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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男人一提起他的小指，他离开就想到当日他和顾栖云被围杀掉崖的事情，当时那个修罗钱冈被魔教护着，他没杀成，这仇还以后还得报。 只不过这男人武功实在太高，自己在他面前跟个小孩似的，只能先顺着他：“你先告诉我，昆仑派里是谁要杀谢师兄？”
“怎么，想套我的话。“男人抬了一下眼皮，冷笑一声：“既然不想跟我走，你就在这等看你那好师兄头的头颅吧。”
“叔，别啊。”白古道一着急，把他对付师傅的那一套拿来用在对方身上，简直撒泼打滚都来了一遍，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会看到，“你一来就要我跟你走，可我又不认识你，你说的那是事情都是我小时候的事儿，我小时候生过病，这些事都忘记了，总不能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啊！你要我相信你，总得拿出点诚意，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谢相离，我再考虑跟不跟你走？”
男人手指搭在膝盖上，瞧着白古道的眼神就跟看猴戏似的，笑容也是冰冷讥讽：“你老子在世的时候还不敢这么跟我讲条件，你胆子倒是够大的。”
白古道双手一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不是我胆子大，是我人在这儿了，还能怎么办？要杀要剐都看你的心情。”
“我懒得留你。”男人看了少年半天，慢慢地把面具重新扣到自己脸上，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嘴唇冷冷翘起，“滚吧……”
真让我走？白古道有些不敢相信，他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见对方真没有再拦着自己，又向外走了两步，蓦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面具男人：“你放我走就不怕我把你的踪迹告诉别人？”
男人抬着头，轻哼了一句，神情孤傲：“你尽管叫他们来，看我能杀几个，也看看谢昆知道你是殷白衣的儿子以后，他还会不会留你一条小命？”
“他估计早就知道了。”当年谢昆废掉他内功的时候，可能已经知道他和殷白衣有所渊源。
男人往白古道脸上看了一会儿，才有些古怪的说了一句：“那老东西倒是大方。”他摆了摆手，又冷声，“谢昆愿意留你一条小命，昆仑十二位长老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至于你那个谢师兄，你舍不得对他动手，正好看看他舍不舍得对你动手？”
“师兄不会来杀我的。”白古道下意识反驳，他原地踱了两步，有些焦灼，“你到底要在昆仑做什么？”
“来杀个叛徒。”一枚飞镖就贴着白古道的脖子飞过，打在周围的墙壁里：“问题太多，还是想通了要跟我走？”
白古道摸了一把脖颈，立马转身往外跑，他直觉这面具男人没有说谎，如果他是来杀叛徒的，那叛徒应该也是魔教之人，跟昆仑没关系。
而且这人有点说的很对，谢昆不杀他很多都是看着师傅的面子上，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如果我真的转投冥教，谢昆动起手来估计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外面是后山的凝波仙池，这面具人倒是会找地方，这块地方幽深人静，除了谢昆几乎无人会到这里来，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昆仑十二楼，琉璃瓦汉宫墙白玉石，灯火通明，宛如游龙明珠。
今晚之事到底引起了昆仑的警惕，一路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昆仑弟子，白古道一路偷偷摸摸躲着人回到轮镜台，他刚进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听到门外有声响，推门就看到谢相离从月下而来，身形如仙，容姿绝尘。
他脑中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句：雪满山中高士卧，明月林下美人来。
“师弟何故未睡？”谢相离去看少年按在门上的手指，那近乎齐根的小指在月光下，有一种别样的惨白与可怜。
白古道愣了一会儿，才像回过神似的，他低头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谢相离，听相离师兄的呼吸，软筋散药效刚过，内息还有些不稳。早知道下药的时候，分量再轻一点了。
谢相离却慢慢走上台阶，他的手覆盖在白古道的左手上，两双手都有些冰凉，贴紧处才能生出一些暖意：“夜凉风大，师弟还是早些休息。”
“嗯。”白古道连忙应了一声，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相离，见他神色有疲惫之相，便小声开口问，“我听到远处弟子喧哗，好像出了什么事，谢师兄你……你没有事吧？”
谢相离收回手，眼神落在自己的指尖上，神色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今夜有宵小潜入，所以会弟子有彻夜巡逻不休。白师弟无需担心，尽管安心休息，你若害怕，我就在你门外守夜。”他顿了一下，又慢慢开口，“或者你有其他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白古道沉默了一会儿，选择隐瞒了面具人的事情，而昆仑派内有人要杀谢师兄也无凭无据，他也不能告诉谢相离，盯了一会儿地面：“谢师兄脸色不好才应该好好睡一觉，我、我不打扰师兄休息。”
谢相离看着白古道有些慌张有些着急地关门，脸色的神色逐渐难掩失望，他到底没有对自己说实话。
白古道是不想杀他的，谢相离心里知道这点，不然那时候，他就不会扔了手中的刀帮自己打偏那支飞镖，要知道自己当时还有几分内力，如果那时我没有认出他——
如果我当时选择突然动手，白师弟现在即便不死也难逃重伤。
白师弟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后来出现的黑衣人到底是谁？那人武功高强，身份神秘，师弟到底认不认识他？
而我把此事暂时瞒下，没有禀告师傅，到底有没有做错？
第二天清晨，一个年轻的昆仑弟子恭恭敬敬地站在轮镜台小筑前：“白师叔，掌门有令，让你去正则殿。”
白古道疑惑：“掌门只让我去”
那昆仑弟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掌门有没有请其他人，但他只让我来请师叔。”
这就有些奇怪了，如果是昨天晚上他做的那些事情暴露，那今天就不止简简单单的来请他的，要是不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掌门为何回来独请他一人。
“我与你同去。”这时恰好谢相离走出房间，容姿清雅，“正好我有事禀告师傅，不如师弟与我一起去吧。”
正则殿是昆仑最大的正殿，加上正殿外的广场，能同时容纳上千名昆仑弟子。
谢昆看到白古道和自己徒弟一起进来时，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而谢相离一见正则殿内的少女，脸色霍然变得极其苍白，这种苍白就像月华褪去后的白石英，有一种被剥离了生机的惨淡。
谢相离半天才挤出一句：“谢姑娘。”
那姑娘二八年华，穿着一身烟青色的软纱裙，生得温婉袅娜，仪态动人，话语温柔轻盈：“二堂哥。”
另一边，白古道却被殿里另外一个人吓了一跳，声音吓得拔高了一截：“顾栖云？”他怎么回来昆仑？还有他身边的女子又是谁？居然叫谢相离堂哥？
顾邈再见到白古道，见他比上一次见面时又长高了不少，已经逐渐褪去青涩的少年形态，开始向一个男人转变。
“顾少主这几日在昆仑就有古道去招待吧。”谢昆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几人之间的互动，见到自己徒弟这幅神色，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谢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请先休息一下，免得累坏了身体。”
谢婉莹既然已经见到谢相离，此行的目的便已经达成了一半，此时谢昆的话她必须要给这个面子，退让一步道：“小女在此先谢掌门厚待！”
白古道领着顾邈去昆仑外客休憩的地方，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突然来昆仑，刚才那个女子又是谁？她来找谢师兄？”
顾邈却像没听到这些问题似的，等白古道问第二遍的时候，才慢慢看了他一眼，问道：“刚才和你一起来的人，就是谢相离？”
白古道点了点头：“谢师兄是掌门徒弟，那女子叫他二哥？她也是谢家人？可师兄怎么一见到她脸色就变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相离师兄脸色变得这么难看过？”
“原来他就是你谢师兄啊！”顾邈脸色微沉，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长得好看。”
白古道听着一愣，猛然想到，顾栖云可是个喜欢分桃断袖的人，他该不会看上我谢师兄吧？
他昨晚上刚知道昆仑弟子里有人要杀谢相离，难道今天又要被告知，有人喜欢谢相离？白古道越想越觉得恼火，猛地拉住顾邈问他：“你们到底为什么来昆仑？”
顾邈也在暗自较劲生闷气，我到底为什么要专门来昆仑，我来了他不问候我一句也就算了，但三句话里句句不离谢相离！你真的就那样喜欢他吗？
他这一年里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白古道喝醉了酒忘得干干净净，他酒醒却依然记得清楚。
记得清楚了才觉得这件事是多么难堪，就好像丑陋而腐败的种子扎进了他心里，变成一根死死钉在他脊梁上的毒刺。
明明，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