哥定然给你一个交代,绝不叫这一干小人得意长久。” 鲁智深长长吐了一口胸中浊气,一脸恳切。 “洒家别的人一概不信,唯独信哥哥。哥哥所言,洒家无有不从。金银财帛、高官厚禄,洒家半分也不放在心上,平生所求,不过四个字,除暴安良。等到大事了结,燕顺、王英、郑天寿这一干撮鸟,还望哥哥交由洒家亲手处置。” 林冲看着他,心中深有感触。 他历经前世梁山一场大梦,看透了山寨里形形色色之人。 多少好汉嘴上喊着替天行道,心底却逃不开功名、财利、权势的牵绊! 唯有鲁智深,一生不贪钱财,不求富贵,遇不平事便出手相助,一腔热血纯粹坦荡。 林冲暗自心中感慨,若论真正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整个梁山,也就只有鲁智深当之无愧,就连自己,心中尚且裹挟着恩怨算计,也远远比不上他。 林冲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吩咐道: “明日,你便借着前去打探二龙山虚实的由头,离开清风山,绕道赶往桃花山。见到李忠,把咱们这一套谋划细细说与他听,邀约桃花山出兵,一同来谋取二龙山的好处。切记言语谨慎,万万不可泄露了真实用意。” 鲁智深闻言,当即一拍大腿,神色爽快:“此事好办!明日一早洒家便动身,定然把话带到桃花山。” 第87章 偶遇刘太公 次日清晨,鲁智深便来向燕顺几人告辞,口中只说要前去二龙山周边刺探情报,把山势道路、寨中布防打探明白。 燕顺心中暗自提防,连忙开口问道: “鲁提辖此番前去,是独自一人,还是同林教头一同出行?” 此刻燕顺、郑天寿心里各怀鬼胎。 他们生怕林冲、鲁智深二人一并脱身走掉。 攻打二龙山还指望这两位高手冲锋打头阵,若是两个人全都溜了,单凭清风山自己,哪里敢去碰邓龙把守的二龙山。 鲁智深朗声答道:“打探些小道消息,何须劳动我家哥哥,洒家一人前去便足够。” 燕顺与郑天寿飞快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稍稍安定。 如今只走了鲁智深一个,林冲还留在清风山寨。 林冲便是握在他们手里的筹码。 林冲孤身在此,山寨尚有三四百喽啰,轮番缠斗,拼也能把他拼死。 想到此处,燕顺当即点头应允:“既然提辖胸有成竹,那便一路小心。” 鲁智深不再多言,收拾行装,提着水磨禅杖大步下山。 他名义上奔二龙山方向,行出数十里,特意绕道,直奔桃花山脚下的桃花庄而来。 才刚走到庄口,就听见道旁一位白发老者坐在路边,捶胸抹泪,哭声凄凄惨惨。 鲁智深生来最见不得旁人无故啼哭,当即上前大喝一声:“老头,青天白日的哭些什么!这般嚎丧,扰得洒家心里好生烦躁!” 刘太公抬头,见这和尚身长八尺,满脸虬髯,相貌凶神恶煞,说话又粗声粗气,心中害怕,扭头便要抽身逃走。 鲁智深只是言语直率粗鲁,本心却是想要帮他。 见状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老者衣袖,将人拽住:“站住!洒家问你因何痛哭,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洒家替你做主摆平!” 刘太公吓得浑身发抖,哪里敢随意吐露,只是连连哀求:“大和尚,求您行行好,放老汉回家,老汉只求能够再见小女儿一面!” 见老者一味躲闪不肯吐实情,鲁智深性子急,伸手一把虚掐住太公脖颈,语气狠厉: “到底说还是不说!再这般遮遮掩掩,休怪洒家下手无情!” 刘太公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才颤颤巍巍吐露原委。 原来老汉便是这桃花庄的刘太公。 膝下有一个女儿,生得容貌周正。 前几日桃花山二寨主小霸王周通下山路过庄子,一眼看中姑娘,放下话来,今夜便要带人下山,强抢上山做压寨夫人。 鲁智深闻言眼睛一瞪:“什么?桃花山二寨主,周通?” 刘太公连连点头,两行老泪又落了下来。 鲁智深心中反倒一阵暗喜。 他此番本就是专程赶来桃花山联络李忠、周通二人,没想到半路遇上这桩事。 不必自己上山去找,正好守在刘太公家中,以逸待劳。 既能办妥林冲交代的要事,又可以顺手救下刘家女儿。 他当即对刘太公说道:“你且归家,备下一席酒菜。洒家便坐在你屋中等候。今夜周通若是敢来抢亲,洒家这柄禅杖,直接结果了他的性命!” 刘太公哪里敢轻易相信,连连摇头叹气:“大和尚万万不可。那桃花山贼众众多,个个持刀弄枪。好汉还是速速脱身逃命,莫要连累了我们全家。” 鲁智深见老者满心疑虑,不信自己本事。 也不多废话,转头望向道旁一棵粗壮老树。 走上前去,双手环抱住树干,运起浑身蛮力,大喝一声,臂膀发力,竟硬生生将整棵大树连根拔起,泥土四散飞溅。 刘太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叹:“大师好一身天生神力!” 鲁智深把大树往地上一丢,尘土扬起: “你大可放宽心。洒家不要你半分金银酬谢,只是腹中饥饿,备好酒肉款待我便是。今夜周通敢踏进门,管教他有来无回。此事洒家管定了。” 刘太公眼见这般盖世气力,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把心一横,躬身说道:“也罢!那就随大和尚来,老汉这便回去安排酒饭。” 刘太公领着鲁智深大步赶回庄中。 一进家门,满院皆是哭声。 家里妻儿老小、丫鬟仆妇,一个个泪眼婆娑、愁容惨淡。 眼看今夜女儿就要被桃花山恶贼周通强抢上山,好好一个清白姑娘,要落去贼窝做压寨夫人。 全家连日茶饭不思、夜夜难眠,哪还有半点过日子的心思。 谁料刘太公进门便高声吩咐下人:“快快快!烧火做饭!杀鸡宰肉!有肥猪便宰一头!再去地窖搬十坛好酒上来!速速备席!” 全家人当场愣住,一个个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当下大祸临头,女儿性命清白都难保,全家愁得肝肠寸断,连日水米难咽,老太爷今日怎的反倒大摆宴席、如此反常? 太公老伴刘氏连忙上前,满脸焦急拉住他:“你疯了!女儿今夜就要被山贼抢去,全家都快愁死了,你如今还要摆酒设宴,是何道理啊!”刘太公连忙摆手,压下家人慌乱,低声宽慰道:“你莫慌!方才我在路上偶遇这位大和尚,乃是真英雄、天生神力!他已然许诺,今日之事,他管定了!定会替我们救下女儿!” 刘老太连忙抬眼打量鲁智深。 只见这和尚身高八尺,肩宽背厚,膀大腰圆,浑身筋骨如同铁铸,手持水磨禅杖,气势凛然,确实是少见的好汉模样。 可转念一想,桃花山山贼数百之众,凶悍成性,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眼前就大和尚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怎敌得过满山匪寇? 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满是不安。 刘太公见状叹道:“我知晓你心中顾虑。可事到如今,已然别无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一桌酒菜、几坛老酒罢了,花不了多少家资。若真能救下我女儿,便是天大造化,千值万值。若是不成,大不了白费一顿饭,又有何妨!” 刘老太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全家束手无策,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上一赌。 当即咬牙点头,转头催促后厨下人,杀鸡宰鸭、烹煮肉食、搬取老酒,全力置办宴席。 一旁鲁智深看他们家事纷乱,当即开口叮嘱刘太公:“太公,你且听我安排。速速将你女儿带去后院厢房,严严实实藏好,关门闭户,无论外头有何动静,万万不许出声、不许出来,安安稳稳躲着便是。” “今夜我便坐在前厅饮酒坐等。你寻两个酒量好、性子稳的庄客过来陪我吃酒。从现在起,我便在此坐镇,寸步不离。那周通今夜敢来抢亲,洒家便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定要打得他心服口服!” 刘太公闻言大喜,心中大石稍稍落地,连忙唤来庄中两个最能饮酒、身强力壮的青壮长工,上前陪侍鲁智深吃喝。 后厨烟火升腾,菜肴一道道摆满厅堂,酒香阵阵飘出。 鲁智深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端起酒碗便开怀畅饮。 整座桃花庄,一边是全家暗藏的惶恐忧思,一边是鲁智深气定神闲、坐等恶贼上门,只待夜里周通前来,大闹一场! 第88章 暴打周通 前厅灯火通明,鲁智深独自一人踞坐主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酣畅淋漓。 旁侧两个庄里长工奉命陪酒,却哪里有半分酒兴? 二人手心冒汗、坐立难安,眼神时不时瞟向庄外,心里七上八下。 那桃花山贼寇凶悍成性,今夜铁定要来抢亲。 万一贼人心狠,进门大开杀戒、血洗庄院,他们两个寻常庄客,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两人心不在焉,端着酒杯半天不敢下咽。 鲁智深一眼看穿二人心思,猛地一拍桌案,酒碗震得叮当乱响,瞪眼喝道:“你两个撮鸟慌什么!有洒家在此坐镇,莫说区区几个山贼,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动不得你们一根毫毛!只管放开吃喝,休要畏畏缩缩!” 二人被他一声大喝震得心神稍定,不敢再多想,只能硬着头皮陪酒。 不知不觉,鲁智深已然喝下六七坛老酒。 刘太公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大师,不可再饮了!已然喝了许多,再喝怕是醉倒。等会儿山贼杀到,如何应付?” 鲁智深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太公你尽管放宽心!旁人越醉越软,洒家偏是不同!越是酒酣,身上力气越足、拳脚越快!莫说二三十个喽啰,便是百十人前来,洒家也一并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太公见他底气十足,只得暗暗祈祷,不再多劝。 夜色渐深,月上枝头。 忽听庄外马蹄纷乱、人声喧哗,小霸王周通带着人马到了。 他本是来抢亲娶亲,不是厮杀打仗,用不着大动干戈。 故而只带了二三十名随身喽啰,个个提着刀棍,吆吆喝喝闯到刘家庄门前。 周通勒马立于庄口,高声大喊:“刘太公!速速出来!今夜良辰吉日,快把你女儿送出来随我上山做压寨夫人!休要误了吉时,惹得我山寨动怒!” 刘太公吓得浑身打颤,慌忙跑进前厅,急声问鲁智深:“大师!山贼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鲁智深放下酒碗,神色淡然:“慌甚!你出去回话,把他们尽数请进庄来。就说家中有位长辈,知晓这门亲事,特意备下薄酒,要与你新姑爷对饮几杯!” 刘太公不敢违逆,硬着头皮跑出大门。 周通见太公出来,立马嬉皮笑脸,张口闭口喊着“丈人”,轻浮至极。 刘太公强压惧色,依言说道:“贤婿莫急,庄中来了一位贵客长辈,知晓今日喜事,特意备下酒菜,想请贤婿入内饮上几杯,再迎亲不迟。” 周通闻言心中暗喜,只当这老儿服软认命,摆酒讨好自己。 他自恃一身武艺,又带着二三十人手,哪里会疑心有诈,当即昂首挺胸:“既是长辈好意,那我便进去坐坐!” 说罢带着一众喽啰,大摇大摆踏进庄院,直奔前厅而来。 刚跨进大堂门槛,抬眼一看,只见厅中大马金刀坐着一个胖大和尚,身长丈余、面生虬髯、气势凶悍,满身酒气却稳如泰山,一看便是顶尖高手。 周通心头骤然大惊,后背瞬间发凉,暗道不好! 他久走绿林,眼光毒辣,一眼便知这和尚绝非寻常人,绝对不好招惹。 念头刚起,转身便想抽身跑路。 可鲁智深早已盯死了他,哪里容他逃走! 抬手抓起桌上一坛未开封的老酒,随手奋力一掷! 呼的一声! 酒坛破空呼啸,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周通后背! “嘭!咔嚓!” 酒坛当场碎裂,酒水泼洒一地,周通被巨力砸得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一阵翻涌,疼得龇牙咧嘴。 鲁智深起身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周通衣襟,像提小鸡一般将人硬生生拎了起来,紧跟着一拳狠狠闷在脸上! 这一拳力重千钧,周通当场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连呼救都喊不出来。 厅外二三十名桃花山喽啰见自家二寨主被人单手拎住,吓得纷纷拔刀就要冲进来救人。 鲁智深怒目圆睁,厉声大喝:“谁敢上前!谁敢乱动一步,洒家当场扭断他脖颈!先把你们二当家碎尸万段!” 一众喽啰瞬间僵在原地,进退不敢。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这和尚力大无穷、凶悍无比,连寨主都毫无还手之力,自己上前纯属送死,一时间没人再敢妄动。 周通被拎在半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软,连忙讨饶:“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好汉高姓大名?!” 鲁智深冷笑一声:“你无需知晓洒家名姓!” “即刻传令!叫你手下喽啰全部退下,速速回山!去把你们大寨主打虎将李忠给我喊来!” “你告诉他,渭州鲁达、鲁提辖在此!叫他麻溜下山见我!晚来片刻,洒家便直接拧断你的脖子!听懂没有!” 周通早已吓破胆子,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违逆,慌忙对着门外喽啰大喊:“快快上山!速请大寨主下山!速速前来!不得延误!” 二三十名喽啰哪里敢多待,慌忙转身奔出庄院,连夜奔回桃花山报信请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偌大前厅,只剩鲁智深单手提着瑟瑟发抖的周通,静静坐等李忠下山。 桃花山上,一众逃回来的喽啰连滚带爬冲进大寨,慌慌张张跪倒禀报。 “大寨主!不好了!山下桃花庄出了事!二寨主被人扣住了!庄里坐着一个大和尚,自称是渭州鲁提辖鲁智深,指名要见大寨主!还放了狠话,若是寨主去得迟了,便直接结果二寨主性命!” 李忠闻言顿时一愣,满脸惊疑不定。 他当年在渭州街头卖艺卖药,实打实认得鲁达鲁提辖。 那是官府在任的武官,威风凛凛,怎会凭空做了和尚? 他连忙追问一众喽啰:“你们看真切了?当真是个僧人打扮?” 喽啰齐齐点头:“千真万确!身披着僧衣、手持大禅杖,是个胖大和尚,气势骇人至极!” 李忠心里越想越古怪,可眼下周通性命捏在人家手里,容不得他迟疑半分。 他不敢耽搁,立刻点起一百余名精干喽啰,带着刀枪器械,急匆匆下山,直奔桃花庄而来。 待到庄前,夜色深沉,四下昏暗。 李忠勒马定睛一看,庄门口立着一条魁梧高大的和尚身影,手提一柄沉甸甸的水磨禅杖,气势凛冽,稳稳立在当地。 一旁的周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跪倒在地,肩头正被鲁智深一脚踩着,半点动弹不得,满脸狼狈惶恐。 夜色幽暗,僧衣遮了模样,李忠一时没敢确认,只盯着人影细细打量,迟迟不敢上前。 鲁智深瞧他探头探脑、犹犹豫豫的模样,当即厉声大喝: “你这卖膏药的撮鸟!看什么看?连洒家都不认得了?当年渭州街头,你耍枪卖药讨生活,难道全都忘了?” 一声熟悉的粗豪嗓音入耳,李忠瞬间恍然大悟! 没错!这语气、这嗓门、这气派,绝对是当年的鲁提辖! 他吓得立刻翻身下马,快步奔上前,满脸恭敬拱手行礼: “哎呀!原来是鲁大哥!久违久违!万万没想到竟是兄长在此!小弟肉眼凡胎,一时没认出来,多有失礼,恕罪恕罪!” 李忠心里透亮,自己和周通联手,在这位面前也不够看,人家一根手指头便能碾压二人,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行礼过后,李忠满脸疑惑问道:“鲁大哥当年是渭州提辖,堂堂官府官人,怎的如今落发为僧,来到这青州地界?” 鲁智深懒得跟他絮叨过往,摆了摆手:“往事不必多提。我且问你,你这结义兄弟,好生无德!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作恶乡里,今日若不是洒家撞见,刘太公一家便被他害得家破人亡!这般恶徒,洒家本该一禅杖结果了他!” 李忠吓得心头一紧,连忙苦苦求情: “兄长息怒!息怒!我这兄弟,本性不算大奸大恶,唯独生来好色,是他最大的毛病!求兄长高抬贵手,饶他一条性命!” 说着,他连忙替周通辩解:“兄长不知,当初桃花山本是周通占山为王,我流落至此,与他比武较量。有言在先,若是我赢,他便让出土寨主之位,死心塌地听我号令。那日比武他输得坦荡,果真二话不说让出寨主之位,多年来对我忠心不二、言出必行,绝无半点私心。这人虽有恶习,却也算条守信的汉子!” 鲁智深听他这般说,心中怒意稍缓。 行走江湖,恶人遍地,言而无信者比比皆是。 周通好色是真,可愿赌服输、信守承诺,在草寇之中,也算难得。 他沉声道:“也罢!洒家可以饶他性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今日必须给洒家立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许强抢民女、祸害乡邻!若敢再犯,无论天涯海角,洒家必取你狗头,绝不轻饶!” 李忠连忙转头喝令周通:“还不快谢过鲁大侠饶命!速速立誓!” 周通早已被吓破了胆,连连磕头,半点不敢执拗。 李忠亲自上前,解开周通身上束缚。 周通起身,随手拔下腰间随身羽箭,双手用力,“咔嚓”一声,硬生生将箭矢折为两段! 他郑重开口立誓:“今日我周通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若是再犯此恶,便如此箭,身死道消,不得好死!” 鲁智深见他坦坦荡荡立誓守约,这才点头:“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敢违今日誓言,洒家定不饶你!” 恩怨了结,气氛顿时缓和。 李忠心中好奇,连忙问道:“鲁大哥今日怎会恰巧来到桃花庄?绝非偶然路过吧?可是有什么要事?” 鲁智深哈哈一笑,收起禅杖:“的确是专程寻你,有一桩天大好事、莫大机缘要找你商议!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地,随你上山,咱们寨中细谈,此事做成,你桃花山大有好处!” 李忠闻言又惊又喜,连忙拱手相邀,引着鲁智深转身往桃花山大寨而去。 第8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行人上了桃花山大寨,进了聚义厅,分宾主坐定。 李忠屏退左右闲杂喽啰,只留自己、周通二人,躬身对鲁智深道: “鲁大哥,方才庄上多谢留情。不知大哥此番专程上山,究竟有何要事,尽管吩咐。” 鲁智深也不绕弯,开门见山,把林冲定下的全盘计策一一说透。 “此番我来寻你,是有一场大富贵送你桃花山。如今青州四山纷乱,清风山、二龙山各自盘踞,互不相统。我与林教头早已定计,先借清风山人马,前去攻打地势最险的二龙山。” “待他们两家厮杀、拼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梁山兵马自西北杀出,你桃花山兵马从东南围堵,前后夹击,一举合围,把二龙山、清风山两股势力尽数吞掉。” “此战若是成功,两山的钱粮、战马、军械、人口,尽数可以瓜分,你桃花山自此实力暴涨,稳稳占住青州一方基业。” 李忠一听有这般便宜好事,眼睛瞬间亮了。 他素来吝啬精细,最是看重实利,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自己桃花山兵弱地小,平日里只能小打小闹,哪里能啃下二龙山这种硬骨头。如今跟着林冲、鲁智深捡便宜,稳赚不亏。 但他还是不放心,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大哥,出力我桃花山自然没得说,只是不知……事成之后,这缴获的钱粮人马,如何分法?小弟也好提前约束手下弟兄,让众人死心卖命。” 他心里早已打好算盘,暗自估摸顶多是梁山七成、桃花山三成,能捞点零碎就不错了。 鲁智深最看不惯他这小家子气,却也懒得计较,直截了当道: “我不跟你说虚话。此战你桃花山出兵出力,也算大功一桩。事成之后,所有财物、粮草、人马、器械,咱们梁山大寨与你桃花山对半平分!” “一人一半,公平利落,绝不亏你!” 李忠闻言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原本只求三成好处,没想到鲁智深直接一口对半分! 他连忙拍胸脯应下:“好!好!既然大哥这般仗义,我桃花山上下,尽数听候调遣!指哪打哪,绝无半点推诿!” 鲁智深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形图,正是林冲早前亲手绘制的青州山势布防图。 他摊开图纸,指着山头方位细细叮嘱:“你且记好时辰方位。开战当日,梁山两百精锐,埋伏在西北山口,专等厮杀白热化。你带桃花山全部人马,埋伏在东南谷口,堵死敌军退路。” “一切以传云箭为号。只要看见半空升起响箭,便是总攻之时,你即刻领兵杀出,合围堵截,不许放跑一人。” “还有一条铁规,万万不能记错。届时所有自己人,袖口尽数系一条红丝带为记。见红袖者,便是自家弟兄,不许动手。但凡无红丝带者,不论清风山、二龙山,一律视作敌寇,尽数剿杀,绝不留情!” 李忠、周通二人低头细看图纸,一一记在心里,连连点头:“记下了!尽数记下了!” 计策商定妥当,时辰也不早了。 鲁智深起身抱拳:“事已议定,我该走了。我在外面耽搁太久,清风山燕顺、郑天寿那帮人心思诡诈,恐生疑心,坏了全盘大事。” 临走之前,他又转头看向周通,面色一沉:“周通,今日折箭立誓之言,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往后再敢骚扰桃花庄、强抢民女、祸害百姓,休怪洒家不念今日情面!” 周通连忙挺胸拱手,底气十足:“大哥放心!我周通虽是落草草寇,却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今日立誓在前,此生绝不再犯,若违此誓,任由大哥处置!” 鲁智深见他说得恳切,不再多言,拎起禅杖,大步出寨,辞别二人,连夜返程,赶回清风山而去。 鲁智深辞别桃花山,并没有直接赶回清风山。 他记着和林冲预先定下的安排,于是提着水磨禅杖,绕着二龙山外围山岭转了一大圈。 放眼望去,二龙山四面尽是悬崖峭壁,只有两条蜿蜒羊肠小道可以通往山上,山道狭窄,仅容两三个人并行。 山口扼守得当,纵使千军万马,也难以铺开冲锋。 山上林木茂密,到处都可以伏兵,宝珠寺雄踞山顶,墙垣厚实,当真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要山寨。 鲁智深边走边暗自点头,心中暗道:也难怪邓龙占住此地,便无人轻易敢来招惹。若是只凭清风山那些喽啰硬往上冲,怕是要折损不少人马。 将四周隘口、山谷、退路全都默记在心,他便径直来到山前宝珠寺的寨门之外。 守寨的喽啰见来了一个胖大和尚,手提沉甸甸的禅杖,气度不凡,连忙横刀拦住,厉声喝问: “来者何人?此乃二龙山大寨,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尘土微微扬起,高声叫道: “洒家乃是行脚僧人鲁智深!听闻二龙山招纳天下好汉,特来投奔,求见你们大寨主邓龙!快快进去通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正是他与林冲事先谋划好的一步棋。 倘若能够混入二龙山,待到日后大战之时,便可在山寨内部发难,里外一齐动手,省去强攻硬闯的巨大伤亡。 守门喽啰不敢怠慢,留两个人盯着鲁智深,其余一人飞快奔上山去禀报邓龙。 不多时,寨门半开,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喽啰分列两旁。 大寨主邓龙一身劲装,挎着腰刀,走到寨门台阶之上,上下打量鲁智深。 邓龙见鲁智深生得虎背熊腰,虬髯满面,手中禅杖分量骇人,心知此人武艺定然不弱。 可他为人向来心胸狭隘,又生性多疑,眼珠转了几转,开口问道:“和尚,你是哪里来的僧人?因何要来投奔我二龙山?” 鲁智深早已经想好说辞,朗声回道:“洒家原是渭州鲁提辖,为了打抱不平,打死恶人,出家做了和尚。四海漂泊,无处安身。久闻二龙山收纳各路豪杰,故此不远千里前来入伙,愿在寨主帐下效命。” 邓龙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本领高强的好汉若是收归麾下,固然是一桩美事。 可又怕鲁智深本事太大,日后难以管束,反过来夺了自己的寨主位子。 他沉吟半晌,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对鲁智深说道:“大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只是入伙之事非同小可,容我与手下头目商议一番。大师暂且在门外稍候片刻。” 说罢,邓龙转身退回寨内,召集自己的心腹,低声商量要不要收留鲁智深。 鲁智深立在宝珠寺山门之下,静静等候,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若是邓龙肯收留,自己便顺势混入山寨,静待举事; 若是邓龙不肯相留,那便另做打算。只要能摸清山上布防,也算不虚此行。 第90章 入伙二龙山 邓龙退回寨中,屏退左右心腹,独自在殿中反复沉吟,心里百般纠结。 他绝非山野莽夫,江湖上的鼎鼎大事早有耳闻。 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渭州除暴、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震彻绿林的英雄事迹。 邓龙心里透亮,鲁智深这般人物,绝非池中之物,乃是实打实的顶尖猛将。 如今自己坐镇二龙山,看似占地为王、威风赫赫,实则手下尽是些庸碌喽啰,无一人能堪大将之用,山寨战力早就青黄不接。 若是能将鲁智深收归麾下,便是多了一柄绝世利刃,镇守山寨、抗衡周遭山头,无人再敢小觑二龙山。 可转念一想,邓龙又满心忌惮。 这般盖世猛将,用得好便是护国虎将,用不好便是引火烧身! 此人本事远胜自己,性情刚烈、名声滔天。 一旦入了山寨,威望一日胜过一日,日后功高震主,迟早压过他这个寨主。 到时候兵权旁落、人心尽归鲁智深,自己辛苦霸占的宝珠寺、二龙山基业,怕是转眼就要拱手让人! 这般人物,妥妥一柄双刃剑。 用之可雄霸青州,留之可反噬自身。 想要,又不敢真用;想拒,又实在舍不得这等绝世助力。邓龙左思右想,迟迟拿不定主意。 而门外立着的鲁智深,心中亦是早有盘算。 临行之前,曹正早已跟他细细讲过邓龙底细。 这邓龙本是出家僧人,弃寺落草,一身武艺堪堪二流水准。 对付寻常山贼官兵,尚可稳压一头,撑得起一方寨主门面。 可若是遇上林冲、鲁智深这等顶尖高手,根本不堪一战。 最关键的是,邓龙心性狭隘、气量极小,嫉贤妒能,容不下比自己强的人物。 也正因如此,想要堂堂正正入伙二龙山,难如登天。 鲁智深记得清清楚楚,林冲早已料到此番难处,提前给他谋划好了万全之计。 林冲叮嘱过:邓龙自负高傲、心胸狭隘,你若是展露全部实力、压他一头,他必定心生忌惮、坚决不肯收留。 你只需上前与其比武较量,不用全力碾压,也不必刻意示弱挨打。 二人交手之时,尽力与其斗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缠斗数十回合。 待到相持最久、难分高下之际,故意卖一个细微破绽,稍稍卸力退让,让邓龙侥幸占得半分上风、险胜一招。 邓龙自负好胜,见能压你一筹,必然心生自得,不再忌惮你会威胁他的位置。 这般一来,既能显出你的本事,让他愿意收留你为山寨出力; 又能满足他的虚荣心,让他放下戒心,稳稳将你收入寨中。 只要成功混入二龙山,便是大功告成。 届时寻得机会,或是放飞鸽传书,或是暗中遣人下山送信,将山上布防、兵力、关口虚实尽数报给林冲。 只待山下大军准备妥当,信号一出,他便在山寨内部发难,里应外合,一举斩杀邓龙、夺下二龙山,丝毫不费大力气。 鲁智深站在宝珠寺门前,心中把林冲的计策细细过了一遍,神色笃定,静待邓龙出来决断。 他心中了然:今日这一场假比试、假落败,便是全盘大计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入了这二龙山,青州四山的覆灭,便已然定局。 邓龙在寨内思前想后,权衡良久,终是拿定了主意。 空听传闻终究虚妄,鲁智深本事到底深浅几何,心中藏不藏野心,唯有亲手试过方才作数。 与其贸然收留养虎为患,或是白白错失一员猛将,不如亲自下场比武,摸摸他的真实底力。 若是鲁智深真的碾压自己,那绝不能留; 若是本事与自己相差无几,尚可压制,便收他入伙。 打定主意,邓龙整理衣襟,挎上腰刀,大步踏出宝珠寺山门。 他立在阶前,对着鲁智深朗声喝道: “听闻大师武艺超群,闯荡江湖赫赫有名。既然想要入伙我二龙山,空口无凭。你我交手一番,让邓某见识见识手段,若是本事过得去,我便留你!” 鲁智深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恭敬敬,拱手应道:“全凭寨主吩咐。” 话音落,二人各自拉开架势,当场缠斗起来。 刚交手不到五回合,鲁智深心里已然摸清底细。 这邓龙果然如曹正所言,只是个二流本事。 早年尚有几分硬底子,可占山为王之后,日日饮酒纵欲、掳掠享乐,常年沉溺酒色,一身筋骨早被掏空。 招式看着有模有样,实则虚浮无力,破绽百出。 以鲁智深的真本事,不出十回合,便能打得他骨裂筋断、当场落败。 可他牢记林冲叮嘱,半点不敢逞强,刻意收住九成蛮力,招式处处留手,只守不攻,一味周旋避让。 两人拳脚往来、刀拳相交,硬生生缠斗了二十余合。 再打数合,鲁智深便明显察觉,邓龙气息早已乱了,胸口起伏剧烈,满头大汗,喘息粗重,手脚越发迟缓疲软。鲁智深心中暗道:不能再拖了。 邓龙体能早已透支,全凭一股硬气撑着。 再缠斗下去,就算自己处处相让,不用半分力气,邓龙也得活活累脱力、瘫倒在地,反倒弄巧成拙。 时机正好! 鲁智深心念一动,故意脚下慢了半拍,腰身一卸,刻意露出一处小腹破绽,破绽看着凶险,实则留足余地。 邓龙早已打得力竭心慌,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只当寻到制胜良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脚狠狠朝着鲁智深小腹踹来! 这一脚看似迅猛,实则力弱势衰,绵软无力。 鲁智深一身铜皮铁骨、腱子硬肉,别说受伤,连半点痛感都无。 他顺势借着这微弱力道,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摔落在地,姿势狼狈,全然一副被一脚踹翻的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邓龙连忙收势,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得意不已。 鲁智深缓缓撑着地面起身,故作狼狈,拱手叹道:“好武艺!邓寨主果然身手不凡!在下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邓龙见大名鼎鼎的鲁智深居然败给了自己,心中所有忌惮、疑虑尽数烟消云散。 他全然看不出对方是故意相让,只当自己武艺远超传闻中的鲁智深,顿时傲气大涨,满面自得。 他故作大度,摆了摆手:“大师不必自谦,你武艺本就不俗,只是稍逊我一筹罢了。既然真心前来投奔,又有这般本事,我二龙山便留你!” 说罢,他郑重开口:“今日起,你便做我二龙山二寨主!仅次于我一人之下!这般安置,可委屈了你?” 鲁智深闻言连忙拱手躬身,满脸诚恳,顺势给足高帽:“不委屈!半点不委屈!能追随邓寨主,是洒家的荣幸!” “寨主一身硬功沉稳扎实,招式精妙、功底浑厚。这般手段,哪里是青州山野的寻常好汉?便是放到渭州官营、东京禁军之中,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洒家心服口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邓龙本就自负虚荣,被鲁智深一番真心实意的吹捧,浑身舒坦,心中再无半分猜忌提防。 只觉鲁智深识时务、知进退、懂尊卑,绝非恃功狂妄之辈,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心。 心中大喜之下,邓龙当即抬手大笑:“好!好兄弟!随我上山!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共治二龙山!” 就此,鲁智深不动声色、顺势入局,堂堂正正踏入了戒备森严的二龙山宝珠寺,稳稳坐上二寨主之位,只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一举夺寨。 第91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邓龙满心欢喜,领着鲁智深一路进了宝珠寺大寨,当即吩咐手下摆下庆功酒席。 一众山头小头目尽数列席,陪邓龙、鲁智深饮酒庆贺。 鲁智深素来性子耿直,平日里最不屑阿谀奉承、虚言客套,半句场面漂亮话都懒得说。 可今日事关全盘大局,容不得他随性而为,只能压下本心,耐着性子周旋。 席间众人轮番敬酒,鲁智深来者不拒,口中更是句句捧着邓龙。 他故意捂着小腹,装作隐隐作痛的模样,连连叹道: “寨主好精妙脚法!方才那一脚力道沉猛,着实厉害!直到此刻我腹中还隐隐发疼,若非寨主手下留情,洒家今日定然重伤落败!” “寨主一身武艺深藏不露,镇守二龙山真是屈才了!这般本事,放眼整个青州山寨,无人能及!” 这些吹捧的话语,换作平日,鲁智深打死也不肯说。 但眼下为了稳住邓龙、麻痹众人,只能违心开口。 邓龙本就自负虚荣,被鲁智深这般当世闻名的好汉连连夸赞,只觉得浑身舒坦,满面红光,得意得不得了。 酒过数巡,席上众人渐渐放开。 鲁智深酒量本就是海量,千杯不醉,陪着众人酣畅痛饮。 没多时,邓龙连同几个贴身头目,尽数被灌得头晕眼花、东倒西歪,瘫在席间醉得不省人事。 剩下的小喽啰见新上山的二寨主这般豪爽大气,个个争相上前敬酒。 鲁智深一概不拒,连着喝了十几二十坛老酒,面色依旧如常,半点醉意不显。 直到席上众人尽数醉倒、场面冷清,鲁智深这才装作酒酣困倦,起身告退,回房歇息。 转眼夜深人静,整座宝珠寺灯火渐熄,满山喽啰酣睡沉沉,四下鸦雀无声。 鲁智深猛地睁开双眼,哪有半分醉态。 他悄然起身,推开房门,扫视一圈山寨岗哨、布防要道,默默记在心里。 确认四下无人察觉,他抬手取出暗藏的信号响箭,对准夜空,抬手一射! “咻——嘭!”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起,在漆黑夜空中炸开一道明亮烟火,远远便能望见。 二龙山距离山下曹正开的酒店极近,不过数里山路。 曹正今夜彻夜守在店中,目不转睛盯着二龙山方向。望见山头亮起专属信号箭,心中瞬间大定! 他清楚这是鲁智深成功混入山寨的暗号,不敢耽搁,立刻牵马起身,快马加鞭直奔清风山赶去。 一路马不停蹄,不多时便冲上清风山大寨,寻到林冲。 见了林冲,曹正立刻躬身急报:“师傅!鲁二叔已然成功混入二龙山!方才山头亮起穿云箭,是他发来的信号,已然稳稳站住脚跟,坐上二寨主之位了!” 林冲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微微点头:“智深兄弟做事稳妥,果然不负所托。如此一来,时机成熟,可以动手了。” 他略一思索,当即对曹正吩咐道:“你即刻回去,宰杀三头肥猪、一头肥羊,再备上几坛上好老酒,当作贺礼送上二龙山。” “你在山下开店多年,二龙山上下喽啰尽皆识得你,不会起疑。你上山只说听闻山寨新添了鲁二寨主,特意备些薄礼,前来拜贺,求山寨日后多多庇护小店。” “见面之后,悄悄与智深通气,告知山下一切布局、桃花山联兵、梁山援兵尽数就位。你与他暗中约定,五日之后正式举兵,里外合攻二龙山。让他提前摸清寨中兵力布防、粮草囤积、出逃关口,静待总攻信号。” 曹正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拱手领命:“徒儿明白!徒儿这便回去置办礼物,即刻上山传信,绝不出半点纰漏!” 曹正领了林冲将令,一刻不敢耽搁,匆匆赶回山下酒店。 当即吩咐伙计宰杀三头肥猪、一头肥羊,整治得干干净净,又搬上数坛陈年好酒、新鲜鸡鹅肉食,满满装了两担,亲自带着伙计挑往二龙山。 守山喽啰素来认得曹正。 他在山下开酒馆多年,时常给山寨供奉酒肉、往来打点,向来稳妥本分,从未出过差错。 又见他今日带着厚礼上山,丝毫没有阻拦,径直通报大寨。 邓龙听闻山下酒店的曹正前来送礼,心中十分舒坦。 他刚得了鲁智深这员猛将坐镇山寨,旁人便主动登门巴结献礼,只觉面上风光十足,半点疑心也无,反倒赞道: “这曹正倒是个通透懂事的生意人,最会做人!” 当即传令,请曹正入寨相见。 曹正进了宝珠寺大厅,对着邓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说道: “小人久蒙寨主庇护,小店方能安稳度日。近日听闻山寨新添鲁二寨主,威名远扬,小人特备些许薄礼,猪羊酒肉不成敬意,特来拜贺,只求日后大寨多多照拂。” 邓龙听得满心欢喜,笑呵呵摆手:“无妨无妨!你有心了!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饮几杯薄酒再走!” 曹正等的便是这句话,顺势应下,随后装作随口一提:“久闻鲁二寨主英雄盖世,小人素来仰慕,今日有幸上山,斗胆想拜见二寨主一面,也算不虚此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邓龙毫无防备,当即命人去唤鲁智深前来前厅。 不多时,鲁智深大步入厅。 他早已心知来意,面上却装作初次相见的模样,神色平和,坦然落座。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热闹如常。 趁着众人劝酒喧闹、无暇顾及之际,曹正悄悄挪到鲁智深身侧,压低嗓音,将林冲的计策尽数耳语告知。 “师傅已万事安排妥当,梁山援兵、清风山人马尽数齐备,约定五日之后,准时攻打二龙山。届时只需兄长寨中起事,我们山下三路合围,一举破寨!” 鲁智深耳朵微动,不着痕迹轻轻点头,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趁着旁人举杯畅饮、视线偏移的刹那,他指尖微动,悄悄将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塞入曹正掌心,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无一人察觉。 曹正心领神会,稳稳攥住纸条,不露声色。 又陪众人饮了两杯酒,曹正唯恐久留生疑,当即起身告辞。 邓龙满心畅快,连连夸赞曹正懂事,亲自送出寨门。 曹正下山走远,远离二龙山视线,方才驻足拆开纸条细看。 纸上字迹简洁利落,正是鲁智深手笔:速往桃花山,知会李忠、周通,五日之后依原定计划埋伏,东南谷口列阵,见红丝带为自家人马,见云箭即刻合围,不得有误! 曹正看完将纸条撕碎销毁,不敢耽误,调转方向,快马直奔桃花山。 见到李忠、周通二人,曹正将林冲、鲁智深的全盘安排细细道明,又将山头地形图取出,把东南谷口埋伏点位、总攻信号、敌我辨识的红丝带暗号一一交代清楚。 李忠、周通早前便与鲁智深约定妥当,此刻听闻时日已定,当即拍板应下。 二人许诺,五日之内,全员整军待命,届时准时埋伏,绝不误事。 至此,梁山伏兵、桃花山联军、清风山人马、二龙山内应,四路布局全部敲定,只待五日之后,一声令下,全线收网! 第92章 攻打二龙山 林冲听完曹正带回的回话,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当即寻来燕顺,开门见山。 “鲁智深已经顺利入伙二龙山,待到时日一到,便可里应外合,一举夺下二龙山。” 燕顺听完一时拿不定主意,下意识转头望向身旁的郑天寿,想听听三弟的主意。 郑天寿上前一步,皱眉问道:“教头,究竟是何等计策,不妨跟我们明说。” 林冲微微一笑:“法子并不复杂,和咱们攻破白虎山是同一个道理。” 郑天寿连忙摇头: “教头,白虎山如何能跟二龙山相比。白虎山本就实力孱弱,打下来自然顺手。那二龙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邓龙手下也有不少亡命之徒,万万不可轻敌。” “你还是没参透兵法的精髓。”林冲淡淡说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想想,当初白虎山为何败得那般干脆?还不是鲁智深出手,直接制服了孔明、孔亮。头领一倒,喽啰群龙无首,军心溃散,一战便土崩瓦解。” 郑天寿愣了愣,点头:“此话不假。” “这不就对了。”林冲语气沉稳,“鲁智深潜伏上山,做的便是这件事。等到两军开战,他就在山寨之内动手,当场斩杀邓龙。以他的本事,取邓龙性命易如反掌。邓龙一死,山上群贼没了主心骨,军心大乱,这二龙山还不是唾手可得?” 郑天寿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再无迟疑,当即一拍大腿:“好!就依教头所言,五日后,咱们全力攻取二龙山!” 林冲见他应下,心中稍安,随即又吩咐曹正,前去约定地点等候朱贵带领的梁山人马。 四天后,曹正果然见到朱贵领着张三李四和两百梁山喽啰如期赶到。 朱贵见到曹正,开口问道:“你便是林教头的徒弟曹正?” “正是在下。”曹正拱手应答。 “如今局势筹划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约定来日便攻打二龙山。”曹正低声把计划全盘道出,“我师傅定下计策,咱们先坐山观虎斗,让清风山人马先上前厮杀,消耗二龙山的实力。待到双方打得精疲力竭,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届时山头会放出红色穿云箭,一见信号,你便领兵立刻冲杀。东南方向是桃花山李忠、周通的队伍,我们自己人胳膊上全都系红丝带,凡是看见佩戴红丝带的,一律不许加害;没有红丝带的,尽数剿杀。” 朱贵听完,不由得暗自叹服林冲的谋划。 二龙山、清风山两股势力互相厮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待到两方都耗损惨重,己方再骤然杀出,一网打尽,一举平定青州这几处山寨,当真是条万全妙计。 朱贵不敢耽搁,当即号令手下,在西南处安营扎寨,全军偃旗息鼓,按兵不动,静静等候那一支红色穿云箭升空。 次日天刚蒙蒙亮。 林冲便充作先锋,带着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位清风山头领,领着山寨喽啰浩浩荡荡杀奔二龙山,到了山口之下,擂鼓呐喊,高声叫阵。 二龙山山前只有一条蜿蜒山道,两边全是陡坡乱石,地方狭窄,大队人马铺不开阵势。 林冲传令,把队伍摆成一字长蛇阵,顺着山道依次排开。 一旁的郑天寿看在眼里,心里犯起嘀咕,凑到林冲身侧压低声音: “教头,一字长蛇阵首尾相隔太远,山道两旁尽是密林险坡,倘若山上伏兵冲杀下来,拦腰一截,咱们大军立时便要断成两截,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燕顺听这话也皱起眉头,同样看向林冲,等着他的说法。 林冲心中自然清楚一字长蛇阵在这种险地的隐患,可眼下他要稳住清风山这几个人,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另有算计,于是神色坦然,抬手指向狭窄山道。 “二位不必多虑。你且看这山路,宽窄有限,再多人马也展不开。若是挤作一团,山上滚木礌石往下一砸,死伤只会更重。摆成长蛇,队伍前后错落,遇箭矢滚石之时,可以轮番后撤避险。再者,我早已吩咐探马,不断探查两侧山坡动静,但凡林间有半分异动,后队即刻向前接应,首尾互救。这般排布,恰恰是顺应此地地势,并非莽撞行事。”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燕顺、郑天寿对望一眼,想想眼前山道确确实实施展不开大阵,便把心中疑虑压了下去,不再多言。 再说二龙山寨内,放出去探消息的探子飞奔回宝珠寺,慌忙禀报邓龙,说清风山兵马已经杀到山口,山下摆开一字长蛇阵,顺着山道往寨前逼近。 邓龙听罢,心头一紧,当即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鲁智深,急声问道:“二寨主,敌军已到山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鲁智深心中早有盘算,面上不动声色,缓缓开口: “寨主不必慌张,咱们二龙山本就占尽地利,最适合固守。可先派出一百名精干喽啰,潜伏在山道两侧山林,先用弓箭、滚石狠狠耗他一波锐气。杀上一阵便即退回山寨。待到清风山人马一路仰攻上来,必定折损惨重,军心受挫,到时候我们紧闭寨门凭高墙死守,任凭他们如何叫骂,也奈何我们不得。” 邓龙细细一想,觉得这番计策十分稳妥。 可他心里依旧存着几分私心,对鲁智深终究还有一丝提防。 此番山下开战,外头厮杀凶险,他不愿把鲁智深派下山领兵。 在邓龙心里,鲁智深武艺高强,留在自己身边护卫大寨,才是最稳妥的,万一寨内生出变故,身边也有一员猛将镇场子。 于是邓龙当即传令,点一百喽啰下山,埋伏山道两旁,备好弓箭滚石,却把鲁智深留在宝珠寺大殿,寸步不离自己左右,一同坐镇山寨,不肯放他下山。 鲁智深站在一旁,神色如常,心中暗忖:邓龙这般戒备,反倒给自己在寨中寻机动手留出了机会。只等外面厮杀闹起,便是自己发难的时刻。 第93章 还有后手? 邓龙听了鲁智深的计策,心中安定不少。 当即点出一百名山寨最精干的喽啰,携着弓箭滚石,潜伏在山道两侧密林,专等清风山队伍入伏,打算借着地利狠狠伏击一波。 一众喽啰领命下山,埋伏妥当,只待敌军入套。 谁知仅仅过了三炷香的功夫,山下厮杀声骤然停歇,一名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探子连滚带爬冲回大寨,跪地急报: “启禀大寨主!不好了!咱们下山埋伏的一百弟兄……尽数覆灭,无一幸存!” 邓龙闻言如遭惊雷劈顶,瞬间呆立当场,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什么?!尽数覆灭?怎会如此之快!不过一波伏击,怎可能片刻之间全军覆没?” 那探子伏地喘着粗气,连忙回话: “寨主!对方伤亡也不相上下,同样折损近百人,并未占到太大便宜!只是咱们弟兄埋伏突袭,竟完全压制不住对方攻势!” 邓龙满脸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不可能!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皆是寻常草寇,武艺平平、打法庸碌,凭他们清风山的本事,怎会有这般凶悍战力?” 探子咬牙回道: “回寨主,此番领兵的根本不是燕顺三人!山下统领全军、调度厮杀的先锋,乃是一位武艺超群、章法极稳的猛将!咱们残存弟兄远远看清了样貌,那人正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 “林、林冲?!” 这两个字入耳,邓龙双腿一软,后背瞬间浸满冷汗,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他盘踞二龙山多年,岂会不知林冲的赫赫威名! 那是东京禁军顶尖教头,沙场厮杀、排兵布阵样样顶尖,岂是清风山这帮山野毛贼能比的? 难怪一百精锐片刻覆灭!难怪攻势这般凌厉! 邓龙瞬间乱了方寸,手足无措,来回踱步连声念叨:“完了!完了!怎会是林冲领兵!这下糟了,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鲁智深冷眼瞧着他慌乱失态的模样,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沉稳,上前一步从容安抚: “寨主莫慌!区区一场折损,不足为惧。” “咱们虽折了一百弟兄,但清风山同样伤亡相当,半斤八两,他们并未讨到半点便宜,锐气已然受挫。如今咱们坐拥天险、固守山寨,只要稳住阵脚、紧守关口,任凭林冲本事再大,也难强攻破山!” 邓龙哪里稳得住心神,满脸苦涩焦急:“二寨主!你不懂!那可是林冲啊!禁军教头久经战阵,手段莫测,寻常守山根本挡不住他!” 鲁智深神色淡定,故意放缓语速,抛出早已编好的说辞:“寨主不必惊惧。其实我早料到此战凶险,来时便留了后手。” “我早已暗中联络桃花山李忠、周通二位头领,提前定下盟约。只需我放出穿云箭为号,桃花山数百人马即刻驰援,从后山包抄敌军后路!” “待林冲人马攻上山头,咱们居高临下正面杀出,桃花山兵马背后合围,前后夹击,一举便可击溃敌军,生擒林冲!” 这话一出,濒临崩溃的邓龙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瞬间两眼放光,又惊又喜: “哎呀!二寨主思虑竟如此周全!真是天助我也!多亏有你提前布局,不然我二龙山今日危矣!” 此刻的邓龙,早已全无半点疑心,只当鲁智深忠心耿耿、深谋远虑,满心庆幸得了这一员得力干将。 他再无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咬牙定下心神: “好!便依二寨主之计!静待敌军攻山,一旦时机成熟,立刻放箭求援,里外合杀,破了这困局!” 鲁智深静静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藏好了杀机。 所谓的桃花山驰援、前后夹击,全是假话。 那支穿云箭,不是求救信号,是总攻信号! 只待箭起,便是二龙山覆灭之时。 山下厮杀停歇片刻,林冲领着清风山剩余人马,一路沿山道冲杀上来,直抵二龙山寨门前。 一众喽啰列阵整齐,擂鼓震天,林冲立马横枪,对着寨门高声大喝: “寨内贼众听着!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必死无疑!但凡放下兵刃、归降投诚者,一概不杀,尽数宽大处置!” 寨墙之上,邓龙望着山下黑压压的人马,心头又紧又慌,死死咬着牙打定主意: 只守不战!凭借寨墙天险死守到底,绝不出门硬碰。 一旁鲁智深见状,当即开口劝道:“寨主不可死守!” 邓龙一愣:“二寨主,我二龙山地势险要,闭门固守便是最大优势,贸然出战,地利尽失,何苦冒险?” 鲁智深早有说辞,从容回道:“寨主你糊涂!我早已请来桃花山李忠、周通援兵,人家赶来相助,若是咱们缩在寨内死守,让旁人替咱们拼命厮杀,人家心里如何甘心?” “不如大开寨门,咱们亲自领兵杀出,里外配合!待桃花山兵马一到,前后夹击,一举击溃林冲、荡平敌军!这般既能不负盟友情义,又能一战破敌,方是上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邓龙细细一想,确实有理。 只当鲁智深思虑周全、事事稳妥,再无半点疑虑,重重点头:“好!便依二寨主所言!开门出战!” 二人皆是步战出身,不善骑术,当即各提兵器,领着寨中剩余全部喽啰,轰然大开宝珠寺寨门,列阵杀出。 两军阵前对峙,林冲再次朗声劝降:“邓龙!早早归降,可保全寨性命!” 不等邓龙开口,鲁智深抢先一步怒声喝道: “一派胡言!我家邓寨主乃是顶天立地绿林好汉!宁肯阵前战死,绝不屈膝投降!今日我二龙山上下,尽数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这番话正气凛然,直接给邓龙扣上了高帽。 寨中二龙山喽啰听得热血上涌,齐齐举刀呐喊:“死战到底!死守二龙山!” 邓龙被捧得颜面十足,骑虎难下,只能挺胸厉喝:“全军死战!绝不降敌!” 就在两军紧绷、大战一触即发之际,鲁智深抬手一扬,一支穿云箭破空而出,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亮眼火光! 东南山谷之内,早已埋伏多时的桃花山兵马望见信号,瞬间全员杀出! 李忠、周通领着数百桃花山精壮喽啰,从侧面合围冲出,瞬间包住清风山大军侧翼,刀枪并举、喊杀震天! 阵前的邓龙见桃花山人马果然如约赶到,心中大石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彻底放下所有戒备,只觉鲁智深神机妙算,稳操胜券。 反观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当场脸色煞白,瞬间慌了神。 三人连忙凑到林冲身侧,急得满头冷汗:“教头!不好了!怎么桃花山人马也杀来了?这下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林冲神色淡然,眼皮都不抬,淡淡吐出二字:“无妨。” 随即低声沉喝一句:“动手!”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只见身旁的鲁智深猛地攥紧水磨禅杖,双臂发力,骤然转身! 他禅杖横扫而出,目标根本不是山下的林冲大军,而是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邓龙! 邓龙全程毫无戒心,正凝神盯着山下战局,哪里料到身边最信任的二寨主会骤然反戈! “呼!” 沉重禅杖裹挟千钧巨力,狠狠砸在邓龙后背! “噗嗤——!”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邓龙身躯猛地朝前扑倒,后背筋骨尽数碎裂,血肉崩溅,重伤垂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失去反抗之力,倒地垂死! 满场将士瞬间全员懵住! 不管是二龙山喽啰,还是刚合围上来的清风山、桃花山人马,尽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鲁智深高举禅杖,厉声大喝:“邓龙祸乱山寨、残害乡民,今日已然伏诛!所有人放下兵刃,尽数归降!” “李忠、周通!速速领兵随我杀贼!” 李忠、周通闻声立刻响应,高声号令全军:“兄弟们!助鲁大哥平寨!冲杀!” 这一刻,郑天寿、燕顺、王英才彻底如梦初醒! 原来桃花山根本不是邓龙的援兵,从头到尾都是林冲、鲁智深布下的盟友! 二龙山本就依仗天险、易守难攻,最忌阵地野战。 今日被鲁智深诱出寨门,弃地利、打混战,又遭桃花山、清风山两面合围,瞬间兵败如山倒。 没多时,二龙山毫无章法、群龙无首的喽啰便被斩杀殆尽,山寨彻底平定。 此战下来,桃花山损伤寥寥,清风山正面硬攻,折损不少人手,但终究顺利踏平二龙山,大获全胜。 硝烟渐散,战场平定。 燕顺、郑天寿心有余悸,连忙上前拱手叹服:“教头神机妙算!步步为营、层层算计,若非教头妙计,我等今日根本拿不下这二龙山!实在佩服!” 林冲闻言,突然仰头哈哈大笑,神色从容神秘。 他缓缓开口:“诸位以为,这便是全盘胜算?” 三人一愣:“难不成……还有后手?” 林冲不答,抬手取出一支红色穿云箭,抬手一射! 咻——! 赤红箭光直冲天际,在高空轰然炸开! 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彻底看傻了,满脸茫然:“教头!仗都打完了,山寨都拿下了,此刻放箭,还有何用?”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笑意,淡淡开口:“不急,你们稍等片刻,自然便知分晓。” 第94章 收编完成 山谷四周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 早就埋伏在西北山口的梁山精锐,由朱贵统领,两百精兵尽数杀出! 刀枪雪亮、阵型严整,一路碾压冲上山头,气势如山崩海啸。 刚刚打完仗、身心松懈的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当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彻底看懵了。 他们本以为此战已是尘埃落定,谁能想到林冲竟还藏着最后一路伏兵! 与此同时,梁山所有士卒纷纷抬手,在左臂迅速系上早已备好的红丝带。 桃花山李忠、周通的人马也紧随其后系上标记,动作整齐划一。 刹那之间,敌我分明! 林冲双目凌厉,横枪立马,厉声爆喝: “全军听令!凡左臂无红丝带者,一律视作贼寇,杀无赦!” 一声令下,总收割大战彻底开启! 梁山精兵久经战阵、杀伐利落,借着大胜之势,冲入混乱的战场。 清风山残余喽啰本就折损大半、军心溃散,哪里挡得住正规梁山精锐碾压? 片刻之间,尸横遍地,血流满坡。 没多时,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尽数被梁山兵团团围困,束手被擒。 余下清风山喽啰无一漏网,全部生擒跪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战场肃清,大局彻底落定。 林冲当即传令,尽数收编二龙山残余士卒、封存山寨粮草、金银、军械物资,一一清点在册。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忠、周通。 二人本就是胸无大志、碌碌无为的草寇,占山只为混一口衣食,从无称霸之心。 今日亲眼见识林冲运筹帷幄、步步绝杀,又见鲁智深盖世武力、梁山兵马势不可挡,心底早已彻底折服。 林冲沉声开口: “你二人如今路在眼前。愿随我归梁山,日后便是大寨头领,排位有座、各司其职,共图大业、抗衡官府;若是不愿,此战所得金银粮草、绸缎物资,依当初约定与你二人对半均分,各自散去。唯独战马军械,尽数归梁山所有,不得商议。” 李忠、周通对视一眼,瞬间想通透了。 他们守着区区桃花山,地势平平、兵力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今日不被吞并,来日也必被官府剿灭、或是被别寨吞并,终究难以长久。 如今梁山势大,林冲、鲁智深皆是当世豪杰,背靠大树方能安身立命,还有正式交椅可坐,何等安稳荣耀! 二人半点犹豫也无,立刻拱手臣服: “我等愿归梁山!尽数听候教头调遣!桃花山所有人马、钱粮、寨地,一并归入梁山麾下!” 就此,桃花山、二龙山两股势力,尽数被林冲轻松收编,青州群山格局,一朝改写。 一旁被捆得死死的燕顺、郑天寿、王英三人,见李忠周通归顺便能活命封侯,瞬间慌了,拼命挣扎求饶,连连呼喊愿意归降、愿效犬马之劳,只求留得性命。 林冲冷眼扫过三人,淡淡开口:“你三人性命,不由我定。当初你们背信弃义、图谋私财、暗藏杀机,一切恩怨,交由智深兄弟决断。” 鲁智深跨步而出,神色凛凛,一身杀气凛然。 他朗声当众判道: “李忠虽吝啬小气,却无大恶;周通虽好色顽劣,已然折箭立誓、改过自新,从此不再扰民害民,二人可留!” “但你清风山三人,罪孽滔天!” “燕顺生性残暴,常设人心点灯、剖腹取肝;郑天寿阴狠狡诈、诡计多端;王英贪色嗜血、滥杀无辜!平日祸害乡里、作恶多端,手上尽是无辜百姓鲜血!此等恶贼,天理难容,绝不能留!” 话音落地,再无半分情面。 林冲微微颔首:“既如此,便依兄弟所言。” 燕顺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痛哭磕头,连连哀嚎求饶。 鲁智深二话不说,反手拔出腰间戒刀,大步上前,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噗嗤一声,燕顺人头落地,滚落在血泊之中! 一旁的王英亲眼目睹这般血腥场面,吓得肝胆俱裂,双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屎尿齐流,浑身抖如筛糠,彻底吓破了胆。 鲁智深低头看着瘫在地上、浑身腥臭的王英,满脸皆是厌恶鄙夷,冷哼一声骂道: “你这腌臜撮鸟!平日作恶横行、欺压良善,自诩绿林好汉,临到断头之时,竟吓成这副模样!屎尿齐流,半点骨气无有,也配落草为寇?” 王英早已魂飞魄散,顾不得满身狼狈,拼命伏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哀嚎不止: “鲁提辖饶命!好汉饶命!小人知错了!从今往后,小人死心塌地追随梁山,效尽犬马之劳,刀山火海绝不推辞!求好汉留我一条残命!” 一旁被缚的郑天寿却是截然相反。 他眼见燕顺当场殒命,王英跪地乞怜,神色半点不乱,昂首挺胸,直视鲁智深,语气硬气坦荡: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郑天寿落草多年,认栽不认怂!何必跪地摇尾乞怜,惹人笑话!” 鲁智深见状,倒是微微一愣,心中暗自高看一眼。郑天寿平日里阴险狡诈、精于算计,满肚子弯弯绕绕,绝非正人君子。 可临死关头,竟比王英、燕顺硬气百倍,骨头倒是硬朗,很对鲁智深的脾气。 鲁智深提刀俯身,指着瑟瑟发抖的王英,厉声怒斥: “你这恶贼!往日在清风山,最爱掳掠行人、挖取人心做醒酒汤,害过无数无辜性命!平日行凶作恶胆大包天,今日报应临头,却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世间最可恨便是你这等歹毒软骨头!留你在世,只会继续祸乱一方!” 话音落下,鲁智深再无半分迟疑,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王英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当场了结性命。 郑天寿冷眼看着两位头领接连殒命,神色淡然,对着鲁智深朗声道:“不必多言!要杀便动手,我绝不求饶半句!” 鲁智深收戒刀,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冲,缓缓开口: “哥哥,这郑天寿虽诡计多端、心性阴柔,却无大恶。他不像燕顺嗜血残暴,也不似王英贪色滥杀。身在清风山,素来只是居中谋划,从未主动残害百姓。乱世之中,不过是为求一口活路,被迫落草罢了。” “此人有谋略有心思,又懂匠艺,通晓打造兵器、修缮营寨、搭建工事,是个能用之人。依洒家之见,若他真心归降,诚心归顺梁山,便可饶他一命,留为己用;若是不肯归顺,再杀不迟。” 林冲闻言微微点头,默许了鲁智深的决断。 郑天寿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听闻此言,如同死里逃生、大赦天下,心中大喜过望。 旁人不知,他身在清风山,早就厌烦了燕顺嗜杀、王英好色作恶的行径。 只是他武艺低微、势单力薄,无力制衡二人,只能隐忍附和,苟全性命。 他本心从不滥杀无辜、不贪美色,一身手艺皆是正道,只是乱世无奈,才落草混迹绿林。 此刻得有一线生机,又见林冲、鲁智深皆是当世英雄,梁山前途无量,哪里还会迟疑。 郑天寿当即郑重开口: “多谢二位头领不杀之恩!我郑天寿今日起,真心归顺梁山,誓死追随教头、鲁提辖!我武艺虽不出众,但昔日习得银匠手艺,打造兵刃、修缮甲胄、搭建营寨、修整工事无一不精,军中杂务、谋划布局也能略尽绵薄!此生必尽心竭力,随诸位共建大业,绝不怀二心!” 鲁智深闻言点头,沉声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若真心归降,便当众立誓,从此忠心不二、永不叛梁山!” 郑天寿毫不犹豫,当场立下毒誓,字字铿锵,句句真切。 誓罢,鲁智深亲自上前,为他解开绑缚绳索,就此收下这名智囊匠才。 至此,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三山局势彻底尘埃落定,恶徒尽诛、能者归降,梁山顺势收编全部势力,青州地界自此尽归梁山掌控。 第95章 林冲的谋划 三山战事尘埃落定,随即开始整编各部人马。 郑天寿统领清风山残存的喽啰,清点造册,把老弱精壮分开整顿; 李忠、周通掌管桃花山原有部曲,清点兵器行囊; 二龙山投降的一众俘虏,也尽数登记入册。 此战缴获的粮草仓米、金银元宝、绫罗绸缎,还有那一批来之不易的战马、盔甲刀枪,一车又一车打包捆扎妥当。 林冲下令,将全部物资一并带走。 大队人马分成数队: 郑天寿领清风山残部为一队。 李忠、周通领桃花山人马为一队; 林冲、鲁智深会同朱贵,领着梁山原有二百弟兄,押着二龙山降卒,护送浩浩荡荡的辎重车队,辞别青州地界,向着梁山泊一路进发。 一路晓行夜宿,不多时日,大队人马开到梁山坡下。 寨中留守的宋万、杜迁接到探报,慌忙领大小头目下山迎接。 一见漫山遍野的队伍,一辆接一辆堆满金银粮草的大车,成群的战马排成长长一列,两人当场看呆了。 林冲不过下山不到两月光景,出去之时只带寥寥人手,归来却带回三山收拢的兵卒,数不清的钱粮军械。 梁山人马、粮草储备、甲仗辎重,较之往日足足壮大五倍有余。 宋万、杜迁上前对着林冲深深一揖,满心敬佩,五体投地。 “林教头真是神人!短短两月,竟立下这般天大功劳!有教头在,我梁山何愁大事不成!” 消息不止传遍绿林,就连远在沧州横海郡的小旋风柴进,也很快听闻林冲平定青州三山、尽收三山钱粮人马的消息。 柴进坐在府中书房,回想从前自己举荐过不少人,多是庸碌之辈,心中不由感慨所托非人。 他深知林冲胸有韬略,是能成大事的人物,当即铺开信纸,亲笔写下一封书信,差心腹家仆快马送往梁山。 信中先是慨叹过往识人不明,所托非人;又坦言自己愿做林冲最坚实的后盾,日后梁山但凡缺钱、缺粮、缺布匹军械,只要林冲书信捎到沧州,柴进府中府库积蓄,尽可任由支取,倾尽全力鼎力相助,绝不推辞。 书信封好,家仆接过,快马扬鞭,直奔梁山泊而去。 梁山上下喜气洋洋,唯有林冲手握这封尚未送到的书信,心中清楚,柴进这份鼎力相助,既是机缘,亦是一重牵绊,往后的算计谋划,还要步步小心。 梁山经此一战,尽收清风、桃花、二龙三山的人马粮草、金银军械,寨中库房充盈,兵马暴增,声势足足暴涨五倍不止。 山寨上下人人欢腾,皆以为如今兵精粮足、根基稳固,已然无惧官府围剿、不惧四方豪强。 唯独林冲心中清明,看得透彻。 如今梁山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有余,将帅不足。 纵观整座山寨,真正能统领全军、排兵布阵、坐镇一方的大帅之才,唯有他自己一人。 鲁智深武艺盖世、步战无敌,一柄禅杖横扫千军,奈何不通马战、不擅统筹大局,可为绝世先锋,难当三军主帅。 余下众人更是难堪大任:李忠、周通本领平庸、眼界狭小,只能守小寨混日子; 杜迁、宋万老旧庸碌,毫无进取之才; 朱贵只会坐守酒店、打探消息,做不得统兵大将; 郑天寿擅长匠艺谋划、杂务统筹,却无临阵督军、独当一面的魄力。 眼下粮草、金银、兵马尽皆齐备,唯独将帅、谋臣极度稀缺。 若不及时招揽顶尖人才,梁山空有家底,终究是一盘散沙,难成真正大业。 林冲思虑良久,当即定下两步招贤大计。 首先,他想起了徒弟曹正。 曹正常年在二龙山脚下开酒肆,游走四方、混迹江湖多年,耳目极灵,三教九流、四方豪杰、山野能人尽数了然于心,最适合探查江湖人才。 林冲当即传令,封曹正为暗探总理,总领梁山所有江湖打探、人才寻访之事。 命他广布眼线,游走各州府、各山寨,但凡遇见身怀本领、有将帅之才、有一技之长的忠义好汉,尽数记录在册,伺机笼络、邀入梁山。 安顿完人才探查之事,林冲目光望向了江湖另一处豪强——芒砀山。 芒砀山由樊瑞、项充、李衮三人坐镇,麾下盾牌兵、刀斧手悍勇善战,兵马粮草充盈,整体实力几乎能与如今的梁山分庭抗礼。 可芒砀山和如今的梁山有着一样的短板:兵强而主弱。 三位头领勇有余而谋不足,无顶级将帅坐镇,空拥精锐却难成大势。 林冲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若是能收服芒砀山,让鲁智深统领其麾下精锐盾甲刀斧兵,强强联手,梁山步战实力将冠绝绿林,无人能敌。 他当即亲笔修书一封,言辞恳切,礼邀樊瑞、项充、李衮三位头领,共聚梁山、同图大业、共享富贵。 书信送至芒砀山后,樊瑞三人久闻林冲忠义威名、绝世韬略,心中十分敬佩,也乐意与林冲结交为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三人盘踞芒砀山多年,自有基业、自有章法,并无依附他人之心。 一番商议之后,委婉回信致谢,坦言愿与梁山结为盟友、互通有无,却暂时无意归顺入伙,只想自主发展、固守本山基业。 林冲看完回信,并无半分恼怒。 他深知强者从不强求依附。 如今梁山尚未真正威震天下,人家自立门户也是情理之中。 只需自己稳步壮大、积蓄实力,假以时日,芒砀山一众好汉,早晚主动归降,不招自来。 收服芒砀山暂且搁置,林冲立刻开启第二步布局。 如今梁山兵甲齐备、粮草充足、人马鼎盛,唯独缺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顶级军师。 思来想去,当下最合适的人选,唯有少华山一脉。 鲁智深与九纹龙史进乃是旧识,交情深厚,说话最有分量。 且史进身旁,尚有神机军师朱武坐镇。 朱武精通阵法、善谋奇策、智计过人,正是梁山眼下最缺的谋臣人才。 打定主意,林冲寻来鲁智深,托付重任: 命他即刻动身前往少华山,凭借旧日情谊,全力劝说史进、朱武一众好汉,尽数前来梁山入伙。 只要能将少华山人才尽数招揽,梁山文武互补、将帅齐备,大业根基便彻底稳固。 安排好招贤大事,一则江湖消息悄然传入梁山,落入林冲耳中,让他眼底再起波澜。 青面兽杨志,终究还是投靠了大名府梁中书,并且奉命押送生辰纲! 林冲心中不禁一声长叹。 昔日他便多次提点杨志,官场险恶、富贵虚妄,生辰纲乃是祸根灾源,万万不可押送,以免惹火烧身、身败名裂。 奈何杨志执念太深,一心求取功名、搏个前程,终究还是踏入了这盘死局。 但转念一想,林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笑意。 杨志押送生辰纲,看似是祸,实则是梁山天大的机缘! 生辰纲价值连城,金银财宝无数,正是梁山扩建山寨、锻造甲兵、储备粮草、壮大基业最紧缺的巨额资财。 更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劫取生辰纲的,正是东溪村晁盖、吴用、公孙胜、阮氏三雄一众顶级豪杰! 这一伙人,个个身怀奇才,有帅有谋、有勇有智,正是梁山梦寐以求的核心班底。 只要生辰纲一事爆发,杨志走投无路、晁盖一行人触犯国法、无路可退,自己便可顺势出手,一一接引众人上梁山。 届时,顶级谋士、江湖豪杰尽数汇聚,再得巨额生辰纲充盈库府。 梁山,将真正一跃而起,威震四海! 大局在胸,万事皆定。 林冲静静立在梁山聚义厅前,目光远眺山河,心中已然铺好了梁山称霸绿林、逐鹿天下的完整前路。 第96章 少华山入伙 鲁智深领了林冲将令,不敢耽搁,收拾行装、挎戒刀、提禅杖,独自大步离了梁山泊,一路直奔少华山而来。 如今鲁智深江湖名头早已如雷贯耳。 三拳打死镇关西、倒拔垂杨柳、大闹野猪林、二龙山卧底破寨、助梁山连平三山,一桩桩英雄壮举传遍四方绿林。 刚到少华山山脚报上名号,守山喽啰一听是花和尚鲁智深到访,吓得慌忙跪迎,飞一般奔上山通报。 九纹龙史进在寨中听闻是自家结义兄长前来,又惊又喜,当即带着朱武、陈达、杨春三位头领,亲自下山迎接。 兄弟二人久别重逢,相见甚欢,携手同上少华山聚义厅落座。 寒暄已毕,鲁智深也不绕弯,直接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一封是林冲亲笔,一封是小旋风柴进手书,当众递与史进、朱武传阅。 林冲信中字字恳切,尽数剖析当下乱世大局: 如今官府腐败、天下大乱,各处山头各自为战,看似割据一方,实则朝不保夕。单打独斗终是独木难支,唯有群雄抱团、合兵聚势,方能抵御官军围剿,真正站稳脚跟、图谋大业。梁山如今兵甲充足、粮草丰盈、根基稳固,正是群雄栖身立业的最佳去处。 而柴进的书信更是直白坦荡:柴家庄世代富庶、家财万贯,乱世不求富贵,只求扶持英雄、共成大事。但凡好汉愿意聚义梁山,柴进愿为背后最大靠山,金银、粮草、布匹、军械,随取随用,鼎力相扶,绝无二话。 史进本就是最重情义的汉子,素来敬重大哥鲁智深的为人行事,兄长所言,他从未有过半分疑虑。 再者,他早年受业于王进王教头,师父在世时,时常夸赞八十万禁军林冲,说他武艺超绝、品性忠义、胸襟坦荡,是当世少见的真英雄。史进虽从未与林冲谋面,却早已心底信服。 看完两封书信,史进当即拍案表态:“兄长既然前来相邀,林教头、柴大官人又这般赤诚相待,我史进无有异议!即刻收拾人马,随兄长奔赴梁山!” 一旁的神机军师朱武,却是心思缜密、纵观全局之人。 他沉吟片刻,心中早已算得通透。 少华山地势狭小、兵力薄弱,粮草有限,在天下各路山寨之中,根本排不上名号。偏安一隅尚可苟活,若想揭竿起义、抗衡官府、干一番惊天大业,终究格局太小、难成气候。 如今乱世群雄并起,弱肉强食,单打独斗迟早被官军剿灭、被大势力吞并。抱团聚义,已是唯一出路。 想通透其中利害,朱武抬眼开口,沉稳说道:“林教头大局观透彻,所言句句属实。我少华山的确难成长久基业,归梁聚义,乃是大势所趋。只是入伙可以,我有两点诉求。” 鲁智深颔首:“军师但说无妨,洒家做主,尽数好谈。” 朱武正色道:“第一,我少华山四位头领,上山之后,必要各有席位、各有职司,不做闲杂附庸。第二,我等上山之后,需保留极高自主权限,麾下原有部曲人马,仍由我等统辖调度,不被拆分收编。” 鲁智深听得哈哈大笑,当即拍胸脯应下:“军师放心!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史进贤弟师从王进教头,一身武艺深不可测,步战马战皆精,实力与洒家旗鼓相当,乃是妥妥的将帅猛将,上山必当独领一军,身居高位!” “至于军师你,精通阵法、善谋决断、眼光卓绝,正是梁山当下最缺的智囊!我梁山如今兵强马壮,唯独缺一位统筹全局、排布战法的首席军师。你上山之后,便是我梁山头号谋臣,执掌军机谋略,无人可替代!” 陈达、杨春在旁听得满心欢喜,朱武亦是心中大定。 鲁智深乃是当世知名的英雄好汉,一言九鼎、落地有声,绝非虚言哄骗之辈,值得全然信任。 他生怕迟疑生变、夜长梦多,当即果断拍板:“既然鲁大哥诚意相邀、许诺在先,我等便不再犹豫!即刻整顿全山人马、粮草行囊,尽数跟随鲁大哥奔赴梁山!” 大事议定,鲁智深心中大喜,一刻不耽搁,当即提笔修书,以飞鸽传书送回梁山,告知林冲少华山全员归降的喜讯。 梁山之上,林冲收到飞鸽传书,得知史进、朱武全员来投,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他当即传令下去,命郑天寿全权负责扩寨工程,调集所有工匠人力,扩建聚义厅、营房、粮草仓、马厩营寨,尽数翻新修缮。 同时划分驻地、规整营房、备好被褥粮草、安置各项起居所需,面面俱到、事事周全。 只为等候少华山一众好汉抵达,人人有位、个个安居,安安稳稳扎根梁山,共图大业。 自此,梁山人才短板即将补齐,猛将、谋臣尽数汇聚,只待群雄聚齐,便可静待生辰纲风云再起,掀起漫天大浪! 郑天寿本是工匠出身,熟通土木营造,接到林冲号令之后,亲自丈量地界、规划营房、调度工匠民夫,日夜督工,不敢稍有懈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有沧州柴进源源不断送来大批金银银两、木料砖瓦,钱财物料供给十分充足,山寨扩建工程进展神速。 没过多少时日,新的营房、马厩、粮仓、偏厅尽数修缮完工,聚义厅也拓宽加高,又增设多处头领居所,一切安置妥当。 林冲见诸事齐备,当即修一封书信,差人快马送赴少华山,告知鲁智深,梁山住处营寨已经就绪,可以率众动身前来。 鲁智深接到来信,立刻号令少华山全军开拔。 史进、朱武、陈达、杨春点齐全山喽啰,收拾粮草器械,整队出发,一路浩浩荡荡奔赴梁山泊。 等到少华山人马抵达梁山坡下,林冲领着山寨大小头领亲自下山迎接。 一眼望去,人马绵延数里,新修寨墙巍峨整齐,营房鳞次栉比。 自三山归降之后,如今又添少华山一股生力军,梁山声势再上一层,兵将、谋臣、猛将齐聚山寨,气象焕然一新。 此番扩寨,郑天寿统筹土木工事,调度工匠,规划营舍,前后奔波日夜操劳,着实功不可没; 若无柴进源源不断送来银钱建材,也万万不能这般迅速完工,梁山上下人人都记着二人的功劳。 山寨诸事刚刚安定,一封密报经由暗探总理曹正之手,火速送到林冲手中。 林冲拆开密信,细细阅罢,神色微微一变。 曹正打探的确切消息:晁盖、吴用一伙,已经动手劫下了生辰纲。 那十万贯金珠宝贝尽数落入他们手中,此事早已惊动大名府,官府行文四处下发海捕文书。 劫取生辰纲乃是谋逆大罪,按律当斩,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还有阮氏三雄七人,如今已是朝廷钦犯,四处官府画影图形,正在全力搜捕缉拿,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们容身的落脚之处。 林冲将密信缓缓收拢,心中暗道,时机,终于来了。 第97章 晁盖入伙 林冲看完曹正传回的密报,心知时机刻不容缓。 晁盖七人劫取生辰纲,已然成了朝廷头号钦犯。 如今各州府海捕文书满天飞,四处关卡严查搜捕,七人此刻必定狼狈逃窜、危在旦夕。 林冲当即传令,命曹正统领山寨六七十名精锐暗探全数下山,四散游走各州府县、乡镇渡口、官道隘口,全力追查晁盖一行七人的踪迹。 但凡探到半点消息,即刻回报,梁山倾尽全力相救。 曹正本就擅长江湖打探、眼线遍布四方,做事精细利落。 领着一众暗探拆分路线、分片探查,不过一日光景,便精准锁定了晁盖众人的藏身逃窜路线,火速回报林冲。 报信之人气喘吁吁禀明: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七人,行踪暴露,正被济州府官兵数百人马一路追剿,此刻困在荒郊山道,节节败退,已然险象环生! 林冲不敢耽搁,即刻点起两百梁山精锐,披甲提枪,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奔赴救援。 此时荒山野道之上,正是一片血战乱象。 晁盖七人连日奔逃,早已人困马乏、筋疲力尽。 身后济州府官兵手持刀枪弓弩、层层围堵,喊杀震天。 官兵人数众多、轮番冲杀,箭雨纷飞、刀影交错。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拼死挡在前方,水性无双却不擅陆战,此刻只能硬扛冲杀,身上早已挂彩; 刘唐浴血死战,浑身是汗血,刀法渐渐滞涩;公孙胜仗着道法勉强护身,却也难挡数百官兵围剿; 晁盖手持朴刀坐镇中路,浑身汗透,护着众人步步后退,眼底满是焦灼。 七人皆是好汉,可连日逃亡、兵甲不全、体力透支,面对官军合围,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撑片刻,必定尽数折在此地! 就在这生死一线、即将全军覆没之际! 山道尽头,一阵马蹄轰鸣、鼓声骤起! 林冲银甲长枪,一马当先,领着梁山精锐从山林侧翼骤然杀出! “梁山好汉在此!官军休得猖狂!” 一声大喝震彻山谷! 两百梁山兵马久经战阵、杀气凛然,借着地势俯冲而下,瞬间冲入官军阵中。 刀枪齐举、冲杀纵横,瞬间把围堵的官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官军本是府兵,战力平庸,猝不及防遭此突袭,顿时军心大乱、四散溃逃。 林冲枪法凌厉无双,驰骋阵中,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片刻之间便杀得官军死伤无数、节节溃败。 不多时,数百追剿官兵尽数溃散,逃得无影无踪。 一场死局,转瞬被林冲彻底破开。 硝烟落定,山道之上只剩晁盖七人,个个惊魂未定、满身血污。 林冲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晁盖深深一揖,语气难掩激动:“在下梁山泊林冲,特来营救晁保正与众位好汉!” 晁盖闻言连忙回礼,心中满是疑惑。 他与林冲素未谋面,今日乃是初见。 可眼前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气度凛然、赤诚恳切,神色间竟是无比亲近热忱,热情得全然不像初识之人。 晁盖心中暗暗纳罕:怪哉!我与林教头无旧无怨,为何他待我如此亲近? 一旁的吴用心思缜密、格局狭隘,素来多疑多虑。 他眯起细眼,暗中打量林冲,心底瞬间起了猜忌。 他暗自琢磨:我等刚刚劫下十万贯生辰纲,天下皆知。林冲偏偏此刻率兵相救,这般热心仗义,莫不是贪图我等手中的巨额财宝,假意相救、实则图谋生辰纲? 吴用当下不动声色,暗暗提防,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生辰纲早已被我们深埋隐秘之地,任凭何人巧言,绝不能泄露分毫! 林冲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吴用的猜忌心思,也不绕弯,坦然开口,对着晁盖直言道: “晁天王,诸位英雄!我今日前来,不为金银、不为财宝,只为天下大义!” “你们七人劫取生辰纲,乃是为民除害、劫贪官不义之财!只是如今事已败露,朝廷全境通缉,普天之下,再无你们容身之处!” “这十万贯生辰纲,你们握在手中,便是祸根,半分也花销不得,反倒招来杀身灭门之祸!” “如今我梁山兵精粮足、山寨稳固、人才渐聚,正是举义之时。我诚心相邀诸位,同归梁山、共聚大义!” “这笔生辰纲,便当作诸位入伙的基业资本。我林冲当众立誓!他日必鼎力推举晁天王为梁山山寨之主,统领群雄,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割据一方,效仿方腊、田虎之势,做大基业、抗衡朝廷,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这番话坦荡赤诚、句句真心。 一旁的吴用依旧满心顾虑,连忙上前低声劝阻晁盖:“哥哥!此事万万不可轻信!林冲来历不明、人心难测,梁山底细未明,贸然投奔,恐是羊入虎口,后患无穷!还需三思!” 可晁盖此刻心中,早已豁然开朗、心意已决。 旁人不知晁盖本心,吴用更是格局太小、只看蝇头小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晁盖本是东溪村富甲一方的保正,家财万贯、衣食无忧,从不缺金银钱财。 他冒着杀头死罪劫取生辰纲,从来不是为了贪图富贵、私敛钱财! 他一生豪迈、心怀壮志,所求从不是身家富贵,而是乱世举义、建功立业,干一番翻天覆地的大事业! 此前他空有壮志,却无根基、无兵马、无地盘,只能铤而走险劫取生辰纲,却前路渺茫、无处安身。 可今日林冲一席话,直接点破前路! 有梁山稳固山寨为根基,有林冲这般帅才统兵,有鲁智深这般猛将冲锋,有朱武这般谋士谋划,再加上自己手中十万贯巨资作为启动基业! 兵、将、谋、财、地,一应俱全! 这不正是自己日夜期盼的大业根基?真有这般依仗,他日割据一方、比肩方腊田虎,绝非空谈! 晁盖当即抬手打断吴用劝阻,眼神笃定无比,朗声说道: “学究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我与林教头虽是初见,却冥冥之中倍感亲切、心生投缘。此人气度忠义、胸襟博大,绝非奸邪功利之辈!我信他的为人,更信他的格局!” “乱世之中,单打独斗终是死路一条,抱团聚义方能成就大业!今日有梁山可依、有豪杰相伴、有巨资可用,正是天赐机缘!这般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吴用见晁盖心意坚决、全然不听劝阻,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暗自叹气,不再多言。 七星众人见头领已然定计,也纷纷颔首应允。 就此,晁盖七人彻底放下顾虑,齐齐拱手:“承蒙林教头赤诚相邀、舍命相救,我等愿随教头同归梁山,共举大义!” 一行人收拾行囊,紧随林冲身后,浩浩荡荡,向着梁山泊进发! 天下顶尖的文臣、武将、义士、巨资尽数汇聚梁山,属于水泊梁山的鼎盛时代,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98章 杨志上山 晁盖七人随着林冲一路奔赴梁山,抵达山寨之时,只见梁山水势浩荡、寨墙巍峨,营房整齐、粮草充盈,兵马层层列阵,气势恢宏壮观。 山上鲁智深、史进、朱武、李忠、周通、杜迁、宋万一众头领尽数下山迎接。 新旧好汉齐聚一堂,人气鼎盛,声势空前。 林冲当即传令,杀猪宰羊、备酒设宴,大摆聚义宴席,款待晁盖一众新入伙的英雄。 席间酒香四溢、人声鼎沸,众好汉开怀畅饮、共叙情义。 酒过三巡,众人话入正题,该定山寨主次、排位座次。 山寨一众旧头领纷纷起身,齐齐拱手劝进。 众人皆道:此番梁山从小到大、由弱变强,连破三山、广纳贤才,全靠林教头运筹帷幄、征战四方。 论功劳、论本事、论威望,林冲当之无愧,该坐梁山第一把交椅,做山寨之主。 就连晁盖也诚心相让,恳切说道:“林教头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一手撑起偌大梁山,功劳盖世,理应居首位,统管山寨!” 面对众人推举,林冲坦然起身,拱手辞让。 “诸位抬爱,林冲心领。只是人各有所长,各擅其职。我林冲半生戎马,擅长排兵布阵、冲锋破敌、征战沙场,乃是将帅征战之才,适合为梁山开疆拓土、斩将夺旗。” “可统筹山寨、管理内务、聚拢人心、调度各方基业,却非我所长。晁保正仗义疏财、名满天下,素有豪杰威望,又有大局胸襟,最适合坐镇大寨、统领群雄、稳住根基。” 他话说得通透直白,句句实在: “若比作天下格局,晁保正便是刘玄德,能聚人心、掌大局、定基业;我林冲愿做关云长,专司杀伐征战、冲锋在前,替梁山踏平前路、打遍天下!我只管打天下,晁兄只管坐天下!” 一席话说得满堂心服。 林冲环视众人,高声问道:“今日定议,立晁保正为山寨之主,诸位可有异议?” 满场寂静,无人反驳。 鲁智深性子最直,第一个拍案附和,大声叫道:“俺哥哥说怎地便怎地!俺鲁智深无条件听从!哥哥定的规矩,绝无差错!” 有鲁智深带头,其余众人更是再无半句闲话。 众人心里也都透亮:晁盖本就是江湖老牌豪杰,托塔天王之名威震绿林,名声极大。 更关键他手握十万贯生辰纲巨资尽数投入梁山,乃是实打实的最大股东,有财有名有义,坐第一把交椅,当之无愧。 大局既定,当即当众排布梁山初代座次,秩序分明、功过有序: 第一把交椅:晁盖,梁山寨主,总领全盘大义、内外诸事。 第二把交椅:林冲,兵马总帅,执掌兵权、调度征战、排布军机。 第三把交椅:鲁智深,步军总头领,统领精锐步卒、冲锋破阵。 随后依次排位:吴用、史进、朱武、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刘唐、陈达、杨春、公孙胜。 再往下便是桃花山李忠、周通,工匠守备郑天寿,酒店打探朱贵,最后是梁山元老杜迁、宋万。 座次排定,新旧头领各安其位,梁山第一代核心班底,就此彻底成型,尊卑有序、权责分明。 宴席热闹正酣,林冲忽然起身,对着晁盖沉声开口,说起一桩心事。 “晁兄长,诸位好汉,有一事我需提前讲明。” “此番劫取生辰纲,虽是取贪官不义之财、行大义之举,却苦了一人,便是青面兽杨志。” “杨志乃是我旧日至交兄弟,武艺高强、心性耿直、一身本事,此番奉命押送生辰纲,一旦失了这笔巨款,回京必是死罪难逃。” “杨志是当世豪杰、忠义好汉,我于心不忍。我决意要寻他上山入伙,共聚大义。日后诸位若是遇见杨志,切勿心存芥蒂、心生隔阂,皆是自家兄弟,不许有半点争执矛盾。” 晁盖听罢,当即大笑应允,坦荡无比: “贤弟尽管放心!我素来敬重杨志的本事与为人!当日黄泥岗劫纲,我一众七人若是心狠,大可当场斩杀杨志,永绝后患。可我敬他是条汉子,不愿无端加害,特意留他性命,放他脱身!” “杨志本就是被贪官差遣、身不由己,何来仇怨?他日若能上山入伙,亦是我梁山一大臂助,我举双手欢迎!” 林冲闻言心中大定,即刻转身吩咐一旁的曹正: “你即刻再领一众暗探下山,遍查各州府县、官道驿站,全力打探杨志下落。无论他流落何方、处境如何,务必寻到此人,好生劝说,将他带上梁山!” 曹正拱手领命:“徒儿遵令!即刻动身!” 至此,梁山基业稳固、人才鼎盛、钱粮充盈、大局已定,只待杨志归山,再补一员顶级猛将,便可真正蓄力待发,纵横四海,震动天下! 曹正奉了林冲将令,带着一众暗探四处寻访杨志踪迹,四处打探消息。几番辗转,终于探听明白,杨志如今身在青州地界。 曹正不敢耽搁,即刻单人匹马赶赴青州寻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原来当日黄泥岗生辰纲被劫,杨志一身罪责,若是回转大名府面见梁中书,必定难逃死罪。 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万般走投无路之下,他心里只余下一条出路,便是落草占山。 青州一地山寨林立,清风山、桃花山、白虎山、二龙山,各处山头豪杰云集,他本打算择一处山寨栖身,暂避祸事。 可等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青州,才大吃一惊。 昔日那些赫赫有名的山头,竟尽数改换了局面。 清风、桃花、白虎、二龙山,要么被攻破,要么主动归顺,如今全都归入梁山麾下,青州群山再无别家山寨。 杨志眉头紧锁,心中百般纠结。 他早已听闻消息,劫走生辰纲的晁盖一行人,现如今已经投奔梁山入伙。 这笔十万贯金珠,是他获罪的祸根。在杨志心中,若不是晁盖七人出手劫纲,自己何至于落到这般有家不能回、走投无路的境地。 一想到要和晁盖等人同在一座山寨朝夕相处,他心底始终迈不过这道坎,打心底不愿投奔梁山。 就在杨志独自在青州城外客店愁闷独坐之时,曹正寻上门来。 二人相见,曹正也不绕弯子,把来意尽数摊开。 先是说起林冲的一腔大义,又细细讲明如今梁山的真实光景: 兵甲齐备,粮草堆积如山,四方好汉纷纷来投,不再是打家劫舍的普通山贼,立志割据乱世,共图大业。 说完这些,曹正又耐心劝解杨志:“杨制使,晁天王并非与你私人结怨。他劫生辰纲,恨的是梁中书搜刮万民血汗得来的民脂民膏,取的是贪官不义之财,是对事,并非对人。这点道理,制使心中也该明白。” 见杨志沉默不语,曹正又补了一句: “再说黄泥岗那一日,你中了蒙汗药,浑身瘫软,半点反抗之力都无。彼时晁盖一众若是心狠歹毒,手起一刀便可取你性命,何必留你活在世上?留你一条性命,便是敬重你是堂堂好汉,不愿无故加害英雄。” 这一番话落在杨志耳中,如惊雷一般点醒了他。 回想黄泥岗旧事,自己人事不省,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倘若晁盖当真一心记恨、心术歹毒,那时候自己早就身首异处,哪里还能活到今日。 杨志坐在那里,低头久久沉思。 世道如此,天下之大,竟再无自己容身之所。 青州山头尽归梁山,别处官府到处海捕捉拿,四处流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晁盖劫的本就是搜刮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财,对方当日又有意饶过自己性命,私人仇怨,也该放下了。 长叹了数声,杨志缓缓摇头,心中心结渐渐解开。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是我钻了牛角尖。” “既然林教头诚心相邀,晁天王又敬我是条好汉,那我便随你,同往梁山。” 曹正心中大喜,连忙起身。当即收拾行装,陪着杨志离开青州,启程奔赴梁山泊。 第99章 声势浩大! 曹正领着杨志一路水陆兼程,直奔梁山泊而来。 一路之上,杨志虽嘴上应允入伙,心底终究憋着几分疙瘩。 一想到黄泥岗丢纲之辱、自己落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的下场,皆是晁盖一行人所为,心中难免别扭。 纵使明白事出有因、各为大义,可真要面对面与这七人同寨相聚,心头那点芥蒂,一时半刻终究散不去。 不多时,船抵梁山大寨。 杨志登岸抬眼一望,瞬间怔住。 只见整个山寨喜气洋洋,寨门大开,沿路清扫得干干净净。 聚义厅前早已杀猪宰牛、备齐美酒佳肴,一席盛大酒宴早早备好,分明是专门为他接风洗尘! 更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晁盖身为梁山一寨之主,竟亲自领着林冲、鲁智深、吴用、史进等一众头领,齐齐站在寨门前等候,礼数周全,恭敬至极。 不等杨志开口,晁盖已然大步上前,脸上全无半分寨主架子,满眼诚恳歉意。 不等杨志站稳,晁盖亲手端起一碗好酒,双手奉上,对着杨志深深一揖。 “杨志贤弟!昔日黄泥岗一事,累及贤弟蒙冤落难、颠沛流离,皆是我等之过!今日贤弟上山,晁盖在此,先行赔罪!” 杨志看着眼前一幕,心头猛地一颤。 他本是心胸豁达、光明磊落的好汉,从来不是小肚鸡肠、记仇挟怨的小人。 先前一路郁结,不过是心中那道坎过不去。 可如今晁盖身居山寨主位,手握群雄大业,名声威震绿林,却肯放下身段,当众对自己如此谦恭致歉。 短短一瞬间,杨志心中大半怨气早已烟消云散。 只是颜面未松,面色依旧微微沉郁,未曾完全舒展。 晁盖瞧在眼里,知晓他心底依旧存有芥蒂。 为求兄弟真心和睦、再无间隙,他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恳切至极: “贤弟若是心中依旧难平,今日晁盖便当众给你赔礼!只要能消贤弟怨气,晁盖甘愿给你磕三个响头,赎我昔日连累之罪!” 话音未落,晁盖当真屈膝便要下跪! 这一下,杨志彻底慌了,连忙大步上前,双手死死一把扶住晁盖,又急又愧,连声喊道: “天王万万不可!折杀我杨志了!” 他长叹一口气,所有心结彻底化开,朗声说道: “天王如今是梁山群雄之主,统领数万义士,割据一方、图谋大业!我杨志如今不过是个亡命天涯、走投无路的落魄之人!” “天王不念过往、不嫌落魄,反倒大摆宴席、亲自迎候、屈身致歉,这般胸襟气度,古今罕见!我杨志若是再揪着往日旧事耿耿于怀、心存记恨,那便是心胸狭隘、不识好歹的乌龟王八蛋!” “过往恩怨,尽数散去!从此你我便是生死兄弟,共赴大义,共创大业!” 晁盖听得大喜,眼中精光乍现,高举手中酒碗:“好!好兄弟!既往不咎,前事一笔勾销!从此同心同德,共闯天下,打出一片朗朗乾坤!” 杨志再不迟疑,抬手端起身前酒碗,与晁盖重重一碰。 二人仰头一饮而尽! 满堂头领见状,齐齐欢呼,声震梁山! 至此,黄泥岗生辰纲所有恩怨彻底了结。 青面兽杨志彻底归心梁山,梁山泊再添一员顶级猛将! 文臣、武将、帅才、智囊、巨资、基业一应俱全,梁山群雄同心,万众归一,只待风起,便可搅动天下风云! 自杨志归降梁山之后,山寨文武齐聚、猛将如云、钱粮如山,又立下永不招安、割据天下的大志,整寨风气焕然一新。 林冲日日操练兵马、排布战阵,晁盖坐镇大寨、安抚人心、统筹基业。 吴用、朱武谋划军机。 鲁智深、史进、杨志一众猛将各领一军,各司其职。 梁山日日壮大、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远近州县、四方绿林、江湖豪杰,但凡有志义举、不堪官府欺压者,纷纷慕名投奔。 短短时日,梁山泊人马暴涨,聚义好汉、精锐士卒、后勤民夫拢共将近万人,战船林立、寨墙巍峨、粮草堆积如山、金银军械无数。 昔日那座不起眼的水泊小寨,早已脱胎换骨,成了雄霸青州、震慑京东两路的一方割据势力,远近官府皆不敢招惹。 风声愈传愈广,终究层层上报,一路传到了东京汴梁,送入大内深宫之中。 当今徽宗天子,本就是个怠于朝政、耽于玩乐的昏君。 平日里懒坐朝堂、厌理国事,一心只爱蹴鞠赏花、书画玩乐,时常流连市井风月,终日逍遥度日,朝中大小事务尽数交由高俅、童贯、蔡京一众奸贼把持。 这一日,徽宗出宫闲逛,在市井风月场所听百姓闲谈,句句都在议论梁山泊。 人人皆说,水泊梁山如今早已不是当年打家劫舍的小小水匪窝。 寨中近万兵马、钱粮无数、猛将如云,吞并青州三山、收纳四方豪杰,连十万贯生辰纲巨资尽数落入梁山之手,割据一方、势大滔天,州县官府无人敢剿、无人敢管。徽宗听得满心诧异。 回宫之后难得上心,临朝问话,对着满朝文武疑惑发问: “朕听闻梁山泊水匪作乱,声势极大,人马近万,富可敌州,吞并无数山寨,收纳劫取生辰纲的贼众?” “朕记得数年之前,梁山不过是区区水泊小寨、零星草寇,不成气候,何以短短时日,竟壮大到这般地步?速速与朕查来!” 百官不敢怠慢,即刻差人调取各地卷宗、探查江湖底细、梳理梁山崛起脉络,连夜彻查,很快便将原委查明,逐条回奏天子。 通篇查报看罢,徽宗终于知晓,梁山能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水匪小寨,一跃成为震动州县的一方巨寇,核心关键只有两人: 一人是昔日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一人是劫取生辰纲、聚众举义的东溪村保正晁盖。 徽宗高居九重深宫,日日与王公权贵、奸佞宠臣相伴,眼界只在朝堂权贵之间。 林冲不过一介禁军教头,算不上朝堂大员,无爵位、无高官; 晁盖只是乡间一介保正、寻常乡绅,更是不入朝廷品秩的布衣百姓。 这般底层小人物,身在深宫的徽宗,从前听都未曾听过,更谈不上认识半分。 他捧着卷宗,越看越是惊疑,满心不可思议。 一个区区禁军教头,不过是军中寻常教习,无兵权、无高位; 一个区区乡间保正,不过是乡里小吏、寻常富民,无势力、无根基。 两个朝堂眼中毫不起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无人提携、无官无势,竟然能在短短数月之间,聚万人之众、积如山钱粮、横扫四方山寨、割据水泊一方,搅动整个京东州县的安稳! 徽宗越想越是心惊,全然不敢相信。 他素来轻视草民、鄙夷江湖,以为山野百姓、底层小吏,终究是蝼蚁之辈,翻不起半点风浪。 可今日才知晓,就是这两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底层人物,硬生生在大宋疆土之上,闯出了一片偌大基业,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当下徽宗面色沉郁,即刻下旨,着枢密院、刑部、开封府,细细彻查林冲、晁盖二人的全部来历、过往履历、人脉根基,摸清梁山所有底细,再议剿抚对策。 第100章 城南说书馆 徽宗细阅百官呈上的密查卷宗,翻到林冲履历那一栏时,双目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愣住! 卷宗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梁山掌兵大帅林冲,正是数月之前,单人独剑、血洗高俅太尉府、斩杀满门的那名八十万禁军教头! 这一刻,宋徽宗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只觉荒唐至极。 数月之前,此人不过是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孤身复仇的亡命逃犯,仅凭一人之力闯太尉府、屠高府满门; 短短数月光阴,此人竟摇身一变,盘踞水泊、统领万军,硬生生打造出一座威震州县的梁山大寨,成了割据一方、抗衡官府的巨寇首领! 一人生死起落,短短数月翻天覆地,诡谲离奇,匪夷所思。 徽宗久居深宫,从未见过这般跌宕起伏的江湖大事,心中越发好奇,百般费解其中曲折缘由。 身旁贴身小太监最懂天子心思,见帝王满脸疑惑,当即躬身低语回禀: “官家不必疑惑,此事宫内卷宗记载简略,说不清前因后果。如今汴梁城内最火的便是城南说书书馆,那说书先生专门编排了一套林冲传奇,从相国寺偶遇,一直讲到梁山聚义、吞并三山,始末缘由、分毫不漏,全城百姓人人爱听。官家若是好奇,只需微服前往,一听便知全貌。” 徽宗本就不爱朝堂政务,最喜市井杂谈、江湖轶事,闻言瞬间来了兴致。 当即换下龙袍冠冕,穿一身寻常文士长衫,乔装成富家公子,不带大队仪仗,只带着一名小太监、两名贴身护卫,悄然出宫,微服前往城南书馆听书。 彼时书馆之中人头攒动,满座听客,说书先生手持醒木,正朗声开讲林冲一生曲折。 先生为博听众欢喜,言语跌宕、情节精彩,添了无数生动修辞,把整件事讲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 从相国寺林冲陪妻上香,高衙内当街调戏林娘子始,字字道尽高家纨绔蛮横霸道; 再讲到高俅怀恨构陷,设计白虎堂栽赃,私改律法,构陷忠良,无辜教头蒙冤受罪; 又讲野猪林差役奉旨灭口,鲁智深千里相救,堪堪保下一条性命; 继而讲到林冲发配沧州、受尽屈辱,看透官场黑暗,彻底心死; 最后讲到他折返汴梁,孤身闯太尉府,血洗满门、快意恩仇,从此亡命天涯; 又得小旋风柴进倾力资助,暗中铺路,辗转落脚梁山; 最后凭绝世韬略、将帅之才,一步步吞并清风、桃花、二龙三山,收纳四方豪杰,聚万人大军,终成一方大业! 说书人声情并茂,跌宕起伏,冤屈处令人扼腕,奋起处令人热血,悲壮处令人动容。 徽宗立在人群之中,从头细听,越听越入迷,越听心头越惊。 他从未知晓,自己朝堂之中,竟藏着这般滔天冤屈! 他本以为林冲是天生反贼、狂妄叛臣,却万万没想到——好好一个忠心耿耿、武艺超绝、恪尽职守的禁军良将,生生被高俅一己私怨、仗势欺人、构陷逼迫,硬生生逼反、逼落草、逼成了朝廷心腹大患! 为了听完完整始末,徽宗连着三日微服出宫,日日到书馆落座听书,足足三日,方才听完林冲整部传奇。 故事落幕,满场听客拍手叫好,唯有徽宗站在原地,面色铁青、周身发冷,心底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全然通透! 梁山做大、江湖动乱、忠臣反叛、天下不稳,根源根本不在草寇作乱! 根源就在高俅! 是他恃宠专权、纵子作恶、公报私仇、残害忠良! 好好一个为国效力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大宋难得的将帅之才,不贪不腐、忠良本分,就因为高家父子一己私欲,被硬生生逼得家破人亡、血海深仇、落草举义! 如今林冲坐拥万军、割据一方,全是高俅一手造就的大祸! 徽宗越想越气,满心悔恨、满腔怒火,咬牙暗自打定主意: 即刻回宫,召高俅觐见!今日定要当面问罪,好好与他清算这笔滔天旧账! 徽宗回宫之后,胸中怒火未消,当即传旨,召高俅即刻上殿回话。 不多时,高俅身着太尉官服快步入内,见天子面色阴沉,心知定是为了林冲与梁山一事而来。 他混迹官场多年,把徽宗的性子摸得通透,知道这位官家耳根软、重私情,不爱深究实务,只要顺着他的心思说话,再稍加挑拨颠倒黑白,天大的祸事也能搪塞过去。 不等徽宗厉声质问,高俅先躬身行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徽宗压着怒火,把自己微服听书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厉声质问道: “高俅!当初林冲乃是朕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好好一个朝廷武官,为何被逼得家破人亡,血洗太尉府,最后落草梁山聚众上万,成为一方巨寇?坊间说书所讲,难道句句属实?” 高俅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当即连连叩首,随即抬眼,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脱口而出。 “官家万万不可轻信市井说书一派胡言!那些说书人为了赚银子博人喝彩,肆意捏造情节,颠倒黑白,哪里有半分真凭实据!”他话音一转,开始肆意构陷诋毁林冲: “这林冲,本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良臣。他在禁军任职之时,私下便贪财好利,暗中收受下面军校的贿赂,平日里又好色贪欢,品行本就有亏。当初高衙内偶遇林氏妇人,也只是口角冲突,并无过分之举,是林冲心胸狭隘,怀恨在心,处处记恨臣。白虎堂一案,也并非臣蓄意构陷,实乃是他私带利刃闯入军机重地,触犯大宋律法,按律本该处斩,臣尚且惜他一身武艺,还特意从轻发落,改判发配。” “谁料此人狼子野心,到了沧州不思悔过,反倒勾结匪类,后来潜回汴梁,血洗太尉府,屠戮臣一家老小,何等凶狠残暴!这般贪财好色、狼心狗肺之徒,说书先生反倒把他塑成受了天大委屈的英雄,纯属欺瞒市井百姓!” 说到动情处,高俅眼眶微微泛红,往前跪爬半步,语气无比恳切: “官家,臣自官家还是端王之时便追随左右,相伴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您是信街头说书卖艺的伶人胡编乱造,还是信跟您一路过来的老臣?” 徽宗本就心性摇摆,方才听书一腔怒火,经高俅这么一番哭诉颠倒,心里顿时就动摇了。 他本就不熟悉朝堂实务,分辨不出其中真假,听高俅说得情真意切,不由得暗自沉吟,方才那股火气,已经消去大半。 沉默片刻,徽宗便问道:“既然如此,那如今梁山声势浩大,拥众近万,吞并各处山寨,此事该如何处置?” 高俅心中早有盘算,面上却故作从容,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官家不必急于一时。现如今南方方腊作乱,河北田虎虎视眈眈,北边辽国屡次犯我边境,朝廷多处用兵,禁军兵力分散,眼下腾不出足够兵马去征讨梁山。不如暂且不去招惹他,放任他们发展一阵。” “现如今天下各处大大小小草寇山寨数不胜数,朝廷一处一处去剿,劳师耗财。不如就让梁山这伙叛贼去冲锋,任由他们去吞并各路小山小寨。等他们把各处零散盗寇尽数收服,各路匪势全都归拢到梁山一处,到那时候,咱们再调集重兵,一举将梁山连根拔除。一场战事,便可扫平多方匪患,省去朝廷无数兵马钱粮,乃是一石数鸟之计。”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剿灭上万梁山义士,不过是举手之劳。 徽宗久居深宫,从来不清楚大宋禁军军备废弛、将弱兵疲的真实底细,只当兵权握在高俅手里,太尉既然说得如此轻松,那便是当真不难。 他懒得费脑子深思其中利害,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也罢,既然太尉心中已有谋划,兵权在你手上,那便依你所言行事。” 高俅领旨退朝,一出大殿,方才那副惶恐恭顺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他哪里有什么一石数鸟的平叛妙计,这不过是搪塞天子的权宜之计。 官家素来贪玩享乐,心性最是健忘。 朝中多少棘手大事,只要想方设法拖延个三五个月,等官家沉醉蹴鞠、书画、声色玩乐之中,日子一久,便把梁山这桩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再也不会记起追问。 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至于梁山今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朝堂之上就此搁置征讨梁山的议题,可水泊梁山之上,晁盖、林冲等人依旧厉兵秣马,积蓄力量,全然不知大宋朝廷已经定下这么一条阴差阳错的“放任之计”。 第101章 直杀枯树山 自梁山定下永不招安、割据天下的大志之后,山寨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四方江湖、远近小寨都看得明白:如今的梁山兵精粮足、猛将如云、纪律严明,再也不是寻常山贼草寇,已然是乱世里稳稳的一方大树。 常言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各路零散山寨、绿林好汉纷纷派人递信,要么求归附、要么求庇护,争先恐后想要投奔梁山。 这一日,接连有两处山寨递来投状:一处是枯树山鲍旭,一处是对影山吕方、郭盛。 晁盖拿着两份投诚书信,看过之后转头看向林冲,沉声问道: “贤弟,这两处山寨底细如何?人品善恶、势力强弱,你最清楚,且说来听听,咱们好定夺收纳还是征讨。” 林冲微微拱手,笑道: “天王不知各处细节,我徒弟曹正身为暗探总领,掌天下江湖眼线,各州山寨底细无一不晓,让他来说最是妥当。” 说罢便唤曹正上前回话。 曹正躬身领命,条理分明、句句实情禀报道: “回禀天王、教头,如今四方山寨,作恶最甚的,首推昔日清风山燕顺一伙,吃人挖心、劫掠屠户,无恶不作,好在早已被咱们剿灭清算,除恶务尽。” “而今余下各路山寨里,名声最坏、心性最狠的,便是枯树山鲍旭!” “此人与寻常草寇全然不同,别的山贼劫道只为求财,不伤性命、不滥杀无辜。唯独这鲍旭生性残暴、嗜杀成性,天生以屠戮为乐,杀人成瘾!” “他在枯树山占山多年,从不挑肥拣瘦,不管过往客商、平民百姓、男女老少,只要落入他手,一律斩杀,从无活口!他不为钱财、不为粮草,单单就喜欢杀人见血,心性歹毒至极,是绿林中一等一的凶煞恶人!” “至于对影山吕方、郭盛二人,倒是无大恶。二人占山只为栖身,平日里只劫富商车队、取不义之财,从不滥杀百姓、不欺孤寡,劫财不害命,守得住底线,算是绿林中规矩尚正的。” 曹正话音刚落,晁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 “岂有此理!” “我梁山如今立大义、守规矩、禁杀伐、护百姓,立志割据立业、做一方正道群雄!这般嗜杀如命、残害无辜的凶徒,也敢来投我梁山?!这般恶贼,我梁山不收,也绝容不得!” 晁盖当机立断,即刻点将分兵、下达军令: “林冲、鲁智深、杨志听令!” “即刻点齐三百精锐,分三队出征! 林冲统领马队骑兵,擅长奔袭破阵; 鲁智深统领步军刀斧手,正面冲杀攻坚; 杨志统领骑射小队,远袭截杀、断敌退路!” “即刻发兵枯树山,尽数剿灭鲍旭一众凶徒,为民除害!” “另外传令对影山吕方、郭盛:若是真心归顺、愿守我梁山规矩、弃恶从善,便收入麾下;若是心怀二意、假意投诚,一并剿灭,绝不姑息!” 三人均是抱拳领命,齐声应诺。 林冲心中透亮,一眼便看穿晁盖心思。 按理说,区区一个枯树山、一个孤凶鲍旭,有他与鲁智深两大顶级猛将出马,已然绰绰有余,根本无需再添一员大将。 晁盖特意把杨志一并带上,还单独划拨一队骑射兵马由他统管,根本不是缺人手,是刻意给杨志机会立功! 杨志新入梁山,虽有一身绝世武艺、名将出身,却寸功未立,位次虽高,却无实绩服众。 晁盖这般安排,就是特意给他铺路,让他亲领一军、立下开山第一功,日后山寨论功行赏、提拔重用,名正言顺、无人能闲话。 杨志混迹官场多年、心思缜密通透,哪里看不懂这份栽培心意。 他心中了然,暗暗打定主意: 此番出征,绝不拖后腿、绝不敷衍了事!必当全力破寨、奋勇杀敌,立下实打实的功绩,不辜负晁天王的器重、不辜负林冲兄长的引荐,让山寨上下无人敢轻视他新降之人! 一时间三将整军列队,马队、步军、骑射队各司其职,旌旗整齐、甲胄鲜明,浩浩荡荡开出梁山大寨,直扑枯树山、对影山而去! 林冲领了将令,整军之时,心底不由得暗自想起前世旧事。 那枯树山鲍旭,他再熟悉不过。 此人便是后世梁山排位第六十的地暴星丧门神鲍旭,生性暴戾,嗜血好杀,平生别无所好,唯独以屠戮生灵为乐。 未上山之前,盘踞枯树山,行凶作恶,远近州县无人不惧。 前世他能入梁山,并非因他忠义,也非因他有才,全然是因为他脾性和李逵一模一样,两人都是一身杀性、凶戾过人,一见便投缘。 当初是李逵在外闯荡,偶遇鲍旭,意气相投,硬生生把这尊凶神带上梁山。 彼时宋江势大,李逵是他贴身心腹、头号亲信,他招揽的人,山寨之中谁敢多言? 纵使所有人都心知鲍旭作恶太多、心性难驯,也只能捏着鼻子收下。 再加上鲍旭自带一部人马、些许家底,众人更是无话可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唯独林冲,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种滥杀无辜、毫无人性的凶徒。 如今今世不同往日,梁山做主的是晁盖,行事只论善恶、不论私情。 今日晁盖一声令下,要剿灭鲍旭、荡平枯树山,林冲心中反倒暗暗称快。 这般恶徒,本就不该容于义师之中,今日铲除,既是为民除害,也是给梁山除一后患。 再者,林冲早让曹正细细探查过枯树山底细,山上面的家底,他一清二楚。 枯树山总人口连同头目、喽啰、老弱家眷,总共不足七百人。 真正能提刀作战、上阵拼杀的精壮,顶多四百余人,战力有限,不足为惧! 可别看他人少,家底却是极厚。 山寨之中,单单战马便有两百余匹! 这年头乱世争锋,金银粮草尚可囤积,唯独战马最是金贵,千两白银未必换得一匹良马。 小小一座枯树山,能养得起两百多匹战马,足见其积攒粮草之丰厚、囤积资财之殷实。 鲍旭常年劫掠各路商旅、往来官队,积攒下来的粮草、军械、金银物资,早已堆满山寨库房。 林冲心里算盘打得透亮: 此番出征,以梁山三百精锐、三位顶级猛将,围剿区区四百乌合之众,根本是以强凌弱、碾压之势。 伤亡必定极小,收获却是极大。 既能除掉丧尽天良的恶贼,成全梁山大义,又能尽收两百多匹战马、满仓粮草、无数金银军械,充实山寨军备。 实打实的稳赚不赔的大胜仗。 更难得的是,此战新老头领一同立功,还能顺势帮杨志站稳脚跟、树立威望。 一念至此,林冲再无半分迟疑,立马传令三军整队,旌旗一展,三军开拔,直杀枯树山! 第102章 杨志立头功 三百梁山精锐分三路压境,旌旗猎猎、甲胄生辉,马蹄震得山野轰鸣。 林冲领马队列阵居中,铁骑肃杀; 鲁智深手提水磨禅杖,领着刀斧步军列于山前,步步推进、煞气滔天; 杨志一身银甲,弯弓挎刀,骑射小队压在后路,封死所有逃遁缺口。 三路大军铁桶合围,浩浩荡荡杀至枯树山下。 此时山头上的鲍旭早已慌作一团,手足无措。 他本满心欢喜,自认带着数百人马、两百战马、满仓粮草,慕名投奔梁山,必定被欣然收纳,从此背靠大树安身立业。 万万没料到,投诚书信刚送出去,等来的不是接纳封赏,竟是梁山三路猛将亲率精锐、压山剿寨! 鲍旭又惊又怕,全然没了平日杀人如麻的凶戾气焰,慌忙奔出寨门,远远拱手求饶,满脸惶恐。 “三位头领息怒!我鲍旭诚心归降梁山,绝无二心!不知何处触怒大寨,还望饶恕我枯山老小,我愿牵马坠蹬、永世为梁山前驱!” 话音未落,杨志策马冲出,面色冷厉,声如惊雷响彻山前! “你这丧尽天良的凶徒,也配入我梁山义师?!” “我梁山聚义,收纳的皆是忠义好汉、被逼落草的良民!你天生嗜杀、以屠戮为乐,不分老幼、不问善恶,逢人便杀、作恶滔天,双手沾满无辜百姓鲜血!这般豺狼心性,普天之下无一处容你,何况我大义梁山!” 鲍旭吓得连连磕头,浑身颤抖,再三苦苦哀求,只求留一条性命。 杨志眼底毫无半分怜悯,冷声断喝:“求饶无用!你平生最爱杀人取乐,今日便给你一次堂堂正正死法!” “我不欺你人少势弱、军心大乱!你我马战单挑!今日立下规矩:十回合之内,我若斩你不下,梁山即刻退兵,永不犯你枯树山分毫!若是十合之内,我将你斩落马下,便是你作恶报应,今日必荡平枯树山,除恶务尽!” 鲍旭闻言,绝境之中瞬间燃起一丝侥幸。 他自知手下皆是乌合之众,对面林冲、鲁智深、杨志皆是天下顶尖猛将,三百梁山精兵百战成钢,真要全军混战,枯树山顷刻间灰飞烟灭、无人活命。 如今能得单挑十回合的机会,只要撑住便能保全山寨,已是天大机缘! 他咬牙起身,翻身上马,提起大刀厉声喝道:“一言为定!若是我撑过十回合,尔等必须退兵!”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狂嘶,鲍旭挥刀猛劈,裹挟一身凶煞,直取杨志面门! 刀风凌厉、蛮力十足,是他常年厮杀攒下的凶悍路数。 可他这点蛮力凶威,在百战名将杨志面前,如同孩童舞刀、不堪一击! 杨志坐镇马上稳如泰山,手中长枪骤然出鞘,银光一闪,快如惊雷掣电! 不等鲍旭刀势落尽,枪尖精准破招、直穿破绽! 一回合!仅仅一回合! 长枪透甲而入,狠狠刺穿鲍旭胸膛! 鲍旭双目圆瞪,口中鲜血狂喷,浑身力气瞬间散尽,手中大刀哐当落地,整个人重重翻落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山前瞬间死寂! 枯树山喽啰本就军心溃散,眼见自家头领一招毙命,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点抵抗之心。 林冲见状振臂大喝:“全军冲锋!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尽数诛灭!” 军令落下,战局瞬间引爆! 鲁智深手持禅杖一马当先,步军刀斧手潮水般冲上山头,逢顽抗者尽数砍杀,势不可挡; 林冲率领铁骑绕山碾压,踏平所有隘口关卡; 杨志领骑射手封死退路,箭雨覆盖,截断所有逃兵。 半个时辰不到,枯树山负隅顽抗的凶徒尽数歼灭,尸横山前,再无战力。 随后林冲当众严明规矩:但凡愿意真心归顺梁山、恪守寨规、弃恶从善者,尽数收纳,编入军中、按劳封赏; 若是厌倦厮杀、不愿落草的老弱喽啰,尽可放下兵器离去,归乡耕种、自谋生路,梁山绝不阻拦! 唯独立下铁律:今日放尔等一条生路,日后若是再敢占山为寇、劫掠行凶、残害百姓,梁山见一次杀一次,绝不姑息! 一众残兵历经死战,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又见梁山仁义宽厚,大半人纷纷弃刀归降,仅有数十名老弱求取还乡,林冲尽数应允,一一遣散。 随后众人清点枯树山库房、军备家底。 果然不出林冲所料,这枯树山积攒家底远超预想! 多年劫掠囤积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积如山,粮草仓廪满满当当,比昔日白虎山富庶数倍。 最珍贵的两百余匹战马,尽数完好无损、膘肥体壮,全数收入梁山军备之中,极大补足了梁山骑兵短板,收获堪称盆满钵满! 诸事已定,三人不做停歇,整顿兵马,即刻调转兵锋,直奔对影山而去。 对影山之上,吕方、郭盛早已探得风声。 听闻大名鼎鼎的凶煞鲍旭一回合被杨志斩于马下,枯树山七百人马顷刻覆灭,两人吓得心惊胆战。二人统领的对影山不过小小山寨,合兵不足两百人,无战马、无重甲、无精锐,如何抵挡梁山三路猛将精兵? 待林冲、鲁智深、杨志大军列阵山前,旌旗压顶、杀气漫天,吕方郭盛自知无力抗衡,不敢顽抗,即刻大开寨门,俯首归降。 只是二人年少气盛、自持武艺,心底终究不服。 二人素来自负方天画戟绝技,觉得梁山此番是以强凌弱、以众欺寡,胜之不武,面上归顺,心底暗藏傲气。 杨志目光锐利,一眼看穿二人不服之心。 他正要立新功、服众望,当下策马而出,朗声笑道:“你二人可是心底不甘?觉得我梁山倚强压弱?” 吕方、郭盛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点头:“我二人并非惧死,只是不服这般碾压之势!” 杨志仰天一笑:“无妨!今日便让你们输得口服心服!你二人双戟齐上,我一人独战你二人!若是你们能胜我、或是撑过五十回合不败,我即刻退兵,不纳你山寨一兵一卒!若是败了,便踏踏实实归顺梁山、真心听令,此生不得再存半点傲气!” 吕方郭盛闻言大喜,各自提戟上马,分立左右,双双夹击杨志! 双戟翻飞、光影交错,吕方招式灵动,郭盛力道刚猛,两人配合多年、默契十足,一柔一刚、左右合围,攻势连绵不绝、招招狠辣。 可杨志乃是杨家将真传,驰骋沙场、身经百战,枪法出神入化,攻守无懈可击! 一人独占双戟,从容不迫、进退自如,长枪翻飞如银龙盘空,尽数格挡拆解两人攻势,非但不露半点破绽,反倒步步压制、逼得二人连连后退! 三十回合酣战下来,吕方郭盛早已汗透重衣、臂力发麻、气息紊乱,招式渐渐散乱。 杨志抓住破绽,长枪陡然疾刺,精准挑开郭盛画戟,顺势一枪杆扫中肩头! 郭盛吃痛,重心一失,当场翻身落马! 仅剩吕方一人独战,压力倍增、心慌意乱,强撑五回合,招式彻底大乱。 杨志不再留手,枪尖轻点手腕,趁吕方脱手刹那,一脚踹落马鞍,将其狠狠掀翻在地! 短短三十五回合,杨志一人完胜对影山两大高手! 吕方、郭盛瘫坐地上,满脸骇然、彻底失神。 两人联手,竟连一人都挡不住,方才那点傲气、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二人心服口服,立刻跪地拱手:“我二人肉眼不识英雄!甘愿真心归顺梁山,此生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林冲立马观战,心中暗暗欣慰。 前世吕方、郭盛乃是宋江贴身护卫、心腹亲卫,忠心耿耿、身手不俗。 如今自己提前收服二人,令其彻底归心、折服于梁山武力,不再依附宋江,彻底归入晁盖、林冲麾下。 此番出征,一战灭凶寇、充实军备、收服两寨豪杰,扬梁山威名、立杨志功勋,一举数得,圆满至极! 三军整顿完毕,满载人马、战马、钱粮,浩浩荡荡班师回梁山! 第103章 武松有消息了 三军班师回山,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回到聚义厅外。 晁盖领着吴用、史进等一众头领亲自出寨迎接。 眼见一队队喽啰押着俘虏,一车车金银粮草源源不断运上山,两百多匹战马膘肥体壮,在空地上嘶鸣打转,又收编了对影山两百士卒,吕方、郭盛两个小将也随队拜在阶下。 得知枯树山已经彻底荡平,恶贼鲍旭授首,晁盖喜上眉梢,满面红光。 回到聚义厅落座,满堂喜气洋洋。 晁盖环视众人,高声说道: “此番出征大获全胜,荡平凶寇枯树山,缴获金银粮草无数,更得战马两百余匹,又收服对影山好汉。林冲贤弟身为三军主帅,调度有方,当居首功!来人,取金银绸缎,厚赏林教头!” 林冲连忙起身拱手推辞,不肯领这份头功。 “天王万万不可。这一战能这般顺利,并非我调度之功,首功当属杨志兄弟。阵前一回合枪斩鲍旭,除去一方大害;之后又独斗吕方、郭盛二人,四十回合将二人双双挑落马下,凭一身本事打得二人心服口服,方才轻轻松松收服对影山。若无杨制使勇武在前,纵然计谋再好,也难这般速胜。” 林冲当众把功劳尽数推到杨志身上,把他两场硬仗细细说了一遍。 晁盖本就有心要抬举杨志,借着战功帮他在山寨站稳脚跟,一听这番话,更是大喜,目光投向阶下的杨志,连声赞叹。 “好!好一个杨志!果然勇武盖世,我梁山果真没有看错好汉!” 晁盖当即一拍交椅,朗声向满堂头领宣告: “既然杨志兄弟立下如此赫赫大功,我决意,山寨第四把交椅,便由杨志兄弟来坐!诸位兄弟可有异议?” 满厅头领闻言,心底多多少少都有些吃惊。 杨志上山时日尚浅,刚入伙没多久,直接坐到第四位,位次远超不少老头领。 可众人心里都掂量得明白:今日这两场实打实的大功摆在明面上,无可辩驳; 再者杨志武艺高强,又得林冲、鲁智深倾力相护,这两股势力联手,山寨之中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四下沉默片刻,无人出头反对,众人纷纷拱手:“我等没有异议!” 杨志上前拜谢晁盖。 晁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声音掷地有声: “诸位弟兄听好!我晁盖处事,向来对事不对人!山寨位次高低、财帛分红,不靠旧情,不靠资历。只要肯为梁山出力,立下实绩,对山寨有功,位次便可以往上升,封赏也可以往厚里拿!有功必赏,无功不禄,我梁山赏罚,只求一个公平公正!” 一番话说完,众头领心中再无半点不平,齐齐应声。 这时林冲又站起身,向着晁盖拱手:“天王,小弟还有一言,想和诸位弟兄商议。” 晁盖道:“贤弟但讲无妨。” 林冲转头看向满堂好汉,高声说道: “回想往日绿林勾当,拦路劫道、劫掠往来客商。拼死拼活拦一次商队,所得银钱寥寥无几。不光所得微薄,还要伤及不少无辜行人,损我义军名声。你看此番荡平一座作恶山寨,所得金银、粮草、军械,抵得上拦路劫道百次之所得!” “依我之见,往后梁山便彻底废除沿路劫道的旧习。但凡四方地界,有那残害百姓、作恶横行的山寨,我们便兴兵前去平定,取恶贼囤积的不义之财充作山寨用度。诸位以为如何?” 厅内众人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纷纷高声叫好:“教头说得是!理应如此!” 晁盖点了点头,又上前一步,补充说道: “林教头说得极是!我再补上一条。不光是占山作恶的草寇,那些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同样是祸根!但凡探得哪个州县官吏横征暴敛、残害黎民,我梁山便兴兵讨伐,抄没他们搜刮得来的不义之财,赈济受苦百姓,充实山寨军需!此事,诸位可有异议?” 聚义厅内一片轰然,所有人一齐拱手应和,无一人提出反对。 自此,梁山定下新的行事规矩:罢除拦路劫掠客商,专讨恶寨、专伐贪官,取不义之财,养大义之师。 另一边,远在阳谷县的武松,终于捎来了消息。 当初武松在外漂泊逃难,一晃便是两年,心里时时刻刻记挂家中兄长武大郎。 听闻哥哥新近娶了嫂嫂,心中十分挂念,便打算赶回阳谷县,一来与兄长团聚,二来也说几句贺喜的话。 赶路途中路过景阳冈,他在冈下酒馆痛饮烈酒,趁着酒劲独自过冈,遇上那害人猛虎。 一番拼死缠斗,打死猛虎,就此成了远近皆知的打虎英雄。 县官见他武艺过人,便将他留在衙门,授了都头一职。 本以为就此可以安稳陪着兄长过日子,谁料天不从人愿。 潘金莲水性杨花,勾搭上西门庆,两人合谋下毒,硬生生害死了武大郎。 武松回来之后,多方查探,搜集证据,把一桩人命冤案查得明明白白。 奈何县衙上下都被西门庆用钱打点完毕,官府不肯主持公道。 武松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索性自己动手,在灵前杀了潘金莲,又赶到狮子楼,斗杀西门庆,替哥哥报了血海深仇。 杀了两条人命,罪责难逃,官府没法再护着他,依律判罪,将他刺字发配。 只是书信写到此处,后面发配去往何处,一路上又发生了什么,信中却没有细说。 消息传到梁山大寨聚义厅,众头领看完书信,人人叹息。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顿,粗声叹道:“好一条好汉,偏偏遇上这般祸事!” 林冲拿着书信,眉头紧锁。 他心里清楚武松往后的遭遇,知道这好汉前路坎坷,磨难还在后头。 第104章 前往飞云浦 正当满堂好汉感叹武松身世坎坷之际,阶下脚步急促,暗探总领曹正大步闯上聚义厅,神色慌张、满头大汗,显然是得了紧要急报。 曹正执掌梁山全部暗探眼线,手下七八十名细作遍布各州府、各路官道驿站,消息素来最快最准、从无遗漏。 他快步拱手急禀:“天王、师傅!阳谷武松,最新急讯!” 林冲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快说!武松如今何在,境遇如何?” 曹正不敢耽搁,飞速禀报道: “武都头杀嫂除奸、斗杀西门庆之后,被官府刺字发配孟州!一路发配途中,结识了孟州好汉金眼彪施恩。” “施恩敬重武松豪杰,暗中打点差役,免了他入狱的杀威棒。武松感念其情义,为报恩出头,醉打蒋门神,硬生生帮施恩夺回了快活林酒店!” “可那蒋门神背后有人撑腰,与孟州张都监、张团练结为一党,权势滔天,睚眦必报!” “自此武松彻底得罪一众官府恶党。张都监等人表面假意拉拢、百般优待,实则设下死局、蓄意构陷,安了偷盗罪名,再次将武松定罪发配!” “如今暗探探得死讯——张都监等人恨武松入骨,不愿留他性命!已然暗中埋伏好手,在飞云浦官道设下重重杀手,只待武松途经此地,便当场截杀,誓要取他性命,绝无半分留情余地!” 这话一出,聚义厅内瞬间一片肃然。 旁人只知飞云浦是一处偏僻官道,唯有林冲心底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飞云浦是何等凶险之地! 那地方两岸绝壁、江水湍急、石桥狭窄,前后无村无店、荒无人烟,最是适合设伏截杀、灭口埋尸! 寻常犯人途经此处,遇上埋伏杀手,前后无路、退无可退,十去九不回,乃是必死绝局! 情势燃眉,片刻耽误不得! 林冲当即挺身而起,神色决然,对着晁盖沉声急道: “天王!不必再议、无需多筹!” “武松乃是当世顶级豪杰,忠肝义胆、勇武无双,这般好汉绝不能折在小人阴毒陷阱里!” “我与智深兄弟,即刻挑选快马、轻装简行,星夜奔赴飞云浦!务必赶在杀手动手之前,救下武松性命!” 晁盖见状也知事态危急,毫不犹豫点头应允,当即传令备好千里快马,任由二人即刻下山驰援! 梁山两大顶级猛将,马战步战双绝,即刻披甲提兵,奔赴飞云浦死局,只争朝夕,要逆天救下武二郎! 林冲、鲁智深救人心切,半点不敢耽搁,下山之后翻身上马,全力疾驰。 一路风餐露宿,昼夜不停,二人皆是拼命赶路。 胯下良马耐力再好,也架不住这般极速奔袭,途中硬生生跑废累死一匹战马。 又急换两匹快马接力狂奔,烟尘滚滚、马不停蹄,终于在最短时辰,赶至了凶险万分的飞云浦。 二人勒马驻足,翻身落地,抬眼一望,心头瞬间一紧! 只见狭窄石桥两岸、浦边荒草之中,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鲜血浸透泥土,腥气扑面! 地上整整十具尸首: 两名押解武松的官差、两个手持朴刀的精壮汉子,还有六个一身劲装、暗藏兵刃的江湖杀手,十人尽数毙命,个个死状惨烈,显然都是死前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杀。 鲁智深见状心头一沉,大步上前翻看一圈,不见那熟悉的魁梧身形,顿时长叹一声,粗声懊恼道: “坏了!晚了一步!莫非武松兄弟已然遭了毒手?” 林冲却神色未乱,快步上前仔细扫视全场,沉声道: “兄弟莫慌!地上遍是敌人尸首,唯独没有武松的尸体,说明我们并未晚,他没死!” 说罢,林冲蹲身翻查尸首,细细摸索官差怀中物件,果然搜出一封密信。 拆开一看,字迹明明白白,正是蒋门神亲笔所写! 信中写明,买通两名押送官差,又遣自己两名亲传徒弟,再花重金聘请六名资深江湖杀手,一共十人齐聚飞云浦,埋伏截杀武松! 不求生擒、只求毙命,务必在此绝地斩草除根,了结武松性命! 看完密信,二人瞬间通透全盘始末。 这十人个个都是练家子,官差阴狠、门徒善战、杀手悍勇,十人合围堵截,专为绝杀一人而来。 可谁能想到,绝境飞云浦、十面埋伏,反倒被武松一人硬生生翻盘,尽数屠灭! 鲁智深看得瞠目结舌,连连咋舌,满心惊叹: “我的个娘!武松兄弟好生了得!” “你看这六人手掌老茧厚重、持刀姿势老练,绝非寻常地痞草寇,都是常年搏杀的硬手!加上两个朴刀好手、两个暗藏歹心的官差,十人联手埋伏,换做是洒家在此,身陷这般死局,前后断路、猝不及防,能不能全身而退,当真不好说!” “没想到武松孤身一人,带枷带锁,竟能反手屠尽十人,安然脱身!真乃天生战神!” 林冲闻言却半点没有放松,立刻抬手打断,语气急促: “行了!别夸了,来不及感叹!速速随我赶去孟州城!” 鲁智深一愣:“人都跑了,还去孟州作甚?” 林冲太懂武松的性子,字字笃定、急声说道: “武松是什么人?最是恩怨分明、有仇必报、眦睚必还的烈性汉子!” “今日十人埋伏截杀,摆明了是蒋门神、张都监、张团练联手布局,要置他于死地!” “他既然从飞云浦死里逃生、屠尽伏兵,断然不会就此远走高飞、苟且偷生!” “以他性情,知晓所有人皆是蒋、张三人指使,必定怒火滔天!他绝不会走,必定折返孟州城!” “他要回去杀蒋门神、杀张团练、杀张都监!血洗孟州府,报尽所有冤仇!” “眼下无人相助,他孤身一人闯官府龙潭虎穴,纵使武艺通天,也难免凶险丛生!我们速速赶去,助他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二人再无迟疑,翻身上马,调转方向,马啼狂鸣,火速朝着孟州城疾驰而去! 第105章 武松上山 话说林冲、鲁智深快马奔赴孟州城时,城内鸳鸯楼早已化作一片修罗血场。 武松自飞云浦绝境反杀十人,胸中怒火滔天,半点不退不逃。 他心里透亮,蒋门神、张都监、张团练这帮狗官恶贼,设下连环死局,存心要取他性命,若不斩尽元凶,难消心头血海深仇! 他趁着夜色潜回孟州城,悄无声息摸进张都监府中。 此时鸳鸯楼上,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三人正摆酒庆贺,只当武松早已死在飞云浦,谈笑风生、得意猖狂,全然不知夺命煞神已然近身。 武松怀揣利刃,步步无声,闯入楼中,出手便是杀招。 一路劈斩,府中护院、亲兵、帮凶尽数倒地,无人能挡。 片刻之间,武松连杀楼上楼下一十三口,尽数诛灭所有帮凶恶徒。 最后直面三大元凶,一刀一个,亲手斩杀蒋门神、张团练、张都监! 大仇得报,满地鲜血浸染楼台。武松望着遍地尸身,心中再无半分牵挂。他取过墙上笔墨,蘸着满地血渍,在白墙之上,赫然写下九个大字: 杀人者,行者武松也! 笔力凌厉,字字决绝! 写完落款,武松弃笔而立,心中彻底通透。 从前斗杀西门庆、斩潘金莲,虽是命案,尚可从轻发配、留几分余地,但凡安分服刑,日后或还有翻身做人的机会。 可今日不同! 飞云浦屠十命,鸳鸯楼血洗一十三口,诛杀朝廷武官、恶霸豪强,牵连人命无数。 这桩大案惊天动地,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从此世间再无阳谷县武都头,只有身负数十条人命、被天下通缉的亡命凶徒! 世道茫茫,四海之大,再无他武松容身立足之地。 武松一身浴血,满身煞气,大步踏出鸳鸯楼,茫然立在街头,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 恰在此时,街口两道快马疾驰而至,正是星夜赶来的林冲与鲁智深! 二人一眼便看见街口伫立的魁梧身影,满身血污、煞气冲天,正是武二郎! 林冲当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温声开口:“武松贤弟,可还记得我兄弟二人?” 武松猛然抬头,见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两位江湖顶尖豪杰。 又惊又暖,心头一震,连忙拱手:“两位兄长!怎会在此处?” 林冲轻叹一声,如实回道:“我等早已得报,知晓你在飞云浦遭人埋伏暗算,连夜快马驰援。一路换马狂奔,赶到飞云浦时,只见遍地杀手尸身,不见贤弟踪影。我深知你有仇必报的性子,料定你必折返孟州寻仇,便马不停蹄赶来,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贤弟已然血洗鸳鸯楼。” 武松闻言苦笑一声,望着一身血债,万般感慨:“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再无回头之路。” 林冲见状,当即伸手相邀,字字诚恳:“贤弟,天下虽大,官府四处海捕,已然无你容身之处。不必彷徨,随我上马,同归梁山,共聚大义!” 武松浑身一震,眼底泛起动容之色。 他如今身负滔天命案,天下官府追杀,寻常山寨不敢收、寻常百姓不敢容,人人避之不及。 万万没想到,偌大乱世,竟还有这般英雄兄长,不惧官府、不畏牵连,诚心相邀、真心收留。 武松再无半分犹豫,朗声应道: “好!既然两位兄长不弃,武松便随二位上梁山!从此抛下尘俗恩怨,共赴大义,此生誓死追随!” 言罢翻身上马,三人并驾齐驱,调转马头,绝尘而去,直奔梁山泊而去! 林冲、鲁智深、武松三人快马疾驰,一路无话,径直赶回梁山大寨。 晁盖领着山寨一众头领早早在寨门等候,见三人归来,又见身旁立着一条魁梧壮汉,煞气逼人、气度不凡,一眼便猜出是那大名鼎鼎的打虎英雄武二郎。 梁山即刻杀猪宰羊、大摆庆功聚义宴,一来庆贺林鲁二人平安归来,二来正式为武松接风洗尘,迎接新好汉入伙。 彼时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的惊天大案,尚且还未传遍各州府,江湖众人无人知晓。 但景阳冈打虎、阳谷县除奸的名头,早已响彻四方绿林,满寨头领个个都听过打虎武松的威名,皆知这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 宴席之上,晁盖素来爱才,见武松身形魁梧、眼神凛然、气度无双,心中越发欣赏,当即打定主意,要给武松排定高位,位列山寨核心头领。 可这话刚在心里落下,满堂头领之中,早已悄悄生出诸多不服、满腹怨言。 前番杨志刚刚上山,寸功未立之时便被晁盖破格抬举。 众人虽心底诧异,可后来杨志实打实立下大功: 一回合斩杀鲍旭、单人战败吕方郭盛、平定两座山寨,缴获无数战马钱粮,功绩摆在眼前,众人也只能心服口服,再无闲话。 可如今武松骤然上山,无纳投名状、无半分山寨功绩,仅凭一个打虎名头,便要跻身高位、位列众头领之前,一时间山寨之内暗流涌动,不少人心中郁结不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先憋不住的便是桃花山李忠、周通。 尤其是李忠,越想越气,心底万般不忿。 他自身外号便是打虎将,吃江湖饭大半辈子,靠着这名号行走绿林。 如今凭空冒出个打虎武松,只因真的徒手打死一只猛虎,便要压在他头上排位,他如何能忍? 李忠暗自咬牙腹诽:我好歹名号打虎将,自带桃花山数百人马、钱粮器械入伙,先前还随同大军剿灭二龙山、清风山,屡随山寨出征,苦劳功劳皆有! 你武松不过徒手打了一虎,孤身一人上山,无兵无粮无部属,凭什么凌驾我之上、与我平起平坐,甚至位次更高? 身旁周通与他情同手足,见兄长憋屈,也跟着满心不服,二人缩在席末,低声窃窃私语,满脸愤懑。 紧随二人之后,杜迁、宋万更是心底积怨已久,此刻彻底压不住火气。 他俩是梁山实打实的初代元老! 早在无人知晓梁山之时,二人便在此占山立寨、守着这片水泊。 自林冲上山、晁盖入伙之后,梁山一日比一日壮大,可他俩的位次却一日比一日靠后,从最初的大寨头领,硬生生落到末尾,常年被新人压位。 先前杨志排位靠前,二人已然憋屈,如今再来一个新来的武松也要高居其上,两位老寨主只觉心寒至极,暗自愤愤不平,脸色难看至极。 唯独几路人马淡然处之、毫无异议。 阮氏三雄、刘唐一众,皆是晁盖起家的嫡系心腹,向来唯晁盖马首是瞻,天王如何安排,他们便如何听从,从不多言、绝不掺合纷争。 少华山史进、朱武、陈达、杨春一派,则格外谨慎沉稳。 神机军师朱武心思缜密,深知自家派系入伙以来,未曾立下半分功绩,根基尚浅,不宜出头争长短。 早早叮嘱众人静观其变、闭口不言、随大流行事,不掺和排位纷争。 一时间聚义厅内,大半头领窃窃私语、面色各异,暗流汹涌,气氛渐渐僵硬。 武松生性洒脱、光明磊落,最厌这般背地里嘀嘀咕咕、畏首畏尾的小人姿态。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神色、私下非议尽数看在眼里,心头坦荡无惧,当即抬手重重一拍桌案! 一声巨响震得碗盏齐鸣,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诸位兄弟!” “我武二郎行得正、坐得端,一生磊落,无愧天地、无愧人心!” “今日我上梁山,并非私自投奔、攀附山寨,乃是受林冲兄长、鲁智深兄长诚心相邀,慕名共聚大义而来!” “诸位若是心中不服、觉得我不配位列此间、不配身居高位,大可当众直言、明面辩驳!” “何必躲在席间窃窃私语、暗自揣测、背后非议?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有话当面说透!” 第106章 能者为先 满堂顿时安静,可这安静不是服气,是尴尬,更是暗藏的不服。 晁盖坐在主位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极为不悦。 他如今是梁山一寨之主,心怀割据天下、创立基业的大志。 在他眼里,日后梁山若是真能闯出乾坤、自立一方,他便是一方君主! 自古为君者,言出法随、令行禁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堂堂寨主的决断,岂能由底下众人肆意非议、暗自抵触? 今日只是定一个座次,众人便敢抱团不服、窃窃私语。 他日若是行军打仗、发号施令,岂不是人人都敢讨价还价、阳奉阴违? 那他这个寨主,不成了受人掣肘的傀儡摆设? 晁盖越想越怒,猛地一拍桌案,声震满堂! “诸位!” “你们既然推举我晁盖为山寨之主,便是信我、尊我!聚义山寨,本就该上下一心、步调一致,方能共图大业!今日我堂堂寨主一句决断,尔等便暗自议论、心生不服?难道我晁盖的号令,如今在梁山已然不管用了吗?!” 这话一出,聚义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阮氏三雄、刘唐几人瞬间神色一凛,心底当即警觉起来。 他们是晁盖最早的心腹,最懂如今梁山的格局。 现下的梁山,早已不是当初清一色的老兄弟,内部派系林立,各有各的人马根基: 少华山史进、朱武自成一派; 桃花山李忠、周通手握旧部,自成一脉; 杜迁、宋万是梁山元老,守着最老的根基,又是一派; 林冲、鲁智深威望最高、武力最盛、心腹最多,是山寨最雄厚的一大派系; 新来的对影山吕方、郭盛,年轻气盛,自成一小股势力。 各派盘根错节,暗藏制衡。 众人心里都暗暗捏了把汗,生怕晁盖压不住场面,当场激起派系对立,真闹出手足内讧,便坏了梁山根基,各自心底都悄悄做好了防备。 此刻全场静默,唯有桃花山李忠、周通心里有恃无恐。 李忠暗自盘算: 鲁智深是自己旧识,早年便有交情,念着旧情绝不会为难自己; 当初剿灭清风山、稳固山寨,自己桃花山人马也曾出力相助,算是帮过林冲; 更别说少华山史进,早年还跟自己学过拳脚武艺,真要是争执起来,少华山一派断然不会帮着外人对付自己。 有这几层关系撑着,他心底底气十足,索性不再隐忍,跨步出列,拱手直言。 “天王!属下不敢违逆大寨号令,只是心里着实寒得慌!” 一旁周通见兄长开口,也立刻跟上,大声附和: “没错!天王!我等哪个不是带着家底、带着人马、带着钱粮归顺梁山?我桃花山数百弟兄、无数金银战马,尽数奉上!历次征战,我等也从未退缩,皆有功劳在身!” “凭什么一个新来的外人,孤身一人上山,半点功劳未立,直接就压在我等头上排位?兄弟们心里,实在不服!” 李忠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不甘: “我承认武二郎是好汉,景阳冈打虎名扬天下!可天下打虎的好汉,并非他一人!我李忠外号便是打虎将!行走江湖数十年,何曾弱了名头?” 两人带头发难,积攒许久怨气的杜迁、宋万,也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二人满脸委屈,语气带着酸涩: “天王!我等必须说句公道话!” “如今梁山声势浩大,皆是诸位头领南征北战打出来的没错!可梁山这片基业、这水泊山寨的根基,是我二人一手开创守下来的!” “我等是梁山真正的元老!这些年新人一批批上山,我们的位次一降再降!如今随便来个新人,便要压在我等元老之上,长此以往,哪里还有老兄弟的立足之地?这般排位,着实不公!” 一时间,桃花山、老梁山两派尽数发声,当堂质疑晁盖的决断,聚义厅内,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一众头领当堂质疑排位、句句反驳,晁盖身为一寨之主,颜面尽失,心头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本就立志割据天下、自创基业,自认是未来一方雄主,今日当众被麾下兄弟抱团顶撞、直言不服,若是就此作罢,日后威信全无,号令再无人遵从,妥妥就是一个傀儡寨主! 晁盖双目含怒,胸膛剧烈起伏,正要拍案怒斥,强行压下所有人的非议,整肃厅堂规矩。 就在火气将爆未爆的瞬间,林冲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轻声开口:“天王,且听小弟一言。” 晁盖闻言,强忍怒火,转头看向林冲,压下脾气沉声道:“贤弟但说无妨。” 林冲目光平和,扫过满堂愤愤不平的众头领,语气诚恳通透,不偏不倚: “天王,诸位弟兄。我知晓大家心中所想,也全然理解。” “咱们梁山聚义,初衷便是兄弟同心、共赴大事,有福同享、有冤同伸。兄弟们心中有郁结、排位有异议,肯当众直言出来,不是叛逆,不是不敬,恰恰是心里向着梁山、想要山寨公平公正的好事。”几句话软下满堂紧绷的气氛,也顺势给足了晁盖台阶。 随即林冲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李忠、周通、杜迁、宋万一众心生不满的头领,朗声问道: “方才诸位所言,我尽数听在耳里。大家心中不服,无非是觉得武松兄弟孤身来投,未立山寨功绩,凭空高居头领之位,等同于坐享其成,诸位心中难安,可是这般想法?” 李忠当即跨步而出,硬气应声:“没错!林教头说得通透!就是这个道理!我等或是带兵马钱粮入伙,或是开山立寨守下基业,个个有苦劳、有功劳!他武松孑然一身上山,寸功未立,凭什么压我等一头?” 一旁杜迁、宋万连连点头附和,满脸认同,其余暗自不服的头领也纷纷侧目,静待下文。 林冲神色坦然,不疾不徐,字字公道: “诸位若是只论功绩,那来日方长,立功之事可徐徐图之。往后征战四方、平定恶寨、讨伐贪官,有的是立功机会,功过高低,日后自有公论。” “可江湖立足、群雄聚义,从古至今,除却功绩二字,最服的便是本事二字!” “乱世争锋、山寨立根,从来都是能者居之!谁有真本事、谁能护得住山寨、谁能挡得住刀兵,谁便配居高位、坐前列交椅!只要本事服人,我林冲第一个心服口服,绝无半句闲话!” 一番话落地,有理有据、光明磊落,瞬间堵得众人哑口无言。 满厅喧闹骤然平息,所有人都被林冲这番公道话压下了心底的狭隘怨气,静静等候后续分晓。 第107章 以一敌四 林冲见满堂众人闭口无言,便再度开口,声音清亮公道,传遍聚义厅: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定个死规矩。梁山排位,不单论资历、不单论入伙先后、不单论随身家底!能者居之,强者靠前!只要本事压得过人,坐高位、居前列,理所应当!诸位可还服气?” 李忠、杜迁、宋万、周通四人对视一眼,立马齐声应道:“没错!这个规矩公道!我等服气!” 李忠当即跨步出列,腰杆挺得笔直,带着几分不服的硬气说道: “林教头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凭本事说话!武松兄弟若是拳脚武艺真能压得住我们,那他坐多高的位次,我李忠绝无半句怨言,彻底心服口服!” 林冲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武松,温声问道:“武松贤弟,你意下如何?” 武松闻言,随手活动两下手腕筋骨,肩背筋骨咔咔轻响。 一身悍然煞气自然流露,脸上半点波澜没有,豪迈大笑一声: “无妨!在座哪位兄弟不服,尽管站出来便是!俺武二郎接着便是!” 话音落下,李忠、周通、杜迁、宋万四人齐刷刷站起身,摆明了要联手较技,试一试武松的真实本领。 一旁的吕方、郭盛默默端坐不动。 二人心里透亮,对影山人马最少、根基最浅,入伙又晚,此刻贸然掺和纷争纯属自讨苦吃。 他们只求安稳待着,不惹是非、不抢风头,安安稳稳看局势即可。 另一边的少华山席上,史进眼神骤然发亮,身子微微一动,已然想要起身。 他年少好武、天性爱切磋,早就听闻景阳冈武松拳脚盖世、勇力无双,心里早就技痒难耐,巴不得当场下场,与武松较量一番,开开眼界、讨教手段。 可他身子刚起半边,身旁的神机军师朱武眼疾手快,抬手轻轻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对着他微微摇头,眼神沉静示意不可。 史进素来敬重朱武智谋,凡事皆听他谋划,见状只得压下心中躁动,缓缓坐回原位。 朱武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细语: “我知你心痒,想试他身手。来日方长,日后山寨切磋、练兵较技,有的是机会交手。但今日不行,今日是排位定威信的大局,万万不可随意掺和,乱了章法。” 史进点点头,默然闭口,不再动作,安坐席上静观其变。 此时厅堂之中,唯有李忠、周通、杜迁、宋万四人立在当中,直面武松。 武松目光扫过四人,气宇轩昂,朗声再问一遍:“就只四位兄弟吗?还有不服的,尽管一并站来,不必藏私!” 满堂鸦雀无声,再无一人起身。 武松见状,仰天一笑,豪气冲天:“好!既然只有四位,那俺便直言!你们四个,一并上!俺一人独战你们四人!” 这话一出,李忠当场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 “武松兄弟,你莫要太过小觑人!我四人与你单打独斗,输赢各凭本事,何必以多欺少、落人口实?” 武松摆手,语气坦荡霸气: “不必单打!今日不比寻常切磋,只为定人心、排位次!若是一个个来,怕是你们心里仍旧不服,觉得有人藏力、有人让手!索性四人齐上,俺一人接下!赢了,你们全员心服;输了,俺自认本事不济!免得日后众人私下嘀咕闲话!” 一旁急性子的周通早就按捺不住,当即喝道: “哥哥!不必跟他废话!既然他执意要一对四,那咱们便成全他!四个打一个,还能输给他不成?上便是!” 李忠咬牙稍一沉吟,也点头应道:“好!既然武松兄弟如此傲气,那我等便领教领教!” 眼看场面即将动手,林冲当即上前一步,压下众人势头,当众立誓定规: “且慢动手!咱们把话说在前头,今日校场较技,便是定位次的凭据!” “若是武松贤弟技压四人、赢得比试,那他的座次,便全凭晁天王一言定夺,无人再敢非议!” “若是武松贤弟不敌、败于四人联手,那无需多言,甘愿坐最末交椅,永不再争位次!此事公平公道,无人吃亏,诸位可认?” 周通第一个高声应道:“认可!绝无异议!”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应允。 晁盖坐于主位,神色威严,当即拍板:“既如此,移步校场!当众较技,秉公定输赢、定位次!” 一时之间,满堂好汉尽数起身,跟着往校场而去,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要看这一场一对四的巅峰较量! 第108章 教场比武 一众头领移步校场,四下分立围观,人山人海,气氛肃杀。 擂台之上空空荡荡,风扫旗扬,所有人目光都死死落在台中央的武松身上。 正当四人摩拳擦掌、准备联手登台之际,武松却抬手一拦,笑道: “诸位且慢动手!比武较量,都是自家兄弟,不伤情义。俺武二郎先礼后兵,今日上山结识各位好汉,先每人敬一碗酒,再论拳脚!” 说罢,武松让人搬来酒坛大碗,当众满上。 当下山寨大小头领二十余人,武松不分新旧、不分派系、不分亲疏,挨个上前,一人一碗,仰头便干,碗碗见底,半点不含糊。 众人看得心惊,私下纷纷议论。 “这般拼着喝酒,待会还怎么动手?” “是啊!酒劲上头,手脚发软,岂不是要吃亏?” 鲁智深站在一旁,心里实在替武松捏一把汗,忍不住就要开口劝两句,让他少饮几碗、打完再喝。 可他刚要张口,身旁林冲轻轻伸手一拉,悄悄对他摇了摇头。 林冲心里透亮! 他早知武松威名——景阳冈醉酒打虎、孟州城醉打蒋门神! 旁人醉酒误事,唯独武松越喝越猛、酒劲越足、力气越盛。 武松赖以成名的两大绝技,一是醉八仙神拳,二是鸳鸯连环踢,全是借着酒势才能发挥到极致! 他敢当众这般托大狂饮,心中必然底气十足。 晁盖也忍不住劝道:“武松贤弟,酒且停一停!拳脚较量凶险,不如比武结束,咱们再痛饮庆功!” 武松大笑摆手,豪气冲天:“天王放心!旁人醉酒手软,唯独小弟越喝越勇、越醉越有力气!今日不喝不痛快,喝完拳脚才尽兴!” 说话间,二十余碗烈酒尽数入腹。武松面色微红,双目反倒越发精亮逼人,浑身血气翻涌,一身力气蓄满全身。 最后连李忠、周通、杜迁、宋万四人,武松也一一敬酒、尽数干过。 一碗酒落肚,算是兄弟礼数周全。 武松随手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粉碎! 他站直身形,醉意朦胧却稳如泰山,对着四人沉声说道: “酒已喝尽,礼已行完!接下来便是拳脚较量。拳脚无眼,待会若是失手打伤诸位兄弟,诸位切莫记恨在心,全是比武较技,无私无怨!” 李忠、周通、杜迁、宋万四人齐齐拱手:“好汉较量,各凭本事!输赢无怨,受伤无悔!” 话音落地,四人齐齐跃上擂台,分立四角,将武松围在正中。 围观众兄弟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擂台。 下一刻,比试开始! 武松脚步一晃,身形飘摇,看似东倒西歪、站立不稳,正是绝技醉八仙拳法起手式! 看似醉态慵懒、摇摇欲坠,实则暗藏万千杀机,虚实难辨、变化无穷! 四人见状立刻合围而上。 武松心中早有计较,先捡最弱的下手,速破局面! 他身形陡然一旋,看似踉跄一步,实则快如电光,侧身避开杜迁拳脚,反手一招醉拳靠肘,狠狠撞在杜迁胸口! “嘭!” 杜迁本就武艺平平,哪里扛得住武松醉酒后的千斤蛮力! 当场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整个人踉跄倒飞,重重摔在擂台边缘,当场失去战力,两根肋骨直接被撞断,痛得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瞬息之间,先败一人! 宋万见状大惊,急忙挥拳扑来相救。 武松醉步一晃,侧身闪躲,双手快如幻影,使出分筋错骨手,精准扣住宋万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宋万整条手臂当场脱臼,剧痛钻心,手里拳头瞬间软了下去,痛得满头冷汗,连连后退,再无战力。 不过两三招,第二个落败! 擂台上仅剩李忠、周通兄弟二人。 周通性子最急,怒吼一声,挥拳猛冲上前,拳风凶悍,直扑武松面门。 武松醉态飘摇,不闪不避,待到拳头近身,陡然矮身滑步,肩头狠狠一顶! 周通重心大乱,被顶得仰面翻倒在擂台之上,满脸淤青、口鼻流血,瞬间败阵。 转眼之间,四人只剩李忠一人! 李忠乃是四人之中武艺最高、底子最稳之人,常年行走江湖、习得一身实打实的拳脚,见三位兄弟接连惨败,又惊又怒,咬牙拼死上前,与武松缠斗在一起。 李忠招数扎实、攻守有度,竟真的和醉酒的武松稳稳对拆了五招! 台下众人看得连连点头,都暗道李忠果然有些真本事。 可到第六招,武松不再留手! 他借着满身酒劲,身形骤然腾空,双腿连环翻飞,使出成名绝技——鸳鸯连环踢! 一脚、两脚、三脚、四脚! 四脚尽数精准踹在李忠胸口要害! 每一脚都势大力沉、刚猛无匹! “嘭!嘭!嘭!嘭!” 四声重响连成一片! 李忠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被硬生生从擂台正中踢飞出擂台之外! 落地一声闷响,当场双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人事不省!全场瞬间死寂! 周通趴在台上,见兄长直挺挺摔落台下、一动不动,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 “武松!你还我哥哥命来!” 众人也是心头一紧,生怕一脚重腿把李忠活活踢死。 林冲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俯身探了探李忠鼻息、摸了摸脉搏,当即高声安抚: “众人勿慌!还有气息,只是重伤晕厥,并无性命之忧!快!速请安道全上山医治!” 此时神医安道全早已随林冲入伙梁山,听闻号令立刻快步赶来,当场查验伤势。 他挨个查看四人伤情,随即开口回报: “无妨!杜迁肋骨断了两根,好生休养百日便可愈合;宋万只是手腕脱臼,我即刻为他正骨接上,无大碍;周通皆是皮肉淤青外伤,静养便好;李忠只是受了重击、气血翻涌晕厥,并无脏腑破裂,扎针调息片刻便能醒来!” 说罢,安道全当场动手,咔咔两声,将宋万脱臼的手臂正骨复位,又给杜迁敷上灵药、包扎固定,再给李忠施针唤醒气血。 片刻之间,四人伤情尽数安顿妥当。 擂台上下,满堂二十余位头领,此刻无人再出声、无人再不服! 武松立在擂台正中,一身醉意凛然、气度霸道、身姿挺拔! 一人独战四头领,数招之内尽数碾压击溃! 所有人心里彻底明白—— 这武松,绝非虚名打虎英雄! 一身武艺、胆气魄力,的确配得上梁山高位! 先前所有不服、所有猜忌、所有不甘,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第109章 点到为止 校场之上尘埃落定,晁盖看着台下疗伤的几人,当即高声吩咐: “诸位放心!受伤的兄弟尽数交由安神医诊治!安神医术通精妙,定然药到病除,休养几日便可复原,无需担忧!” 安道全连忙应声上前,专心为杜迁、宋万、周通、李忠四人调理包扎,众人见状皆是安心。 随即晁盖目光扫过全场,声震校场,朗声道: “方才一战,众位兄弟皆是亲眼所见!武松贤弟孤身对敌,醉拳盖世、身手超凡,真真正正凭本事碾压四人!这般武艺,诸位说,够不够坐高位?” 话音刚落,鲁智深第一个高声叫好,按捺不住满心赞叹:“ 够!太够了!武松兄弟好一身通天本事!看得洒家心痒难耐,恨不得即刻上台,与你好好较量一番!” 一旁杨志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 “武二哥拳脚精妙、刚猛无双,攻守全无破绽!这般手段,我也是生平罕见,着实技痒,想要讨教几招!” 少华山的史进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出人群,眼中精光暴涨。 他自幼嗜武,一生最爱结交高手、切磋武艺,今日亲眼目睹武松醉拳神威,早已心潮澎湃,哪里还忍得住! 武松立在擂台正中,酒意未散、豪气干云,闻言朗声大笑: “无妨!众位兄弟皆是自家手足,切磋较技只为尽兴,点到为止、不伤情义!谁想讨教,尽管上台便是!” 晁盖见众人皆是真心认可武松,满心畅快,当即当众拍板定调: “好!既然全员心服,那今日我便定下位次!武松贤弟武艺超群、胆识无双,位列梁山第八把交椅!仅次于林冲、鲁智深、杨志、吴用几位核心头领!众位可有半点异议?”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不服,尽数拱手应允! 武松坦然一笑:“全凭天王安排!日后与众兄弟同心聚力,共赴大义!闲暇之余,只管切磋武艺,尽兴便好!” 话音未落,史进早已按捺不住,纵身一跃跳上擂台,抱拳笑道:“武二哥!小弟史进,愿先讨教几招!” 武松颔首一笑,身形一晃,再度施展开醉八仙拳法! 身形飘飘忽忽、虚实难辨,看似东倒西歪,每一招每一式却暗藏杀机、变幻无穷。 史进不敢怠慢,当即凝神聚气,施展出恩师王进亲传的八十万禁军正统拳法! 禁军拳法素来沉稳扎实、中正平和、攻守严谨,无半分花哨套路,招招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讲究以静制动、以稳破巧。 一时间擂台之上精彩纷呈! 武松醉拳飘逸灵动、虚实莫测,拳风刚猛霸道; 史进禁军拳法度森严、进退有度,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一来一往、拆招换式,酣战整整三十余回合! 全程不分高下、难分胜负,看得台下一众头领目不暇接、连连惊叹。 三十回合过后,史进陡然纵身后撤,跳出打斗圈子,收拳立定,大口喘着粗气,满脸畅快笑意。 武松微微诧异,收势问道:“史兄弟正打得尽兴,尚未分出胜负,为何突然停手?” 史进摆了摆手,爽朗大笑:“二哥误会!我等兄弟切磋,又不是江湖搏命、生死相杀!今日能与二哥这般顶尖高手酣战三十余合,我史进早已尽兴!心满意足,不必再打!” 台下众人纷纷叫好,都赞二人胸襟坦荡、武艺高超。 史进刚跃下台,杨志已然按捺不住,纵身登台:“史贤弟尽兴了,俺还没过瘾!武二哥,再来与俺较量一番!” 武松欣然应允,再度摆开架势。 此番杨志不再保守,施展开自家杨家祖传精妙拳法! 杨家拳法以快制敌、凌厉刁钻、招招紧凑、变化极多,迅猛绝伦。 武松见状,当即改换招式,弃了醉八仙,施展出自己另一门成名绝技——百花蛇拳! 这套拳法讲究极致神速、贴身缠斗、虚实连环、灵动狠辣,乃是武松毕生打磨的绝杀手法! 一时间台上以快对快、以狠斗狠! 双拳交错、风声呼啸,两人身影快得几乎化作残影,招式密不透风,十余招瞬间而过,依旧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杨志越打越是心惊,深知这般徒手缠斗,百招之内难分高下,当即纵身跳开,抱拳笑道: “好!好身手!拳脚切磋至此,已然痛快!俺不善徒手缠斗,二哥敢不敢与俺比比兵器?” 武松豪气大笑:“有何不敢!任凭杨兄弟挑选!” 杨志大步取来一柄随身精铁单刀,寒光凛冽、刀锋锐利; 武松随手拾起台边一柄厚重朴刀,稳稳在手,沉凝霸道。 双刀对决,再度开战! 刀光交错、寒芒漫天,一灵一稳、一巧一刚,两人你来我往,硬生生又酣战二十余招! 全程攻守均衡、毫无破绽,依旧不分胜负! 最终杨志收刀后退,满脸酣畅笑意:“痛快!今日一战,太过痛快!就此收手,尽兴足矣!” 此刻武松连战两场,拳斗数十合、刀战二十余招,依旧面不改色、气息绵长、心神稳静,半点疲惫之色全无。 他心中也暗自赞叹:史进禁军拳法根基扎实、功底深厚,杨志杨家武艺名不虚传、攻防顶尖,二人皆是世间难得的一流高手!真要拼死搏杀,少说也要百招开外,方能分出高低! 这时台下鲁智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高声道: “罢了罢了!你连战两场,耗费气力不少,洒家此刻上台,便是占你便宜!洒家堂堂大丈夫,不屑做这等事!你且好好歇息两日,改日养足精神,洒家再亲自上台,好好领教你的绝顶武艺!” 武松拱手应道:“谨遵师兄所言!改日随时领教!” 至此,全场所有头领,心中再无半分不服!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武松醉酒碾压四位新旧头领,是为勇; 与少华山第一高手史进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是为稳; 与顶尖大将杨志拳脚、兵器双对决不落下风,是为强! 这般实打实的通天武艺、过人定力,稳居梁山第八把交椅,当之无愧、无人能挑半分毛病! 经此一战,武松彻底在梁山站稳脚跟,凭一身真本事,赢得全寨上下所有兄弟的敬重与信服! 第110章 寻找能人异士 自打武松稳稳坐定梁山第八把交椅、群雄尽数心悦诚服之后,梁山内部人心齐整、派系归一,山寨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晁盖、林冲二人趁着寨中安稳无事,私下聚在聚义厅,细细盘点如今梁山的整体战力与排布短板。 晁盖沉吟开口,道出心中思虑:“贤弟,你看如今我梁山陆军,已然堪称顶尖!” “步战有鲁智深、武松两大绝世猛将,刘唐悍勇敢拼,史进年少艺高,个个都是一等一的步战好手;马战有你与杨志坐镇,枪法精湛、骑战无双,能征善战。寻常州县官兵、山野山寨,单凭咱们陆军,足以横扫碾压。” “可唯独水军一块,终究是咱们最大的短板!” 林冲闻言深以为然,点头附和。 水泊梁山,顾名思义,本就是依水而立、靠泊称王的山寨。 四面环水、水路纵横,水军本该是梁山第一道屏障、最强底牌。 可眼下梁山水军,从头到尾,仅有阮氏三雄三位头领撑着场面。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本是石碣村水里出身,水性凶悍、彪悍能战,的确是难得的水上豪强。 但山寨水军士卒众多、战船林立、水防辽阔,偌大一支水军队伍,单单只靠三人统领,终究人手单薄、分身乏术。 平日里练兵布防、巡湖守寨、带队出战,处处捉襟见肘,无人分层统管,不成体系。 真要是遇上朝廷正规水军围剿、或是水路大战,仅凭阮氏三兄弟,绝对撑不住大局。 晁盖看向林冲,正色道: “贤弟,依我之见,陆军已然足够鼎盛,无需再补。眼下重中之重,是扩充水军头领、补齐水路短板!你我想法一致,要不要寻访天下水上豪杰,邀其入伙,壮我梁山水军根基?” 林冲当即应声:“天王所言极是!短板不补,终究是隐患。我梁山欲割据一方、长久立足,水陆必须双全、面面皆强!” 说罢,林冲当即传令,让人唤来暗探总领曹正。 曹正执掌梁山所有眼线细作,遍历江河湖泊、熟知四方草寇、江湖豪杰,天下各路能人异士、水陆好汉,他尽数了然于心。 不多时,曹正快步入厅行礼。 林冲直接吩咐: “曹正,如今我梁山陆军鼎盛,唯独水军头领稀缺、战力单薄。你常年打探四方江湖,可知天下有顶尖水性豪杰,可招揽上山、充实我梁山水军?” 曹正闻言心中早有盘算,当即拱手直言:“师傅、天王!若说天下水上好手,能独霸一方、统带水军、堪当大梁的,属下首推四人!” “第一、揭阳港混江龙李俊!此人水性通天,熟通江河湖泊所有水势,心思沉稳、极有统领之才,麾下统管揭阳港数百水上弟兄,常年盘踞水路、横行揭阳,是一方妥妥的水上霸主!” “第二、揭阳港催命判官李立!乃是李俊兄弟,水性精湛、杀伐果断,专司水路截防、巡江守寨,辅助李俊统管揭阳水寨,手下喽啰精干,个个熟通水战!” “再者便是浔阳江两大霸主!” “其一,船火儿张横!常年称霸浔阳江面,驾船如飞、水下搏杀无人能敌,统带数百水上人手,江面截战、水寨攻防样样精通!” “其二,其弟浪里白跳张顺!一身水性登峰造极,可水下潜伏昼夜、逆流搏浪、穿江破浪,身手比张横更为灵动凶悍!浔阳江上下,无人能在水中胜过张顺!” 曹正条理分明,继续细禀: “这四人,绝非寻常水匪散寇!个个身怀绝技、久居水路、自带部曲、有人有船有水军根基!李俊、李立霸揭阳,张横、张顺镇浔阳,各自手握数百精锐水上喽啰,战船无数、熟通水战阵法。” “若是能将这四位豪杰尽数请上梁山,连同他们麾下的水路人马、战船一并归入山寨。我梁山水军短板瞬间补齐,水陆两军双双鼎盛,水泊天险固若金汤,从此再无水路隐患!” 晁盖、林冲听完,双双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这四人皆是江湖有名的水上豪强,自带人马、自带战力、自带水战底蕴,一旦归山,梁山水军直接脱胎换骨! 当下二人敲定心思,即刻准备派人前往揭阳、浔阳,寻访四大水军豪杰,招揽入伙,壮大梁山基业! 晁盖听完曹正举荐的四人本事、水军实力,心中已然动了招揽之意。 但梁山如今早已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小山寨,自立大义、匡扶公道、只聚义士,不收恶徒。 本事再强,若是心性歹毒、作恶多端,梁山断然容不得。 于是晁盖对着曹正正色吩咐: “既然这四人本事出众、精通水战,你即刻动身,前往揭阳、浔阳一趟。不必强求归顺,只需探明他们当下处境、手下虚实,再传我梁山心意——我寨广纳天下豪杰,愿真心投大义者,梁山尽皆接纳,共享富贵、同建基业。” 曹正拱手领命,正要转身离去,晁盖又忽然开口叫住他,神色郑重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且慢。本事我知晓了,我再问你一句最重的——这四人品性如何? 我梁山虽身在水泊、落草为寇,行的却是大义之道!只容忠义好汉,不收阴邪恶徒。若是心性不正、嗜杀作恶、残害无辜,本事再大,我梁山也一概不要!你如实说来!” 曹正闻言,当即停下脚步,仔细斟酌一番,老老实实回话: “回天王、师傅,这四人本事都是顶尖水上豪杰,可品性确实参差不齐,好坏参半。 混江龙李俊,坐镇揭阳港,为人沉稳讲义气,在当地水路颇有威望,从不乱害寻常百姓,虽占水为王,却无滔天恶行,算得上一条正道好汉。 只是他兄弟催命判官李立,性子就歹毒至极! 此人在揭阳岭开黑店为生,专做谋财害命的勾当。 过往客商、行脚旅人,只要落他店里,稍有财物,便直接下药麻翻,劫财害命,尸首都随意掩埋丢弃,手上冤孽极重,绝非善类。” 顿了顿,曹正继续说道: “至于浔阳江张氏兄弟,更是两极分化。 浪里白跳张顺,为人耿直、做事坦荡,恩怨分明、颇有骨气,虽在江上讨生活,却极少滥杀无辜,算得上堂堂义士。 唯独他兄长船火儿张横,是实打实的江洋恶寇,心肠最是狠辣!” 晁盖听得皱眉,追问一句:“哦?此人如何恶劣?” 曹正道:“天王有所不知,这张横在浔阳江面上拦船劫财,最是出名霸道。但凡遇上孤身客商、过江行人,从不直接动手,反倒逼人二选一,江湖上人人惧怕他两道‘名菜’! 一道叫滚刀肉,一道叫馄饨!” 晁盖从未听过这般骇人说法,顿时奇道:“何为滚刀肉、馄饨?” 曹正压低声音,细细解释: “所谓滚刀肉,便是让客商自行选死——选了滚刀肉,便是直接乱刀齐下,当场砍杀,尸首抛江; 若是选馄饨,更为阴毒,直接剥去衣物、捆住手脚,活生生推入浔阳江中,任由江水淹没,活活溺死! 两条路,横竖都是死!他凭此在江上作恶多年,害过的行旅客商不知凡几,凶名响彻浔阳江两岸!” 这话入耳,晁盖瞬间勃然大怒! “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案上,满脸戾气、怒火难压! “岂有此理!这般嗜杀成性、草菅人命的恶贼,也配称豪杰?也敢投我梁山大义之师? 这般残害无辜、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徒,我梁山断然不收!若是这般恶人入寨,我梁山大义何在、公道何在!” 晁盖性情刚烈,最恨滥杀无辜之辈,当下便起了直接剿灭的心思。 一旁林冲见状,连忙上前劝住,从容开口: “天王息怒。 张横、李立作恶不假,的确罪迹累累,不堪为义士。但如今我梁山正值扩张之际,水陆基业待兴,水军着实缺人、缺头领、缺熟通水战的老将。 李俊、张顺二人品性尚可,皆是可用之才。 依我之见,咱们不必一棍子打死。 曹正此去,只管传信招揽。若是四人真心悔悟、愿意归顺梁山、弃恶从善、严守我梁山规矩,往后不再残害百姓、不做黑店恶事,便可暂且收留,戴功改过。 入寨之后,一切依梁山军法行事,但凡再敢私作恶事、滥杀无辜,即刻依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倘若他们心高气傲、顽劣不改、不屑归顺,依旧我行我素、作恶江湖,那也简单。 待我梁山水军稳固、人手充足,咱们再兴兵前去,一举荡平揭阳、浔阳江两处恶寨,剿灭这群凶徒,为民除害便是!” 晁盖听罢,细细思忖片刻,渐渐压下怒火。 林冲所言句句在理,眼下水军薄弱是实打实的短板,李俊、张顺确实是难得的水上人才,弃之可惜。 终究缓缓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言! 先观其心,再定取舍!愿改则收,不改则诛!” 曹正得令,不再耽搁,即刻收拾行装,辞别二人,连夜下山,直奔揭阳港、浔阳江而去。 第111章 浪里白条张顺 曹正领了晁盖、林冲的将令,不敢拖延,点了七八个精明能干的暗探,一路水陆兼行,直奔揭阳港而来。 这揭阳港临江靠岸,码头之上商船往来,江面船只密密麻麻。 李俊在此经营多年,俨然就是这揭阳地面上的土皇帝。 岸上有水寨,江中有战船,手下喽啰数百,除了结义兄弟李立之外,还有两员大将童威童猛。 两兄弟水性武艺皆不差,帮着李俊把守港口各处要害,势力盘根错节。 曹正先寻到水寨门前,通了名号,求见混江龙李俊。 李俊听闻是梁山来人,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来意,便传令放曹正进寨相见。 厅堂之上,曹正把梁山仰慕他水性本领、想要邀他上山共聚大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俊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听完之后,心里自有算盘。 他在揭阳港说了算,钱粮人马全由自己支配,逍遥自在,做一方土霸主何等快活。 若是投奔梁山,纵然给个头领位置,终究是寄人篱下,事事要听晁盖、林冲调遣,哪里比得上如今这般无拘无束。 可他也不是鲁莽之辈,近日早有耳闻梁山声势暴涨,连灭好几处山寨,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万万招惹不起。 不可撕破脸面结下死仇,但也绝不肯轻易舍弃自家基业。 思索片刻,李俊对着曹正拱手,语气客气却立场分明: “多谢梁山天王、林教头看得起我李俊。只是我在揭阳港久居,手下数百弟兄家小都在此地,故土难离,实在不便抛家舍业远赴水泊。好意我心领,入伙一事,还望回去代为婉拒。” 话说得十分得体,没有恶语相向,明明白白把招揽回绝了。 曹正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勉强不得,也不纠缠。 心想既然李俊无意上山,那自己便告辞离去,再转道去浔阳江寻访张氏兄弟便是。当即起身行礼,打算辞别出寨。 哪知道还没等曹正一行人踏出寨门,一旁站着的催命判官李立,早就按捺不住火气。 李立本就生性蛮横凶暴,开黑店谋财害命惯了,哪里受得了梁山派人过来招降自己。 他见李俊客客气气回绝,心中大为不忿,跨步拦在厅中,横眉竖目,出言十分刺耳。 “哼!梁山好大的口气!”李立嗓门粗大,满脸不屑,“凭什么你们梁山开口,我们兄弟就要抛下地盘去投奔你们?我们在揭阳港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听你们调遣?” 曹正眉头一皱:“李头领,我只是奉寨中命令前来传句话,愿意与否全凭诸位本心,并无逼迫之意。” “传句话?”李立冷笑一声,气焰越发嚣张,“别拿梁山的名头来压我们!真把我们惹急了,这揭阳港是我们的地界,叫你们这一行人有来无回!” 曹正闻言,沉声道:“李头领,某乃是操刀鬼曹正。大家江湖行路,凡事留一线,何苦口出恶言?” 李立压根不把曹正放在眼里,脖子一梗,凶光毕露:“管你什么操刀鬼、磨刀鬼!到了我的地盘,就该收敛几分!识相的便赶紧走,少在这里聒噪,免得惹祸上身!” 一番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厅堂气氛瞬间紧绷。 跟随曹正而来的几名暗探,手都悄悄按在了腰间短刀之上。 李俊坐在主位,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他本只想客客气气把梁山来人送走,不愿结下死怨,奈何李立性子暴戾,当众说出这般狠话,拦都拦不住。 曹正混迹江湖多年,又在二龙山脚下经营酒店许久,最会审时度势、掂量轻重。 眼下身处揭阳港对方地盘,李俊手握数百水寨精兵、两员水上猛将坐镇,李立又气焰嚣张、杀机外露,摆明了存心找茬。 自己身边不过寥寥数名暗探,真要是争执动手,非但讨不到半点便宜,怕是一行人都要折在此地,白白误了梁山招揽人才的大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 曹正压下心头火气,面上不动声色,不跟李立争执半句,只对着李俊拱手一礼: “既然李头领无意入伙,那是缘分未到。我等告辞!” 说罢,带着一众暗探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直接离开了揭阳港,彻底避开这场无谓的纷争。 揭阳招揽无果,曹正没有半分耽搁,当即调转方向,直奔浔阳江而来。 他心里早已摸清底细,浔阳江盘踞着张横、张顺亲兄弟,二人虽是一母同胞,性子、行事、路数却是天差地别,多年来素来不和、互不干涉。 弟弟浪里白跳张顺,心性正直、胸有丘壑,行事光明磊落。 他在浔阳江主营渔业,整条江上的打鱼生计全由他一手统筹。 江上渔民捕捞的渔获,尽数由他统一收管分配,规规矩矩做营生,从不劫掠客商、不害无辜性命。 虽身在江湖水泊,却守着自己的底线,绝不做谋财害命的龌龊勾当。 可兄长船火儿张横,却是截然相反的歹毒性子。 此人霸道蛮横、贪婪嗜杀,几乎垄断了浔阳江所有过江客船。但凡有行人客商渡江,落入他手中,必先劫尽随身财物,随后便逼人选那两道要命的“招牌活路”——滚刀肉、馄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选滚刀肉,当场乱刀剁死; 选馄饨,便被剥去衣衫、捆紧手脚,活生生抛入滔滔江水,溺死江中。 多年来凭此恶行,在浔阳江造下无数杀孽,凶名赫赫。 兄弟二人一个守正谋生、一个作恶江洋,理念相悖、行事相反,常年水火不容,平日里各做各的营生,极少往来。 摸清这层利害关系,曹正打定主意,先找张顺,不碰张横。 他顺利寻到张顺的渔寨,登门拜访,将梁山如今的声势、晁盖的大义、林冲的格局,一一细说分明。 更是直言道出梁山短板:如今山寨陆军猛将如云,唯独水军急需顶尖头领坐镇,但凡入伙豪杰,皆能位列核心、建功立业、共图大业。 张顺本就绝非甘于池鱼之辈! 他一身绝世水性,纵横浔阳江多年,守着一方小水域捕鱼营生,看似安稳,实则心中藏着天大志向,终日苦于没有出路、无人赏识。 困在小小浔阳江,终日与江水渔舟为伴,终究是埋没一身本事。 如今听闻梁山广纳贤才、聚天下好汉共举大义,上山便能位列头领、执掌水军、建功立世,远比困守浔阳一隅、屈身做个渔霸要强百倍! 张顺心思通透,瞬间看透其中利弊。 这般大好机遇,千载难逢!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朗声应下: “多谢梁山天王、林教头看重!张某久困浅滩,早有出山之心!既然梁山不弃,愿纳我入伙,我张顺即刻便随你前往梁山,共赴大义!” 曹正大喜过望,一番游说,顺利收下一员顶级水军猛将! 第112章 船火儿-张横 张顺敲定入伙之后,便告知曹正,想要招揽浔阳江水军势力,终究绕不开自己兄长张横。 兄弟二人常年不和,各占一方营生,几乎从不来往。 张顺只知晓张横盘踞浔阳江江心,江面清一色的黑色渡船,尽数都是他的产业,专门做渡江摆渡、劫掠客商的营生,作恶多年,凶名极盛。 曹正不敢耽搁,辞别张顺,带着手下八九名梁山暗探,径直往江心黑船聚集地寻去。 不多时,便见到一众乌篷黑船泊在江面,正是船火儿张横的船队。 曹正登船见了张横,将梁山招揽豪杰、共举大义的来意娓娓道来,苦口婆心劝说他弃恶从善,同归梁山建功立业。 张横斜靠船舷,眯着眼听着,心里早有百般不愿。 他在浔阳江逍遥为王,劫财夺命、无人敢管,自在快活,怎肯舍弃这一方霸业,去梁山寄人篱下、受人管束? 可他心里也打得一手精明算盘:岸上平地交手,自己拳脚寻常,未必打得过常年习武、出身正规的曹正; 可这茫茫浔阳江江心,是他的地界、他的天下! 水性、船术皆是他独霸一方,梁山这几个人,在水里根本翻不起半点风浪。 当下张横不动声色,脸上装出几分松动的模样,假意应承下来。 他咧嘴一笑,语气看似随和: “原来梁山天王、头领这般看得起我张某人。此事可行!不过我方才还有船客要接应,暂且耽搁不得。你们几人若是不急,便尽数上我船来,我摇船渡去对岸,路上咱们慢慢细聊入伙事宜,如何?” 曹正见他松口,只当是游说有戏,全然没有防备。 他深知张横是江上霸主,万万没想到此人胆大妄为,敢直接对梁山门人下死手。 当下不再多疑,领着八九名暗探,分批踏上了张横的黑色渡船。 张横手握船篙,慢悠悠撑船离岸,摇着橹桨往浔阳江中心深处划去。 江水滔滔,烟波浩荡,渡船一路远离江岸,驶入了四下无人的江心绝境。 就在船身稳在江水中央之时,张横骤然停了橹桨! 江面瞬间寂静无声,只有江水哗哗流动的声响。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随和笑意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狠戾气,眼神冰冷盯着曹正一行人。 “你们梁山倒是好大的威风!好好守着你们水泊山寨便是,偏偏千里迢迢跑来我浔阳江地界,多管闲事、招揽于人,当真以为我张某人好拿捏不成?” 骤然变脸,猝不及防! 曹正一行人瞬间懵住,全然没料到前一秒还假意归顺的人,转眼便露出豺狼本性,心头猛地一沉。 不等曹正开口辩解,张横已然露出杀人歹念,狞声说道: “原本过江之人,到了我船上,皆是二选一!滚刀肉、馄饨,任人选一条死路!” “今日看在你们是梁山来人的份上,我张某人格外开恩,大发慈悲!免了你们滚刀碎尸的苦楚!” “所有人听着!随身财物尽数交出,身上衣物全部脱干净!通通给我跳江下去!” “能凭本事游上岸、活下来的,算你们命硬!葬身江底、喂了鱼虾的,只能怪你们自己不长眼,敢闯我浔阳江、惹我张横!这般待遇,够给你们面子了!” 一言落下,杀机尽显! 滔滔江心,孤立无船,四面八方皆是冰冷江水,已然成了必死之局! 张横话音未落,便攥起那柄阔重大单手刀,寒光一闪,搂头便朝着曹正劈砍过来! 曹正绰号操刀鬼,一身刀法炉火纯青,可眼下处境着实棘手。 脚下不过方寸船板,江水起伏,船身不停摇晃,平地之上的本事十成倒要折去四成,大半招式全然施展不开。 可生死关头,哪里容得他退缩半步! 他急忙抽出随身那柄牛头刀。 这刀本是他屠宰牛牲所用,刀口锋利,厚薄趁手,平日里剖牛卸骨全靠它,曹正使惯了这口刀,手法熟得如同自己手掌。 “锵!”一声脆响,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曹正不跟张横硬拼蛮力,牛头刀走小快灵的路子,抛、削、剔,招招刁钻,全是庖丁解牛一般的巧劲。 反观张横的刀法,没有半分花哨,没受过名师点拨,路子粗糙蛮横,便是简简单单大开大合,一味猛劈猛砍,全仗一身蛮力。 若是换作陆地平地交锋,曹正根本不会把张横放在眼里。 奈何小舟浮在江心,浪涛滚滚,船板左右颠簸,每踏出一步都要稳住身形,处处束手束脚。 一旁,随同而来的七八名梁山暗探,也早已和张横船上的一众水手厮杀成团,刀光乱作一片,呼喝声夹杂江水哗啦之声。 曹正得林冲点拨过武艺,眼光毒辣,交手数招便瞧透张横根底:此人就靠着一股悍勇,招式破绽极多。 曹正寻得间隙,手腕一转,牛头刀巧卸对方刀势,紧跟着左脚猛然飞出,一脚重重踹在张横的刀背之上! “当!”巨大震力顺着刀柄传到张横手上,那柄大刀险些直接脱手飞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趁张横手臂发麻的一瞬,曹正脚下借船板微弱弹力,凌空一个翻身,跃到张横身前,落地之时顺势半跪下身,牛头刀刀锋贴地,径直向着张横大腿内侧狠狠划去! 这一刀又快又刁! 张横慌忙向后缩身急退,横刀向下格挡。 “嘣!”刀锋相撞,两人各借劲力双双向后弹开,暂时分开。 曹正正要拧身再度扑上,脚下恰赶上一波江浪推来,渡船猛地剧烈一晃。 他全力前冲,重心已然压在前脚,脚下一滑,身子猛地踉跄,险些栽倒在船板上。 千载难逢的机会! 张横眼中凶光大盛,跨步抢上,接连挥出两记狠刀。 曹正只能慌忙举刀拼命格挡,震得双臂发麻。 船身摇摇摆摆,站都难以站稳,每一次招架都分外吃力。 张横见状,双臂攥紧大刀,运足全身气力,连环三刀劈出! 一刀紧过一刀,势如猛虎下山,逼得曹正步步向后退却,一步步退向船舷边上。 又是一道大浪撞过来,渡船猛地一侧,曹正脚步一虚。 张横抓住时机,不砍刀锋,手腕一翻,抡起大刀厚重的刀背,全力狠狠拍向曹正肩头! “嘭!” 一声闷响! 曹正吃不住这股巨力,浑身一麻,整个人站立不住,翻身摔落,“扑通”一声坠入滚滚浔阳江江水之中! 曹正本就不擅水性,落到水里瞬间慌了手脚,手脚乱刨,在波涛之中拼命挣扎,江水直往口鼻里面灌。 另一边随同而来的暗探,下场更是凄惨。 有的被兵刃砍倒,当场殒命倒在船上;有的招架不住,被水手棍棒刀剑逼落冰冷江水。 张横高声大喝:“都收手!不必赶尽杀绝!拿船桨把水里的人隔开,不许他们扒上船来!” 一众手下当即停下杀招,握着长长的船桨,横在船边,只要水里的人想要靠近船舷,便挥桨狠狠击打,逼得一众落水之人只能在江水里浮沉挣扎。 危机暂时平息,张横这才收了大刀,蹲下身来,动手翻检曹正一行人带来的包袱行囊。 包袱解开,白花花的银子露了出来。 尤其是曹正的包裹,身负梁山差事,身上带的盘缠银两最为丰厚,除此之外,还有往来文书、梁山信物,一并都落在了张横手中。 张横掂了掂沉甸甸的银锭,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狞笑。 他低头看向江水之中浮沉挣扎的曹正,高声嘲弄:“操刀鬼?在岸上你算条好汉,到了这浔阳江,便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今日算你们运气,留你们一条性命,能漂得回岸边,便算你们命大!” 说罢,他把手一挥,命手下调转船橹,黑色乌篷船不再停留,扬长驶离江心,丢下曹正与残存的暗探,在滔滔江水之中苦苦求生。 第113章 挑衅梁山 曹正本就略通几分水性,只是算不得水上好手,落到滔滔浔阳江里,身子被浪头打得上下浮沉。 他手脚胡乱扑腾,几口冰冷的江水直呛进喉咙,胸腔火辣辣地疼。 几番挣扎过后,求生的念头压过了慌乱,曹正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再无谓乱蹬消耗力气,勉力借着水势漂浮,伸手四下乱扒,想要抓到什么浮物借力。 朦胧之间,他仿佛听见远处传来呼喊自己名字的声响。 他刚要张口应答,又一波江水扑面而来,直灌口鼻,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到悠悠转醒,曹正只觉得浑身又冷又沉,后背底下垫着一张粗糙的竹凉席,正躺在码头岸边。 他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往外吐出呛进肺腑的江水,胸口一阵阵闷痛。 “咳,咳咳……” 一阵咳嗽还没停歇,耳边就传来熟悉的人声:“曹大哥,可算醒过来了,呛进去的水吐干净便好了。来,先坐起来,咱们喝两杯暖暖身子。” 曹正费力抬起头,定睛一看,坐在身旁的不是旁人,正是浪里白跳张顺。 岸边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锅热气腾腾的鱼粥,一锅奶白浓郁的鲫鱼汤,旁边还架着炭火,几条烤鱼滋滋冒油,阵阵鲜香扑面而来。 张顺伸手把曹正扶着坐起身,笑着说道: “算你有口福,手下弟兄今日下网,捕上来几尾肥硕的白鲢、花鲢。我吩咐下去,一部分熬汤,一部分烤鱼,剩下的煮成鱼粥,都是咱们浔阳江本地的吃食,你且尝尝。” 曹正脑子还有些发懵,环顾一圈,才看见旁边躺着几名同样浑身湿透、尚未完全恢复的梁山暗探,心下又惊又疑,开口问道: “张顺兄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在江心遭了张横的毒手,落水之后人事不知,为何会躺在此处码头?” 张顺给曹正递过一碗温热的鱼汤,缓缓道出原委。 “你从我渔寨离开之后,我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我太了解我这个兄长张横的为人了。” 张顺叹了口气,“他在江上作恶这么多年,本性贪婪狠戾,哪里会听梁山几句话就甘心归顺。我心知他陆上拳脚平平,真要动手未必占得了便宜,必然会把你们诱到江心船上,借着江水逞凶害人。” “我放心不下,你前脚刚走,我便点了几条快船,远远跟在你们身后,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江面悄悄观望。果不其然,行到江心,张横当场翻脸动了手。” “我见你一行人被打下江水,当即驾船冲杀过去。我浪里白跳的名号,便是靠着这浔阳江的水挣来的。” 说到此处,张顺神色坦荡。江水便是他的天下,水下穿行如履平地。 他带着手下水性好的弟兄跃入江中,把已经溺水昏迷的曹正,还有几个尚且活着的暗探,一一从浪涛之中捞救上来。至于那些已经殒命的弟兄,便是无力回天了。 听完这番经过,曹正心中一阵后怕,连忙撑着身子,对着张顺深深拱手一拜: “今日若不是张顺兄弟有心搭救,我曹正一行人,早就葬身浔阳江底,这份救命大恩,我记下了!” 张顺连忙伸手把他扶住,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罢了。好在你性命无碍,便是万幸。只是我兄长张横这般行事,这下,想要劝他投奔梁山,怕是万万不能了。” 江风阵阵吹过来,曹正身上衣衫还湿漉漉的,喝了一口滚烫的鲫鱼汤,一股暖意缓缓流遍全身。 回想起方才江心死局,依旧不由得后背发凉。 曹正不敢多做耽搁,谢过张顺救命之恩,简单收拾一番,带着幸存的几名暗探辞别码头,日夜兼程赶回梁山。 一上山寨,便直奔聚义厅,来见晁盖与林冲复命。 厅堂之内众头领都在,曹正当下把揭阳港一行经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先说混江龙李俊,此人安于做揭阳港的土皇帝,不愿舍弃地盘上山入伙,虽婉言拒绝,言语尚且客气。 可那催命判官李立,却是嚣张跋扈,出言恐吓威胁,全然不把梁山放在眼中。 晁盖听罢,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晁盖胸中怒火翻涌,“如今我梁山水陆齐备,声势浩大,天下多少好汉慕名前来投奔。我等好心好意,敞开大门招揽,他不愿归顺便也罢了!李立本就开黑店谋财害命,手上满是无辜人命,若不是眼下山寨正要扩充水军,求才用人,这般恶徒,本该早早除之后快!我等好意相邀,他反倒出言恫吓我梁山使者!” 满厅头领听着,也都面露愤色。 曹正又继续回话,把浔阳江遭遇细细道来。 讲到自己前去游说张横,对方假意应允,哄骗众人登上渡船,行至江心骤然翻脸,要逼他们选馄饨。 一番恶斗之后自己被刀背拍落江水,险些葬身江底,多亏张顺暗中尾随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番话一出,聚义厅瞬间一片哗然。 晁盖更是怒火冲天,胸膛剧烈起伏。 “岂有此理!” “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曹正身负我梁山之命,是山寨派出的使者!张横不愿入伙,可以明说,何苦下这般狠手,要取使者性命!这哪里是跟曹正一人作对,这是压根没将我整个梁山放在眼里!” 晁盖本就性情刚烈,最受不得这般羞辱,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出列,环顾厅下一众头领,厉声大喝: “揭阳港李俊、李立,浔阳江张横,狂妄放肆,屡屡冒犯我梁山!既然不肯归降,留着必成后患!敢问厅下众位兄弟,哪一位愿意领兵出征,踏平揭阳港,剿灭这一伙强人!” 第114章 天王发怒 晁盖话音刚落,厅下众人尚在沉吟,武松霍地一下挺身站起,声如洪钟:“晁天王!小弟武松愿领一支人马,前去踏平揭阳港!” 武松心里自有盘算。 他虽在校场比武震慑群雄,坐上梁山第八把交椅,终究上山时日尚浅。 嘴上众人敬服,可实打实的军功还不曾立下。 他一身本领,不想让旁人背地里议论,说他武松只是靠着拳脚虚名占了高位,正盼着寻一桩大事,建功立业,实打实叫全寨兄弟看清楚自己的本事。 晁盖见武松主动请缨,心中大喜,拍掌道:“好!有武二郎出马,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还有哪位兄弟愿意同往?” 厅堂一侧,少华山一众头领立在一处。神机军师朱武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史进。 朱武心里透亮,少华山一众弟兄投奔梁山已有不少时日,入伙之后一直安守山寨,半分功劳也不曾挣下。 长此以往,少华山过来的这伙人,在梁山终究难以立足。 史进一身武艺,乃是少华山头号猛将,这一趟出征,正是建功的好机会。 史进一点就透,当即跨步出列,高声应道:“天王,史进愿往!” 晁盖点点头,脸上虽有喜色,心底却暗暗犯起了嘀咕。 武松、史进二人,皆是血气方刚的汉子,年纪轻,心气极高,一身本事在身,个个心高气傲。 此番一同领兵外出,万一行事意见不合,互不相服,谁也压不住谁。 若是还没到揭阳地界,内部先起了争执,那可就要坏了大事。 满厅头领当中,论威望、论资历、论手段,能镇得住这两位猛将的,也就只有林冲一人。 晁盖目光转向林冲,开口说道:“林教头,劳烦你也走上这一趟。军中有你坐镇,我才放心。” 林冲没有推辞,上前一步:“天王吩咐,林冲自当听命。只是我有一事,还望天王应允。” 晁盖道:“教头只管讲来。” 林冲缓缓说道:“武松、史进还有我,三人皆是陆战的好手,马战步战都拿得起来。可揭阳港、浔阳江一带,江河纵横,处处靠水争锋。咱们麾下步下再能厮杀,到了大江之上,水性平平,一旦被逼入水战,反倒要吃大亏。依我之见,把阮氏三雄一同调拨随军出征。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久熟水泊,精通江上厮杀,有他们统领水军配合,水陆互为依仗,方能万无一失。” 这话恰好说到晁盖心坎里。 阮氏三雄是当初劫生辰纲就跟着自己的旧部,乃是他的心腹嫡系。 自从上了梁山,虽掌管水军,却少机会出外立下显赫大功。 晁盖心里本就想着,要寻个机会让三兄弟挣些功绩,往后才好顺理成章给他们抬高位次、委以重任。 只是这话自己不便明讲,若是主动开口调派自家旧部,难免落一个任人唯亲的闲话,叫别的头领心里不服。 如今由林冲当众提出,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晁盖再不犹豫,当即朗声决断:“教头思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命林冲为主将,武松、史进为步军副将,阮氏三雄统领水军战船,点起马步水三路人马,择日启程,兵发揭阳港!” 号令一出,聚义厅内众头领齐齐拱手领命。 按照林冲原本的盘算,这一趟征讨揭阳,不必兴师动众。 有自己做主将,武松、史进两员步下猛将,曹正当向导熟悉当地水陆情形,再配上阮氏三雄统领水战。 一共七员头领,带上一小队精干人手,轻装简行,悄悄赶过去,速战速决,完事便回山寨,来去干净利落,不至于大动梁山元气。 可晁盖心里却不是这般想。 在他眼中,李俊、李立盘踞揭阳镇一方,不过是地方土霸王。 梁山好意派人前去招揽,非但不识抬举,李立还出言恐吓使者; 那张横更是歹毒,竟敢在浔阳江谋害梁山来使,这是狠狠打了梁山的脸面。 这口气若是轻描淡写揭过去,江湖之上人人都要以为梁山可欺。 此番出兵,不光是要剿灭对手,更要大张旗鼓,浩浩荡荡杀过去,要叫周遭各路山寨、江湖好汉都清清楚楚见识到梁山的威势,晓得冒犯梁山是何等下场。 晁盖打定主意,绝不能小打小闹。 他当即传下将令,调拨两百步军喽啰,归武松、史进统带,陆上冲锋厮杀; 再调两百水军士卒,交由阮氏三雄调度,驾驶战船,专管江上作战; 另外又拣选一百善射的弓箭手随军同行,水陆两岸互相掩护。 步军、水军、弓手加在一起,整整五百人马。 一时间梁山码头旌旗招展,战鼓擂动,战船排得满满当当,刀枪甲胄映着日光,声势浩大。 五百好汉登船起锚,分水陆两路,浩浩荡荡离了梁山大寨,朝着揭阳镇一路进发。 此番出征,晁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定要踏平揭阳港,惩戒李俊、李立与张横这伙人,把冒犯梁山的仇怨彻底了结。大军一路南下,离揭阳地界越来越近。林冲身为三军统帅,站在主战船船头,望着江面滔滔流水,心中已经定下作战方略。 他打算水陆两路一齐并进,互为策应,不给对手半分喘息逃跑的机会。 林冲叫来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把情报细细说与他们听。 曹正先前在浔阳江吃了大亏,早已把张横一伙底细打探得明明白白。 张横手下拢共也就十几二十个水手,不过是江上劫掠为生的乌合之众,没经过正经厮杀操练,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张横本人。 “你们带二百水军,直扑浔阳江。”林冲声音沉稳,吩咐军令,“对方人少,又是一盘散沙。二百精锐水军,再加你们三兄弟的本事,若是还拿不下这伙水匪,未免太过说不过去。记住,我的指令是,务必活捉船火儿张横,不要就地斩杀,我要把人带回梁山听候天王发落。” 阮氏三雄本就性子刚烈,又想借着这一战立下功劳,一听主将这般交代,个个胸中豪气大涨。 阮小二往前踏出一步,手按腰间朴刀,目光坚定,朗声回话:“教头放心!我兄弟三人在水里讨生活长大,浔阳江再凶,也困不住我们。若是拿不活张横,我阮小二愿提我三兄弟的头颅回来见你!” 阮小五、阮小七也在一旁齐声附和,个个神色决绝。 林冲点点头,又叮嘱一句: “不可轻敌。张横惯会在江心耍阴招,提防他凿船、放冷箭,切莫大意折损手下弟兄。擒到张横之后,不必恋战,即刻来揭阳港岸边与我步军会合。” “得令!” 三兄弟领了将令,转身回去调度水军。两百水军尽数登上快船,收起多余旗帜,只留识别记号。 数十艘战船分开队形,顺着江流,直奔浔阳江张横盘踞的水域杀去。 这边水路已经派出,林冲转头又吩咐武松、史进二人,统领两百步军与一百弓箭手,沿着江岸陆路推进,向着揭阳镇、李俊的水寨压过去。 第115章 不知死活的张横 另一边浔阳江的黑船上,船火儿张横尚且蒙在鼓里,半点不知大祸已经临头。 他坐在船舱之中,正乐呵呵翻检着从曹正一行人手上抢来的包袱,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清点。 翻着翻着,摸出一封封封盖梁山印记的书信,便拆开读了。 读完信上文字,张横不由得啐了一口唾沫在船板上,骂骂咧咧。 “好家伙!这梁山胃口倒是不小!” 信中写得分明,要曹正前来招揽,不光要招降他张横,连弟弟张顺,还有揭阳港的混江龙李俊、催命判官李立,连同童威、童猛两员弟兄,一并都要请到梁山入伙。 张横把书信随手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一个水泊里的山寨,口气倒比州府官府还要大!恨不得把咱们揭阳、浔阳地面上所有好汉一股脑全都掳上山去,真是狂妄至极!” 他接着又在包袱里翻腾,指尖忽然触到一块沉甸甸的物件,掏出来一看,竟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旁边还裹着几十两雪花白银,布包里铜钱串子缠得满满当当。 张横眼睛都亮了,掂了掂那锭金子,啧啧连声:“乖乖,这操刀鬼曹正出手倒是阔绰,出使一趟身上竟带这么多财货,今日算是捞着大便宜了!” 正把玩着金银,舱外有水手进来禀报:“大寨主,你弟弟张顺在外求见。” 张横心里好生纳闷。 他与张顺虽是一母同胞,行事却是水火不容,平日里各守各的地盘,极少往来。张顺素来看不惯自己江上谋财害命的勾当,等闲不会登自己的船。 可终究是一奶同胞,思索片刻,便开口道:“叫他进来。” 不多时,浪里白跳张顺跨步走进船舱。 一眼看见地上散落的金银,还有那封被揉烂的梁山书信,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直指着张横开口质问。 “兄长,你可知你已经闯下塌天大祸?” 张横把金子往怀里一揣,满不在乎地抬眼:“我闯什么祸了?” “梁山派人前来招揽,你不愿上山归顺,原也由得你。” 张顺语气又急又重,“自古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不肯归降也就罢了,反倒假意哄骗人家登船,到江心便要取曹正一行性命,还劫掠他们随身财物,你这是疯了不成?梁山势力浩大,哪里是咱们浔阳江一伙人能够招惹得起的!” 张横本就是一副滚刀肉性子,哪里听得进劝告。 他把肩头一耸,满脸蛮横: “我管他什么梁山规矩!老子生在浔阳江,长在浔阳江,这江上便是我的天下!任他哪路好汉踏到这江面之上,都得听我张横的!我想抢便抢,想杀便杀,由不得旁人多嘴!” “你真是无可救药!”张顺见他半点不知悔改,心头又气又急。 张横顺手抄起身边那柄阔口砍刀,将刀刃往自己肩膀上一扛,眼神凶狠。 “揭阳镇、揭阳港我管不到,可这浔阳江,我说了才算!别说梁山来人,就算是你张顺,若是坏了我的规矩,我照样收拾你!我就要叫天下人都晓得,这浔阳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 张顺望着他这副混不吝的模样,连连摇头:“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今梁山兵强马壮,部众数万,本就靠着水泊起家,水军何等精锐。他们迟早会调水师过来,踏平你的船队。” 张横听罢,反倒哈哈大笑,全无半分惧色:“来便来!怕他作甚,真要对上,便碰一碰便是!我张横闯荡江上这么多年,几时怕过人?” “再说那梁山派来的人又能有多厉害?那曹正,还不是被我一刀背拍进江水里面,险些丢了性命。依我看,梁山好汉,也不过如此。” “你莫要小瞧了。”张顺眉头紧锁,“如今梁山水军领兵的,乃是石碣村出来的阮氏三雄,那三兄弟水性盖世,江上厮杀本领非同小可。” 不提阮氏三雄还好,一听见这名号,张横脸上更是满脸不屑。 “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阮家那三个打鱼的汉子!” 他嗤笑出声,“旁人捧他们叫什么阮氏三雄,在我眼里,不过就是阮氏三狗罢了!同样是江上讨生活的,难不成他们还能长了三头六臂?” 兄弟二人在船舱里争执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正吵得激烈,舱门外慌慌张张冲进来一个张横手下的水手小弟,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连声叫嚷:“大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横眉头一皱,呵斥道:“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讲!” 那小弟喘着粗气,心神不定:“大哥,外头已经传开消息,梁山这回是铁了心要跟咱们翻脸,是打算要咱们性命的!” 张横依旧满不在乎,撇了撇嘴:“哦?倒是说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托塔天王晁盖彻底动怒了!”小弟急得直跺脚,“放出口风,不光要扫平咱们浔阳江,连揭阳港、揭阳镇都要一并荡平!这回来的可不是几个人的小队伍,是大队人马杀过来了!” 到了这般地步,张横依旧没掂量出事情轻重,骨子里那股江匪悍劲又冒了出来,把手里砍刀往桌上重重一拍。 “来便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打便打,我倒要瞧瞧梁山究竟有多大本事。这浔阳江是我的地盘,我张横闯荡这么多年,还不曾怕过哪个!” “大哥,你还不当回事!”小弟急得连连摆手,“这回可不是零星几个人前来寻仇!陆路攻打揭阳港的主将,那可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副将是景阳冈打虎的武松,还有少华山第一猛将史进!水军那边,是石碣村的阮氏三雄,带着两三百水军战船,浩浩荡荡往这边赶过来。咱们手上拢共就几十号弟兄,怎么跟人家这么多人硬碰硬啊!” 此话一出,船舱内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张横,脸上的狂傲之色,这才一点点褪了下去。 一旁站着的张顺听完,长叹一声,望着张横:“你听听,如今可听见了?我先前劝你的话,你半句不肯入耳。现在大祸临头,看你如何收场。” 张横嘴巴还想硬撑,可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林冲、武松、史进,这几个名号在江湖上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水性冠绝江湖的阮氏三雄,这一伙人齐齐杀到浔阳江,自己手下区区几十号水手,确实根本抵挡不住。 第116章 抱团取暖 张横万没有料到,梁山竟会这般较真。 不过是江上劫杀一两个来使,在他往日看来,本就是家常便饭,居然值得千里调遣大队人马,专程过来剿灭自己。 在他心里,梁山说到底也只是一伙占了水泊的山匪,和江湖上别处山头并无两样。 寻常山寨,多是守着自家地盘过日子,哪里肯为了一桩口舌仇怨,劳师动众跑这么远来寻仇。 此刻听闻对方阵容如此浩大,方才那股蛮横气焰顿时消去大半,站在原地,一时没了主意。 张顺站在一旁,见状冷笑一声:“你看看,这下把祸闯大了。原本这事哪里至于走到这一步,好好回话回绝便是,偏偏你非要谋财害命,把事情闹到无可收拾,我倒要瞧瞧你如今怎么了结。” 张横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恼又慌。 思来想去,与其守在船上坐以待毙,等着梁山战船开到家门口围杀,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出手。 况且梁山放出风声,并不单单要拿他张横,连揭阳港李俊、李立一干人也要一并清算。 唇亡齿寒,真要是自己这边败了,揭阳港那边也躲不过去。 想到此处,张横眼中重新透出凶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坐等人家打上门来,终究是死路一条。” 他把心一横,不再纠结,当即吩咐手下水手:“快,备快船,我要赶往揭阳港去见李俊。咱们浔阳江和揭阳港唇齿相依,梁山要来扫荡,谁也跑不掉。我要同他商议,两家合兵一处,趁着梁山兵马还没完全赶到,先出手拼上一场!” 事不宜迟,张横也顾不上跟张顺再多争辩,提上自己那柄阔重大刀,急匆匆登了快船,带着几名亲随水手,朝着揭阳港水寨飞速赶去。 张顺留在船舱之中,望着他离去的船影,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兄长此番前去,定是要撺掇李俊一同起兵对抗梁山。大战眼看就要在浔阳江、揭阳港一带彻底铺开。 张横坐在快船上,江风迎面扑在脸上,心里已经盘算起全盘打算。 这揭阳地面上,一共有三股势力。 揭阳镇上,是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两兄弟,这才是三方里头实力最为雄厚的一路。 尤其是穆弘,庄院里养着百余名精壮庄客,兵器粮草齐备,在揭阳镇说一不二,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弟弟穆春本事平平,不过靠着兄长的威势,在外横行,仗势欺人。 再往下便是揭阳港,混江龙李俊、催命判官李立兄弟盘踞水寨,还有童威、童猛两员水上帮手,把持港口码头。 最后便是浔阳江,由他张横与弟弟张顺分占江面。 张横心中暗想,这一回,最关键的便是要说动穆弘。 穆弘武艺高强,手下人多势众,手上有百来庄客,是这一带最能打的一股力量。 而且江湖之上人人皆知穆弘最重江湖义气,只要自己放低姿态,拿唇亡齿寒的道理去求他,多半能够说动他出手相助。 穆弘若是肯入伙联手,底气顿时就足了。 其次便是李俊、李立。 梁山此番点名要清算的,便有他们二人,他们早已和自己拴在一根绳上。 不用多费口舌,利害摆在眼前,梁山兵马一到,揭阳港首当其冲,李俊躲也躲不开,自然只能并肩对敌。 想到这里,张横心中打定主意。 先奔揭阳镇去找穆弘,再转去揭阳港会李俊,把三方势力拧到一处。 大家全都得罪了梁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分散各自为战,定然会被梁山大军逐个击破。只有合起穆弘的庄客、李俊的港中水寨,再加上自己浔阳江的船队,三方联手,才有底气跟林冲、武松一干人硬拼一场。 快船破浪疾驰,不多时便靠上揭阳镇岸边。张横带几名亲随,径直往穆弘的庄院赶去,打算登门游说。 只是他心中却不曾想过,穆弘虽重义气,却也极会审时度势。 梁山如今声势滔天,兵强将勇,究竟愿不愿意为了张横、李立这伙人,去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作对,尚且是未知之数。 大战的阴影,已经笼罩住整个揭阳地界。 张横一路快马快船,片刻不敢耽搁,径直赶到揭阳港水寨,寻见李俊、李立二人。 进得寨中,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梁山大举兴兵的事兜底道出。 “二位兄长,大祸临头了!梁山当真动了真火,点起水陆五百人马,由林冲、武松、史进、阮氏三雄亲自带队,专程前来围剿咱们浔阳江、揭阳港两处!眼下大军已经在路上,用不了多久便杀到地界!” 其实李俊、李立这两日,早从各处江湖风声里听到了些许动静,只是传言真假混杂,二人始终不敢确定,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 如今张横亲自登门报信,句句确凿,两人瞬间心里凉了半截,彻底认清——这事是真的。 李俊脸色瞬间沉得难看,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李立,满是懊恼与埋怨。“当初梁山派人前来招揽,我在一旁频频给你使眼色!再三示意你收敛性子、以礼相待,好言婉拒便是,各留体面、互不结仇!你偏偏逞一时口舌之快,目中无人,当众出言恐吓梁山使者!” “梁山是什么山头?如今声势浩大、猛将如云,岂是咱们小小揭阳地界能随意招惹的?你这一时张狂,直接给咱们惹来灭顶之灾!” 李立被骂得脸上火辣辣的,却依旧憋着一股不服的戾气,梗着脖子辩驳: “我哪里忍得住!你看那梁山来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居高临下使唤人!凭什么他们一句招揽,咱们就得抛下基业、俯首听命?凭什么他们叫上山便上山、叫归顺便归顺?我李立在揭阳港立足多年,何曾受过这般拿捏!” 李俊被他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堵得心头气闷,正要再开口数落几句。 一旁的张横见状,连忙抬手打断,不愿此刻再内讧争执。 “行了!二位兄长,眼下不是追责埋怨的时候!” “事已至此,错也好、对也罢,祸已经闯下,梁山大军已经动身,再说这些废话半点用处没有!” “如今咱们三人,还有三处地盘,早就被梁山钉死在黑名单上。浔阳江、揭阳港、揭阳镇,唇齿相依、祸福相连,谁也跑不掉、躲不过!” 张横目光一沉,语气愈发凝重: “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三处势力拧成一股绳!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咱们现在即刻动身,一同去寻揭阳镇的穆弘、穆春兄弟!穆弘本事最高、人手最多、家底最厚,为人又最重江湖义气。只要能说动他出手相助,把揭阳镇庄客、揭阳港水寨、浔阳江船队三方人马合在一处,水陆联动、联手死守! 梁山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咱们占尽地利人和,未必就真的怕了他们!未必不能和林冲、武松这伙人拼死一搏!” 李俊、李立此刻也彻底冷静下来。 心里都明白,眼下互相指责毫无意义,当真分散各自为战,只会被梁山大军逐一击破、尽数剿灭。 眼下唯有抱团结盟,才有一线生机。 二人当即点头应允,三人不再耽搁,即刻整顿行装,结伴直奔揭阳镇,登门游说穆弘联手抗敌! 第117章 信口雌黄 三人不敢耽误,一路疾行赶到揭阳镇,直奔穆弘庄院而来。 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兄弟,是揭阳地面真正的霸主,家底殷实、庄园广阔,手下百余名精壮庄客日日操练,武备齐全,远近山寨都要给穆弘几分薄面。 听闻李俊、李立、张横三人一同登门,穆弘心知必然是出了大事,当即亲自迎入庄中落座。 不等穆弘开口询问,性子最急、又满心算计的张横率先开口,故意把话头往穆弘身上引,句句夸大其词。 “穆大哥!今日我等三人前来,是特意给你报一桩塌天大祸!” 穆弘眉头一皱:“何事这般严重?” 张横故作凝重,高声说道:“梁山此番大动干戈,发兵五百水陆人马,打着剿灭我浔阳江、揭阳港的名头,实则真正的目标,是你穆家兄弟!” 这话一出,穆弘、穆春皆是一愣。 张横趁热打铁,继续蛊惑: “穆大哥你细想!这些年梁山四处吞并山寨、收服各处好汉,他们闹大义、聚豪杰都是假话,归根结底,只为几样东西——钱粮、地盘! 整个揭阳地界,论家底、论富贵、论产业,谁能比得过你穆家? 你兄弟坐拥揭阳镇良田宅院、庄客数百,金银积蓄无数,乃是这一方最大的财主! 梁山早就眼馋你的家产!” “他们先派人招揽我与李俊兄弟,假意要收我们入伙。我们若是上山,浔阳江、揭阳港两处水路势力便尽数归了梁山。届时没了我们两处屏障,揭阳镇彻底孤立无援,孤零零悬在原地,梁山再转头吞并你穆家,便是不费吹灰之力!” “我与李俊、李立看透了梁山的算计,不愿做他们的棋子、不愿被他们逐个分化,这才硬顶了梁山的招揽,因此得罪了山寨!说白了,我们拒不上山,全是为了不想让梁山白白围吞了你穆家的基业!” 一旁的李俊、李立立刻顺势点头附和,帮着张横圆话。 穆弘本就耿直重义,心思不如这些江湖水匪狡诈,听了这番话,瞬间被说动了心思。 他转念一想,梁山近期接连吞并山头、扩充势力,属实贪心无度。 自己家底最厚,确实最容易被人惦记。 若真是被梁山逐个拆分、孤立围剿,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实在不值。 一旁的穆春更是暴躁,当场拍桌怒道:“好个梁山!嘴上喊大义,背地里尽是些吞并抢夺的勾当!真是欺人太甚!” 张横见二人已然动心,当即趁热敲定盟约:“穆大哥!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眼下唯有咱们三处势力抱团结盟、联手抗敌,才能保住各自基业! 你穆家兄弟镇守揭阳镇陆路,兵甲充足、庄客善战;我与李俊兄弟统领水路战船、把控江面关口。水陆互援、首尾呼应,凭地利人和,未必惧他梁山远道而来的兵马!” 穆弘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凝,沉声说道:“有理!既然梁山存心吞并我揭阳基业,那我穆弘绝不坐以待毙!今日起,我三处结为同盟,同仇敌忾,共拒梁山!” 三方就此定下攻守盟约,即刻分头布防,排布人手严守地界。 穆弘、穆春兄弟,统领全镇庄客、乡勇,死死守住揭阳镇各处陆路要道、关口要道,严防梁山步军突袭。 李俊、李立带着童威、童猛两员水上心腹,整合揭阳港所有水寨人手、战船,镇守港口水路咽喉。 张横则统领自己浔阳江一众水手,把控江面核心水域。 排布完毕,张横忽然当众冷声道出一事。 “只是诸位需提防一人——我亲弟张顺!” 众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向张横。 张横满脸冷色,刻意抹黑:“我这弟弟,心思跟我们全然不同!那日梁山来人招揽,旁人尽数拒之,唯独他一口应允,一心想要投奔梁山做官做头领! 如今大战在即,他不愿与我们同守家园、共抗强敌,摆明了是心怀异心、私通梁山! 此番守江抗敌,他绝不参与,也不准他插手半分战事!此人早已心向梁山,难保不会暗中通风报信、出卖咱们同盟,从今往后,所有人都要防着他!”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尽数记在心里。 谁也不知,真正歹毒妄为、招惹祸端的是张横自己; 反倒心怀坦荡、明辨是非的张顺,平白被亲兄长扣上了一顶“有异心、通外敌”的黑锅。 一旁的催命判官李立本就心性阴狠、猜忌极重。 听闻张顺不肯入伙联手抗敌,还一心偏向梁山,他当即眼神一沉,上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阴恻的狠辣。 “张横兄弟,恕我直言,话虽难听,却是实话!” “张顺虽是你的一母同胞亲弟,可如今道不同、心不相通!咱们全员结盟死守地界,共抗梁山大军,唯独他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偏向梁山。” “乱世征战、大战在即,最怕的从来不是外头的千军万马,而是身边藏着内鬼!这种心思不一的兄弟,留着就是最大的祸患,要我说,不是一条心的兄弟,不要也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横闻言,心里微微一动,终究念着骨肉亲情,摆了摆手,带着几分犹豫: “话虽如此,可他终究是我亲弟弟。他不愿跟我们一同抗敌便罢,只要他安分守己、不胡乱捣乱、不插手战事,我便不与他计较。” 李立听罢连连摇头,神色愈发凝重歹毒,步步紧逼: “张横兄弟!你这就是妇人之仁了!眼下是什么时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半点岔子都出不得!” “梁山大军压境,林冲、武松、阮氏三雄皆是当世猛将,咱们本就兵力弱势,全靠同心协力、死守地利方能一搏。可张顺水性冠绝浔阳江,熟悉咱们所有水路布防、水寨破绽!” “他一心向着梁山,谁能保证他不会暗中通风报信?谁能笃定他不会偷偷把咱们的布防关口、战船排布悉数卖给梁山?到时候内外夹击,咱们所有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依我看,不必杀他,免得落个自相残杀的名声,寒了江湖人心。只需把他悄悄关押起来,隔绝内外,不许他外出、不许他接触外人,断了他通风报信的路子!等咱们击退梁山兵马,再放他出来不迟!” 这话句句戳中要害,一旁的李俊、穆弘听完,也纷纷点头附和。 大战当前,容不得半分侥幸,内患不除,军心难安。 张横被众人轮番劝说,再想起张顺连日来处处跟自己作对、数落自己过错、一心偏向梁山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手足顾忌也彻底淡了。 他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好!就依你所言!我亲自去办,把这逆弟关起来,锁在寨中禁地,待战事了结,再做处置!” 几人就此敲定毒计,全然不顾张顺一片清醒本心,只凭无端猜忌,硬生生要将这位无辜好汉囚禁起来,杜绝一切变数。 第118章 张顺被俘 张横心里雪亮,论水上本事自己尚且不如张顺,若是平地交手,张顺一身拳脚也甚是了得,单凭自己一人,未必能将他制住。 思来想去,便去找了李立,要他带几名心腹打手,预先在江边一处僻静的林子里埋伏妥当。 一切安排停当,张横独自来寻张顺。 见了张顺,他一改往日蛮横凶悍的模样,脸上堆起一副惶惶不安的神色,唉声叹气。 “兄弟,事到如今,我也算想通透了。梁山势大,咱们实在是抵挡不住,再硬拼下去,我这条性命怕是就要丢在浔阳江。听闻你能和梁山那边搭上关系,我想求你从中代为说合,我愿意随同你一同上山归顺,求梁山饶我一条性命。” 他言语恳切,一副已然惧怕、有心归顺的样子。 张顺本就不愿看见兄长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 心里还存着手足情分,见张横这般说辞,只当他是被梁山大军压境吓醒,真心想寻条出路,便放下了大半戒备。 “哥哥若是真心悔过,肯归顺梁山,我自然愿意替你传话。” 张横顺势说道:“此处人多眼杂,说话不便,咱们出去,寻个安静地方细说。” 张顺没有多想,当即应下,跟着张横一同走出码头,往那片林子走去。 才走出没几里路,树林两侧忽然喊声大起,李立带着十多个精壮打手猛地冲了出来,一下子将张顺团团围在当中。 张顺神色骤变,横步后退,厉声看向李立。 “李立!浔阳江与揭阳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无缘无故带人围我,究竟意欲何为?” 李立脸上露出一抹阴笑,大手一挥:“动手!把人拿下!” 张顺还想转头跟身旁的张横分辨,张口便道:“哥哥,咱们兄弟之间,有话好好说,大可一同商议御敌……” 话音尚未落尽,身旁的张横骤然抬拳,重重一记重击狠狠砸在他后腰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 张顺吃不住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剧痛袭来,身子一弓,单膝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亲哥哥张横,满眼惊愕。 还不等他开口质问,李立已经快步上前,明晃晃的钢刀“嚓”地一声,直接架在了张顺的脖颈之上,冰冷刀刃贴住皮肉。 “别动,敢动一分,即刻取你项上人头。”李立声音阴冷。 “把他捆结实!” 打手们一拥而上,粗麻绳层层缠绕,将张顺的手脚牢牢绑缚。 张顺万万没有料到,亲生兄长竟会设下圈套暗算自己,满心委屈与愤懑,正要开口斥责争辩。 李立抬手,一掌重重劈在他后颈。 张顺眼前一黑,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待到张顺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痛,后腰依旧隐隐作痛。 四周昏暗潮湿,一股柴草霉味直冲鼻腔。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被铁链锁在一间破败柴房之中,手脚锁链牢牢钉在木柱之上,半点动弹不得。 门外还有人看守,风声透过破窗缝隙呜呜吹进来。 一腔忠心,一番为兄长着想的心意,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亲兄弟的圈套囚禁。 浔阳江的浪涛声声隔得很远,他身陷囹圄,对外界即将到来的大战,已是无能为力。 穆弘生性豪爽、重情重义,遇事容易热血上头,看着鲁莽冲动,却绝非有勇无谋的蠢人。 方才张横一番花言巧语,说得煞有其事,把梁山兴兵的目的全扣在贪图穆家家产上。 穆弘听着,心里信了七分,却也留着三分清醒,半点不敢全然当真。 他心里透亮,张横这人在浔阳江横行多年,惯会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满嘴真假掺半的谎话。 平日里说话十句里倒有七八句不实,压根分不清他哪句真心、哪句假意。 可偏偏张横这番说辞,又戳中了最实在的要害。 这些年梁山声势一日盛过一日,数年之间接连吞并周遭大小山寨,收纳各处钱粮人马,扩张势头凶猛至极。 自己坐拥揭阳镇大片田庄宅院,手下庄客数百,积攒数十年家业,是揭阳地界数一数二的豪强富户。 梁山向来招纳豪杰、吞并地盘、聚拢资财,盯上自己这份家业,情理之上完全说得通。 正因如此,穆弘才愿意点头结盟,联手李俊、张横一众抵御梁山。 但他到底心里存着极大的疑虑,不敢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张横、李立这群水匪身上。 他深知张横心胸狭隘、为人阴私,此番招惹梁山大祸,难保不是借着结盟的由头,拉着自己和整个揭阳镇给他垫背、挡灾避祸。 思来想去,穆弘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猛然想起一人——早年江湖结识的至交好友,及时雨宋江。 宋江虽是郓城小吏,却名满天下,人脉遍布五湖四海,江湖各路好汉几乎无人不识、无人不敬重。 梁山群雄聚义,称霸水泊,宋江必然和梁山上的头领素有交情、互通声气。 今日之事真假难辨,万一真是张横无端生事、恶意挑衅,梁山本无意征讨揭阳,只是被惹得兴兵问罪; 又或是梁山当真意在吞并自己家业,仅凭三方势力根本抵挡不住林冲、武松的大军。 到那山穷水尽之时,唯有宋江出面周旋劝解,方能化解这场兵祸,保全自己穆家满门、保全揭阳全镇百姓。 念头既定,穆弘不再迟疑,屏退左右闲杂人等,独自回到内堂书房。 他研墨铺纸,提笔亲笔写下一封书信。信中一一写明揭阳近日始末: 恳请宋江看在旧日交情,从中斡旋调停,若事态无可挽回,也望能代为通融一二,保全揭阳一方安宁。 书信写罢,他仔细封上火漆,唤来自己最心腹、办事最稳妥的庄客,再三叮嘱,令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往郓城,务必亲手将书信交到宋江手中。 做完这一切,穆弘心中稍稍安稳。 明面之上,他依旧整肃庄客、排布防线,装作一心联手众人死守揭阳的模样;可暗地里,早已悄悄埋下退路,只待宋江回信,再定最终进退。 第119章 战斗号角 自从三方结盟之后,揭阳地界水陆尽数布防完毕,分工清清楚楚,严阵以待梁山大军。 陆路这边,由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兄弟坐镇揭阳镇,统领麾下百余名庄客,把守所有陆路关口、村口要道,专门抵挡林冲、武松、史进统领的梁山马步大军。 水路那边,混江龙李俊、催命判官李立,联合船火儿张横,整合揭阳港、浔阳江两处所有水上人手,凑得百十来号水匪水手,排布战船封锁江面,死守浔阳江水域,专门对上前来征讨的阮氏三雄水军。 表面看水陆联防、各司其职、滴水不漏,实则穆弘心里透亮,底细清楚得很。 他手下这帮庄客,平日里在乡里仗势横行、唬唬寻常百姓尚可,摆摆样子撑撑场面没问题。 可真要对上久经厮杀、阵仗无数的梁山精锐,根本登不上台面,压根算不上正经战兵。 更何况此番前来的对手,个个都是江湖顶流猛将。 九纹龙史进,少华山第一高手,年少成名,刀法枪法样样顶尖; 行者武松,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一身杀伐之气,江湖无人不惧; 最吓人的便是豹子头林冲,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武艺冠绝天下,当年血洗太尉府,威名震天。 这三人随便拉出一个,都不是自己这群乡勇庄客能抵挡的。 穆弘越想心里越虚,心底那点底气彻底泄了大半。 如今他什么都指望不上,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只有早早派人送去郓城的那封书信。 他日日盼、夜夜盼,只盼及时雨宋江能早点收到信,速速赶来揭阳调停这场大祸,保住自己穆家家业、保住整个揭阳镇。 人心惶惶之间,三日转瞬即过。 最先杀到揭阳地界的,正是阮氏三雄统领的梁山水军。 此番随三阮出征的两百水军,绝非寻常喽啰,皆是从梁山两千水军中层层筛选、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个个熟通水战、操练纯熟、军纪严明、配合默契,常年在水泊厮杀,实战经验无数。 反观李俊、张横这边的百十来号人手,清一色的江上散匪。 平日里只会驾船劫道、谋害客商、欺压路人,作威作福惯了,压根没受过半点正规军阵操练。 而且揭阳港、浔阳江两拨人马从来没有并肩作战过,彼此不熟、号令不一、配合全无,就是一盘散沙。 真打起硬仗,根本不堪一击。 可李俊久经江湖,最懂军心士气。 越是危局,越不能怂。 主帅一旦露怯,手下弟兄瞬间军心溃散,不战自败。 因此,当梁山战船黑压压一片出现在浔阳江江面、列阵逼近之时,李俊强压心底慌乱,立在船头,面色冷峻,半点不露惧色。 两军战船隔江对峙,江风呼啸,旌旗猎猎,江面杀气腾腾。 阮小二立在主船船头,目光冷厉,遥遥喊话: “对岸一众水匪!既然听闻过我石碣村阮氏三雄的名号,便该知趣识相!” “我梁山原本诚心招揽,包容天下豪杰,好意相邀你们上山共聚大义。你们不知好歹,出言辱使、谋害梁山来人,狂妄至极!” “事到如今,废话少说!识相的,自行捆缚前来请罪,尚可留你们一条残命!若是负隅顽抗,定叫你们船毁人亡、葬身江底!” 话音刚落,对岸的李俊当即怒声回怼: “好大的口气!这浔阳江、揭阳港,是我们的地界!何时轮得到你们梁山外人做主?你们梁山雄霸水泊便罢,何必千里迢迢跑来此处仗势欺人!速速退回水泊,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一旁的张横本就蛮横狂妄,此刻更是嚣张至极,张口便是一通辱骂嘲讽: “什么狗屁阮氏三雄!我看就是阮氏三狗罢了!三个打鱼出身的粗汉,也敢在我浔阳江耀武扬威!真当我们揭阳没人了?” 这句污辱之言,瞬间点燃梁山水军怒火。 阮小七性子最是火爆刚烈,当即按捺不住,瞪眼急道: “二哥!跟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废什么口舌!直接杀过去,踏平他们水寨!” 阮小二面色彻底沉冷,不再多言,抬手取出军中传命的吹风号角,凑到唇边,奋力一吹! “呜呜呜——” 苍凉浑厚的号角声响彻浔阳江江面,穿透风浪,直震两岸! 这一声号角,便是开战号令! 梁山水军战船瞬间齐动,划桨如飞,阵型铺开,杀气腾腾朝着对岸水匪战船猛冲而去,一场惊心动魄的浔阳江大水战,就此彻底爆发! 第120章 山穷水尽 号角一响,梁山水军尽数冲杀过来。 两百梁山水军皆是精锐,常年在水泊操练厮杀,进退有章法,攻防有阵型。 战船分合自如,士卒出手干脆利落,刀枪齐整,动作划一。 反观李俊、张横、李立手下这百十来号水匪,平日里只会拦船劫财、吓唬客商,哪里见过真正的阵仗。 两军刚一交锋,高下立判。 阮氏三雄水性冠绝天下,战法凶悍狠辣。 阮小七驾船突进,贴身近战,一把朴刀横扫直劈,砍得一众水匪连连落水; 阮小五绕后包抄,专挑对方小船撞翻,逼得敌人无路可逃; 阮小二坐镇中军调度,阵型丝毫不乱,步步碾压推进。 揭阳港、浔阳江两拨散匪本就互不熟络,毫无配合可言。 一打起来,各自慌乱逃命,有的慌得丢了刀,有的站不稳船板,有的直接被浪头掀翻入水。 不到半个时辰,江面战局彻底崩盘。 梁山水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得水匪死伤惨重,落水、投降、哀嚎的遍布江面。 张横仗着几分悍勇,持刀硬冲,可他那点江上蛮劲,在正规水军阵前根本不够看。 没几招便被阮小七跳上船头,一脚踹翻在地,当场死死按住,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李立更不经打,陆地上逞凶尚可,水上全无本事,慌乱之间被梁山水军士卒合围,片刻便被生擒活捉。 唯有混江龙李俊,一身水性乃是揭阳地界顶尖,见大势已去,心知再留便是等死。 他不敢恋战,趁着乱战掩护,身子一纵沉入江心,借着滔滔江水潜游脱身,任凭梁山战船四处搜捕,终究没能将他拦下。 一场水战,彻底落幕。 张横、李立被活捉,手下水匪死的死、降的降,尽数溃散,整条浔阳江、揭阳港水域,彻底被阮氏三雄掌控。 这边水路全军覆没,陆路揭阳镇上,穆弘、穆春兄弟还死死守着庄院,满心焦灼盼着宋江的回信。 两人坐立难安,一刻不敢放松,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念想——只要宋江书信一到,便可大事化小,免去这场兵祸。 可书信迟迟不到,等来的却是满身狼狈、浑身湿透的李俊。 李俊一路拼命奔逃,上气不接下气,衣衫破烂,满脸惨白,跌跌撞撞冲进穆家庄院。 穆弘见他这般模样,心头咯噔一沉,急忙起身问道:“李俊兄弟!你本该镇守浔阳江、揭阳港,为何这般狼狈独自跑来?江面防线如何了?” 李俊喘得胸口剧痛,连连摇头,语气满是绝望:“守不住!彻底守不住了!” “梁山水军太过凶悍,根本不是我们这群散兵能抵挡的!两军一个照面,手下弟兄便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几乎全军覆没!” “张横、李立二人,尽数被阮氏三雄活捉!唯有我仗着一身水性,拼死潜水逃得性命,特地赶来给你们报信!” 说到此处,李俊急得直跺脚:“二位兄长,别再死守了!趁着林冲、武松、史进的步军还未完全合围,速速收拾东西跑路!再晚一步,咱们全都要丧命在此!” 穆弘听完,浑身冰凉,瞬间僵在原地。 他面露苦涩,长叹一声:“跑?我们往哪里跑?” “我穆家世代居于揭阳镇,田宅家产、庄院基业、老小家人尽数在此。我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一旁穆春也急得满头大汗,连连附和:“是啊!家业田产、房屋地契全都在此,这些家当如何带得走?一旦逃走,毕生积蓄尽数归零!” 李俊急得火烧眉毛,连声催促:“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家产性命要紧!金银细软能拿多少拿多少,其余全部舍弃!再迟疑片刻,梁山大军一到,想跑都跑不掉了!” 穆弘、穆春对视一眼,心知此话不假。家产再厚,终究不如性命珍贵。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咬牙点头,转身就要入内收拾贵重物件。 可二人刚抬脚,一名值守庄客慌慌张张飞奔入院,声嘶力竭禀报: “庄主!不好了!外头大事不好!” “揭阳镇四面八方尽数被兵马围住!村口、路口、要道全被封死!外头统兵之人自报家门——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传令让二位庄主即刻出门拜见,不得拖延!” 一语落下,满场死寂。 逃,已然无路可逃! 梁山步军铁骑,已然兵临穆家庄外! 庄客一句禀报,如同晴天霹雳,当场把院中三人惊得手足冰凉。 穆春吓得方寸大乱,急忙转头死死拉住李俊,急声催促:“李俊兄长!事到如今你别发呆了,快想想办法!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李俊此刻也是满心无奈,又带着几分火气,苦着脸叹道: “我先前怎么跟你们说的?一早就让你们舍弃家产,趁早抽身跑路!你们兄弟二人偏偏瞻前顾后,舍不得田宅财物、舍不得家业积蓄,一拖再拖!现在梁山兵马彻底围死镇子,退路全断,我能有什么法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干什么!”穆弘心头焦躁难耐,厉声打断他,“过往的事追究无用,眼下性命攸关,你快给我想一条出路!” 李俊摊着手,一脸束手无策的模样,沉声道:“事已至此,就剩两条路摆在眼前,别无他选。” “第一条,开庄投降,束手认罪,听凭梁山发落。第二条,拼死突围,能跑几个是几个,赌一条活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办法。” 穆弘听得心头郁结,又气又急,连连摇头:“你这算什么狗屁办法!” “我若是突围跑路,偌大穆家庄院、良田家产、金银积蓄,尽数归梁山所有!我若是开门投降,犯了冒犯梁山、结盟抗敌的过错,家业照样保不住!横竖都是家业尽失,你就想不出一条两全的法子吗?” 李俊也是被逼得没了耐心,冷声道:“江湖厮杀、两军对垒,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我能给出的就这两条路,听与不听,全凭你们自己决断,我已是无能为力!” 院中瞬间死寂一片。 外头隐隐传来兵马甲叶碰撞、军士列阵的声响,声声入耳,摄人心魄。 穆弘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心如乱麻。 死守,打不过; 突围,丢尽家业; 投降,吉凶难料。 短短片刻,半生基业、一方霸主的风光,已然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第121章 正面交锋 一旁的穆春被绝境逼得红了眼,索性横起一条心,当即高声开口反驳。 “大哥!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咱们手里不是没人!庄上几百庄客个个身强力壮,常年操练,手里有刀有枪!凭什么未战先怯,白白拱手认输?我就不信,咱们几百号活人,还拼不过他梁山几百人马!” 穆弘急得连连跺脚,慌忙呵斥:“你懂个什么!这可不是乡里斗殴、寻常闹事,是真刀真枪的两军厮杀,死人不偿命的硬仗!” 穆春此刻彻底来了蛮劲,梗着脖子死活不服软:“我不懂别的!我就懂众生平等!他们梁山好汉也是血肉之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又不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神仙!凭什么他们就无敌,我们就必输?” “你们一个个畏畏缩缩、贪生怕死不敢打,没关系!不敢干的我不逼!今日我穆春亲自带头,领着庄里弟兄出去硬拼!大不了一死,总比束手投降、丢尽脸面要强!” 见弟弟莽撞冲动、不知天高地厚,穆弘急得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连连劝阻。 “你疯了不成!你可知外头领兵的都是什么人物?!” “那豹子头林冲,堂堂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当年怒发冲冠,血洗太尉府,一身枪法武艺纵横天下,从无败绩!还有行者武松,景阳冈徒手打虎,醉打蒋门神、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刀口舔血杀出来的威名!” “这些事迹,街头说书先生日日宣讲,你平日里最爱听书,听得最是入迷,难道全都忘了?!这些人的本事,岂是咱们乡野庄客能抗衡的?” 谁料穆春压根听不进去,满脸不屑,嗤笑一声。 “大哥!说书先生的噱头你也当真?!江湖传言本就是夸大其词、哄人听的!” “人人都说浪里白条张顺水性通天,能在江水之中潜伏三天三夜、如鱼得水,结果呢?还不是一样被人生擒活捉?他是人不是鱼,那些传言全是假话!林冲、武松的名头,多半也是世人吹捧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穆春彻底压不住心头戾气,一把甩开穆弘的手,攥紧腰间钢刀,转身就要朝外喊人。 “什么都别说了!今日我偏要去会会这些梁山好汉!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弟兄们,随我出门死战!” 一腔莽撞血气上头,全然不顾大势已去、全军必败的绝境,执意要以卵击石,硬拼到底。 穆弘看着弟弟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无奈。 他心里清清楚楚,穆春压根没什么真本事。 拳脚功夫稀松平常,不过是借着他穆弘的名头,在揭阳镇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镇上百姓、乡邻庄户,谁都知道他是穆家二公子,惹不起、躲得起,事事让他三分。 长年累月下来,就把穆春惯出了一身莫名的傲气。 他错以为人人怕他,是自己武功高强、本事过人,殊不知全是靠着兄长的脸面撑腰。 那点三脚猫的把式,在寻常百姓面前还能装装威风,真遇上江湖真正的顶尖好汉,根本不值一提。 眼看穆春执意要冲出去送死,穆弘死死拽着他,拼命阻拦,急得声音都发颤。 可穆春早已被血气冲昏头脑,一把甩开穆弘的手,满脸不耐,反倒质问起兄长。 “大哥!你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束手束脚、畏首畏尾?!” “从前你行事何等刚烈、何等硬气,何曾怕过事?怎么今日梁山几个人马压境,你就怂成这般模样?到底怕什么!” “这里是咱们的揭阳镇!是咱们世代扎根的地盘!凭什么不打?” 他胸脯一挺,傲气冲天,口出狂言: “真要论单打独斗,我谁也不惧!实在不行,他们三个一起来又如何?林冲、武松、史进,三个梁山名头最响的猛将,我穆春一人便可单挑他们三个!” 穆弘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彻底被这弟弟的无知狂妄气得无话可说。 他深知,梁山这三位,随便拎出一人,都能轻松碾压穆春百次千次。 可穆春如今满眼自负,谁劝都不听,认定了是兄长胆小怕事,只想着死守家业、丢了血性。 门外兵马肃杀,刀枪如林,大战一触即发。 穆弘拦不住、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弟,提着一把破刀,凭着一身井底之蛙的傲气,执意要去触碰天底下最顶尖的锋芒。 穆弘几番纠结,心里已然想通透。 他平日里混迹江湖,也听过无数传闻。 豹子头林冲为人正直讲理,行事光明磊落,绝非恃强凌弱之辈。 武松、史进皆是堂堂正正的江湖好汉,深明大义,恩怨分明,从来不胡乱欺压寻常乡里。 此番梁山兴兵前来,起因全是张横、李立无端挑衅,谋害梁山来使,错不在自己揭阳穆家。 只要自己开门出去,把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当面说清,讲明自己全程被裹挟、从未有心对抗梁山的实情,凭几位好汉的胸襟气度,必然能够体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倘若梁山秉公处事、论罪罚人,他甘愿领受,绝不狡辩。 可若是对方仗着兵强马壮,不分青红皂白,执意要强夺自己几代人打拼积攒的家业田产,那他穆弘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家业根基在此,族人老小在此,退无可退,便只能拼死一战,血战到底! 心念既定,穆弘眼中再无半分慌乱,转头看向意气激昂的穆春,沉声开口: “兄弟说得对!人家兵马已然堵在家门口,我们一味躲藏退缩,反倒落了下风,更是显得我们心虚理亏!” “今日咱们便出去当面对峙,把所有事理掰开揉碎讲清楚!若是梁山秉公断事,我们认罚认错;若是他们执意要强占咱们世代家业、欺压乡里,那咱们兄弟,便跟他们血战到底!” 穆春闻言顿时精神大振,满脸振奋,高声应道: “这才是我认识的大哥!早该如此!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绝不能窝囊受气!” 一旁的李俊见状,也只能咬牙点头。 事到如今,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只能一同出去,听天由命。 当即,穆弘整顿衣冠,手持长枪在前,穆春提着钢刀紧随其后,李俊紧随身侧,身后数百名穆家庄客列阵相随。 一行人齐齐踏出庄院大门,浩浩荡荡冲出穆家庄,直面门外列阵肃杀的梁山大军。 庄外大路之上,梁山马步军分列两侧,刀枪耀眼、甲胄生辉,旌旗林立,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林冲一身战甲立马中军,武松、史进分立左右,五百将士杀气凛然,静静等候着穆家兄弟现身。 一场当面对峙、定揭阳祸福的正面交锋,正式开启。 第122章 一招制敌 穆弘带着穆春、李俊与数百庄客,列队冲出庄门,抬眼一望前方阵势,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底猛地一沉。 只见正前方大道中央,林冲端坐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银甲束身,长枪横立,神色沉稳肃穆,大将的威严气度扑面而来。 他身后一队骑兵整齐列阵,人人腰挎钢刀、背插长戟,战马昂首肃立,蹄下纹丝不动,甲叶寒光映着日光,整支队伍肃然规整,半点杂音皆无。 左右两侧,武松手提雪花镔铁戒刀,身形挺拔如松; 史进挎着蟠龙宝刀,腰束战甲,二人各领一队步兵分列两翼。 麾下梁山步军士卒,个个配刀带斧、身披简易护甲,队列横竖笔直、进退有序,旌旗分列整齐猎猎作响。 穆弘此前心中,一直带着固有成见。 在他眼里,梁山说到底不过是水泊之中占山为王的草寇,无非比寻常小山寨人多势众一些罢了,终究是土匪聚窝,乌合之众,不成气候。 可今日亲眼一见,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这哪里是草寇山寨的阵势,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军纪森严的正规精锐军队! 要知道这乱世之间,天下各路山寨数不胜数。 寻常山头喽啰,能人手一把破旧朴刀、一根木棍,就算是有了兵器。 绝大多数衣衫杂乱、不成阵型,盔甲护甲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派物件,唯有大头领才有资格穿戴。 可眼前的梁山士卒,兵甲齐备、器械精良,骑兵战马神骏,步军阵列森严,一举一动皆有章法,沉稳厚重、杀气内敛,全然是久经沙场的铁军模样。 身后的数百穆家庄客,方才还跟着穆春一腔热血、气势汹汹,此刻看着对面如山如林的军容,个个底气骤泄,手里的刀枪都悄悄垂了几分,脸上满是惊惧忐忑。 穆弘站在最前,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何梁山数月之间能横扫四方、吞并无数山寨、威震江湖。 这般军容、这般精锐,绝非揭阳镇这群平日唬人、从未正经厮杀的庄客所能抗衡。 先前心中那点拼死一战的底气,瞬间消散大半。 他终于知晓,自己、穆春、李俊一众,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和梁山抗衡的资格。 林冲端坐马背,冷眼扫过对面穆弘、穆春、李俊三人。 “好一群揭阳镇宵小之辈!” “我梁山心怀大义,广纳天下豪杰,特意遣人千里远道而来,诚心招揽,邀尔等共举大义、同聚梁山!你们不愿归顺,婉言回绝便是,各安地界、互不侵犯,本该两全其美!” “可尔等不识好歹,出言辱我梁山、诋毁我大义山寨尚且不够,竟敢歹心暗藏,伏击我梁山使者,蓄意残害我山寨兄弟!” 这一番厉声斥责落下,站在最前的穆弘瞬间浑身一僵,当场愣在原地,脑子轰然作响,一片空白。 他彻底懵了! 此前张横、李俊前来结盟,只说是梁山贪图揭阳家产、蓄意吞并地界,半句不曾提起伏击使者、残害梁山兄弟、抢夺钱财这些歹毒行径! 他从头到尾,只知李立出言恐吓梁山来人,却万万不知张横竟在江心设下死局,意图斩杀曹正、劫掠财物,还折损了梁山弟兄! 自己稀里糊涂被裹挟结盟,平白无故背上了这等弥天大祸! 穆弘心头百口莫辩,慌忙拱手急声大喊:“林教头!天大的误会!这里头定然有冤屈,我穆弘全然不知此事!” 林冲面色冷峻,眼神毫无松动,厉声再喝:“误会?何来误会!” “我梁山麾下曹正,奉我军令,只身前来招安议事,恪守江湖规矩、两军礼数!尔等拒降无过,却阴狠设局、江心围杀,劫掠使者随身钱粮,残害我梁山弟兄!桩桩件件,皆是铁证!” “犯我梁山者,虽远必诛!今日便是尔等授首伏诛的死期!” 穆弘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辩解: “教头明鉴!此事绝非我穆家所为,我事先半点不知情!都是张横、李立私自妄为,我是被蒙在鼓里,受人蒙蔽啊!求教头容我细细解释!” 一旁站立的武松本就是暴烈急脾气,最恨阴私暗算、背信弃义之徒,见对方事到临头还百般狡辩,顿时按捺不住怒火,跨步而出,手提镔铁戒刀,双目炯炯怒视穆弘。 “大胆狂徒!事已败露,大兵压境,知晓害怕、想要求饶辩解了?!” “当初暗算我梁山弟兄、辱我山寨威风的时候,怎么不想今日下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休要再多废话狡辩!不必教头动手,今日我武松,亲自来会会你这揭阳豪强!” 话音落罢,武松已然战意滔天,周身杀伐之气翻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厮杀。 对面穆家数百庄客见状,人人心惊胆战,阵形隐隐发颤。 穆春方才的嚣张气焰,此刻也被梁山威势压得荡然无存。 穆弘立在原地,又急又冤、进退两难,彻底陷入绝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武松正要跨步上前与穆弘对峙,一旁的穆春早就按捺不住。 他方才憋了一肚子火气,又见武松气势汹汹压着自家大哥,当下忍不住厉声大喝: “何须我大哥出手!杀鸡焉用宰牛刀!你这莽汉,还不配与我兄长对招!我穆春,今日便来会你!” 说罢,穆春大步一跨,抢在阵前,挺胸昂首,摆出一副傲气十足的架势。 武松抬眼打量他一番,见他身形寻常、气息虚浮,浑身上下半点高手气度也无,便是淡淡开口: “我武松不打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 穆春听得对方要通名再战,只当自己威名在外、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当即扬声喝道: “你且听好!我乃揭阳镇小遮拦——穆春!” 谁料武松听完,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曾听过。” 就这四个字,当场把穆春气得面皮发紫、怒火直冲头顶。 他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你竟不识我?!我穆春马踏黄河两岸,威震三州六府!江湖之上谁不知我名号?你怎会没听过!” 这话倒不是穆春凭空吹牛。 只因他是揭阳镇土霸王,手下一众庄客日日阿谀奉承,为了哄他开心,整日吹捧他武功盖世、名声震天,硬生生把他捧成了“三州六府无人不知”的大人物。 穆春本就脑子简单、心气浮躁,旁人日日吹捧,他便日日当真。 长年累月下来,竟真以为自己是纵横一方的绝顶好汉,名头传遍大江南北。 此刻武松一句“没听过”,在他看来,分明是故意羞辱、看不起自己! 穆春怒发冲冠,手指武松,厉声叫阵:“好!既然你不识我威名,那便手上见真章!你敢不敢与我单打独斗,大战三百回合!” 武松一生遇过无数狂徒,见这小子井底之蛙、狂妄可笑,只是懒得废话,淡淡吐出一字:“来。” 穆春得令,当即攥紧拳头,大吼一声,鼓足浑身蛮劲,朝着武松猛冲过去。 他自以为身法迅猛、拳脚凌厉,殊不知在真正的绝顶高手眼里,慢得如同孩童戏耍。 不等他近身半分,武松沉腰扎步,看准时机,骤然抬腿一脚! “嘭!” 这一脚势大力沉,结结实实踹在穆春胸口。 穆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凌空倒飞数尺,重重摔落在地。 一口闷气瞬间堵在胸口,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前一秒还狂妄叫嚣要大战三百回合、威震三州六府的小遮拦穆春,一招未交,直接躺地平息。 两军阵前,瞬间安静一瞬。 下一秒,梁山阵中爆发出震天哄笑! 士卒们一个个捧腹大笑,指指点点,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这便是马踏黄河两岸的好汉?” “威震三州六府?我看是威震揭阳一村还差不多!” “就这三脚猫狗屁功夫,也敢在武都头面前耀武扬威?” “这水平我上我也行!吹牛倒是天下第一!” 漫天笑声响彻旷野,刺耳至极。 穆弘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李俊更是目瞪口呆,彻底无语。 谁也没想到,方才气焰滔天的穆春,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一招落败,沦为全场笑柄。 第123章 明察秋毫 穆弘眼睁睁瞧着穆春一脚就被踹得昏死在地,身子猛地一震,心底凉了大半截。 方才武松那一脚,干脆利落,劲势十足,没有半分花哨,可其中蕴藏的力道,穆弘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飞快掂量,揭阳镇、揭阳港、浔阳江这么多号人物。 算上李俊、张横那一众好手,满打满算,竟找不出一人,能在武松手底下撑过十招! 一股惧意从心底冒了上来,方才拼死一战的豪气,瞬间消去大半。 他强压下慌乱,朝着林冲高声喊道:“林教头,且听我一言!” 武松横棍立于阵前,眉头一竖,朗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巧言狡辩!阵中还有哪个不服,尽管上来!” 林冲却不像武松、史进这般血气上头,一味只知厮杀。 他阅人无数,瞧穆弘神色,并不像是蓄意构陷梁山、存心要结死仇的模样,倒像是被人蒙在鼓里,其中多半另有隐情。 林冲抬手压了压,止住武松的势头,沉声道:“穆弘,有什么话,只管当众讲来。” 穆弘眼角瞟了一眼身侧的李俊,左右两军士卒对峙,人多眼杂,有些内情不便当众高声嚷嚷! 便拱手道:“教头,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话一出,武松当即往前踏出半步,手已经按在了戒刀刀柄上,史进也攥紧手中朴刀,二人齐齐拦在林冲身侧,满眼戒备,生怕穆弘耍什么诡计,暗中设下圈套暗算。 “教头不可!小心他使诈!”史进低声提醒。 林冲微微摇头,神色镇定从容,淡淡说道:“不妨事。我一身本事在身,何惧他什么圈套,我独自过去听他分说便是。” 说罢,林冲把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示意身后众人原地待命,独自一人,策马往前走出数步,来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与穆弘两两相对。 林冲艺高人胆大,半生闯荡江湖,什么凶险场面没见过。 当年白虎堂含冤受陷、风雪夜草料场死里逃生、梁山火并王伦、数次身陷龙潭虎穴,刀山血海全都闯过来了。 区区一座穆家庄、一介地方豪强,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半点凶险。 他丝毫不惧暗藏陷阱,对着武松、史进抬手示意,让二人留守阵外,独自一人跟着穆弘,大步走入庄院深处。 穆弘将林冲引到僻静厅堂,屏退所有庄客下人,四下无人,终于敢把满腹委屈、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他对着林冲深深一拱手,语气诚恳,句句属实。 “林教头,今日之事,我穆弘句句肺腑,绝无半分虚言。我是真真切切,从头到尾被人蒙在鼓里!” 林冲端坐椅上,神色平静:“你且细细道来。” 穆弘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此番浔阳江、揭阳港与我结盟,从头到尾都是船火儿张横一手撺掇。他前来寻我之时,半句未曾提起你们梁山派人招安、更绝口不提截杀曹正、谋害梁山弟兄、劫掠钱粮的恶行!” “他只跟我说,这些年梁山四处吞并山寨、抢夺地盘资财,此番盯上我揭阳地界,就是看中我穆家世代积攒的田产家业、丰厚家私。扬言梁山此番兴兵,不为别的,就是要强占我揭阳、吞我家产,把我们本地豪强尽数铲除!” “我当时听了,心中又惊又怒。教头试想,我穆家在此扎根数代,田宅田地、庄院基业,都是祖辈辛辛苦苦、一代代攒下来的血汗家业。我身为穆家主事,岂能平白无故,拱手把几代人的基业白白送人?” “张横、李俊、李立三人轮番游说,说浔阳江、揭阳港、揭阳镇唇齿相依,梁山意在逐个击破、尽数吞并。今日不联手,明日便会被各个剿灭。我一时被他蒙蔽,信了他的鬼话,为了保住世代家业,这才无奈答应结盟,一同布防抵挡梁山兵马。” “我穆弘顶天立地,敢作敢当!若是我真有意与梁山为敌、真做过伤害梁山弟兄之事,我绝不推诿狡辩!可截杀来使、害人夺财这等阴毒龌龊事,我从头到尾一概不知,半点未曾参与!” 说到最后,穆弘满脸苦涩,连连摇头: “我是被张横当作枪使,稀里糊涂背了天大的黑锅!若非今日教头阵前点破,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他们早已犯下这等招惹灭门大祸的歹事!” 厅堂之内静悄悄的。 林冲静静听完全部始末,眸色沉沉,心中已然通透。 难怪方才阵前穆弘满脸茫然、连连喊冤,进退失措。 原来整场祸事,从头到尾,都是张横一己私恶惹出来的滔天大祸,穆弘不过是被蒙骗裹挟的可怜人。 林冲听完穆弘一番真情剖白,神色依旧沉稳,并未当即信以为真。 他行走江湖半生,深谙人心险恶,断案处事向来公允审慎,绝不会单凭一人说辞,便轻易定人功过对错。 他微微颔首,看着穆弘沉声开口:“穆庄主,你的苦衷与缘由,我已然知晓。但公事公办,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便草草定论,这般对梁山不公,对你亦不算周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今挑起祸事的张横、李立二人,已然被我水军弟兄生擒,押在营中。若你当真问心无愧、全程被蒙蔽裹挟,敢不敢随我一同返回梁山?” 穆弘心头一紧,抬眼望向林冲。 林冲语气坦荡,字字掷地有声:“我梁山有托塔天王晁寨主主事,此人胸襟磊落、深明大义,最是公道无私,从不冤枉半个好人,也绝不姑息半点奸邪。” “你随我上山,当庭与张横、李立当面对质,把前因后果一一说清。是非曲直、真假对错,当众辨明。” 说到此处,林冲目光坚定,郑重立下承诺: “我林冲愿以项上人头为你作保!倘若查证此事从头到尾与你穆弘、与揭阳镇毫无干系,你只是被人蒙蔽利用,我梁山分毫不与你为难!” “你的庄院田地、世代家业、金银家私,我们一文不取、分毫不动,必定完完整整,护你安然归来!” 紧接着,林冲正色直言,扫去穆弘心中所有偏见疑虑: “你须知,外界诸多流言,皆误会我梁山是占山劫掠的草寇土匪。实则不然!” “如今我梁山聚四方豪杰,行大义之事,不扰百姓、不贪家私,专惩奸恶、招揽天下义士,乃是替天行道的义军,绝非那些打家劫舍、吞并家产的山野匪寇!” 穆弘静静听着林冲所言,看着他一身正气、坦荡无私的模样,心中长久以来对梁山的偏见,瞬间崩塌大半。 他先前被张横蒙蔽,只道梁山是贪财夺产的匪窝,今日见林冲言行磊落、处事公允、重理重信,哪里还有半分贼寇气象。 一时间,穆弘心中的惊惧、疑虑尽数散去,只剩满心的愧疚与释然。 第124章 迟了一步 穆弘听林冲句句坦荡、事事公允,还肯以人头作保,心里再无半点疑虑。 他沉吟片刻,郑重开口:“林教头坦荡磊落,我穆弘信你!我便随你回梁山,当堂对质,是非对错,全凭晁天王公断!” 只是话音一转,他躬身拱手,求了一句:“我只求教头一件事。此事祸端皆由我等几人而起,与底下庄客、镇上百姓毫无干系。若是随你上山,还望梁山大军切勿惊扰揭阳一乡父老,饶恕一众无辜庄客。” 林冲闻言当即点头,神色坦荡:“你放心便是。我梁山替天行道,乃是义军,绝非滥杀无辜、扰民劫掠的草寇。” “此番晁天王传令,点名问责的只有张横、李立、李俊,再加你穆氏兄弟二人。其余庄客、镇上百姓,皆不在罪责之内,我大军秋毫无犯,分毫不会为难。” 穆弘听罢彻底放下心来,慨然应道:“既然教头如此说,我穆弘全然听从安排!” 诸事既定,林冲神色一正,开口问道:“我还有一事问你。我梁山兄弟浪里白条张顺,此番对峙始终不见人影,可是被你们私自藏匿了?” 穆弘心里一凛,这才想起张顺被他们无端囚禁在柴房之事,当即满脸愧色,连忙唤来庄客:“速速去柴房,把张顺好汉放出来,即刻带到此处!” 不多时,几名庄客匆匆跑去柴房,解开锁链,将张顺带了过来。 张顺遭兄长与李立算计,平白关在柴棚许久,受尽委屈,远远望见梁山的人马旗帜,顿时面露喜色,知道自己终于得救,快步走到阵前。 林冲看向阵前的武松、史进,沉声下令:“来人!将李俊拿下,枷锁捆缚,带回山寨听候晁天王发落!张顺本就有心归顺梁山,不必捆绑。” 两旁梁山士卒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便锁住李俊。转头要去拿张顺时,听了林冲的号令,便收了绳索,立于一旁。 待到士卒伸手要拘拿穆弘时,林冲立刻抬手喝止:“住手!穆弘暂且不必捆绑。他心怀坦荡、配合坦白,未曾蓄意作乱,不必桎梏相待。” 武松素来敬重林冲,闻言立刻摆手让士卒退下,当真不再为难穆弘。 此刻阵前地上,穆春依旧直挺挺躺着,被武松一脚踹得昏迷不醒,人事不知。 穆弘看着昏迷不醒的亲弟弟,眼底满是担忧,心神慌乱。 兄弟二人自幼相依为命,感情极深,他最怕弟弟就此伤了根本。 林冲瞧出他满心焦灼,温声安抚:“穆庄主不必忧心。我梁山有神医安道全坐镇,妙手回春,无论重伤沉疴、跌打淤伤,皆能医治。你弟弟不过是一时震伤昏迷,待回到梁山,交由安神医调理,定然无碍,保他痊愈如初。” 这番话落地,穆弘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祸是旁人惹的,罪是旁人担的,揭阳百姓安然无恙,自家弟弟有救,自身清白可证。 至此,揭阳大局彻底落定。 梁山大军整顿人马,押着李俊,带着重获自由的张顺,抬上尚且昏迷的穆春,由穆弘随行随同,浩浩荡荡拔营启程,回转梁山水泊,静待晁天王当众审判是非功过。 这边梁山大局已定,兵马即刻分作两路,一齐回转梁山水泊。 水路之上,阮氏三雄统领水军,押解着活捉的张横、李立,连同童威、童猛一干人等,尽数登船,顺着浔阳江浩浩荡荡逆流而上,先行水路归山。 陆路这边,林冲、武松、史进统领马步军,带着清醒配合的穆弘、枷锁在身的李俊,又命人抬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穆春,大队人马整整齐齐,从陆路启程,直奔梁山而去。 一路行军途中,穆弘坐在马旁,心中始终惴惴,频频回望揭阳镇方向。 他心里还惦记着那封送往郓城的求救书信。 他当初万般无奈,唯一指望便是及时雨宋江。 江湖人人都说宋江仗义疏财、救人危难,但凡有人求助,千里奔赴、绝不推辞,故而才有及时雨之名。 可如今大局已定、尘埃落定,自己都要被押往梁山对质了,宋江却半点人影未见。 穆弘心里暗暗纳闷:莫非书信未送到?还是宋江不愿来趟这浑水? 他哪里知晓,并非宋江不肯来,反倒是宋江接到书信后,一刻未曾耽搁,当即收拾行装,火速赶来揭阳镇! 只是宋江这人,向来是武功低微、胆子极大。 他自幼学过几路枪棒,便自以为身手过得去,平日里嘴上常说“颇好使枪棒”,实则真刀真枪的厮杀半点不行,拳脚功夫连寻常喽啰都不如。 此番赶来揭阳,他仗着自己江湖名头响亮,自持天下好汉皆敬他三分,竟不肯麻烦朱仝、雷横相伴护送,独自一人,提一条齐眉棍,孤身赶路,直奔揭阳而来。 可江湖山路凶险,哪是他一个文弱押司能肆意独行的? 就在宋江即将踏入揭阳地界的山道之间,忽然杀出一伙不知名的小山贼。 这伙人算不上什么知名强人,就是本地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散寇,平日里专劫独行客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宋江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几下便被山贼团团围住,压根无力反抗,当场被按倒捆住,身上盘缠银两尽数被搜掠一空。 山贼得了钱财,本打算结果他性命,抛尸荒山。 可搜身之时,翻出了他随身的公文身份,一看竟是郓城押司宋江。 为首山贼心中一动,连忙开口询问:“你莫非便是那名满江湖的及时雨宋江?” 宋江此刻只求保命,哪里还顾得体面,连忙连声应是。 为了哄住这伙强人,他满口随和,主动套近乎: “各位兄弟都是绿林好汉,咱们本是一路人!些许银钱,权当我宋江赠与诸位兄弟的薄礼!只求各位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性命!我此番赶路,是要赶赴揭阳镇,寻穆弘、穆春兄弟,有要事相办,万万耽搁不得!” 那伙小山贼本就听过及时雨宋江的大名,素来敬佩他仗义疏财的名头,又听闻他与揭阳穆家兄弟交好,哪里敢真的加害。 几人当即顺水推舟,假意客套几句,纷纷赔笑: “原来是宋押司!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既然是宋哥哥慷慨相赠,我等便厚颜收下!” 说罢,山贼当即解开绳索,将宋江放行,不敢再为难分毫。 宋江死里逃生,不敢耽搁片刻,收拾妥当,拼尽全力催赶脚程,日夜兼程奔赴揭阳镇。 可终究是晚了! 等他风尘仆仆、狼狈不堪赶到揭阳镇时,全镇早已恢复平静。 梁山大军早已拔营起寨,水陆两路尽数离去。 张横、李立、李俊尽数被押走,穆弘随行赴山对质,穆春重伤昏迷被抬走,张顺也随梁山众人一同归山。 偌大揭阳镇,人去事休,风波彻底了结。 宋江站在镇口,望着空荡荡的大路,长叹一声。 他满腔急迫赶来救人,终究还是迟了整整一步。 第125章 林冲-审时度势 宋江立在揭阳镇的镇口,四下打探一番,才知晓穆弘、李俊一干人等,尽数已经被梁山大军带走,往水泊梁山而去。 他心中暗道,自己这个“及时雨”的名号,可不是平白得来。 但凡江湖好汉相求,能伸手相助的,他绝不肯袖手旁观。 虽说只是郓城一个小小押司,算不上朝廷命官,可仗义疏财的名头早已传遍四方。 转念又想起,自己昔日曾私放晁盖,对梁山天王有活命之恩,凭着这份旧情,自己亲往梁山走一趟,晁盖多少总要卖自己几分薄面。 主意拿定,宋江也不多耽搁,收拾行装,径直往梁山水泊赶去。 另一边,林冲领着马步军,带着穆弘、枷锁缠身的李俊,又抬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穆春,赶回山寨。 前脚刚踏入大寨,就听得水寨那边鼓噪声声,阮氏三雄也率领水军归来,战船之上押着童威、童猛、张横、李立一众俘虏。 人犯尽数押解到位,晁盖见此番出征大获全胜,还活捉这么多揭阳地面的豪强,心中大喜。 阮氏三雄本就是他当初智取生辰纲的旧部,此番水战打得干脆利落,晁盖脸上更是光彩。 当即大帐之内聚齐众头领,晁盖看向身为三军统帅的林冲,高声问道:“林教头,此番出兵,你为总帅,今日论功行赏,依你看,何人功劳居首?” 林冲身居梁山第二把交椅,心中透亮。 若是把大功揽在自己身上,难免功高震主,惹得天王猜忌。 既要顾全晁盖的根基,抬举他的心腹旧部,也不能冷落少华山过来的一众好汉,若是少华山一派得不到封赏,日久便会慢慢边缘化,人心便要散了。 林冲略一拱手,从容回话: “天王,我身为统帅,不过居中调度而已,谈不上多大功劳。此番大捷,首功当属水路的阮氏三雄。浔阳江一战,全凭他们兄弟三人拼杀,以少击众,打得对方溃不成军,己方折损极少,还将敌寇大多生擒回来,这份功劳,旁人难以相比。” 这话正中晁盖下怀,正是他想要听到的答复,顿时满面喜色:“说得好!就将头功记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兄弟身上!” 说完,晁盖又追问:“那陆路征战,何人出力最多?” 林冲接着说道:“陆路之上,我也不过运筹安排,上阵厮杀,全靠底下弟兄。少华山史大郎史进,此番劳苦功高。” 其实真论实打实的厮杀,史进并未立下什么特别出彩的战绩。 可帐中少华山的朱武等人一听,瞬间便懂了林冲的用意,这是特意给少华山挣一份脸面,抬高史进,便是抬举整个少华山一众投奔过来的弟兄。 众人心中暗暗感念,对林冲好生佩服。 晁盖也不是糊涂人,一听便看破林冲的考量,也不拆穿,当即拍板:“好!陆路第二份头功,便归于史进史兄弟!” 林冲继续禀道:“除此之外,行者武松出力极重。对阵揭阳镇,穆春狂妄出阵,便是武松出手,只一招便将穆春踢得昏迷在地,震慑住了揭阳一众人马,挫了对方锐气,这一份功劳也不可埋没。” 晁盖心中了然。 武松无旧部派系,孤身来投,可一身武艺冠绝山寨,勇猛过人。 厚待这样的猛将,将他牢牢收拢在梁山,只有好处没有半点坏处。 “有理。第三份大功,记在武松名下!”晁盖高声敲定,大帐之中,众头领齐声喝彩。 大帐之内,喝彩声稍稍落定,晁盖面色一沉,方才论功的喜色尽数敛去。 “我梁山一向赏罚分明。有功者,重重封赏;有罪者,绝不轻饶!” 话音铿锵,扫过阶下一众被押来的人犯。 “穆弘、穆春、李俊、李立、张横,还有童威、童猛,尔等此番与我梁山为敌,理当论罪!” 他目光先落到童威、童猛二人身上。 “你兄弟二人,本是李俊手下,此番抗敌,不过是听命于自家头领,想来并非本心要与我梁山作对。” 童威、童猛二人浑身枷锁,连忙高声应答:“天王明鉴!我二人实属身不由己,只求活命,哪里敢有心抗衡梁山!” 晁盖顺势递过台阶,缓缓说道:“今日我给你们一条路。若愿意留在山寨,便随我们共举大义,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若是不愿,我也绝不强留,放你们下山,自寻去处。” 童威童猛何等机灵,哪里会错过这个活命的机会,当即伏地叩拜:“我兄弟二人愿归顺梁山,誓死效命天王!” 晁盖见状大喜:“好!那你二人暂且归入水寨,做水军头领,戴罪立功。” 二人当即卸去枷锁,退到一旁。 接下来,晁盖的脸色愈发冷峻,看向枷锁缠身的李俊与李立。 “李俊,李立!揭阳港一带,谁不知你们行事?李立开黑店,谋财害命;你们在地方欺男霸女,作恶不少。我梁山不计前嫌,好意派人礼请你们上山共聚大义,你们非但不肯归顺,还出言羞辱诋毁我梁山,公然调兵与我们对阵。像尔等这般人物,山寨断不能留!当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一出,李俊、李立顿时面如土色,慌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苦苦哀求饶命。 晁盖素来最瞧不上遇事贪生怕死之辈,伸手指向李立,厉声呵斥:“催命判官!平日里,都是你判过往客商的生死,取人性命。如今轮到我来判你的结局,反倒跪地求饶?晚了!” “把李俊、李立押入大牢,五日后问斩!” 左右刀斧手应声上前,拖拽着哀嚎不止的二人,押出大帐。 随即轮到闯下大祸的张横。 晁盖朝旁边一招手:“曹正,你把浔阳江之上的经过当众道来。” 曹正跨步出列,把当日情形一一细说:“回禀天王,那日张横假意答应归顺,哄骗我等登上他的渡船,行至江心便翻脸拔刀,一心要取我性命,抢夺财物。若非我侥幸落水,又得张顺搭救,我这条性命早已丢在浔阳江里。” 晁盖听罢,怒目瞪向张横,声震大帐:“好一个张横!谋害我梁山来使,劫掠财物也就罢了。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张顺,你也听信旁人谗言,将他囚禁起来!这般心性,还配做人吗?不必多言!” “一并押入死牢,五日后处斩!” 张横吓得魂飞魄散,还想争辩,早被士卒拖拽下去。 帐下,便只剩下穆弘,一旁地上还躺着依旧昏迷未醒的穆春。 穆弘心中百感交集,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高声道:“晁天王!恳请容我分辨几句!” 晁盖抬了抬眼皮:“讲,我听你说来。” 第126章 宽宏大量 穆弘得了晁盖准许,当即躬身一礼,字字恳切、句句实情,当众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天王在上,小人今日敢以性命担保,自始至终,我从未有心与梁山为敌,更无半分阻拦梁山大义的念头!” “此番所有祸端,皆是船火儿张横一人暗中挑拨、蓄意煽动而起!他前来寻我结盟之时,从头到尾,半句未提梁山招安之事,半句未提他与梁山的私怨,更不曾说起他江心截杀梁山使者、谋害弟兄的歹事!” “他唯一跟我说的,便是梁山近年吞并四方山寨、广纳钱粮地盘,此番兴兵南下,就是盯上了我揭阳镇、浔阳江的地界,觊觎我穆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田产家业,执意要强占豪夺!” 穆弘说到此处,满脸苦涩,语气越发诚恳: “天王试想!我穆家世代扎根揭阳,数代血汗打拼,才攒下这份基业、养活一方乡邻。换作任何人,听闻自家几代家业要被人无端吞并、尽数夺走,岂能坐视不理、拱手相送?我彼时被张横蒙骗,信了他的谎话,为守护自家基业,无奈之下才答应结盟布防,实属被逼无奈,绝非蓄意对抗梁山、冒犯天王!” “自林教头兵临揭阳,当面揭穿所有真相、道出张横的阴私歹行之后,我才幡然醒悟,知晓自己全程被人当作棋子、蒙在鼓里!我得知真相的第一时间,便立刻放下所有芥蒂,甘愿舍弃一切,随林教头上山对质,只求当众辨明是非,绝无半点抗拒、逃避之心!” 说到最后,穆弘侧身拱手,直指林冲:“此事千真万确,绝无虚言!林教头全程亲历始末,天王若是不信,可问林教头!” 满帐头领的目光瞬间齐聚林冲身上。 林冲跨步出列,神色坦荡,对着晁盖郑重回话:“天王,穆弘所言句句属实。” “我在揭阳与他单独对峙密谈,细细盘问所有细节,多方查证原委。整场祸事,起因、行凶、设局、挑衅梁山,尽数是张横、李立、李俊三人私下所为。穆弘、穆春兄弟确实被蒙蔽裹挟,事前不知截杀来使之事,事后知晓真相便坦然认罪、配合归山,确实无罪可论,情有可原。” 一番话落地,大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晁盖眉头微蹙,默默沉吟。 帐中众人也都听得明明白白,张横蓄意挑事、穆弘误信谗言、被动抗敌,是非对错,已然清清楚楚。 晁盖听了林冲的佐证,心中再无疑虑。 他深知林冲为人沉稳正直、公私分明,从不徇私枉言,断然不会为旁人虚造假话。 既然林冲亲口担保穆弘全程被蒙蔽、并无本心作恶,那此事必然属实。 晁盖当即拂袖开口,声音坦荡磊落:“既然原委如此,你本无抗我梁山之心,只是受人谗言蒙骗,情有可原,你这身罪责,我便一概不究!” 说罢他想起尚且昏迷不醒的穆春,又连忙吩咐左右:“速速去请神医安道全入帐!” 不多时,安道全手提药箱,快步赶来听令。 晁盖郑重叮嘱:“穆春先前与我梁山弟兄交手受伤,至今昏迷未醒。这几日你尽心施治,务必将他伤势彻底医好,不得有误。” 吩咐完医术,晁盖转头看向穆弘,坦然直言: “穆弘,你且放心。我梁山早年虽是山寨起家,但自我晁盖主事以来,早已脱了匪寇行径,专行替天行道之事,从不做强取豪夺、欺压良善的龌龊勾当。” “你揭阳世代家业、田产家私,我梁山分毫不取、分毫不动。今日之事,罪不在你,我绝不占你半分便宜。” “待安道全治好你弟弟伤势,我便亲自备礼,送你们兄弟二人安然下山。” 话音一转,晁盖更是大度放权:“当然,去留皆由你心,我梁山从不强人所难。你若看我山寨道义相合,愿留下来共聚大义,我梁山扫榻相迎;你若心系家业、只想归乡安居,我即刻放你归去,绝不刁难。” 穆弘站在原地,心中又惊又愧,满心皆是感念。 他先前被张横蒙蔽,以为梁山是劫掠家产、霸道横行的匪窝,心中满心戒备敌视。 今日亲见晁盖处事公允、胸襟宽广,不冤无辜、不欺良善,当真有一方霸主、大义盟主的气度。 他连忙躬身下拜,恳切谢道:“多谢天王宽宏大量,饶恕我兄弟无知之过!” 晁盖摆了摆手,神色温和:“你也不必急着谢我。你弟弟伤势不轻,疗伤尚需几日光景。这段时日你便安心留在梁山住下,随意走动、自由出入。” “我梁山的布防营寨、粮草库房、水陆规制、弟兄操练,你尽可随意观看打量。是去是留,不必急于一时,等你亲眼看过、心中想通透了,再做决断便可,我梁山绝不强求半分。” 穆弘听着这番话,心中彻底折服。 天下哪有这般坦荡无私的山寨,哪有这般光明磊落的主事! 他当即拱手应下:“谨遵天王吩咐,我便在山中暂住几日,待舍弟伤愈,再做打算!” 至此,大帐审判尘埃落定。 恶人判了死罪,迷途之人得以归正,无辜之人尽数被宽赦。 梁山大帐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一众头领看在眼里,无不暗自敬服晁盖、林冲的格局气度。 第127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转眼便到了行刑的日子。 梁山大寨的法场早已布置妥当,刀斧手列立两旁,寒光闪闪的鬼头刀架在一旁晁盖端坐于帐外高台,传令下去,把李俊、李立、张横三名死囚,自大牢之中押解出来,等候午时开刀问斩。 枷锁叮当作响,三人蓬头垢面,面色灰败,被士卒拖拽到法场之上,只待时辰一到,便要身首异处。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下喽啰匆匆奔上高台来报:“启禀天王,山下有郓城押司宋江前来拜山,说有要事求见!” 晁盖闻言微微一怔,心中暗想,宋江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当即传令,叫宋江速速上山。 不多时,宋江大步赶到法场。 一路风尘仆仆,衣衫尚且带着赶路的尘土,他一抬眼就看见法场之上即将被处斩的三人,连忙快步走到晁盖身前,倒身便拜。 “晁天王,小可千里迢迢赶来梁山,特地为此三人求情,还望天王高抬贵手,饶过他们性命!” 晁盖眉头一皱,看向宋江:“宋押司,你可知这三人犯下何等罪过?李立开黑店害客商性命,张横在江心谋害我梁山使者,李俊助纣为虐,公然与我梁山对敌,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宋江朗声回话:“天王,揭阳这一干好汉,小可大多相识。李俊、李立、张横,皆是浔阳地面上响当当的人物。今日小可愿以自己项上人头作保,担保他们往后改过自新,效忠梁山!” 晁盖听罢更是不解,目光落在张横身上:“那张横,设下诡计谋害曹正,心性歹毒,这般人物,你怎也愿意替他担保?” 宋江从容回道:“天王,张横此人虽行事鲁莽,手上沾过不少是非,可也算一条血性汉子。我虽未曾与张横当面相会,却早已神交已久。再者,他亲弟浪里白条张顺,与我乃是至交好友。看在张顺的情分上,还望天王网开一面,饶他兄长一次。” 一旁站着的张顺听见此话,也连忙上前,躬身叩拜,替自家哥哥苦苦求情。 晁盖沉默下来,心中辗转思量。 想之前黄泥冈事发,官府缉拿生辰纲一众弟兄,正是宋江冒着天大风险,通风报信,才救了自己一众七人性命。 这份救命大恩,晁盖始终记在心里,欠宋江一份大大的人情。 如今宋江千里赶来,不惜拿自己性命做担保,苦苦替揭阳众人求情,情分摆到明面上。 若是执意不肯,未免显得自己薄情寡义,忘人旧恩。 他低头看向法场之上垂头等死的三人,又瞥了一眼身侧的张顺,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昔日黄泥冈,我晁盖一众七条性命,皆是宋押司所救。这份恩情,我不能不顾。今日便卖你宋江一个面子。” 说罢,晁盖高声传令:“把枷锁卸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暂且饶过三人性命!” 刀斧手闻言,当即收了大刀,上前为李俊、李立、张横卸下死囚枷锁。 死里逃生的三人,劫后余生,浑身脱力,瘫倒在地,连连向着晁盖与宋江磕头谢恩。 帐下一众头领见此情形,心中各有想法,却也无人当众出言反驳。 毕竟宋江对梁山有救命之恩,天王既然已经开口,事情便就此定局。 晁盖话音落下,刀斧手刚卸下三人死囚的枷锁,可死罪虽免,责罚依旧不能一笔勾销。 晁盖神色冷峻,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李俊。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混江龙李俊,你在揭阳港称霸一方,作威作福,又兴兵抗拒梁山,杖责二十军棍,可有异议?” 李俊方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莫说二十军棍,便是再多些责罚,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叩首:“小人甘愿领罚,绝无半句怨言。” 两旁士卒当即上前,按倒李俊,噼里啪啦二十军棍落下,直打得他皮开肉绽,忍痛咬牙受完刑罚。 打完李俊,晁盖又看向一旁的李立。 “催命判官李立,开设黑店害过往客商,作恶多端,同样军杖二十,服是不服?” 李立见识过方才法场问斩的阵势,哪里还敢逞强,连连磕头:“小人服罚!” 二十军棍挨过,李立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哆嗦。 最后轮到闯下弥天大祸的张横。 晁盖心中着实记恨此人。 假意哄骗梁山使者登船,江心拔刀谋害曹正,劫掠金银财物,还听信谗言囚禁亲弟张顺,一桩桩事,件件扎眼。 今日完全是看宋江旧日恩情,才饶他不死。 晁盖盯着张横,沉声开口:“张横!你谋害我梁山来使,劫掠财帛,罪不容恕。既然宋押司替你求情留你性命,那便领一百杀威棒!” 这话一出,张横脸色瞬间惨绿,浑身发抖。 一百杀威棒重重打下来,寻常壮汉当场就要丢了半条性命,和斩首几乎没有两样。他慌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宋江见状急忙跨步上前拱手相劝:“晁天王,一百杀威棒委实过重,这般打下来,人便活不成了,求情天王手下留情!” 一旁的张顺,虽与兄长素来不和,隔阂颇深,可终究骨肉血亲,眼见兄长要受这般重刑,也上前躬身苦求: “天王,望开恩!不如先打三五十棒,余下记下,令他戴罪立功。往后若是能为山寨出力建功,便可抵消剩下责罚;倘若懈怠作恶,再补罚也为时不晚!” 宋江也在一旁附和,复述此言,恳请晁盖应允。 晁盖沉默片刻,心中权衡。 已然卖了宋江天大情面,也不便做得太过决绝。 他冷哼一声:“也罢!便依你们所言。先责三十杀威棒,余下七十暂且记下。往后张横在山寨戴罪效力,立功则消罪;若是敢再生歹心,两罪一并处置,绝不轻饶!” 张横听闻不用受满一百棒,如同捡回第二条性命,连连磕头叩谢晁盖、宋江与张顺。 士卒上前,将张横按倒在地,三十杀威棒重重落下,打得他惨叫连连,一身皮肉鲜血淋漓。 帐下众头领看在眼里,心中都明白,晁盖是念及旧恩才退让,但法度依旧摆在明面上,有功便赏,有罪必罚,梁山的规矩,半分不曾废去。 第128章 穆弘入伙 法场的风波告一段落,受完刑罚的李俊、李立、张横各自被人搀扶退下调养。 宋江趁着这会儿空闲,便寻到了正在寨中休养的穆弘,一旁穆春挨了武松那一脚,经安道全几日调治,伤势已经好转大半,也在旁边坐着。 宋江心里透亮,今日能救下揭阳这几人的性命,全靠晁盖顾念旧日恩情,卖了自己偌大情面。 人家给了自己台阶,自己也该替梁山出力,劝说穆弘入伙,也算还上这份人情。 他和穆弘本就素有交情,说话也不用太过客套。 “穆弘兄弟,这几日你在梁山住下,山寨里的光景,想来你也亲眼瞧遍了。” 宋江缓缓开口,语气恳切,“你看梁山大帐之上,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绝非寻常打家劫舍的草寇,乃是一心替天行道的义军。寨中猛将如云,水陆布防井然有序,甲仗粮草样样齐备,绝非揭阳镇一处弹丸之地可比。” “我并非劝你落草做强盗,是邀你一同共赴大义。你我相交多年,我还记得,你从前同我闲谈,胸中自有抱负,不甘心一辈子困守揭阳镇,只做个守着田产的土财主、一方土霸王。男儿在世,理应建功立业,干一番震动天下的事业,才不算虚度此生。” 穆弘低头沉吟。 这几日他在梁山四处走动,水陆营寨、兵马操练全都看在眼里。 晁盖胸襟坦荡,林冲处事公允,一众好汉个个性情豪迈,心中本就已经动了几分心思。 再加上宋江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说,他素来信服宋江为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长吁一口气,抬眼看向宋江,慨然说道:“宋兄所言极是。此番来梁山一趟,也算没有白来。此处确是可以成就大业的去处。我愿意归顺梁山,入伙聚义!” 顿了顿,穆弘又补充道:“只是家中还有家眷、田产,还有一众追随我的庄客,尚在揭阳镇。容我回转家中安顿几日,把家眷、庄客,一应家产尽数收拢妥当,便全数带上梁山,前来投奔。” 一旁的穆春身子还未完全复原,见兄长已经拿定主意,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跟着点头应允。 消息传到晁盖耳中,晁盖心中大喜。 穆春本事平平,算不得什么顶尖好汉。 可穆弘手上握着大批庄客,还有揭阳积攒下的丰厚家产钱粮,这些资源对于梁山而言,着实是不小的助力。 晁盖当即赶来,满面喜色:“好!穆弘兄弟若肯前来聚义,乃是梁山之幸!你只管安心回揭阳处置家事,我梁山扫榻相候!” 听闻穆弘打算举家搬迁,把家眷、庄客连同大批家产尽数搬上梁山,晁盖心中不由得大喜。 梁山排座次自有一套规矩。 其一,看你带来的家底,钱粮、粮草、人马多寡,如同入股一般,带的资本越厚,位次便越靠前; 其二,看一身本领与江湖名望,本事高强、声名远播,也可位居前列; 其三,便是看山寨之中立下的功劳,立功越多,排位越高。 穆弘此番属于实打实的带资入伙,家底厚实,人手众多,日后聚义排座,位置定然不会低。 可转头看向李俊、李立还有张横三人,晁盖心底却是满心纠结。 李俊、李立在揭阳港名声本就不堪,那张横更是劣迹昭着。 晁盖心里本就不太愿意收纳这几人。 乱世举义,最看重的便是山寨名声,若是什么匪徒恶人都收进山门,传扬出去,天下好汉只会误以为梁山专收纳亡命歹人。 原先晁盖本打算直接一百杀威棒处置张横,生死各安天命,本以为这一百棒子下去,张横多半活不成,也算除去祸患。 奈何宋江千里赶来求情,又念着昔日黄泥冈那一条救命大恩,话已经说出口,便不好再反悔。 晁盖目光落在刚刚挨完二十军棍的李俊、李立身上,沉声开口发问: “你们二人,刑罚已经领过。如今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是愿意留在梁山共举大义,还是打算重回揭阳港,继续作威作福?” 李俊在浔阳江闯荡多年,何等世故精明。 他听得出晁盖话语里暗藏的杀机,言下之意,今日若是敢说要走,恐怕很难活着离开这座大寨。 他忍着屁股上棍伤的剧痛,连忙躬身回话:“我等愿倾心归附梁山!只是家中尚有房产田契,积攒下的钱粮财物,还有一众手下弟兄,需要回去安顿妥当。处理完毕,便尽数带上梁山投奔天王。” 李俊与李立这些年,靠着水寨劫掠、开设黑店、放高利贷,确实攒下不少金银,手下也收拢一批人手,资产着实可观。 可晁盖哪里放得下心。 穆弘为人坦荡,说要举家来投,便不会反悔。 但李俊、李立奸猾狡诈,若是放他们二人独自返回浔阳江,万一脚底抹油直接跑了,山寨便是白白饶了他们的罪过。 晁盖略一思索,心中便定下主意。 他不愿再劳累连日奔波、身心劳顿的林冲,便不派林冲前去。 环顾帐下众头领,先点了阮氏三雄,又想起一直有些被冷落的对影山吕方、郭盛,再看向鲁智深。 又记起桃花山的李忠、周通,这两处山头的人马,之前也未曾得到重用,正好借这趟差事给他们历练一番。 晁盖高声传令:“鲁智深听令!吕方、郭盛,还有桃花山李忠、周通,连同阮氏三雄,你们一众听我号令!” 众人一齐出列拱手:“听天王调遣!” “你等一行人,押解李俊、李立返回浔阳江揭阳港。必须亲眼盯着二人,把家中田产钱粮、部下属下全部打点妥当。务要亲眼看着他们收拾完毕,再将他们连同家眷财物,一并带回梁山,不得有误!万万不可叫二人寻到机会脱身逃走!” 鲁智深粗声应道:“俺晓得!天王只管放心,有俺和阮家三兄弟在此,量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若是敢想着跑路,洒家一禅杖敲碎他的脑袋!” 李俊、李立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叫苦。本想着回到揭阳,尚有周旋脱身的机会,这下晁盖派来这么一大队人马跟着监视,想要逃走,难如登天。 第129章 投降派宋江 法场诸事落定之后,宋江便在大帐之中,与梁山一众头领挨个相见。 江湖之上,“及时雨宋江”的名头谁人不知。 众好汉听闻眼前这人便是仗义疏财的宋押司,个个十分热络,纷纷上前来拱手见礼,寒暄客套,帐内一片热闹。 宋江一一还礼,言谈谦和,应对得滴水不漏。 可待到走到林冲面前时,气氛陡然不一样了。 宋江抬眼对上林冲的目光,心底不由得微微一凛。 旁人脸上皆是敬重、热情,唯独林冲,神色平淡,一双眼睛沉静锐利,直直望向自己,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不带半分暖意,更没有半分仰慕客套。 宋江心里暗暗纳罕。 豹子头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可自己与林冲素未谋面,往日里也从无书信往来,更没有结下什么过节,为何对方这般看待自己? 周遭弟兄热热闹闹,唯独此处冷冷淡淡,反差格外扎眼。 宋江压下心中的异样,主动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礼数周全的笑意,拱手开口:“这位想必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教头,久仰大名。” 林冲站在原地,不喜也不怒,只是微微颔首,连手都懒得抬起来回礼。 此刻的林冲,心中看得透亮。 此人满脑子都是日后朝廷招安,心心念念的是自己日后的功名前程。 梁山一众好汉舍了性命拼下的大好基业,在宋江眼中,不过是拿来向朝廷换取官身的筹码。 一想到将来众人为了宋江的个人前途,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林冲心中便生出一股反感,实在做不出虚情假意的客套应酬。 帐下其余头领也察觉到这二人之间气氛微妙,说话声都小了几分。 宋江手还拱在半空,见林冲这般冷淡,心中暗自诧异,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出半分不快。 宋江手拱在半空,见林冲态度冷淡、神色疏离,周围众人皆是热情相待,唯独林冲这般模样,当场就有些挂不住脸面,心头一阵尴尬。 他心里越想越纳闷,自己与林冲素无恩怨、从无交集,今日又是上山替人求情、周全山寨大局,按理说绝无得罪人的道理。 宋江只好放低姿态,轻声试探着问道:“林教头,我观教头神色冷淡,莫非你我从前曾有一面之缘?或是小可哪里礼数不周、无意间得罪了教头?还望教头明示。” 林冲神色淡然,目光平静无波,淡淡摇头:“不曾见过。你我今日,乃是初见。” 这话一出,宋江更懵了。 既然素不相识,何来这般冷眼相待? 他依旧不肯罢休,继续摆出一副谦和谦卑、假仁假义的模样,笑着拱手赔话: “既然是初见,那定然是小可言行有不妥之处,或是礼数不周,无意间冲撞了教头。若是如此,还望林教头切莫见怪,多多海涵。” 他本想着自己如此放低身段、主动认错退让,任谁都会顺势客套几句、化解尴尬。 可林冲半点不给情面,眼皮都未抬,语气平直冷淡,直接一句话堵得宋江彻底无话可说: “无妨,我天生便是这般性子,待人向来如此,并非针对宋押司。” 短短一句,干干净净、冷冷冰冰。 既挑不出错,又半点台阶不给,直接把宋江所有客套、试探全部堵死。 宋江僵在原地,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心中五味杂陈。 他行走江湖半生,凭一副谦和面皮、左右逢源的性子,无论黑道白道、江湖官吏,无人不给他三分薄面。 今日偏偏在林冲这里,碰了一记软硬不吃的冷钉子。 他心里已然隐隐察觉:这位豹子头林冲,看似沉稳内敛,实则心底极其看不惯自己为人。 只是碍于山寨体面,不露声色罢了。 宋江脸上笑着,心里却早已暗暗记了重重一笔。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会察言观色。 旁人敬他名号、逢他便客套谦和,唯独这个林冲,初见便看透他内里心思,一双眼眸锐利通透,仿佛能扒开他所有伪善皮囊,看穿他心底藏着的功名算计。 宋江反复回想千遍,笃定自己前世今生、过往半生,从未与林冲有过半分交集,更无半点过节。 可他就是莫名心慌,在林冲面前,自己惯用的谦和伪装、仁义人设,尽数形同虚设,半点遮掩不住。 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在梁山往来行事,必须处处小心、时时提防林冲。 此人太过通透,是唯一能看穿自己本心的人,绝不能轻易得罪,更要悄悄戒备。 压下心中杂念,宋江收敛心绪,重整神色。 这时晁盖走上前来,真心实意开口相邀:“贤弟,你义气盖天下,名传四海。区区郓城小押司,不过是区区微吏,蹉跎岁月、难成大器。不如随我留在梁山,共聚四方豪杰,同举大义,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岂不比屈居县衙要强百倍?” 可宋江心中自有执念与骄傲,他当即摇头推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他心里,落草为寇终究是歧途,唯有仕途正道,才是他毕生所求。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持: “天王好意,宋江心领。只是我此生志向,不在山林草莽。我虽只是小小押司,位列吏班、却依旧有仕途机缘。若投身山寨,便彻底断了凡尘功名、报国之路,此生再无正途可言,绝非我心中所愿。”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一旁的鲁智深当场听皱了眉头,心底瞬间了然,终于明白方才林冲为何对宋江如此冷淡疏离。 他打心底看不惯宋江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满帐之中,谁没当过朝廷正经官职? 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禁军正统出身; 他自己也曾是关西五路廉访使、提辖官人; 杨志更是殿司制使官; 便是武松,也做过县衙都头,个个都比他小小押司体面尊贵。 一个不入流的县衙书吏,无品无级、官身不算,竟大言不惭谈仕途前程、妄想平步青云! 鲁智深当即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与鄙夷。 宋江听出他的嘲讽,连忙正色辩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鲁兄弟莫要取笑!宋江此生不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唯愿效忠朝廷、报效国家,守一方安稳,护百姓安宁。我的志向,从来是为民做事,无愧于心!” 周遭一众不明本心的好汉,听闻此言,纷纷点头赞许,只觉宋江心怀家国、仁义无双,当真配得上及时雨的名号。 唯独林冲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只剩嗤笑。 冠冕堂皇,满口虚言! 这些漂亮说辞,全是宋江用来笼络人心、伪装仁义的假话,内里藏的全是利己功名的算计。 晁盖性情磊落坦荡,心思从无九曲十八弯,自然看不破这些弯弯绕绕。 他见宋江心意已决,也不强求,坦然笑道:“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有你的仕途青云,我有我的山林大义,你我兄弟志向不同,却情谊不变。我不勉强你入伙,你只管安心下山便是。” 话音落罢,晁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只是贤弟不妨多想一层,乱世沉浮,王朝腐朽,他日若朝代更替、天下大乱,你区区小吏,纵使日后熬得一官半职,又有何用?再大的朝廷官职,乱世之中,皆是泡影!” 宋江浑身一震,满脸惊愕,抬眼直直看向晁盖。 只见晁盖目光灼灼,胸怀万丈豪情,沉声吐露终极志向: “我晁盖聚梁山好汉,从来不是为了当一个山寨之主,占山为王、苟活水泊!我要做的,是聚众起义、颠覆腐朽王朝,改朝换代、重建乾坤!他日我若问鼎天下、建国立基,这普天之下,高官厚禄、王侯将相,任你挑选!” 一番豪言壮语,气贯长虹,震彻整个聚义大帐。 宋江默默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底,心中却暗自不以为然。 他冷眼衡量梁山如今实力,不过一水泊山寨,固守一方尚且勉强,尚且比不上方腊、田虎、王庆这般割据一方的大势力。 连各路诸侯枭雄都难以撼动朝廷根基,区区梁山,何谈改朝换代、问鼎天下? 在他心里,晁盖这番宏图大志,终究是壮志空谈,不切实际。 第130章 带头抄家 晁盖那一番改朝换代的豪言,听得帐内不少好汉热血沸腾,可落在宋江耳朵里,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自有一番盘算。 打心底里,宋江依旧瞧不上梁山。 在他眼中,这里终究是草寇山寨,落草便是玷污清白身份,会彻底断送自己期盼已久的仕途。 可他也不打算把关系闹僵。 “及时雨”这块金字招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万万不能损毁。 江湖之上,往后不知多少地方用得到梁山这帮好汉。 今日若是把脸面撕破,将来有事求助,便再无回旋余地。 所以入伙这件事,眼下是万万不能应允。 但这份江湖情义,必须好好维系住。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感激敬重的模样,对着晁盖连连拱手: “天王胸怀山河,小可万分敬佩。只是人各有志,实在难以相随。但梁山诸位兄弟的这份情义,宋江永世不敢相忘。日后但凡山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书信一至,小可但凡力所能及,必定倾力相助。” 帐下大半梁山头领,心中依旧盼着宋江能够留下来。 及时雨宋江的名号,传遍五湖四海。 多少江湖好汉,便是冲着他的仁义大名,慕名前来投奔。 若是宋江肯入伙梁山,靠着他的名望,便能吸引天下更多义士前来聚义,山寨声势还能再涨数倍。 不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暗暗惋惜。 有的暗自叹息,觉得宋江太过执拗,放着轰轰烈烈的大义事业不去做,偏偏贪恋朝廷那一点微薄的小吏前程。 也有人心里还抱着念想,觉得今日不肯,未必来日也不肯,假以时日,说不定便能劝动他上山共聚大义。 鲁智深撇着嘴,对此颇不以为然,心里暗道:不愿来便不来,何苦说一堆虚情假意的场面话。 林冲依旧立在一旁,冷眼把宋江的所有心思看得分明。 宋江嘴上称兄道弟,满口不忘情义,骨子里依旧看不上水泊梁山,只是把这里当成一条可以备用的后路。 晁盖见众人神色,摆了摆手,止住帐下想要再劝的弟兄。 “罢了,不必多劝。强扭的瓜不甜,强人志向算什么好汉。”晁盖朗声说道,“宋贤弟既决意要回郓城,我也不留。来人,备上些许金银盘缠,送宋押司下山。你我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宋江又客套推辞几番,假意推不过,方才收下馈赠,一一与众头领作别。 临下山之时,他又特意多看了林冲一眼,心底那份提防,记得愈发牢固。 宋江辞别梁山下山之后,山寨即刻依令行事。 鲁智深领了晁盖将令,带着桃花山李忠、周通,对影山吕方、郭盛,再配上水性冠绝天下的阮氏三雄,一行人押解着李俊、李立,直接动身返程揭阳港。 晁盖之所以特意安排这般豪华阵容,心思极为缜密。 李俊、李立陆上本事平平,真刀真枪厮杀,鲁智深一个人都能稳压二人。 可这两人常年盘踞浔阳江、揭阳水系,一身水性出神入化,若是走陆路还好,一旦到了江边湖面,想要借机跳水遁逃,寻常旱路好汉根本拦不住。 鲁智深、李忠、周通、吕方、郭盛,尽数不擅水战,真要是二人钻水逃走,众人只能望洋兴叹,毫无办法。 但有阮氏三雄坐镇,局面便彻底锁死。 阮家三兄弟久居水泊,水下追踪、堵截、擒拿天下顶尖,浔阳江再复杂的水势、再刁钻的逃路,都逃不过他们眼底。 有三人随行镇场,任凭李俊、李立水性再好,也绝无半分逃走可能。 因此一行人干脆舍弃慢腾腾的陆路,直接走水路,顺江直下,速度极快,不消几日,便稳稳回到了揭阳地界。 抵达揭阳港后,便开始着手清算、盘点李俊与李立的全部家业资产。 晁盖用人极有章法,此番分工,安排得恰到好处。 鲁智深虽是性情豪爽、洒脱不羁,可他早年正经当过关西提辖,历过官府差事、管过钱粮调度、经手过公中账目。 论盘点产业、清查田宅、核对铺面经营的能力,远比草莽出身的阮氏三雄、落草为寇的周通、李忠要强得多。 故而此番所有实物清点、田宅核验、铺面盘查、庄客统计,全权由鲁智深负责主事。 而随行的吕方,早年本是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常年经手大宗买卖、银钱往来,算账精细、心思缜密,对流水盈利、资产核算、折价清点极为熟练。 因此银钱对账、账目核算、价值估算,尽数交由吕方一手打理。 分工既定,众人立刻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开始彻查。 先是李俊名下的沿江码头、商船船只、水田庄院、铺面宅子,再是李立的黑店铺面、放贷账目、囤存货财、私下积攒的金银。 一处处核验,一笔笔清算,一文文对账。 半点不许隐瞒,一丝不许私藏。 李俊、李立站在一旁看着,心底彻底凉透。 晁盖这一手安排,明面上是让他们回家安顿家产、举寨投梁,实则是派专人全盘接管、清点掏空。 从今往后,他们在揭阳辛苦多年攒下的所有家底、人脉、产业、钱粮,尽数要归入梁山囊中,再也不属于自己。 第131章 水军头领归位 一众人马清点完毕,揭阳港的金银粮米尽数装车装船。 李俊、李立望着空荡荡的宅院码头,心中清楚,老家已经没有半分留恋。 家产尽数被梁山抄没,继续留在此地,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地方百姓也记恨他们往日所为。 倒不如归顺梁山,凭一身水上本领谋个立足之地,好歹衣食无忧,还有交椅可坐,总比流落江湖强上数倍。 于是二人不再心存别的念头,跟着鲁智深、吕方、郭盛一干人,水陆兼程折返梁山。 回到山寨,鲁智深同吕方把此番清点所得的账目、钱粮清单,一五一十呈报给晁盖。 晁盖翻看账册,心中大喜,万万没料到揭阳港这两个开黑店的水匪,积攒下这么大家私,收获远超自己当初预想,寨中粮草银钱又厚实了一大截。 此番下山,吕方、郭盛二人骑马作战颇为得力。 梁山本就缺善骑的人手,众头领里头能娴熟驾驭战马上阵厮杀的本就不多。 虽说二人武艺算不上顶尖,可马上功夫拿得出手,已是难得。 晁盖当即下令,提拔吕方、郭盛做骑兵护卫,拨在豹子头林冲麾下贴身听用。 吕方、郭盛得此任命,喜出望外。 林冲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梁山上论将帅韬略、上阵本事,鲜有能与之比肩的。 能跟在林冲左右,不单可以耳濡目染习得上阵的本事,往后但凡立下功劳,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二人当即躬身领命,满心欢喜接下差事。 另一边晁盖心中也盘算妥当。 李俊、李立、张横几人方才归顺,揭阳港的家产已经尽数充公,若是一味打压,不给名分交椅,这几人本就心中积着怨气,久了必定滋生反意,埋下祸根。 于是晁盖召集众头领,当众发话,说得冠冕堂皇:“先前两边起冲突,皆是误会隔阂所致。如今李俊、李立等人诚心归向梁山,共举大义。几人在浔阳江一带威名远播,水上本事更是难得,不可埋没。” 他将梁山水军划作左右两营,互不统属,各守水域。 左路水军交由阮氏三雄执掌,三兄弟久在石碣村,水性悍勇,根基稳固。 右路水军便交给张顺、李俊、李立、张横四人统带。 这四人同出浔阳江揭阳地界,彼此知根知底,凑在一处共事,相处起来更容易和睦。 若是强行把他们塞到阮氏三雄帐下,要么叫阮氏管他们,李俊一干人心中定然不服; 若是叫他们去调度阮家三兄弟,三雄性情桀骜,也断不肯俯首听令。 分开设立左右水营,各领船只水卒,各自操练驻守,免去内部相争的隐患。 号令一出,帐下众头领纷纷点头称是。 李俊、李立听罢,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虽说家产尽失,但到底得了水军的实权位置,当下也上前拜谢晁盖恩典。 晁盖目光扫过帐下,开口问道:“那张横怎么不见前来听令?” 一旁张顺上前半步,躬身回话: “回天王,张横挨了三十军杖,伤势不轻,如今正在房中养病,没有一两月卧床休养,怕是下不得床。” 晁盖听罢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回去转告于他,叫他安心养伤,日后在山寨尽心办事。他还欠我七十军杖,若是往后能为梁山立下功劳,这顿板子便可一笔勾销;倘若寸功未立,这笔账,我早晚要同他算。” “小人记下了。”张顺连忙点头应下,躬身退去。 待张顺离开大帐,晁盖便命人去传,把帐内留下林冲、吴用、鲁智深、武松、杨志,连同少华山过来的史进一众核心头领。 这几拨人便是梁山真正的根基。 晁盖作为山寨之主,居中主持议事; 吴用代表智取生辰纲一同上山的旧部,是晁盖的心腹谋主; 少华山人马人多势众,自成一股力量,也必须到场商议。 至于桃花山那些头领,资历、实力尚且不足,还没有资格参与这般高层密议。 大帐之内灯火摇曳,晁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现如今咱们梁山声势一日胜过一日,早已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小山寨。柴大官人月月接济金银,此番又得了穆弘、李俊李立各处抄缴的钱粮,再加上吞并几处山寨所得,仓中粮草库内银钱,已然十分充裕。只是如今钱粮不缺,唯独缺帅才良将,更缺训练有素的兵马。今日叫诸位过来,便是想听听各位,有什么好的法子。” 帐内一时安静,众人各自思索。林冲略一沉吟,上前一步说道: “天王,依我之见,可以打一打芒砀山的主意。芒砀山三位头领本身武艺只能算平平,可他们手下士卒,操练极有章法。昔日我与鲁智深曾撞见芒砀山的队伍,亲眼见过他们的刀盾手、刀斧手、弓箭手,阵列整齐,进退有序。虽比不得朝廷正规禁军,可在各路山寨之中,已是鹤立鸡群。也正因手中兵马过硬,芒砀山拥众横行多年,官府数次进剿,都没能将他们连根拔除。” 吴用捻着胡须,连连点头,接过话头: “林教头所言极是。如今咱们梁山水军实力强横,左右两营排布妥当。可陆地上的步军,虽说上阵厮杀的头领个个勇猛,鲁智深、武松、史进、刘唐,无一不是好汉。可底下的喽啰,大多是各处山寨收拢来的乌合之众,未曾受过系统操练,单兵尚可,列阵对敌便差了许多。芒砀山足足有三千多人马,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收归梁山,咱们步军实力,便可大涨一截。” 第132章 活神仙 晁盖听完二人的一番剖析,手指轻轻叩着案几,沉吟片刻,抬眼问道: “话虽如此,芒砀山手握三千精锐,底气十足,他们肯甘心前来梁山入伙吗?” 吴用不慌不忙缓缓道来: “天王,芒砀山看着声势浩大,内里却有两处致命短处。大寨主樊瑞乃是道人出身,会些呼风唤雨的旁门法术,远不及公孙胜。余下飞天大圣李衮、八臂哪吒项充,不过是步战悍勇之徒。整座芒砀山,竟寻不出一名拿得出手的马上大将。一旦遇上朝廷骑兵冲锋,便是极大的破绽。”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再者,除去樊瑞、李衮、项充三人,麾下再无别的有名将领。兵马操练得再好,可领兵的人才太过单薄,力量过于单一。守山自保尚可,想要向外扩张,闯出更大局面,万万做不到。现如今官府不是奈何不得他们,只是各处烽烟四起,官军兵力分散,尚未全力调兵进剿。倘若哪一日朝廷腾出手来,派出一队精锐骑兵全力围剿,就凭这三千步卒,芒砀山断然抵挡不住。” 一旁林冲微微颔首,附和道:“先生说得不错。步兵再精锐,旷野之上遇上铁骑冲突,很难招架。芒砀山一众头领只善步斗,没有能独当一面的骑将,这是死穴。” 吴用又道:“樊瑞心里定然也清楚自家的短处。我们若是好言相邀,许他高位,收编他三千操练成熟的部曲,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条出路。只是此人素来狂妄自大,未必会痛痛快快归顺,怕是少不了要先打上一仗,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再谈招降,方能成事。” 晁盖听罢,目光扫过大帐里一众头领:“照这般说来,芒砀山势在必得。那诸位觉得,该派何人领兵前往?” 吴用向前踏出一步,胸有成竹,缓缓说出自己的谋划。 “依小生之见,此番征讨芒砀山,第一路,须派入云龙公孙胜前往。那樊瑞本是道人,通晓些术法,公孙道长也精于此道。两军阵前,二人可以斗法分高下。若是樊瑞法术落败,他输也输得心服口服,不至于心中怨愤。” 说这话时,吴用心底另有盘算。 公孙胜同他们一班人是智取生辰纲的旧伙,上山之后,少有机会大展身手,此番正好借樊瑞这个对手,给公孙胜挣一份偌大的名望,在梁山站稳脚跟。 “其次,芒砀山缺骑将,最怕铁骑冲突。须得林教头带领吕方、郭盛统领一队骑兵压阵。吕、郭二人新近做了教头麾下的骑兵护卫,正好随军历练。步军方面,叫武松、史进领步军精锐随行。” 晁盖听得认真,微微点头,又问:“兵马配齐,便直接杀到芒砀山下?” 吴用摆了摆手:“天王不可贸然大举压境。绿林好汉个个心高气傲,吃软不吃硬。若是大军开到山门之下,再逼对方归顺,纵然迫于武力降了,心里也必怀怨恨,日后难保再生祸乱。” “我打算同公孙道长二人,改换衣衫,扮作云游四方的方士,先独自上山。不动刀兵,先试探樊瑞一干人的心思。倘若他们有意共举大义,愿意投奔梁山,那便是两全其美,不必流血厮杀。如若他们态度倨傲,不肯归顺,我们也能摸清山上布防虚实,回来之后再挥军攻打,也为时不晚。” 林冲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开口说道: “先生此计固然稳妥,只是樊瑞此人狂妄,李衮、项充又恃手下兵勇骄横。你与公孙胜二人只带一身便装,深入虎穴,万一被他们看破身份,怕是凶险万分。” 吴用淡然一笑:“林教头不必多虑。我二人装作游方道人,不带兵器,不显行迹。芒砀山之人料不到梁山的谋主与道长敢孤身闯寨,反倒安全。只要言语之间多加谨慎,不会出事。” 晁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终于拍板:“好,便依先生之计行事。你与公孙胜择日便乔装动身。林冲整顿骑兵,武松、史进点齐步卒,大军在后相隔数十里驻扎,不轻易向前。一旦山上有变,便即刻进兵接应。” 帐下一众头领齐声应诺,攻打芒砀山的谋划就此定了下来。 吴用虽是白面学究,胸中计谋百出,还略通几分易容改扮的本事。 他寻来两套粗布旧道袍,又寻了些药粉,略略改了二人面色。 把公孙胜装扮成云游四方的游方术士,束起发髻,挂一柄桃木剑,看上去便如常年行走山野的老道。 自己则换一身蓝布长衫,肩上搭起算命的布幡,扮作走江湖的算命先生。 二人不带随从,也不携带兵刃,离开梁山大营,一路往芒砀山而来。 离芒砀山山寨不远,便是一处热闹集镇,往来客商、山脚下的猎户,还有芒砀山下来打探消息的小喽啰,常在镇上客栈歇脚。 吴用专拣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住下,出钱雇店家挂起一块布招牌,上书三个大字:活神仙。 布幡两边还写着两行字:上知天文星斗,下晓地理兴衰,可算前世今生,能断祸福吉凶。还写明规矩:算得准再收卦金,算得不准,分文不取。 这招牌一立出来,顿时吸引了镇上不少闲人围拢过来。 市井百姓本就迷信,一听来了位活神仙,能卜吉凶、断祸福,纷纷凑过来看热闹。不消半日,消息便传遍集镇。 不少百姓、行商纷纷来找他卜问前程。 吴用口舌伶俐,察言观色,专拣人心底关切的事来说,十有八九都能说到人心坎里。 几日之间,“活神仙”的名号越传越广。 芒砀山山上的喽啰下山采买物资,也听闻镇上出了这么一位神算。 消息一层一层往山寨里面传,很快便传到大寨主樊瑞的耳朵里。 公孙胜每日不多言语,只坐在客栈窗边,静观周遭动静。 夜里四下无人之时,才低声对吴用说道:“学究,你这般大张旗鼓,就不怕引得樊瑞起疑心?” 吴用捻着假胡须,淡淡一笑:“便是要闹得声势越大越好。樊瑞本就是道人,自负通晓法术,最信这些卜算玄虚之事。我若是悄无声息摸上山,反倒会被当成奸细。如今我以‘活神仙’的名头闹得满城皆知,他反倒会主动请我们上山。到那时,我们方能当面游说,探他心底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