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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顾……栖云，你来了啊。 ”等顾邈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时，白古道反而不敢恶嚎，放软了声音，明显地讨好了起来，“别这样，先松开我的穴道，你要是哪里看我不爽，揍我两拳，我绝对不还手！”
顾邈把手里的食案连带着一个莲花瓣纹碗放在桌凳上，自己坐在床榻上将人扶正，手指轻轻抹了抹白古道脸上的泪痕：“不嚎了？”
“顾邈。”白古道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嗯？”顾邈把桌凳上的碗拿在手中，用勺子在碗口拨了两下，勾起一勺放到白古道嘴边，鲜嫩的生滚鱼片粥，点了香麻油和虾夷瑶柱，香飘四溢，“张嘴。”
白古道被香味勾得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却没张口去吃：“你别看我身上那些伤，其实都是外伤，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清楚……呜呜”
有这么硬塞进去的吗？白古道被迫吞了一口，鲜美得舌头都卷了起来，他也快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一尝到味道就忍不住快速地咽了下去。
顾邈喂一口，白古道吃一口，一碗生滚鱼片粥很快就见底了。白古道见他把碗放食案上一放，转身又要走，急忙喊道：
“别走啊，顾邈，顾栖云，顾哥哥，我的好哥哥、亲哥哥，你别走啊。”他做低伏小乱叫一通，顾栖云上辈子的脾气他摸得一清二楚，吃软不吃硬，跟他讲道理摆事实还是能说得通的，只求顾邈现在还是这个脾气，“要是师傅真出了事，我这辈子心里都不好过的。顾栖云，你别这样逼我！”
别逼得我们这辈子做不成朋友。
顾邈终于站住脚步，脸色如水，目光如辉，他看着床榻上的少年，他就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由一个懵懂痴傻的孩子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张，不再是那个被他养在手心里娇宠着的小傻子了。
他看了半响，慢慢开口：“你叫我什么？”
白古道猛地福灵心至，连叫几声：“哥，顾哥哥！”这时候他也不在乎把自己当成顾小楼，只求顾邈赶紧放了自己。
顾邈走回床榻前，伸手替白古道解开穴道，但白古道身体刚一动，又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快不慢：“想去可以，但必须跟着我。”
就这点要求，你早说嘛，白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徐明月爱穿红衣裳，又使两把金色峨眉刺，江湖人人称“小金红仙子”，性格直爽，为人热情。她一手牵来三匹马：“魔教居然此地为非作歹，顾哥哥，我跟你们同去。”
白古道被这声脆生生的顾哥哥激得浑身一颤，心想：这漂亮的小姑娘是看上了顾栖云吧。也对，之前就看到他俩在花海里吹笛谈情。他自觉认为不应该夹在他们中间，想避开去拉马绳，却被顾邈牢牢攥住了手腕。
顾邈的声音略微低沉，仿佛山泉流下，徐徐而来：“明月姑娘侠女慧心，只是此事事发突然，敌我不清，姑娘……”
“好啦，你不用劝我。”徐明月翻身翻在马上，一手执着马鞭，声音清脆如铃，“难道你们能去，我就不能？再怎么穷凶险恶，我的功夫比这位受伤的小弟弟总要厉害！”说完竟然一马当前走在前面。
顾邈对这位青城派掌门的掌上明珠无可奈何，只能管住白古道，在他上马前把人往怀里一带跳上一匹骏马。
等走出三里外，白古道才反应过来，抱怨道：“两人骑一匹马跑起来慢！”
顾邈低首看了怀里的少年一眼，语速缓慢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你一只手能骑的快吗？”
“我之前不是也这么骑马过来的！”
“所以你的手骨重新打断再接了一遍。”
白古道震惊，看着自己绑得牢固的手臂：“什么时候的事？”
“你醒来之前。”顾邈骑术比徐明月好，已经赶在少女之前。马蹄急踏，尘叶扬起，树林竹海不断从身边而过，顾邈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里，又低又轻，近乎耳语，“我亲自给你打断的。”
白古道听到此言，先吓了一跳，而后心中百感交集，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栖云他这到底是什么脾气！我见过的心思最细腻的女孩子也没有这么复杂难搞懂的，我完全猜不出他到底什么意思！上辈子没见这么麻烦啊！
上辈子的顾栖云，写意风流，是个十足十的狂客，反正白古道是没见过比这家伙更加狂狷傲气的人。但他狂归狂，从来没这么多小脾气啊！那回他受红颜山庄的大妹子相托，来给顾栖云牵红线，直接被他一剑哄了出去，半年没给个好脸色。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他伏小做低：“老伙计，人家小姑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这何必呢？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住，多个婆娘照顾你，一起弹弹琴写写诗，多快活啊！”
“白泽，你再敢多说一句！”顾栖云直接把他的长更剑拍在桌子上，神色阴鸷冰冷。
“她等了你快十年了啊……”
顾栖云连剑带鞘地往白古道身上揍去，白古道一边躲一边跳，一边委屈的不得了：“你怎么真动手啊！喂，别以为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不敢还手啊！”
“你倒是还手啊！”顾栖云冷笑一声，“没必要让着我！”
白古道被打得逃到门外，顾栖云没追出来，他门口走了一个来回，最后一把薅住门口老黄狗的狗头，愤愤道：“你主人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为了他！瞧他那副身体骨就跟纸片人似的，不然我能任他打我！以前我打不过他，现在我一只手能打他三个！”
“滚——”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白古道闭上嘴，摸了摸鼻子悻悻离开，到第二年提着专门从尧山求来的好酒，在风雨草楼门口，先逗了逗那只趴在地上懒洋洋的老黄狗：“你主人今天心情怎么样？”
“他心情挺好。”顾栖云给他开门，“进来吧。”
这是他们最后一年在一起喝酒，喝得痛快烂醉，谈古说今，说起很多以前的逍遥纵情，酒酣之余，顾栖云还把自己那支碧玉笛送给自己。
就是第二天醒来，他半醉半醒手上没拿稳，落在石阶上碎了两截。
而没过两天，顾栖云就突然辞世了。
算了，不想老友这糟心难受的事情！白古道摇了摇头，骑马颠簸，他又困乏疲倦，抱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念头，在顾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睛休息：至少这辈子，老友还活得挺好的！
就是小脾气多了点。
顾邈徐明月白古道三人比祁原晚出发一个多时辰，赶到好施庄的时候，庄子被大火烧得通红，连着整片苍穹都红光一片。
“怎么样？我师父呢？”白古道看到祁原一下走就跳下马，顾邈伸手没拉住他，过了一会儿才从马上上来。
祁原半副袖子都是血迹，他一拭长剑，血落了一点，看向白古道，语速沉重低缓：“长渊长老，怕是不大好。”
白古道浑身一震，身体后退了三步，差点没有站稳：“他在哪儿？”
“正在霍仙医处。”
白古道一把推开顾邈的搀扶，飞奔似的往不远处青城弟子驻扎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白世子。
一身白衣上尽是干透的血迹，连着平日里束的整整齐齐的白发都被泥和脏水污得不成样，身上多处伤口皮肉外翻。
这还是他能入画似仙的师傅吗？
白古道跪在师傅面前，控制住全身颤抖，很轻抓住了白世子的一角袖子。
霍珍看到少年人，叹了口气：“三位高手已经连翻给白长老续过真气，我现在用金针吊着他，好歹保下一条命，就是……”
“白长老这身功夫是彻底废了，日后身体还得好好养着，不然终究时日无长。”
白古道抹了一把面孔，从地上站起来，神色冷然：“多谢霍仙医和几位大侠出手相救！”说着，他一把抓起自己的不离不弃，提剑就往外而去。
“祁长老？那几个魔教妖孽呢？”白古道找到祁原，直接开口就问。
“我杀了一个妖妇，重伤了她相好的，另一个带着他跑了。”
“往哪儿跑了？”
“他们烧了庄子，往后山竹林跑了。”祁原话音未落，就看到白古道提剑直奔后山。
“居然有这种恶人！”徐明月气得双颊发红，看着从山庄里救出来的无辜少女少男，他们浑身赤|裸手脚上被套着锁链，身上到处都是被凌虐的伤口，“顾哥哥，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为钱为利，无外乎这几种。”顾邈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付了一句，回头往青城派弟子驻地看了好几次，这时终于忍不住拉住一个救火救人的弟子，问他，“刚才霍仙医身边的小少年呢？”
作者有话要说： 老白：作者，你老实告诉我，顾邈到底什么脾气？
猴子：玻璃心小心眼爱吃醋会记仇死傲娇，自尊心高破天际，摔倒了要抱抱要亲亲，不抱不亲就心里不开森，然后偷偷地记在小本本上，下次一定要连本带利双倍讨回来
老白：……这人设错了吧，尼玛玻璃心矫情受都没他这样的，还能不能愉快的一起玩耍！